终于,在明浔的即将把卷子拽走的前一瞬,虞守按住了那三张纸。
“写。”
明浔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笑意,转瞬便消失无踪。
虞守扫过空白的卷面,又抬眼看向明浔,提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你写一页,我好模仿你的字。”
明浔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不用那么麻烦。随便写就行。家里安排的家教布置的,他们不认识我的字迹。反正以后这些额外的作业,全都归你写了,不需要额外模仿谁。”
虞守抿了抿唇,没再说话,默默地将那三张卷子收进了自己的桌肚,一整节课都没有动作。
直到下课后明浔离开座位去接水,他迅速地从明浔的桌肚里抽出了一张作文稿纸,折叠好,塞进自己的裤口袋。
晚上,回到那间清冷两居室,虞守打开书桌最下面一个带锁的抽屉。
他从中取出了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珍而重之地放着一堆堪称垃圾的“鸡零狗碎”,旧创可贴、小树枝……以及两张仔细折好的纸条。
一张,是字迹龙飞凤舞、难以辨认的“欠债证明”,像书写者为了掩盖真实笔迹而故意为之。
另一张……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积聚足够的勇气,才用指尖,极轻极轻地将那张保存得更好的纸条展开。
白色的便签纸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是用黑色的中性笔写就,字迹干净、利落:【债务已清。走了,勿念。】
那张属于“易筝鸣”的作文稿纸,则被他并列放在这张纸条的旁边。
可是……
字数太少了。
纸条上“哥哥”留下的字太少了。少到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笔迹比对。
虞守的眉头紧紧锁起,他依旧不肯放弃,把三张纸都摆在了一起,视线来回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个笔画、一个转折的细节。
像吗?
不像吗?
像吗……
心里的疑团如同雪球,越滚越大。
他认识“哥哥”那会儿,对方凭一己之力出摊营生,是能购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他无从知晓对方的少年时光,更没法从当时的状态揣测对方年少时的行止。说不定,就是这看似吊儿郎当的富二代“易筝鸣”的模样呢?
再者,记忆里“哥哥”那煎饼摊开得随性得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常事,想歇就歇,自在又散漫……和“易筝鸣”颇有几分相似。
虽然暂且无法确认,但不管这个“易筝鸣”到底是谁……
这种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花钱找人写作业、欺瞒师长的行为,真是……一言难尽。
月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教室里的气氛都跟着紧了几分。
文综那堆要背的知识点像座小山,压得明浔一个头两个大。
既然虞守愿意当家教那边的“作业枪手”,毫无抵触,明浔干脆把学校里的作业也一股脑全托付了出去。
虞守二话不说,照单全收,每科作业都做得有模有样。
明浔看着省心,心里欣慰;虞守这边,揣的却是冷眼旁观的意思,甚至藏着点隐秘的恶趣味——每天看着明浔准时把自己代笔写的作业交上去,再收获老师们又惊又喜的表扬,倒是成了他忙碌生活间隙里的一点小乐子。
“易筝鸣同学最近进步非常大!”
“看看这解题思路,非常清晰啊。”
“虽然休学了一年,但这股认真努力的劲儿,非常值得大家学习!”
而这家伙,居然每次都脸不红心不跳,在老师转身后,还会冲虞守投去一个带着小得意的眼神,仿佛老师夸奖的作业真是他本人做的。
虞守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心底那份“等着看月考现原形”的看热闹心态,莫名其妙地越来越强烈。
他甚至开始有点期待月考的到来,想看看这个靠着“作弊”风光无限的家伙,在真正的考场上,会露出怎样狼狈的嘴脸。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且恶趣味了?
……打住。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高二下学期第一次月考。
考试前,苗老师特意把明浔叫到跟前,语气和蔼:“筝鸣啊,明天就要考试了,别有太大压力。这次考试,重在参与。你刚转来,课程落下那么多,能坚持跟下来,老师就觉得你很棒了。”
她话语里的意思很明显,提前打安慰针。
明浔上次数学课做出的压轴题,在她看来多半归功于一时运气和天生的小聪明。任由其他老师夸得天花乱坠,但日常作业是可以开卷的,她对明浔的真实学业水平其实并未抱多少期待。
毕竟明浔从重病初愈到恢复学业,满打满算也才两周而已。高二下学期的考试,那可是要考察整个高中的学习内容的。
一些数学题尚且能能靠智力硬扛,但需要背诵的文综,以及需要长期积累的语文和英语呢?
明浔完全曲解了老师的苦心,还声音清朗地保证道:“苗老师您放心,我最近找家教恶补了,效果挺好的。我肯定全力以赴,保证不给您丢脸,给咱们班争口气回来!”
他那信誓旦旦的样子,让苗老师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当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热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了几句。
从办公室回来,明浔那斗志昂扬的表情还没完全收起,他刚门,就捉住了虞守的打量目光——平静中却藏着股等着看好戏的凉意。
呵呵。
明浔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心虚或尴尬,反而迎着虞守的目光望了回去,挑了挑眉,再勾唇一笑,好不油腻。
虞守:“……”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眼,而心底那点看热闹的心思,莫名又重了几分。
第27章 打架 真会挑时间给他爹上眼药啊!
月考当天, 明浔按照准考证上的信息,找到了自己被分配的考场——文科最后一间教室,二十班。
教室里乱哄哄的, 与其说是考场, 不如说是个大型社交现场。穿的花里胡哨的男生女生三五成群, 追逐打闹, 或是趴在桌上补觉,甚至还有光明正大戴着耳机摇头晃脑的。
明浔面无表情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
越好的学校, 对这群被视为“无可救药”的差生就越是放任自流。
投入精力管教?浪费优等生的时间不说,还可能被这些正处于叛逆期、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祖宗记恨上,惹一身骚。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是个地中海发型看起来快要退休的小老头, 他扶了扶眼镜,扫一眼底下群魔乱舞的景象, 干脆拿出一张报纸戴上老花镜看了起来,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发卷铃声响起, 场面稍微终于安静了那么几分钟。等卷子发到手,明浔快速扫了一遍题目, 心里大致有数。
他拿出笔, 埋头就写了起来,几乎没有停顿。
经过两周疯狂恶补, 这些题目不算太难,也不需要过多的思考。背过的就写,没背到的就遗憾跳过。
他笔速极快,提前半小时就写完了试卷,然后打了个呵欠。
第二次穿书,他的失眠症依旧顽固。
上午还好, 等下午考到英语,更是呵欠连天。
在周围抓耳挠腮、左顾右盼的环境中,明浔把提前写完的卷子往旁边一推,脑袋往手臂上一枕,开始补觉。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晃着眼睛。他烦躁地皱了皱眉,抬起沉重的眼皮,循着光源望去——
赫然是那个坐在自己前前排的厚刘海女生,严梦楠。
明浔这才发现她竟然坐在自己右斜前方的位置,最后一个考场竟然还有自己这个转校生以外的重点班学生?
但他没工夫去多想,因为严梦楠正对着自己疯狂挤眉弄眼,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看口型似乎是“答案!选择!选择!”
明浔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搞什么?他无语至极,心说我是来感化未来反派的,不是来当作弊产业链一环的!
他飞快地权衡:这严梦楠虽然脾气火爆了点,上次骂王子阔那叫一个凶残,但本质上也就是个普通女学生,并非什么得罪不起的校园恶霸。
打定主意,明浔干脆利落地重新趴了下去,还把脸转向了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严梦楠。
见状严梦楠咬了咬牙,飞快地搓了个小纸团,趁着讲台上老教师低头看报纸的瞬间,手腕一抖,朝着他的方向就扔了过来。
许是太过紧张,力道和准头都失了控。“啪嗒”一声,那白色的小纸团,正好掉在了过道中间,相当惹眼。
严梦楠的脸“唰”一下白了,那个位置,距离有点远,她手脚都够不到。
一直趴着的明浔自然没睡着,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到纸团精准地落在那个显眼的死亡区域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瞬间睡意全无。
他不多迟疑,霍地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把讲台上正沉迷于报纸的老教师都吓了一跳,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梁。
明浔拿起桌上已经写满的卷子,步履平稳地走向讲台,声音清晰:“老师,我答完了,交卷。”
老教师愣了一下,他很久没在最后一个考场见到提前这么久交卷的学生了。他接过卷子,见上面写得密密麻麻,倒是有些意外:“嗯?嗯……好,你可以走了。”
根据黑石中学的规定,考试结束前三十分钟可以交卷。但老师们都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努力坚持到收卷的时间,免得把这“坏习惯”带上高考考场。
这时的明浔懒得管那些了,交完卷便转身回去收拾自己的笔袋。
经过那个掉在地上的小纸团时,他随意地弯腰系了下鞋带,手指在地面上一掠而过,那个白色的纸团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他的掌心。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无人察觉。
只有严梦楠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动作,确认纸团被捡走,这才如同虚脱般长长地呼出了一大口气。
明浔面不改色地拿着笔袋,走出了这个让他心脏坐了次过山车的末等考场。
走廊里空无一人,其他考场的学生都还在奋笔疾书。他不想在路上遇到巡考或者无聊散步的老师,脚步一转,钻进了走廊尽头的男厕所。
找了个最里面的隔间,反锁上门,明浔才摊开手掌。
将纸团展开一看,上面竟然不是向他索要答案的话语,反倒写满了英语选择题的答案。
所以……严梦楠,这位霸气“娇姐”,搞这么惊险一出原来不是为了向他要答案,而是出于好心给他“送温暖”?
最后一个考场的互帮互助,团结如斯,感人至深。
明浔简直无语望隔间顶板。
2010年真是个“自由”又“奔放”的好时代啊。连重点班的学生,搞起小动作来都这么简单直接又刺激。
他把纸条冲进马桶毁尸灭迹,正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快点快点,憋死老子了!”
“你们确定高二在考试这边没人来吧?”
“没看到外面连个屁都没有?少废话,快给我点上。”
几个明显不属于“好学生”阵营的男声吵吵嚷嚷地一拥而入。伴随着打火机“咔嚓”作响的声音,一股劣质烟草的气味很快在密闭空间里弥漫开来。
明浔心里顿时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运气真是没谁了。他刚转来一周,先是亲身经历并阻止了一场作弊未遂案,现在转头就要直面这所学校里真正的“地下势力”了?
这剧情……连八点档的狗血连续剧都不敢这么编吧?也太他妈跌宕起伏了。
外面那几个混混显然没料到这个时间点厕所里有人。
“有人?”其中一人走到明浔所在的隔间门口,用力踹了一脚门板,粗声粗气地骂道,“我操!里面哪个孙子蹲坑呢?滚出来!”
“妈的,占着茅坑不拉屎!”
“识相点赶紧的,别让哥几个动手请你!”
明浔知道躲不过去了。在这种地方,示弱或者硬刚都不是明智之举。他整理了一下表情,伸手解锁开门,坦然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四个穿着黑中校服,但要么敞着怀,要么系在腰间,衣服穿得歪七扭八的男生。为首的那个还染了一头黄毛,正叼着烟斜眼看他。
明浔目光快速扫过四人,正准备开口说两句场面话,视线却在掠过其中一个人时,微微顿住了。
乍一看是四个男生,但站在最边上那个,个子稍矮,剃着几乎贴头皮的青茬寸头,但脖颈纤细,五官轮廓分明是个女孩?
明浔心里惊讶万分,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这才得以确认。
这也行?他暗自咋舌,女生,但堂而皇之地进男厕所抽烟?黑中的校风……真是牛逼大发了。
他脸上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表情,一点情绪都没泄露。但那个寸头女孩显然对这种打量异常敏感,那几眼瞬间把她给看毛了。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着眼,语气极其不善:“看什么看?没见过女的?”
……没见过女的进男厕所。
明浔微微皱了下眉。不管对方是真硬茬还是纸老虎,但人多势众是明摆着的。他忙堆起一个人畜无害的讪笑,非常识趣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这直接把四个混混都给整不会了。
四人面面相觑,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还有这种操作?”的震惊。
他们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被同学畏惧抵触、被老师责罚辱骂都是常事,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上道的?
再之明浔长得实在有亲和力,眉眼干净,笑容温和,顷刻就把这群炸毛刺猬的逆反心理给捋顺了。
和瞪圆了眼睛的三个男生有些不同,那女生甚至主动出声赶人:“没事就赶紧滚出去。”
明浔却不紧不慢,打开钱包抽出四张百元大钞:“不知道你们尝过‘黄鹤楼’吗?软盒的那种。我从海城转过来的,我们那边现在都兴抽这个。下次有机会,我给哥几个带几条过来尝尝?”
只要这群人智商不是负数,就应该立刻、马上,对他换上客气的口吻。没准以后还会对他多加照顾。
虽然这几人没想着堵着他不放,但他现在可是易家独子,施点小恩小惠轻松提升生活质量,何乐而不为。
寸头女孩叼着烟,皱着眉没说话。
领头的黄毛一把接过明浔递过来的钱,咧开嘴笑了,语气熟稔得仿佛认识了八百年:“哟!海城来的兄弟?挺上道啊!行,哥们儿记住了!以后在学校有啥事,直接报我斌哥的名字!”
明浔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默默翻了个白眼。
傻逼。
“哐当!!!”
上一秒休兵霸战,下一秒就是戏剧化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塑料桶滚倒在地的哗啦声,蛮横地打破了这短暂而虚伪的“和谐”。
所有人,包括明浔和那四个混混,全都下意识地扭头朝门口望去。
是虞守,他不知何时过来了,脸色又冷又黑。
他脚边,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倒在地上,脏水正汩汩流出。看那架势,根本不是恰巧路过,更像是……专程来找茬的。
明浔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我操!这臭崽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是真会挑时间给他爹上眼药啊!
果然,那几个混混一看到虞守,脸色瞬间就变了。刚才还带着戏谑和占便宜的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厌恶。
“我操!姓虞的!?”斌哥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灭,“你他妈找死找到这儿来了?”
另一个高个子混混也往前逼了一步:“怎么?皮又痒了?欠收拾?”
明浔心里警铃大作,暗叫不好。他试图用眼神示意虞守赶紧走,别没事惹事。
可虞守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信号,或者说,根本不屑一顾。
他甚至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淡漠地扫过明浔,薄唇轻启:“真窝囊。”
傻逼吧你!!!
明浔估计自己这辈子眼睛都没瞪得这么大过,心里火山爆发:老子苦心经营破财消灾,眼看就要握手言和,你他妈跑来上嘴皮碰碰下嘴皮,“窝囊”?以为自己很帅??
可无论他心里骂得再凶,嘴上已经无力回天。
虞守这句话就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直接将那几个混混的怒火点燃、炸锅!
“我操/你妈的!你说谁窝囊?!”斌哥额角青筋暴起,对号入座,曾经被虞守爆揍的阴影让他进入高应激状态。
“妈的,给脸不要脸!姓虞的是来帮这个转学生的!!”其他三人也摩拳擦掌。
虞守身后就是大门,现在跑还来得及,但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往里又走了两步,只在和明浔擦肩而过时丢下一句:“你出去。”
被他盯毛的斌哥再次跳脚:“有病吧!这厕所你家的!?”
明浔:“……”这逆子。
明浔还在犹豫该如何圆场,就见他的逆子彻底放飞自我,劈手就从斌哥手里,将刚才明浔“上供”的那几张百元大钞夺了回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挑衅。
明浔:“!!!”
操!!!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脑血管都在这一刻突突狂跳。
这哪里是逆子!这是王八羔子!
白养你了!
就在明浔内心疯狂咆哮,气得快要灵魂出窍。虞守的挑衅居然还在继续,他贴脸睨着斌哥,眼神里的轻蔑几乎凝成实质,仿佛在说:“你抢他,我抢你,你能怎样?”
一场激烈的肢体冲突,眼看已如箭在弦上,蓄势待——
这个成语甚至没能在明浔被怒火和震惊填满的脑子里过完。
虞守已经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先下手为强”!
他猛地弯腰,抄起旁边墙角那把湿漉漉、脏兮兮、滴着黑水的墩布,手臂肌肉绷紧,抡圆了就朝着领头的斌哥就糊了过去!
那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疯劲!
“我操……”明浔惊怒交加,一句粗口下意识地就要冲喉而出。
他的身却比他的嘴巴诚实得多,也迅速得多。
几乎是出于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在那柄肮脏的墩布带着风声挥出的同一瞬间,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要不要帮这个逆子”“帮了会不会连累自己”这种问题,身体就自己动了……
长腿一伸,踹向脚边那个还在淌水的红色塑料桶,任由剩下的半桶脏水到处泼洒。
然后他双手抓住桶沿,抡起来,朝着一个试图偷袭虞守后脑勺的高个子混混就冲了过去!
妈的!小王八蛋!打架得找个人看后背不知道吗?!
这一刻,什么感化任务,什么避免麻烦,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作者有话说:嘴里骂骂咧咧,但……
由于要上新书千字榜,下一章更新在明天(12.1)晚上11点[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28章 冷战 人,好像已经得罪透了。
白色的布帘随风轻轻摇曳, 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校医务室里。
明浔和虞守各坐一张病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以及一位穿白大褂的校医。她是个四十岁左右身材瘦小的女老师, 低着头, 正在给明浔手背上那道血口子消毒。
碘伏棉签按在伤口上, 明浔“嘶”一声, 倒是不怕这点疼,伤的也不重,纯属郁闷。
旁边虞守的状态就糟糕多了。他轻举妄动、横冲直撞, 一个人挑衅人家四个,就算有明浔帮手还是破了嘴角,青了颧骨。他自己举着个冰袋冷敷, 眼睫低垂一声不吭,像是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个屁!不可能!明浔太懂这逆子了。
“怎么回事?跟谁打架打成这样?”校医老师语气严厉, 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还考试呢就闹事!你们哪个班的?”
明浔抿着嘴, 没说话。他能怎么说?说为了一个抢钱的王八羔子跟一群混混在厕所干架?
虞守更是直接把头扭向一边,用后脑勺对着校医, 用实际行动表示拒绝交流。
这都什么事儿!
明浔忍不住回想起刚才那混乱的一幕。他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揍那个偷袭虞守的高个子混混。
可就在他抡起水桶逼退对方,准备乘胜追击时, 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寸头女生,突然冲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明浔硬生生收住了拳头。不是他有什么怜香惜玉的侠骨柔肠,只是他一个成年男性,凭借天生的体能优势去打一个女人,在他看来, 那和殴打小孩一样,是极其无耻、无底线的事情。
就因为这一瞬间的迟疑和收力,他肋下结结实实地挨了旁边另一个混混一拳,疼得他当时眼前都黑了一下。
结果呢?虽然最后他和虞守联手,把那几个男生揍得哭爹喊娘,看起来是他们“赢了”,但明浔心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怒火和憋闷。
校医给两人简单处理完伤口,叮嘱了几句便拿着托盘出去了,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沉默像一块湿冷的抹布,笼罩在两人头顶。
明浔盯着虞守那张挂彩却更显倔强的侧脸,胸口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他霍地站起身,一通输出:
“窝囊?窝囊你个头!”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虞守的鼻子上,“你他妈知道什么叫‘和气生财’吗?知道什么叫‘八面玲珑’吗?知道什么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他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机关枪,根本不给虞守反应的机会:“老子他妈是来这里上学的,不是和你一样来惹事生非的!”
他越骂越气,再看虞守那副油盐不进、沉默是金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你不会好好说话,行,我当你天生性格缺陷。那语文课总上过吧?‘利弊’这两个字认识吗?不会写总会念吧?你不知道什么事重要、什么事不重要吗?骂我窝囊?你好意思吗你?!”
他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戳那颗榆木脑袋,“傻逼!你他妈真是……真是……”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感觉大脑都有些缺氧发晕。但这绝对不是被打的,纯粹是给这王八羔子气的!
他喘着粗气,骂人骂累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四个字:“王八羔子!”
白养你了!
他扶着床沿,一阵疲惫。
养孩子太难了,太难了,尤其是养一个自带反骨和自毁倾向的青春期逆子!
虞守自始至终低着头,一声没吭。只是在明浔骂到最后,明显气都喘不匀的时候,他才悄悄舔了一下嘴唇。
他想起来,老师说这个“易筝鸣”之前休学了一年,是因为身体不好……一股心虚感,悄然在胸口弥漫开。
晚自习前,天空被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渲染得瑰丽绚烂,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般。教学楼的玻璃窗成了最好的取景框,收纳着暖橙色的光芒。
明浔正准备穿过连接两栋教学楼的廊桥,两个熟悉的身影意外地闯入视野——班长方静宜,和下午那个在厕所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寸头女生。
两人正在说话。
向来文文静静带着点疏离感的方静宜,此刻小脸绯红,眼神亮晶晶的。那模样简直与平时判若两人。
那个寸头女生,虽然还是那副酷酷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站姿明显放松,听着方静宜说话时,眼神也比下午在厕所里柔和了不止一星半点。
明浔挑了挑眉,停下脚步,靠在廊桥另一侧的栏杆上,假装看风景。
没过多久,两人似乎说完了话,寸头女生从方静宜身边走过去,非常顺手地拨了一下方静宜的低马尾。寸头女生走远了,方静宜还在原地望了好一阵。
明浔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班长。”
方静宜像是被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恢复了平时文静端庄的模样:“易筝鸣同学?有事吗?”
明浔笑了笑,目光扫过寸头女生离开的方向,开门见山地问道:“班长,你认识刚才那个……短发的女生?”
方静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明浔看着她这反应,心里更确定了几分:“下午在厕所,有点小误会,和她动了下手。我想着毕竟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好结下梁子。班长你要是认识,能不能帮忙递个话?或者告诉我她叫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嗯,花点钱,把这事化解了?”
方静宜犹豫了会儿才小声说道:“她……她刚才正好问我了……”
“问你什么?”
“问我……高二的转学生。”方静宜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明浔的反应,字斟句酌,仿佛生怕触怒他,“但是……你放心吧,没事的!雨菲她……不是坏人,真的。”
“雨菲?”明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跟那“霸气侧漏”的外形气质貌似不太一样。
“嗯。”方静宜忙点点头,“嗯,她叫邢宇菲,是高三的。她平时……真的不这样。我们小时候是邻居,我很了解她的。”
自己说两个字,方静宜就得回二十个字,在班里倒是没见着班长这么多话啊?
明浔意有所指:“我对重视的人和陌生人当然不一样的。人都这样。如果她对你不好,你现在就不会这样为她说话了。”
方静宜心思细腻通透,立刻懂了这弦外之音,脸颊不由微微泛红,她抿了抿嘴唇,下定决心:“你放心吧。我会和她说清楚的,今天下午……都是误会。”
明浔看着眼前这个一改平日柔弱形象的班长,心里忽然觉得,这本该无比简单的高中生活,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啊……
但他没再多说,顺着这个台阶下了,点点头,笑容真诚:“那就先谢谢班长了。”
廊桥外,火烧云渐渐褪去了绚烂的色彩,夜幕即将降临。
晚自习的铃声敲响,教室里的灯光白晃晃的。明浔和虞守刚好前后脚走进教室,两人脸上、手上的创可贴,还有尚未消退的青紫,在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王子阔第一个凑过来,胖脸上又是八卦又是担忧:“鸣哥!虞哥!你们这……什么情况啊?跟谁干架了?怎么不叫上我?!”
明浔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虞守更是直接无视了王子阔,沉默地从书包里拿出书,貌似转注地看了起来。
整个晚自习他都没敢主动和明浔说话,连眼神对视都尽量避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他那点强装的镇定,在明浔眼里简直漏洞百出。明浔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那道视线,时不时就偷偷地、飞快地扫过自己,带着一种做贼心虚般的谨慎,在他察觉之前又迅速移开。
呵,现在知道心虚了?
明浔在心里冷笑,打架的时候那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呢?
他故意不理会虞守那些小动作,自顾自地摊开试卷,拿起笔,却半天也没读明白一道题。
没多久,班主任苗老师抱着一沓卷子来守晚自习。
锐利的目光一扫,立刻锁定后排那两个“挂彩”的学生:“易筝鸣,虞守,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脸上、手上……跟人打架了?”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都竖起了吃瓜的耳朵。
虞守盯着桌面上的木纹,用行动拒绝开口。
明浔则抬起头直视苗老师,主动开口解释:“苗老师,事情是这样的。”他脸色沉着,娓娓道来,“下午我去洗手间,可能不小心挡了某些同学的路,发生了一点口角。虞守同学……”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旁边的哑巴,“……他可能误以为我被那些人围堵了,出于……嗯,同学爱?试图出手‘救’我。”
“救”这个字,语气格外微妙。
“结果呢,虞守同学的方式比较直接粗暴,反而激怒了对方。然后……就是老师您现在看到的这样了。”明浔摊了摊手,表情十分无辜。
接着,他话锋一转,换上朗读检讨一般的腔调:“虽然虞守同学这种行为,非常的意气用事,极为冲动,丝毫不考虑后果,跟那些社会上的混混处理问题的方式,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虞守放在桌下的手都攥紧了。
明浔笑了笑,继续:“但俗话说得好,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过程多么糟糕,结果多么惨烈,虞守同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到底是出于一片‘好心’。虽然他的所作所为和俗话恰好相反,但毕竟时代变了,我们也应该与时俱进。所以,他也算得上是另类‘君子’吧!”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阴阳怪气,绵里藏针。既如实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又巧妙地把虞守的行为定性为“冲动无脑”,一脚接一脚,踩得毫不留情。
虞守:“……”
他感觉胸腔里堵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却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误以为对方被“打劫”,自己是看不过去才动手的?那只会显得他更幼稚,更傻!
他的同桌最擅长把他高高架起用火烤,往那边跑都是死路一条。
况且现在的可是余怒未消的同桌,那叫一个火力全开……
他完全不是对手。
然而苗老师何等精明,一下就听出了明浔话里的弯弯绕绕。
她看着眼前这个头脑灵活的转学生,又瞥了眼旁边闷葫芦一样的虞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像是在应付职场的勾心斗角。
“行了,我知道了。易筝鸣同学,你倒是口才不错。”她话里有话,顺势敲打,“希望你这次月考,语文能考个不错的成绩给胡老师看看。”
明浔立刻换上一个腼腆乖巧的笑容,从善如流地应道:“我会努力的,苗老师。”说完便从容坐下。
苗老师摇了摇头,没再深究。
剩下的晚自习时间,虞守如坐针毡。
旁边明浔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重。他几次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瞟,都只窥见一张紧绷的侧脸。
他好像……真的气得不轻……到现在还在生气……
虞守心里那点微弱的后悔,在安静的晚自习时间里慢慢扩大、蔓延。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如同赦令。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呼啦啦地涌出教室。
乌云遮蔽了月光,夜色漆黑如墨,只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明浔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书包,看也没看虞守一眼,径直走出教室。
虞守鬼使神差地加快脚步,远远地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或许只是想确认对方是否能安全回家?
他跟着明浔穿过熙攘的校门,看着对方并没有走打车区,也没有去公交车站,而是径直走向了路边一个临时停车点。
那里有一辆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其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车旁,见到明浔出来,立刻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明浔习以为常地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合上。
那辆黑色的豪车随即发动,轰的一声,转瞬便消失在了虞守的视野里。
虞守站在原地,又多看了一会儿,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
他知道这人的家境不错,从他的来历穿着,以及随手就能拿出几百块“破财消灾”的举动……但他没想到,会是这种程度。
豪车专车接送,训练有素的司机……
这一刻,那句“老子是来这里上学的!不是惹事的!”突然有了无比清晰且合理的解释。
对于那个叫做“易筝鸣”的人来说,花点钱避免麻烦,是最简单、最省时省力、成本最低的选择。所谓的意气之争,所谓的尊严脸面,在绝对的经济实力面前,是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幼稚。
而自己那自以为是“出头”,现在看来,显然是一场可笑又多余的闹剧。不仅没能“拯救”对方,反而把双方都拖入了更麻烦的境地。
一股浓浓的懊恼夹杂着无力,缓缓涌上虞守心头。
架,打完了。
人,好像已经彻底得罪透了。
他如同一块望夫石呆立在街头,望着豪车消失的方向,在哥哥离开以后的这么多年里,第一次产生如此不知所措的茫然。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虞守哆嗦了一下,拢拢校服外套,转身走向与那辆豪车截然不同的、通往老城区的方向。
……还好。
他混乱的脑子终于筛出一个正向的念头。
至少“易筝鸣”家里足够有钱,有司机接送,上下学的路上肯定很顺利,不会遇到不怀好意的围堵……不像他,总是孑然一身,轻易就能被别人仗着人数优势欺负了去。
这或许是这场糟糕冲突中,唯一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了——
作者有话说:一般只有涉及到原主家境的旁白会使用“易筝鸣”这个名字,大部分时候明浔就是明浔
第29章 好友 备注清晰地写着:我是易筝鸣
月考最后一科也划上句点。
当天傍晚, 整个高二年轻都洋溢在一种轻松明快的氛围中,大家“走街串巷”,热热闹闹, 你一言我一语地对答案。
明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吃了个面包对付晚餐。昨天的伤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而最让他心烦的, 当然还是虞守这个王八羔子不孝子。
那台破手机损坏的事儿还没个结果,这几天的虞守在网络上依旧是失联状态,他发出去的好友申请一直杳无回音, 王子阔时不时就嘟囔一句,为了虞守断掉的扣扣连续在线天数操碎了心。
明浔寻思着,这段时间虞守给他代写作业的酬劳也有两三千了, 他可以直接买部新手机折算给虞守,算是一举两得。
可一想到上次去手机市场引发的逃命经历, 他就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去哪儿买呢?2010年的蓉城,于他而言还是很陌生的。这时候的网购刚刚起步, 他又担心在网上购买电子产品质量得不到保障。
随着晚自习时间临近,出去吃晚餐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王子阔啃着珍珠奶茶吸管晃悠进来, 坐在明浔前排。
明浔拍了拍他的背, 状似随意地开口:“哎,问你个事儿。”
“嗯?鸣哥你说!”王子阔松开嘴里的吸管, 嚼着珍珠含混不清地应道。
“蓉城哪里买手机比较靠谱?二手的也行,要质量好点的。”
王子阔小眼睛顿时亮了,他把奶茶抛到一边,激动地说:“手机?!鸣哥你想买手机还找别的地方干嘛?直接找虞哥啊!”
“虞守?”明浔愣了一下,语气狐疑,“他?”
“对啊!”王子阔打开了话匣子, “你别看虞哥平时闷不吭声,他搞这个可是专业的!他倒腾的那些二手机,成色新,价格公道,比外面店里便宜多了!关键是他懂行,售后还有保障!咱们学校,还有隔壁几个中学,好多人都找他买!”
明浔有些意外:“他……生意做得这么大?”
“那可不!”王子阔与有荣焉地挺起胖乎乎的胸膛,“虞哥脑子活络着呢!他们不光有实体店,还有扣扣群和淘宝店,线上线下一把抓!你是没见那扣扣群里多热闹。虞哥绝对是这个!”他敬佩地竖了个大拇指。
明浔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扣扣群?淘宝店?在2010年,一个高中生竟能想到利用这些尚未完全普及的线上渠道做生意?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这分明是极具前瞻性的商业嗅觉和执行力。
他之前还以为虞守只是在“强子通讯”打工,出卖苦力,或者小规模地倒买倒卖,没想到……
这小子……真有点东西。
“哦?还有扣扣群?”明浔压下心头的波澜,“群号多少?我进去看看。”
王子阔翻出手机,麻溜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明浔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扣扣,搜索群号,发送加入申请。
申请几乎是秒速通过。
一进入群聊界面,明浔就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了一下。这个名为“强子通讯-优质二手机”的扣扣群,成员竟有足足五百人,而且相当活跃。
一个ID叫“客服小二”的人,正不停地刷着屏:
“[图片][图片]诺基亚N95,九成新,原电原充,功能完美,价格美丽!”
“[图片]索爱W995,音乐神器,骚红色仅此一台!”
每条消息下面,都跟着一堆人询价、砍价、问成色。
那个“客服小二”回复得也很勤快,语气客气:
“亲,价格已经是底价了哦,二老板定的,我们改不了。”
“亲,成色绝对OK,图片都是实拍无P图。”
明浔点开群相册,里面更是琳琅满目,照片拍得不算特别专业,但角度清晰,细节到位,确实给人一种“物美价廉”的感觉。
这运营模式,这流量……简直远超同时代的竞争对手。
如此一来,当初自己质疑倒卖二手手机这行没搞头时,虞守那句不咸不淡回怼的“是很赚钱”,竟不是随口说说。
然而,渐渐地,群里的风向开始有点变化。
一个买家似乎对价格不太满意,反复砍价:“小二,你跟老板说说嘛,再少五十块,我马上拍!”
客服小二发了个哭丧脸的表情:“亲,真的没办法,价格都是二老板定的,小二做不了主啊……”
“那你们二老板人呢?你联系他问问啊!”
“这都问半天了,老板也不露面?”
“就是,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关键时候找不到人?”
客服小二无奈地回复:“二老板他手机坏了,只能等他来店里……大老板不管零售……”
群里顿时一片抱怨:
“手机坏了?老板自己卖手机的,手机还能坏??”
“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明浔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吐槽,刚刚在心里给虞守点起的赞赏小火苗,“噗”一下就灭了。
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商业头脑是有的,但这管理和危机处理能力,简直是一塌糊涂且幼稚至极。
身为负责零售的“二老板”,却因为手机坏了那种无足轻重的原因玩失踪,饥饿营销也给他学会了是吧?
明浔关掉扣扣群,闭上眼眼不见为净,又揉眉心又叹气。
这混账小子,再记一笔。
晚自习后,深夜的“强子通讯”小店。
卷帘门拉下了一半,店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工作灯,幽幽地照着堆满各种手机零件的工作台。
虞守坐在旋转椅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固执地捣鼓着那部摔得四分五裂、彻底没救的古董机。这几乎是这段时间以来,他每天放学后的例行加课了。
强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准备打烊。他看着虞守那副坚持不懈跟一部破手机较劲的倔强样子,忍不住关心道:“小虞啊,还不回去?这都几点了。那手机……我看是够呛了,别修了,你拿部新的先用上吧。啊?”
虞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却没抬头。
强叔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你这两天情绪不太对啊,跟强叔说说?是不是……因为你脸上这伤?”
虞守沉默了片刻,才放下手里的工具,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强叔……你知道,蓉城那些特别有钱的人,一般都住在哪儿吗?”
强叔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关心这些,想了想回答道:“特别有钱的?那看是多有钱了。要是近几年才在蓉城买的房子……很可能在青竹路那边的‘碧玉公馆’。那可是河西新区现在的黄金地段,环境好,安保也严,出行还方便,真正的大隐隐于市。”
“碧玉公馆……”虞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强叔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盒子:“喏,拿着。”
虞守抬头,见又是一台新上市的高级智能手机。他皱了皱眉,没接:“强叔,我说了不用……”
“什么不用!”强叔不由分说地把盒子塞进他怀里,“你那个老古董都坏成什么样了?现在联系你都联系不上!你还怎么做生意?怎么跟人联系?拿着!算叔借你的!”
见虞守还想推辞,强叔直接拆了包装拿出手机,开机点开地图软件,找到位置,指着屏幕对他说:“看到没?就这儿,碧玉公馆。这智能机有导航功能,以后你去哪儿也方便,别再像以前那样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虞守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默默收下了。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卡,插入新手机,开机,熟悉着这个全新的操作界面。
强叔终于欣慰地展颜,继续收拾东西。
虞守低着头,手指划拉着新手机的屏幕,眼神却是放空的,脑子里却还在想着明天上学见到明浔该怎么办。
要不要……先开口说点什么?道歉?可怎么开口?但很快难移的本性又冒了头。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抱怨,声音极低地嘀咕:“就算……他做得没错……那也……窝囊。”
“嗯?小虞你说什么?”强叔没听清,回头问道。
虞守立刻闭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没什么。”
等强叔收拾完,锁好店门离开后,虞守还独自在店里坐了一会儿。
他心不在焉地登录了阔别数日的扣扣。
“咳咳咳”的系统提示音顿时响成一片。
点开消息列表,大部分是王子阔发的,一连串的“虞哥在吗?”“喂喂喂?”“群里都炸锅了!”之类的废话。还有几条是陈文龙发的,时间是上周,让他帮忙收集一下请假那几天的试卷和笔记。
虞守看着那些过期信息,眼神毫无波动。既然已经错过了,懒得再回复,将这些未读消息全部选中,清理得一干二净。
就在他准备退出扣扣时,目光无意中扫到了“新朋友”那里,有一个醒目的红色小点。
他莫名吞咽了一下,点开。
一条新的好友申请静静地躺在那里。
申请者的扣扣头像,是一个戴着墨镜、嘴角叼着烟……中年大叔经典款头像,土味十足。
然而,视线下移,看到申请备注的那一行字时,虞守呼吸都停了一瞬。
备注清晰地写着:我是易筝鸣
虞守顿时大大地舒了一口气,胸口郁结全消。
耷拉了两天的小狗尾巴也立刻翘回来,甚至还有点小倨傲地在心里评价:嗯,倒也不是很窝囊——
作者有话说:小虞(大松一口气):太好了,他给我递台阶了[星星眼]
小明:?睁大你的驴眼看看那好友申请是几天以前的?
第30章 成绩 小狗得志。
清晨的空气带着周末的美好气息。明浔却不得不从闹钟的呼唤中醒来, 准备恶补家教课。
他迷迷糊糊地摸索着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除了汪佩佩发来的嘘寒问暖和家教老师关于作业的提醒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消息。
再点开扣扣, 好友列表里, 赫然多了个顶着白底黑字的“强子通讯”头像, 备注为“虞守”的账号。
通过了?
明浔挑了挑眉, 有点想笑。
发出的好友申请都过去几天了?现在才通过?
点开聊天界面,空荡荡的,对方一个字都没发过来, 连个最基本的问号或者表情都没有。
行,逆子,够拽。
明浔扯了扯嘴角, 把手机扔到一边,丝毫没有主动开启对话的欲望。他现在看见“虞守”这两个字就条件反射地觉得头晕。
他被三位名师轮番轰炸, 等到傍晚家教老师们拖着行李箱赶飞机离开时,明浔感觉自己像被掏空了一样, 瘫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
期间,他的扣扣依旧活跃, 班级群、王子阔的插科打诨……各种消息滴滴答答, 早就把那个沉默的“强子通讯”头像从好友列表的第一页挤了下去,淹没在众多闪烁的头像之中。
深夜, “强子通讯”的小工作灯依旧亮着。
虞守坐在灯下,面前摊开着明浔交给他的那沓高难度的练习卷。
他写得很快,很认真,仿佛不是在完成别人的作业,而是在跟自己较着劲。最后一张卷子的最后一笔落下,他终于放下笔, 舒了口气。
他看着那叠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思忖片刻,又从书包夹层里拿出四张红色的钞票——正是那天他从黄毛斌哥手里抢回来的,属于明浔的四百块钱。
他将四张钞票展开,在桌子磕两下摆整齐,放在那叠卷子的中间,再用一个大号的长尾夹一起夹住。
周一早,天刚蒙蒙亮,虞守就出现在了高二(5)班教室门口。
他是第一个到的。教室里空无一人。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弯下腰,动作极快地将那叠夹着钱的卷子,塞进了旁边明浔的抽屉里。
做完,他立刻端正坐好,拿出英语书戴上耳机,假装练习听力,只是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瞥向旁边那个空着的座位。
别墅里,明浔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洗手间,一边刷牙一边习惯性地刷着手机。目光无意中扫过扣扣好友列表,看到那个实在难以忽视的“强子通讯”头像时,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
哦,对,这臭小子好像通过我好友申请了。
他含着满嘴泡沫,含糊地“呵呵”冷笑。觉得通过好友申请是对我的施舍还是怎么的?好几天了,屁都不放一个。
他懒得理会,继续刷牙,随手就把聊天界面划掉了。
卡点来到学校时,教室里已是吵闹非常,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早餐气味。
明浔走到自己的座位,从桌肚拿第一节课要用的书,指尖却先触碰到了一叠整齐厚实的纸张。
他微微一怔,把那叠东西拿了出来,是他交给虞守的那些额外作业卷子。
随手一翻,纸张自动摊开在夹有异物的一页——四张摆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明浔不由愣了两秒,这算什么意思?白干活?还倒贴钱?
他赶紧瞄一眼身旁的虞守。
虞守支着右手,挡住他视线。脑袋往左边的窗户偏着,像是在望着树梢的小鸟发呆出神。
呵呵。
“哎,王子阔……”
明浔转而去拍前排王子阔圆润的肩膀,声音刚好能他身边那个竖着耳朵的家伙听清楚。
“跟你说个新鲜事儿。”明浔语气夸张,边比划边说,“我昨晚看社会新闻,居然有人帮别人干活,不但一分钱不要,结果还倒贴!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嗯,‘活雷锋’?还是说,这其实是一种新型的傻逼行为艺术?”
王子阔正抓紧时间啃煎饼,闻言茫然地抬起头:“啊?倒贴钱干活?鸣哥你做梦呢吧?哪有这种人?除非脑子被门夹了!”
“是吧?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浔煞有介事地点头。
虞守:“……”
第一节课整整四十五分钟,明浔能一直感觉到身边那道视线,他完全能一五一十地想象出虞守此刻内心的天人交战:想反驳,找不到机会又拉不下脸;不反驳,又憋得难受,心里堵得慌。
哈哈,爽了。
下课铃是个信号,明浔放在桌肚里的手机立马连续震动了两下。
他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打开扣扣。
虞守那个傻逼头像上,赫然出现了红色的数字“2”。
第一条信息:【谁倒贴了?】语气硬邦邦的,明摆着不爽。
第二条则此地无银三百两般地强调:【那四百本来就是你的钱】
明浔挑了挑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准备好好“教导”一下这个不知好歹还嘴硬如铁的王八羔子。
“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第三条消息,猝不及防地跳出:【是我帮你讨回来的窝囊费,好吗?】
明浔脸上的愉悦瞬间冻结,刚刚敲打键盘时那点戏谑和嘲弄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很好。
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然后在周围嘈杂的背景下,他抬起手,“咚!”一声把手机摔进了桌肚最深处。
周一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刚刚响过,班主任苗老师抱着一大摞批改好的月考试卷,步履沉稳地走进了教室。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厚厚一叠决定“生死”的纸张上,紧张又期待。
苗老师将卷子放在讲台上,先环视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们,脸上看不出喜怒:“经过周末老师们加班加点的批改,这次月考的成绩已经全部出来了。”
一句话,让底下不少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面,我们先公布部分科目的成绩和排名。”苗老师拿起最上面的几张成绩单,“首先是语文。”
她开始按名次念名字和分数。当念到“陈文龙,130分”时,教室里响起了一阵意料之中的赞叹声。陈文龙推了推眼镜,作为语文课代表,他这个成绩算是稳住了地位。
“虞守啊。”苗老师念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顿多了点幽怨,“你的基础知识和阅读理解接近满分,你知道这有多么难得吗?但作文怎么回事?跑题一下扣20分你说你可惜不可惜?下课后去胡老师办公室一趟。”
虞守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立刻分神,偷偷掏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点亮屏幕——
是“易筝鸣”的扣扣消息,回复了他那句关于“窝囊费”的嘲讽:【看出你作文成绩不好了(憨笑)】
当语言变成文字时,阴阳怪气的味道似乎也跃然纸上了。
虞守:“……”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把手机塞回口袋。
“接下来是英语。”苗老师换了一张成绩单,“除了前三名,我想先表扬一下新转来的易筝鸣同学,他的学业落后了一年,但也拿到了英语129分,语文107分的优秀成绩。由此大家也可以看出来长期积累的重要性,所以,别再给我临时抱佛脚了!”
“鸣哥牛逼啊!”王子阔转过头,胖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激动,“英语这么难你都能考129!你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旁边大组的同学也小声跟同桌嘀咕:“……这真的是休学一年的人吗?太离谱了吧?”
“是啊,语文107也不低了。他应该没什么时间背古诗词,肯定是作文分数高……”
待教室里的议论声稍歇,苗老师继续公布名次。
“英语第一名,”她清了清嗓子,轻飘飘抛下一个重磅炸弹,“严梦楠,142分,全班第一。”
“我——靠——!!”一个坐男生猛地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夸赞的话直白得粗糙,“142?!娇姐!你这分也太顶了吧!是人考的吗?!”
“娇姐求带!求传授不背单词也能考高分的秘诀!”女生也跟着起哄。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热得发烫,但这欢呼里明显没什么意外,更像是大家早就默认严梦楠英语会拿高分,纯粹是因着她的好人缘在起哄呢。
明浔则是实打实的震惊,都忍不住探头往前面看了几眼。
142分?这姑娘……真是人不可貌相。也不知道她其他科目是有多惨不忍睹,才能沦落到最后一个考场……
严梦楠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站起身,先是故作矜持地捋了捋她那标志性的厚刘海,然后朝着四面八方抱拳拱手,一副江湖做派,引得大家笑声更大。
“安静!安静!”苗老师黑着脸拍了两下讲台,一个眼刀射过去,“严梦楠!有本事你就直接申请去英语国家留学啊!没那个本事,就老老实实把你空了一半的数学卷子给我填满了!偏科偏到大西洋去了,有什么可得意的?!”
严梦楠赶紧老实了,坐下前还是忍不住飞快地回头,目光兴奋地扫过明浔和虞守的位置——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数学成绩,马上就要公布了!
果然,苗老师拿起了数学成绩单,教室里的气氛瞬间达到了最紧张的顶点。
数学是文科的拉分大项,也是学霸和学渣之间最残酷的分水岭。
“我们班的数学第一名,也是全校第一名……”苗老师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教室,“虞守,150分,满分。”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满分”二字,教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虞守数学好是公认的,这个满分依旧极具冲击力。他本人倒是反应平静,单手撑着腮,像是困了。
然后,苗老师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她看着成绩单,似乎是临时又确认了一遍,才缓缓念道:“第二名,易筝鸣,”她顿了下,清晰地报出分数,“……148分。”
……148?!
一瞬间,整个教室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同学全都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转学生!
148分!他不是休学了一年吗?他不是刚从海城转来,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吗?!
上次做出压轴题可能是运气,这次……可是整张卷子、接近满分啊!
要是“运气”能达到这个程度,恐怕各个寺庙的门槛都要被疯狂的高中生踏破了吧!
仿佛海啸袭来,巨大的震惊淹没了每一个人,霎时间鸦雀无声。
苗老师又补充道:“易筝鸣同学的成绩非常优异,之所以扣了两分,是因为在最后一道大题中,他跳过了一个关键的非省略运算步骤。虽然答案正确,但过程不够严谨,按照阅卷标准扣了分。下次要注意书写规范。”
她这番话,更是坐实了明浔的实力——他不是不会,而是懒得写全,简直了,又装又帅!
明浔本人倒是很无奈,他不是不想写全,是真没顾得过来。家教的经验固然还在,手却已经生了,做那些题也是老师思维,有几道题漏掉的步骤,都是他最后检查时临时添上的……
接下来是文综三科,政治、历史、地理依次念完,照旧只公布前三名的排名。
班长方静宜和历史课代表陈文龙依旧稳稳占着前列,这样的结果同学们早见怪不怪,底下还有人小声调侃“又是这俩”。
大家按捺着好奇心,盼着听转学生的总成绩时,苗老师却只是抬眼扫了眼备受关注的明浔,没多言语,朝课代表们递了个眼色,让他们把卷子发下去。
课代表们借着发卷的便利,先一步翻到了易筝鸣的卷子。看清分数的瞬间,几人不约而同瞪大了眼,表情复杂又古怪,看得周围同学更心痒了。
“哎哎!新同学文综考咋样啊?”一个前排的男生仗着地理优势,探着身子往前凑,眼神直往明浔的卷子上瞟。
课代表还没开口,旁边的女生已经急得拽住了她的衣角:“是不是特别厉害?我看苗老师刚才那眼神,感觉不一般啊!”
“比陈文龙还高吗?还是跟方静宜差不多?”另一个男生哐敲桌子,“快说快说,急死我了!”
大家八卦欲爆棚的时候,苗老师的视线在明浔身上轻轻一点,转而移到他同桌身上:“虞守,这次你虽然还是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一,634分。但你的文综三科,竟然没有一门进入班级前三名,总分才230分,太拖后腿了。”
“虞哥稳定发挥!”不知道谁嚷嚷了一句,混在人堆里胆子格外大。
“说实话,我感觉鸣哥也长了一张文综不好的偏科脸。”有人带着惊人的直觉随口一猜。
众说纷纭时,等了又等,苗老师终于看向明浔,克制着语气,尽量平和地说:“易筝鸣,下课去一趟文综老师办公室,几位老师想跟你聊聊三门总分加起来只比数学高了20分的事。”
明浔低头看向刚刚发到自己手里的三张试卷——
文综三科总分三百,他只拿了区区168分,地理堪堪够到70,历史和政治都是鲜红刺眼的不及格。
果然……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这自从高二会考之后、差不多七年没再碰过的文综……两周的恶补下来,成绩依然惨不忍睹。
即便如此,当有同学快速心算报出明浔的总分时,教室里再次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数学148,语文107,英语129,文综比数学多20分……那总分……卧槽,552?!”
552分!
这个分数,在重点高中的文科重点班并不算顶尖,但对于一个“休学一年”“重病初愈”“刚刚转学”的学生来说,堪称奇迹了。
只要他把文综稍微提上来一些,只要把需要背诵的那些内容跟上了,成绩将不可估量……
“卧槽,易筝鸣牛逼啊!”
“这就是大城市的实力吗!?”
“只要把文综重点背熟了,考个985轻而易举吧?”
这一刻,已经没有人还记得他刚转来时那亲和却孱弱的印象,也没有人把他仅仅看作一个“海城来的高富帅”了,崇拜之色溢于言表。
然而他的手机里多了条消息,被他戳中作文痛点的虞守竟然没有像平时那样选择忍气吞声,而是极其狂妄地怼来一句:【那又怎样?】
我总分第一!
明浔轻呵一声。他一个早就毕业的大学生,曾经的理科翘楚、竞赛苗子,面对这种幼稚的挑衅,自然是心如止水,心说,小狗得志罢了——
作者有话说:故事背景是2010年,参考湖南高考,这会儿的文综是比较难的,240、250就算高分了。
现在的小虞是实打实的高中生,还是会有一些比较幼稚的地方。某人虽然自诩成熟,但也在慢慢被同化[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