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如果是关于某个女孩儿的感情问题!那不就是典型的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吗?!
课间,他神秘兮兮地把王子阔拉到走廊角落:“你有没有觉得易筝鸣和虞守最近怪怪的?”
他紧张不已,谁知王子阔竟相见恨晚般猛拍大腿一把:“我早发现了啊!尬死了我了都。哎你说, 他俩现在都是我兄弟,我帮谁都里外不是人……”
“我猜,”陈文龙的镜片闪着光, “可能是因为……感情问题。”
“感情问题?”王子阔眨巴着小眼睛,“啥意思?”
“笨!”陈文龙恨铁不成钢, “就是……他们可能同时喜欢上哪个女生了,或者因为女生闹矛盾了。”
王子阔倒吸一口凉气:“卧槽!你这么说……好像真有道理啊!怪不得鸣哥最近都不理虞哥了, 虞哥脸色那么臭!原来是情敌啊!”
两个少年自以为窥破了天机,凑在一起, 将班上乃至年级里稍微出众点的女生都扒拉了一遍。
虞守默默看着勾着另一个男生脖子的明浔, 不知道说了什么笑话,逗得旁边几个同学笑作一团。
明浔也笑着, 眼尾微微弯起,那笑容像盛夏正午最耀眼的光,大大方方地扑在每个人脸上。
这束旁人艳羡的光落在虞守心上,无异于一根根细密的尖针,一下又一下地扎着,疼得隐秘又绵长。
他的肩头, 已经空了一周了。
一周前还理所当然搭在上面的重量和温度彻底消失,只余下空气的冰凉。
哥哥不骂他,不像第一次强吻那样反应激烈地推开他;不责怪他,仿佛他那些逾矩的行为从未发生。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疏远,比任何激烈的抗拒都让他恐慌。
他终于从那种一厢情愿的亲密幻觉中,被迫清醒过来。
哥哥不是在放纵他。哥哥是在用这种方式明确且决绝地告诉他:此路不通。
一种更深的不安从心底滋生。有些东西一旦裂了缝,就像被撕碎的纸,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做点什么。
虞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思考。
他要追求哥哥。
他要让哥哥明白,他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孩童的依赖,他是认真的,以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心意。
哥哥或许会坚持认为他幼稚、糊涂、不懂事,但那些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又成熟到了哪儿去?不过是些撕破脸皮、捉奸分手的狗血戏码,翻来覆去地上演。无聊透顶。
他没尝过情爱滋味,不懂迂回试探,更不会甜言蜜语。
可他认准了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
此生不改,此心不渝。
他甚至不需要什么郑重的发誓,因为这就是他刻在骨髓里的本能,比呼吸还要自然。
无需多言,无需证明,只是他得想个办法……让哥哥相信他。
周日,虞守硬生生忍住,非常“识趣”地没去蹭私教课。但他照常早早出门,去了市中心最大的新华书店。他在琳琅满目的书架间穿梭,人生首次踏足那个名为“恋爱·婚姻”的区域。
看着书架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封面和诸如《如何让你爱的人爱上你》《追爱三十六计》之类的书名,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脸颊也有些热。
他搓了搓脸,再咬咬牙,从中拿起一本。
然而这些书籍的内容并没有夸张的书名那么高端,里面全是各种油滑的技巧和套路,让他眉头紧锁。
这真的有用吗?哥哥会喜欢这些吗?
他心烦意乱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杂志架上一本时尚杂志。封面女郎黑发红唇,笑容明媚,穿着光鲜亮丽的衣裙,前凸后翘,美艳动人,符合这个社会对“女性魅力”的一切定义。
恍然间,一股无助的郁闷席卷而来。
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他能感觉到哥哥是在意他的,关心他的,为什么还要那样坚决地拒绝他?
因为……他不是女孩儿吗?
就因为性别这堵焊死的墙?
心头一阵尖锐的刺痛,手下不自觉地用力,那本印着女明星笑脸的杂志封面都被他捏得皱了起来。
“那个,同学,这书……”旁边的店员小心翼翼地开口。
虞守猛地回神,抿了抿唇,面无表情地将那本无辜的杂志连同几本刚挑的“恋爱指南”一起放到柜台上:“结账。”
回家途中,必经“强子通讯”。他脚步微顿,登上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屈指敲响门板。
“哎?你怎么来了?”前来开门的严梦楠一脸惊讶,下意识探头往虞守身后张望,“你一个人?”她不由得露出些许不安,半开玩笑地问,“……该不会是我的‘暂住证’到期了吧?要赶我走啦?”
“不是。”虞守言简意赅,从袋子里翻出那本《风尚》递过去,“这个,买错的,你要吗?”
“哇!这期我跑了好几家报刊亭都没买到!”严梦楠脸上瞬间绽开惊喜,接过杂志,虽然心理讶异但还是热情地侧身邀请,“进来坐坐?”
“不用。”虞守拒绝得干脆,身体也没有丝毫挪动的意思。
他看着严梦楠,想到她和袁霄纠缠一年多,似乎始终占据着这段关系的主导权……这或许是自己身边唯一可参考学习的案例。虽然他认为并不成功。
他抿了抿唇,开口:“问你个问题。怎么……追求一个人?”
“啊?问我?”严梦楠指指自己,不由失笑,“你还不如去问鸣哥呢!我俩性别不同,赛道不同,经验没法通用啊。”
“……问他?”虞守下颌线条骤然收紧,“为什么问他?”
“这不明摆着吗?”严梦楠头头是道地分析,“鸣哥这人啊,当朋友没得说,面面俱到的,让人舒服。但你看他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放在感情里绝对是引导方,或者说,掌控方吧?说真的,他要是年纪再大几岁,气质再油腻一点,我绝对怀疑他是谈过八百个女朋友的花花公子,不知道骗过多少女孩子的眼泪……”
严梦楠在“强子通讯”住了这些天,对此深有感触,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你不知道,上次他特意送早餐来,西式中式全买了,就怕不合我口味,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汤圆倒是来得早,可那家伙呆得很,先跑来问我想吃啥才去买……真等他买,我俩非迟到不可。”
“……”虞守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发一言,就要下楼。
“哎——”严梦楠瞥见塑料袋里另外几本“桃红柳绿”的书封,怎么看也不是教辅资料,还隐约可见什么“爱上你”“恋爱”,好奇心起,刚想追问,“你还买了什……”
话未说完,那个冷酷的背影已经迅速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求人不如靠己。
虞守在自己的书桌前入座,姿态端正得近乎严肃。
然后,将袋子里那几本封面花花绿绿的“恋爱指南”取出,整齐摊开。
他先快速浏览了所有书的目录,确认了大框架,然后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第一步:理论梳理。
他翻开那本《追爱三十六计》,关键词——“投其所好”。他在笔记本上第一页开头写下这四个大字。
书里阐述:“投其所好,是建立好感和联系的基础。需要细心观察对方的喜好,并以此为依据,选择合适的礼物,作为心意的载体与敲门砖。”
虞守的思维高速运转起来。
观察?
他自信对哥哥的观察足够细致:哥哥喜欢各种冰饮料,讨厌酸味水果,不太能吃辣(比我好一点);穿搭看似随意实则挑剔,选的全是样式简单却质感上乘的经典基础款……
但,送礼?
送饮料实在太过寻常,未必能恰巧合了哥哥当天的心意;送衣服却又牵扯到品味与尺码,既私密又极易出错,且太过含蓄。
他合上《追爱三十六计》,又拿起《恋爱攻心计》,翻到“礼物篇”。
里面罗列了诸如“昂贵礼物彰显重视”“日常小物营造陪伴感”等条款,并附带了大量在他看来毫无逻辑、甚至相互矛盾的案例。
比如A案例鼓吹“每天送一杯热奶茶,细节打败一切”,虞守刚附和了一句“有道理”,就被B案例狠狠抽了一巴掌——“频繁送小玩意显得廉价,不如一次送大牌礼盒镇场”。
虞守“……”
变量太多,干扰项庞杂,无法建立有效模型。
虞守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感情领域的“解题思路”,愣是让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他,体会到了学业生涯里从未有过的挫败。
他靠向椅背,目光放空地望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灯管。
哥哥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严梦楠还说哥哥是“情场老手”……是不是不仅收到过、还送出过这样那样“投其所好”的礼物?
光是随便一猜,就让虞守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坐直身体,重新拿起笔,用力在“投其所好”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无论如何,理论必须联系实际。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课间,虞守状似无意地问。
明浔正低头刷题,笔尖都没停,仿佛没听见。
以免打草惊蛇,等到下午,虞守才换了个方式:“我看你那个笔袋好像旧了。”
明浔头也不抬:“能用。”
“有点热,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渴。”
那点小心思,明浔一眼就看穿了。终于,在虞守又一次旁敲侧击失败后,明浔放下笔,抬起头,无语地看着他:“虞守,你到底想干嘛?”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虞守自以为将小心思藏得很好,还多此一举道,“你想多了。”
“……”明浔叹了口气,“你难道觉得,我会缺什么吗?”他指指自己身上价格不菲的衣物,“就算我真缺什么,也不是你买得起的。”
这话有些伤人,他只希望能让虞守知难而退。
虞守却被激起了好胜心,或者说,这下他更急于证明自己有能力对哥哥好。他急道:“我有钱。真的。”
“是吗?”明浔有些好笑,又有些心头发软,随口一问,“那你有多少?”
虞守果断报上家底:“二十万,活期存款。”
明浔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瞬间凝固。他先是真正地惊讶了一下,一个高中生,靠着自己折腾二手手机,竟然能攒下二十万?这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惊讶过后,眉头又蹙起:“这是你的全部积蓄吧?给我送礼物,那你上次说的那个……那个什么币,不买了?”他故意说得支吾,装出对金融投资领域划不甚了解的样子。
“比特币。”虞守倒是流畅地接上,却说着在明浔听来简直是火冒三丈的话,“不急。”
明浔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二十万,全部积蓄,说不急就不急?臭小子知不知道接下来几年比特币是一天一个价、很快就能涨到你高攀不起的程度?
就为了给他买那些他根本不缺的“礼物”?这臭小子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感觉那个总能被虞守气到失控、极为陌生的自己又要冒出来了!
他抬起手按住额角,压下那股虞守独家限定的无名火,所有复杂的情绪就汇成了两个字:
“傻逼。”
虞守微微一愣,没有任何挨骂的屈辱或愤然,相反,那双原本低落的眼睛,听到这两个字后瞬间亮了起来。
哥哥骂他了。
不是无视,不是冷漠的疏远,是带着情绪的骂!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疏离的冰封,不但恢复了活气,甚至还有点异样的、独一无二宠爱意味……
他从没见过哥哥骂别人,更没骂过别人傻逼。
明浔看着他眼中那莫名其妙亮起来的光,只觉一阵无力。
他懒得再理会这个一根筋通到底的倔驴,烦躁地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小鱼勇敢追追追,麻麻给你们铺被被
第47章 结巴 甚至,还有点,可怜。
周六不用晚自习,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划开屏幕,王子阔咋咋呼呼的消息立刻蹦出来:【兄弟们!盛世年华KTV!我已经订好包厢了, 谁不来就是不给我老王面子!】
下面瞬间刷过一排“+1”和表情包。
明浔在打字拒绝还是无视之间犹豫着, 王子阔的电话直接就打了过来:“鸣哥!你必须来!我都看到你正在输入了!”
群聊哪来的正在输入……明浔吐槽, 结果还是被半推半拽地拖进了喧闹的KTV。
推开包厢门, 震耳的音乐混着笑声扑面而来。
明浔径直走向最角落的沙发,把自己藏入阴影。他拿起一杯冰可乐,无聊地刮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死了——都要爱——!”
王子阔紧握话筒, 闭着眼睛声嘶力竭地吼着。胖胖的身体随着节奏摇摆,唱到高音时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虽然调子早已不知跑到了哪个星球,但那份全情投入却感染了所有人。连方静宜都捂着耳朵笑, 还跟着节奏给他打拍子。
一曲终了,王子阔像个完成个人演唱会的巨星, 满头大汗地放下话筒,在一片掌声和嘘声中夸张地鞠躬。
目光扫到角落, 立刻凑过去:“鸣哥,咋一个人喝闷饮料啊?”他一屁股坐下, “开心点嘛!你看我唱得多带劲!”他嘿嘿笑着, 突然压低声音,“诶, 虞哥说他有点事,晚点到,等他来了你俩……”
明浔眼皮都没抬,举起杯子将剩下的冰可乐一饮而尽。
包厢另一头,严梦楠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平时张扬的劲儿消失无踪。
“没事吧?”袁霄低声问。
她摇了摇头:“没事, 我能自己攒够学费。还得多亏了虞哥,免费给我提供了个落脚的地方。”
卢梦云挨在她另一边坐下:“梦楠姐,要不你还是去我家住吧?我和我妈住,地方虽然不大,但肯定安全。”她说着,声音突然低下去,带上一丝淡淡的涩然,“任谁也找不到我那儿去。毕竟就连我爸还有我哥,都不知道我们具体住在哪儿。”
严梦楠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女孩,眼神复杂:“小云,谢谢你。但是,我不能连累你和阿姨。”
在这略显低沉的气氛中,王子阔又跳到了屏幕前,一把抢过话筒:
“各位!安静!报告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清了清嗓子,模仿新闻播报员的腔调,“快乐男声马上就要启动全球海选了!我,你们的王子,决定要报名参加!追逐我的音乐梦想!”
“噗——”
“哈哈哈哈王胖你别逗了!”
“你去了能把评委唱哭吧?笑哭的!”
包厢里顿时满是善意的嘘声和哄笑。
王子阔也不恼,反而挺起胸膛一脸自豪:“你们懂什么!我这叫灵魂歌手!重在参与,梦想总要有的嘛!万一实现了呢?说不你们马上就能在电视上看到我了!!”
突然,包厢门被推开。
虞守出现在门口,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额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他的视线在昏暗的灯光下迅速扫了一圈,在角落停了一瞬,然后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在离明浔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虞哥来啦!迟到了迟到了,罚酒罚酒!”王子阔抢先起哄。
虞守没动,也没看递到面前的啤酒杯。
“你忙啥去了?”王子阔继续凑近,“鸣哥都来半小时了。”
虞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发出的声音却带着奇怪的停顿和重复:“我……我刚、刚处理完……事、事情。”
等等……
瞬间全场寂静。
他说话……是不是……磕巴了?
包厢里的音乐正好切到下一首的前奏,安静的空隙让这短暂的结巴显得格外清晰且突兀。
所有人都呆住了。
陈文龙反应快,送上一杯水打圆场:“肯定是路上赶急了,喝口水顺顺。”
虞守接过杯子,手指收紧,还是没喝。
王子阔把话筒塞到虞守手里:“虞哥,来来来,唱首歌!开开嗓就好了!”
虞守看着话筒,又看了看明浔的方向,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接过话筒。
虞守唱歌时声音流畅低沉,音准极佳,情感把握得甚至比鬼哭狼嚎的王子阔要精准得多,听不出任何磕绊的痕迹。
“来来,虞哥,再说两句看看?”王子阔鼓励。
“说、说什么……?”虞守结巴照旧。
“嘿!奇了怪了!”王子阔用力挠着他的胖脑袋,凑到陈文龙耳边,“龙龙你看!能唱不能说!这怎么回事啊?奇了怪了。”
陈文龙趁着切歌的间隙,挪到明浔身边,压低声音解释道:“那个……虞守他这好像是心理性的结巴。他小时候发作过一次,上初中就好了。现在他都高中了,心理承受能力也强了,应该只是个意外,不会持续太久的。”
明浔心里一阵无语,这家伙,装的还是真的?如果是装的,那心机可真够深的;如果是真的……一想起虞守那暗无天日的童年,就好像有小虫子在悄悄噬咬着他的心扉一样不舒服。
下一首歌响起,是首吵闹的摇滚。
虞守果断将话筒递给王子阔:“这首……是、是你的,歌?”
他这话说得比刚才更加艰难,断断续续,听着都让人觉得憋屈。
明浔忍无可忍抬起头,用带着嫌弃的眼神扫了他一眼:“话都说不利索,那就少说两句。”
话一出,全场安静。
连正准备开嗓的王子阔都忘了跟上进拍,瞪大了眼睛看向明浔。
向来温和没脾气、从不与人红脸的“易筝鸣”,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说出如此直接又伤人的话,尤其是虞守还疑似旧疾复发……
当事人虞守只是低着头,抿着唇,看不太出喜怒,却没再试图开口。
但他也没移开视线,默默挪到明浔旁边坐下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戳了几下,送到明浔耳边。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朗读音,一字一顿地响起:“我-只-是-有-点-紧-张。”
明浔嘴角抽搐:“……”
他一脸莫名地扭过头,却撞上一双格外专注的眼睛,眼角甚至还泛着点点无辜的水光。
……肯定是光线太暗眼花了。
视线下移,落到虞守那部还在往外蹦机械音的手机上,他一口气猛地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又气又笑。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
又他妈是跟谁学的!?
后面这句腹诽刚出,明浔脸色倏地一变。
当时出于对拔牙的恐惧,他貌似,也,灵活使用过手机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功能……
明浔:“……”
在KTV里又硬坐了半小时,忍受着魔音灌耳和身边那个用手机“说话”的家伙的注视,明浔感觉自己的偏头痛都快要发作了。
他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家里有点事,我先走了。”
他话音刚落,虞守也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手指忙又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我-送-你。”
明浔想拒绝,但看虞守那执拗的眼神,以及旁边王子阔、陈文龙一脸担心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只烦躁地“啧”一声,算是默许。
夏夜的晚风带着一丝闷热,吹散了从KTV带出来的浑浊空气。明浔站在霓虹闪烁的街边,正准备伸手拦车,却见虞守推着一辆自行车走了过来。
那辆车……
明浔的瞳孔微缩。
那是一辆明显有些年头的自行车,他再清楚不过,那是2002年的款式,黑色的车架上有着红色的火焰纹路。
款式有些过时了,但每一个零件都擦拭得干干净净,车链上甚至能看到新上的润滑油痕迹,漆面在路灯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它被它的第二任主人,爱护得很好。
这是……他当年离开时,留给虞守的那辆自行车。
虞守先坐上了车座,然后侧过头,又用那种小动物般纯粹、直接,带着依赖和期待的眼神,望了过去。
实在很难想象,有人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曾化身疯狗强吻过的对象……
被夏夜微醺的暖风吹拂着,KTV里残留的些许酒意似乎慢慢蒸腾上来,让明浔的身体变得有些暖融融、懒洋洋的。胸膛里淤积了许久的躁郁,仿佛也让这风悄悄吹散了一些。
看看虞守那双无辜的眼睛,再看看这辆被珍藏至今的自行车,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明浔被酒精微微麻痹的大脑,刹那间他恍然大悟——
其实虞守这些看似越界、偏激的行为,不就小动物表达亲近和占有欲的方式吗?就像猫咪蹭标记气味,像小狗舔舐确认归属。只是虞守这只“小动物”的表达方式,因为经年的孤独和执念,变得格外激烈罢了……
但其实,完全可以理解。
甚至,还有点,可怜。
明浔抱着手臂,沉默地站了半晌。终于,他像是妥协般走上前,跨上自行车后座。
“我,我送你。”虞守两只手都握着车把,只能用那张破嘴磕磕巴巴,“回家。”
“不回家,”明浔声音硬邦邦的,“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下面还有一章加更[摸头][摸头]
第48章 和好 现在这一刻他也很喜欢。
夜间门诊的医生对着各项检查单看了又看:“声带、神经系统都没查出什么器质性病变。小伙子, 你以前有过类似情况吗?”
虞守张了张嘴,试图回答,转念想到一开口恐怕又要惹得明浔生气, 最后还是闭上嘴, 只点点头。
医生刷刷地在病历本上写着:“考虑可能是心因性的, 也就是心理因素导致的。今天太晚了, 我们这边心理科也下班了。这样,你们明天白天再来挂个号,去心理科详细咨询一下。”他转而把单子递给陪同而来的明浔, 安抚道,“别太担心,很多这种情况随着压力缓解都能改善。”
明浔接过单子, 道了谢,拉过虞守离开医院。
夜晚的凉风拂面, 他感觉脑子清醒了些,心里的疑虑和担忧却像藤蔓一样纠缠不散。
再看看身边低着头, 显得异常“安静乖巧”的虞守,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是真的吗?偏偏在这种时候?迫在眉睫的高考, 刚刚起步的生意……如果这结巴一直好不了, 对他未来的影响太大了。
明浔越想越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一方面怀疑这小子在演苦肉计, 另一方面,万一,万一是真的呢?一想到虞守可能因为某种压力而旧疾复发,那种不受控制的心疼就冒了出来。
在自己到来之前,虞守在工作和学业之间连轴转也没出过问题,小说里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这压力极有可能是因为自己……
“走吧, ”明浔叹了口气,“随便走走,吹吹风。”
虞守推着车,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人沿着一条长长的沿江步道慢慢走着。
江面宽阔,倒映着对岸商圈璀璨的灯火,光影在水波中碎成万千金鳞,微微晃动,仿佛一条流淌的星河。
步道两旁是高大的松柏水杉,不时跑过追逐打闹、笑声清脆的孩童,也有互相搀扶着、慢慢踱步的耄耋老人。
江风一阵阵吹来,带着水汽的微凉,夹杂着下方那陡峭草坡上特有的、青草被夜露浸润后散发出的清新气息。
这宁静而充满生活气息的氛围,稍稍驱散了从医院带出来的沉闷。
走了一段,明浔在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停下,背朝草坡面对虞守,神情是少有的严肃。
“虞守,”他连名带姓地叫他,“我们得谈谈。”
虞守抬起眼,安静地等待下文。
“首先,”明浔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不准再像之前那样……乱来。不准突然亲我,或者做任何……超过普通朋友界限的事情。听到没有?”
虞守看着他,又抿抿唇,到底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其次,”明浔字斟句酌,“我们是同学,是朋友。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是兄弟,是家人。但是——只能是这种关系。明白吗?”
虞守从善如流地点头,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完全没把这话听进去。
夜露中的那双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带着一种可怜兮兮的不安,活像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明浔被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发堵,烦躁非常。
他受不了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手臂熟练地勾过虞守的脖子,死命地将人往下压,粗暴又亲密,同时恶声恶气地低吼:“听见没有!不听话就是这个后果!揍你信不信!?”
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亲近的动作,瞬间就击碎了虞守身上那层持续数日的名为不安的壳。
虞守先是身体一僵,下一秒便像被激活的弹簧,压抑许久对抗意识猛地窜出。
他非但没有如平时那般顺从,反而开始了激烈的挣扎,手臂用力试图摆脱明浔的钳制。
“嘿!还敢还手?!”明浔脚下踉跄着晃了晃,忙又去抓虞守逃跑的胳膊。
两人瞬间扭打作一团,推搡间的力道却都带着收劲,嘴上的狠话喊得响亮,眼里却全是笑意,哪有半分真怒气?
上一秒还是最纯粹的少年嬉闹,意外就在下一秒不期而至。
明浔只顾着和虞守争个高低,完全没注意到脚下那个微微凸起的石头,脚下一滑,重心失控,整个人惊呼一声,就朝着那个倾斜的草坡仰倒下去!
“!”巨大的惊恐顷刻吞没了虞守,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探身就要去捞人。
可他忘了自己被明浔勾着脖子,这一下本能反应,非但没能拉回明浔,反而被下坠的力量一带,两个人一起失去了平衡。
惊呼声中,双双从步道边缘滚落,抱作一团,顺着长满青草的陡坡,骨碌碌地接连滚了三圈,才在坡底的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上停下。
天旋地转之后,世界骤然安静。耳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江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响。
明浔滚了个七荤八素,浑身的触感都变得迟钝,哪儿疼都分不清楚。
唯一清晰感知到的,是虞守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温热结实,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蓬勃。
薄薄的衣料根本隔不住彼此的温度,虞守急促的心跳透过布料传过来,和自己的心跳撞在一起,在胸腔里交织成一团,分不清是谁的节奏更乱。
坡底的光线很暗,只有江面粼粼的反光和远处路灯的一点余光漫射,少年的呼吸可闻,轮廓不清。
四周沉在模糊的暗里,他们隔着咫尺距离对视,空气中满是青草碾碎后迸发的鲜烈气息。
明浔的心脏因为刚才的惊险和此时诡异的姿势再次失控狂跳,猛烈撞击胸腔。
他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虞守可能会像前两次那样,被这种近距离接触刺激到,再次不管不顾地吻下来……他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准备随时推开。
但预想中的“袭击”并没有到来。
虞守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他深深地看着下方的明浔,那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但最后,他竟然什么也没做,收起了撑在草坪上的胳膊,然后……乖乖地从明浔身上爬了起来。
他站直身体,平复了呼吸,才朝着还躺在地上的明浔伸出一只手,动作小心,明显带着试图遵守刚才“约法三章”的克制。
明浔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家伙……转性了?
犹豫片刻,他才借着虞守的力道,被牵着站了起来。拍拍身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心脏依旧在胸膛里怦怦直跳,分不清是因为刚才的滚落,还是因为虞守这出乎意料的“听话”。
江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明浔注视着虞守沉默的侧影,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虞守那不明朗的病情,以及自己有期限的任务,层层叠叠压下来……
他不能让虞守抱有任何不该有的、错误的期待。
他终究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就像此时的江风,纵然能带来短暂的舒爽,却了无痕迹。
他再一次警告自己。
毕竟,他是“哥哥”。
为了清除这突然涌上的沉重感,也是为了将两人的关系拉回到他所能掌控的安全范畴,明浔毫无预兆地,又是一个健步扑了上去!
“臭小子!让你还手?害我摔这么惨!”
他这次动作极快,一手压住虞守的肩膀不让他挣脱,另一只手则飞快地揪住虞守卫衣帽子往头上套去,然后隔着帽子,对着那颗脑袋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疯狂揉搓。
“让你还手!让你力气大!还敢不敢了?!嗯?”
虞守被帽子蒙住了头,视线陷入一片黑暗。
他没再反抗,只默默地承受着来自哥哥的暴风骤雨般的揉搓,分明是挨训的一方,唇角却不受控扬了起来。
开心。
虽然还远远不够,但现在这一刻……他也很喜欢。
第49章 心事 在屋顶。
虞守最近不怎么在苗老师的课上补觉了, 让她甚感欣慰,微笑点道:“虞守,那就你来回答吧, 这个函数的单调递增区间怎么求?”
虞守站起身:“先……求、求导……然后……”
苗老师愣了一下:“别急, 慢慢说。”
明浔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捏紧了笔杆。
这家伙, 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装的,那这演技未免也太逼真,太让人火大了。
如果是真的……一想到这结巴可能会影响到虞守即将面临的高考, 影响到他未来的事业,一种沉重的担忧便压得明浔几乎喘不过气。
课后,忍无可忍的明浔把他的结巴同桌拉到连廊, 春光明媚,他却没半点好脸色:“你到底怎么回事?去医院看了心理科没?”
“不用。”虞守说。
明浔脸色更沉。
虞守拿出手机, 敲了几下。他不敢再乱用朗读功能,而是乖乖地把输入好的文字送到明浔眼前:【暂时的, 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明浔冷哧一声,心里却是松了松。估计臭小子八成是假装。
虞守没反驳, 不知是读懂了他眼底的松动, 还是会错了什么意,那总是被强行抿平的嘴角, 慢慢舒展开来,恢复了天生的上翘弧度。
明浔“啧”一声,从他身边绕过去:“回教室了。”
春天是“旧病复发”的季节,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黑石中学艺术节的季节。
随着艺术节的临近,班上的气氛日益热烈。
“听说今年舞台灯光是请校外专业团队搞的!效果绝对炸裂!”
“哎, 易筝鸣。”一个女生特意向明浔介绍,“你知道吗?黑中的晚会跟别的学校完全不一样!舞台会搭在环形教学楼的一楼中庭,到时候整栋楼,从上到下,每一层的走廊都会站满人,全是观众……”
方静宜也笑着加入讨论:“今年节目审核也比往年宽松,鼓励原创和大胆的创意。你刚转来可能不知道,这是我们黑中每年最值得期待的活动。”
明浔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有些意兴阑珊。
教室后门突然一阵骚动。一个靓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极为引人瞩目。
那是一个高挑的女孩子,穿着朴素的校服,却难掩其出众的气质。五官明艳大气,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让人过目难忘的漂亮。
有人兴奋地喊道:“卧槽!高一的朱若晚?学音乐的大美女!来找谁的啊?”
黄哥就坐在门口附近,立马迎上去:“学妹,你来找谁啊?”他扯着嗓子,那女孩的回话却很轻,让围观群众们好奇得抓耳挠腮。
直到黄哥地扎进教室,确认目标——明浔!
他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夸张语气喊道:“鸣哥!外面有漂亮学妹找!指名道姓找你哦~”
起哄声口哨声此起彼伏,青春期少年少女们对这种“桃色新闻”总是抱有最大的热情。
明浔皱了下眉,第一反应是拒绝。他并不喜欢这种被围观和起哄的感觉,然而余光里,只见虞守写字的动作瞬间停滞。
明浔的心念微动。????
他不想利用别人的感情,这种手段在他看来既卑劣又对别人不公平。他也没自恋到认为有学妹找就一定是来示好告白的程度。
但是……既然机会送上门来了,不去白不去。哪怕只是让虞守看到他和其他同学正常的交往,多来几次,或许能水滴石穿,一点点磨掉虞守的执念?
想到这里,明浔站起身,从教室后门走出去,站定在那个名叫朱若晚的学妹面前。
“学长你好,我是高一(2)班的朱若晚。”女孩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声线清亮圆润,说话时气息控制得很好。
明浔小时候被父母要求学过不少上流社交必备的乐器,耳朵很毒,立刻判断出这个女生有着相当不错的音乐功底。
“你好,找我有事?”明浔比她更客气。
朱若晚笑容甜美,直接说明来意:“学长,马上就是学校的艺术节了,这也是你来黑中的第一个艺术节吧?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表演一个节目?比如……和我一起,来个男女对唱?”她眨眨眼,俏皮又自信,“我觉得学长的形象和气质,很适合站在舞台上。”
明浔心里快速权衡着。
“这样吗?”他敛眸思考,“嗯……听起来有点意思。我考虑一下吧。”
“那太好了!”朱若晚笑容更大,“学长你慢慢考虑,想好了随时可以来高一(2)班找我!期待你的回复哦!”
校园艺术节将至,黑石中学到处张灯结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而欢快的气息。
午休时间,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班长方静宜抱着一叠节目单,走到明浔桌前。
“易筝鸣同学,那个……艺术节的表演,除了班级合唱,还有一个跨年级的特别节目,是男女对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明浔:“是学妹上次和我提过的那个节目吗?”
“你说朱若晚学妹吗?”方静宜微微颔首,“不过男生的人选不是她能决定的。高三的学姐们弄了个许愿墙,票数最高的就是你跟虞守……所以要在你们之间二选一。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稍稍压低声音:“我猜虞守他……应该不会愿意参加这种活动。歌曲不难,就是《屋顶》,朱若晚唱歌很好,也很期待能和你合作。”
明浔听完,手指在书页上敲了敲。
原来虞守也是候选人,这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让虞守融入集体,多参与校园活动,感受正常的高中生活。
最重要的是……让他多和女生接触。
想到这里,明浔不禁在心里苦笑。自己真像个为了把误入歧途的逆子引回正路而绞尽脑汁的老父亲。
“谢谢你们看得起我。”他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但既然是学姐们的愿望,而且票选出来的是我和虞守两个人,直接定下我,似乎不太公平。”
他说着话锋一转:“不如你去问问虞守?他唱歌其实很好听,上次在KTV大家都见识过了,音准和情感把握都很到位。这不正好吗?也是个让他多参与集体活动的好机会,别总是一个人闷着。”
方静宜有些为难:“可是虞守他……”
“没问题,”明浔打断她,“你就说是我推荐他去的。要是不愿意再说,说不定他就同意了呢?”
方静宜:“那……好吧,我试试看。”
目送她出去找虞守,明浔重新靠回椅背上,拿起笔,却发现自己有点静不下心来做题了。
虞守刚拿着两个接满的水杯回到教室,迎面就是这样一个噩耗。
“他,让我去?”虞守的音量完全没压着,清晰地传到某个假装做题的人耳朵里,“让我……和高一的,学妹,合唱?”
“嗯,你愿意吗?”方静宜公事公办地问,“如果你不去,那就还是让他……”
想到上次那个女孩看着明浔的眼神,虞守果断打断:“行,我去。”
艺术节当晚,校园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环形教学楼一楼的中庭被精心布置成了临时舞台,灯光聚焦,学生们搬着凳子围坐在四周,挥舞着荧光棒,气氛热烈。
高三的学生们虽然不能直接参与活动,却可以趴在楼上走廊的栏杆上观看表演,笑声和议论声不时飘落。
后台却是一片忙乱。
“怎么办?朱若晚的嗓子突然哑了!”一个学生干部急匆匆地跑来。
方静宜心里一沉,她急忙去看,果然见朱若晚捂着脖子,一脸痛苦,连连摆手。
“节目顺序不能乱改……这,这临时去哪找人替?”方静宜急得额头冒汗,目光在后台焦急地扫视,“你们再抓紧问问,看看有没有哪个女生能临时救场!实在不行……就我来。我是主持人,妆造都是现成的,至少能上台把场面撑住。”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转身去寻找今晚的另一位主角:“虞守,情况有变,等下可能要你和我……”
话说到一半,她卡壳了——虞守人呢?
刚才还默不作声站在角落的虞守,此刻竟然不见了踪影!
“虞哥呢?马上到他了!”王子阔忙得脚不沾地,给虞守发完消息又给明浔发,“鸣哥!你跑哪儿去了?虞哥的节目要上了!你不来见证他的舞台首秀吗?”
两边的信息都石沉大海。
班级群里也炸开了锅:
“有人看到虞守了吗?”
“他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开天窗了!”
躲在角落里的朱若晚望着空荡荡的候场区,嗓音嘶哑地说:“如果虞守学长不在,那易筝鸣学长……”
王子阔闻声过来,直接泼了一盆冷水:“我刚跟鸣哥一块过来的,一转身人就没影了!他俩指不定一起‘私奔’了!”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朱若晚以音乐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黑中,这次艺术节,校领导对她寄予厚望。这个跨年级对唱节目,无论男搭档是谁,都必须圆满完成。
她亲自去邀请过“易筝鸣”学长,当时聊得也算投机,满心以为能与他同台,没想到最终名单公布,搭档却换成了虞守。
平心而论,虞守学长同样相貌出众,站在舞台上必然不会逊色。但在朱若晚眼里,没有人能代替那个温和矜贵的少年。
更郁闷的是,前天唯一一次排练,虞守还以“学业繁忙”为由消极怠工,最后竟是“易筝鸣”亲自来向她道歉,说了许多赞美她专业水准的话,请她多多担待虞守的个性。
那一瞬间,她真希望“专业”的那个人是虞守学长,她要“不专业”才好。
低落的情绪,无法拒绝的期待,让她的嗓子临时“抱恙”,她原以为这样或许能迫使节目调整,甚至……换回最初的人选。
可现在,虞守消失,“易筝鸣”也不知所踪,没有合适的女声能够顶替,主持人方静宜硬着头皮走上舞台。
原本设计好的深情对唱,此时只有方静宜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追光灯下。
就在前奏的几个音符落下,即将迎来人声切入的临界点——
一个低沉抓耳的男声,毫无预兆地通过另一只无线话筒响彻整个中庭:“半夜睡不着觉,把心情哼成歌,只好到屋顶找另一个梦境……”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虽然无法从夜色中找到虞守的身影,但考虑到音响的蓝牙连接范围,人肯定还在这栋楼里。
演出可以按照计划进行!
方静宜反应过来,顺着虞守起的调,自然地接唱了下去:“在屋顶唱着你的歌……”
唱着唱着,方静宜渐渐放松下来,找到了状态。
她没有去看面前那片随着节奏晃动、如同星海般的荧光棒,反而鬼使神差地仰起头,目光投向了楼上灯光昏暗的走廊。
那里有正在观看减压表演的高三学长学姐们。
乌压压的人群趴在栏杆上,身影模糊,掌声和欢呼声随着歌声传来。她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脸,却莫名地、强烈地感觉到,在那片模糊人影中,有一道专注的视线,是独独为她而来……
雨菲……你在听吗?
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的清亮和,与男生低沉磁性的嗓音,通过音响隔空交融在一起。
这由种种意外造成的新奇表演方式,歪打正着地带来了一种奇妙的吸引力。
明浔并没有去看表演,他先假模假样下了楼,看了个开场,趁着没人注意,转头又溜回了教室。
来自中庭的音乐声无孔不入,在高二(5)班的教室回荡着。
明浔皱起眉,从教室出来,沿着空旷无人的楼梯继续往楼上走。
他试图远离那份喧嚣,但那缠绵的歌声却如同无形的丝线,纠缠不休地追逐着他的耳朵。
是《屋顶》。
是虞守在唱。
还有……方静宜的声音?
他一路登上环形教学楼的东边天台。
冰冷的金属栏杆前,夜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
“在梦里……”
“在梦里……”
是合唱部分。
明浔轻轻握住冰凉的护栏,终于将目光投向下方的舞台——方静宜一个人坐在高脚凳上,姿态优雅地唱着。
但是……虞守呢?
他听到了虞守的歌声,却看不到虞守的人影。
他双手攥紧护栏,努力探头往下张望,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天台门再次被推开。
陈文龙发现他也在这里,脸色瞬间大变,转身就想走。
“文龙?”
陈文龙身体一僵,停住了脚步,却没回头。
明浔借着远处舞台折射过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他那明显有些湿润的泛红的眼眶。
陈文龙对方静宜那点小心翼翼的好感,明浔一直有所察觉。只是最近因为虞守的事焦头烂额,早把这群少男少女的情感故事抛到了脑后。
亲眼看着喜欢的女孩儿和别的男生合唱《屋顶》……想想确实挺难受。
至于那个更让人难受的真相……方静宜大概和另一个女孩儿两情相悦。明浔也不好告诉陈文龙。
所以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走过去拍了拍陈文龙的肩膀,便默默地离开,把这片安静的空间留给了需要独自舔舐心事的同伴。
明浔独自走下楼梯,漫无目的。
方静宜和虞守的歌声隐隐约约传来,配合得居然还不错。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脚步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下了一层楼,穿过廊桥再上楼,登上西边的天台。
就在他推开铁皮门的一刹那,楼下的方静宜刚好唱到那句:“在屋顶唱着你的歌。”
门在他身后合上,天台上空旷而安静。
夜风呼啸,他的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不远处同样站在天台边缘、刚刚结束自己部分演唱的虞守。
虞守手里还拿着那个无线话筒,也因明浔的突然出现而愣住了。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在清冷的月光和远处斑斓灯光的映照下,视线在空中交缠。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忽而从楼下舞台的音响里,方静宜带着些许怅惘与温柔的最后一句歌词,乘着夜风,无比应景地飘了上来。
“在屋顶和我爱的人。”
歌词落下的瞬间,楼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明浔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看到虞守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那双乌黑的眼瞳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太多他读不懂、或者说不敢去读懂的情绪。
他站在一迈步就能逃跑的门口,竟然感觉进退维谷。
夜风吹过,天台的铁门在明浔身后“砰”一声合上。
明浔回神,几步走过去,语气轻松地开口:“怎么跑这上面来唱了?舞台不够你发挥?”
虞守看着他:“因为……这首歌,是《屋顶》。”
明浔挑眉:“是吗?”就为了契合歌名所以特意爬上天台?
虞守握紧手里的话筒:“我不……不想,和别人,一起唱。”
“……怎么还磕巴?”明浔简直无语,心头那股说不清是烦躁还是无奈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但看着低眉顺眼的虞守,他只能叹口气,声音放缓,“别装哑巴了。多说话,多练习,说不定能早点恢复。”
虞守乖乖“嗯”一声,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开始朗读歌词:“在、在屋顶……”
“闭嘴。”明浔赶紧打断,“这个不行。”
虞守:“嗯。”一脸听哥哥的。
装病也好装乖也罢……明浔突然很想摸摸他的头,但最后还是将手插入了裤口袋,笑得漫不经心:“快下去吧失踪人口,大家要给你鼓掌喝彩都找不到目标了。”
虞守应了声“嗯”却不动,磕磕巴巴,“我……我去、去医院了。”
明浔一愣:“心理科?”
虞守点头,努力把话说清楚:“医、医生说……是心因性的。很快,就能好。”
只是简单组织了一个长句而已,眼睛却灼灼发光,仿佛一只捡完球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明浔心里一软:“……知道了。能好就行。”
虞守的嘴角迅速弯了弯。
“下去吧,”明浔拉了他一把,“再不走,王子阔他们要以为我们真私奔了。”——
作者有话说:小明过去的经历让他比同龄人成熟非常多,他的情绪感知能力也很强,并不迟钝,但他很会压抑自己。
他的防线需要小鱼猛猛地撞[可怜]
第50章 头像 他早就忘了怎么做自己了。……
晚上回到家, 明浔带着满身湿气和桂花味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虞守:【睡了吗?】
明浔擦着头发,简短回复:【没】
虞守:【今天, 我很开心】
明浔:【开心什么?】
虞守:【你来找我】
明浔:【走错路了】
虽然是否认, 但也没把话说得太绝。
虞守那边“正在输入”了半天, 最后发来一句:【晚安, 早点睡】
话题到此就可以结束了,明浔纠结半天,还是回了个简单的“嗯”。
放下手机准备休息, 卧室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明浔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请进。”
进来的竟然是是汪佩佩,明浔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妈,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汪佩佩身上还穿着职业套装, 模样有些疲惫,“怎么还没睡?”
“快了, 妈。”明浔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今天也不是周末, 你怎么过来了?”
“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你了, 来看看。”汪佩佩走近, 状似无意地问,“你不是说今晚是你们学校艺术节吗?可惜我没赶上。今天感觉怎么样?”
明浔自如地应对:“挺好的, 大家还挺兴奋的,一直在群里聊天呢,都舍不得睡。”
汪佩佩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
明浔看着她关上门,眉头缓缓蹙起,总觉得她今天的状态有点不对。
“妈, ”明浔借着喝水的由头跟下楼,随口问,“这次你什么时候回去?”
汪佩佩在客厅回头:“明天下午的飞机。”
“飞来飞去就呆一天?太辛苦了。”明浔微微皱眉,不太认同。
汪佩佩笑得轻松:“来见我儿子有什么辛苦了。”而后又催促他,“快去睡,你明天还要上课呢。”
次日下午,汪佩佩准时出发去机场,却在路上临时改签到晚上,然后让司机车头一转,开往黑石中学。
明浔算准了她离开的时间,特意发去消息:【妈,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按照原定的航班,她这时候应该已经上飞机了,汪佩佩看了看便收起手机,推门下车。
刚好是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
几个男生抱着篮球招呼明浔:“鸣哥,三对三,缺个人,来不来?”
明浔刚要答应,就看虞守主动走了过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我……我也,想打。”虞守的声音依旧有些磕巴,“多、多运动,可能……好得快。”
明浔挑挑眉,自然地揽过他肩膀,对其他人说:“加虞守一个。”
虞守如愿以偿,球场上,向来不爱参加集体活动的家伙反常积极,跑动拼抢格外卖力。明浔顺势把球传给他,几次帮他挡拆,制造空位。
“投!”明浔一个漂亮的击地传球。
虞守接球,起跳,手腕一翻,球进了!
“哇哦!可以啊虞哥!”周围响起一阵欢呼和口哨。
虞守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明浔,少年汗湿的额发下,眼睛午后的阳光中很明亮,正凝望着自己。
明浔走过来,抬手想揉他头发,但又半空顿住,最后只在他汗湿的背心轻轻捶了一下,夸赞也克制:“打得不错。”
汪佩佩在学校大门进行了简单的登记,顺利进入学校。前往教学楼的路上,刚好经过被铁丝网包围的篮球场。
儿子离开海城来到这陌生的地方,性子也变了不少,她担心儿子会因为不适应而隐忍不说,所以特意不打招呼,亲自来看看儿子最真实的生活状态。
更重要的,是为了解答她心中积攒已久的疑虑。
往篮球场一望,他的儿子,易筝鸣,此时正在球场上奔跑、跳跃、传球。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脸上却洋溢着汪佩佩从未见过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他与那群少年打成一团,那么自然,那么鲜活……
这一刻,汪佩佩彻底确认了。
这不是她的儿子。
她的鸣鸣,不会有这样灿烂的笑容,不会和同学有这样毫无隔阂的互动。她的鸣鸣,更不是这段时间以来的……对父母百依百顺、关怀备至又懂事体贴的模样。
中场休息哨响。
明浔走到场边拿起水瓶灌了几口,忽地听到身后一声闷哼。
他立刻回头,只见虞守皱着眉歪歪地站着,手扶着脚踝。
“怎么了?”明浔忙大步过去。
“没事,”虞守嘴上说着,却抓住明浔的手将自己大半重量靠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哥哥,疼……”
这小子……明浔咬牙,压低声音:“……疼就闭嘴。”
虞守立马闭嘴,状似乖巧。
明浔心头一软,罢了。
虞守的替补上场,过来喊他继续,他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了:“你们先找别人吧,我陪他去医务室看看。”
日子就这样貌似风平浪静地过着,明浔穿过院子回家,一边低头看着手机。
虞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直播”做夜宵的全过程。
虞守:【图片】
虞守:【图片】
虞守:【快好了】
明浔将几张图片一一点开查看,唇角微弯,手上则故意挑剔:【卖相太差,毫无食欲】
虞守秒回了两条:
【又没人教我,我都是自己瞎琢磨的】
【反正也没其他人要吃,好不好看无所谓】
就差明示了。
臭小子,还是不死心。
理智告诉明浔应该冷处理,但手指悬在键盘上,好半天也没退出聊天界面。
直到他心不在焉地推开客厅的门,脚步猛地顿住,缓缓抬起头。
直觉告诉他气氛不对。
果然,只见汪佩佩沉默地独自坐在沙发上。
“……妈?”明浔一边换鞋一边走过去,语气亲昵中却始终带着点客气,“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工作不忙吗?”
汪佩佩是个还算有边界感的母亲,但自从上次艺术节晚上的不请自来后,这已经是第二次“突然袭击”了。
汪佩佩望过来,没有回答。
明浔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妙的直觉迅速攀升。他忙走过去,关切地问:“妈,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汪佩佩看着儿子,半晌,终于开口:“你现在……怎么这么关心妈妈呀。”她脸上在笑,眼底却尽是苦涩。
明浔心里那种不妙的直觉瞬间窜至一个新的高峰。
他大脑飞速运转:“是……和爸有关吗?”
能让母亲在儿子面前流露出如此神情的事,大概率不会是工作之类和他无关的琐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易隆中了。
他瞬间在心里过了无数个豪门密辛的剧本——是父亲在外面有人了?连私生子女都和自己差不多大了?
汪佩佩却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
再次开口时,汪佩佩的声音多了一丝颤抖:“你真的……比以前懂事太多了。你越懂事,我越是觉得……我和隆中,我们太失职了。”
明浔轻轻眨了下眼,有些不解。
他出身优渥不假,然而他的父母是彻头彻尾的优绩主义者,对他的要求远比普通人家更加严格。父母的情感表达向也来克制,从不和他说煽情话,更不会有这种过度的反省和自责。
汪佩佩夫妻和他父母完全不一样。
于是,发自肺腑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怎么会是你们的失职?”
汪佩佩对“易筝鸣”的爱他全都看在眼里,甚至以一个冒牌者的身份占有着这份温暖。
他想了想,又斟酌着补充道:“妈,生病这一年多以来,让我想了很多以前没想过的事。以前我总觉得,你们哪里没满足我、哪里没做好,就是亏欠了我。其实我生病,你们比我更难受、更累,但我还总是对你们任性发脾气……直到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才明白什么叫‘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来到这世上,本就是孤零零的,多活一天都是赚来的,能拥有什么、得到什么,成为你们的儿子……全都是我的幸运,是捡来的便宜。”
但愿这样能缓解汪佩佩的情绪。
一时间,他也顾不上这些话适不适合由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来说了。反正大病一场,足以解释种种不寻常。
然而,汪佩佩看着他眼睛迅速湿润,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孩子,”汪佩佩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问道,“你……到底是谁呀?”
明浔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
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冻到脚。
什么?
怎么会?怎么可能?汪佩佩……不是怀疑,是已经确认他不是自己的儿子了!
系统明明把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持续过久的沉默,在此刻无异于默认。
他完全不明白,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汪佩佩看他这副样子,满眶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哽咽着,说出最简单的理由:“当妈的……哪会认不出自己孩子呀?”
明浔稳住心神,不再多做无谓的狡辩,直接请求道:“请您,暂时不要告诉易总和其他人。”
“所以……”汪佩佩的声音抖得更厉害,“鸣鸣他……他真的……”
明浔垂着眼睛,不敢看她:“嗯。”
回到自己的房间,明浔立刻反锁上门。
他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头皮刺痛,混乱的思绪才稍微平息。
明明重病初愈后性情大变的病例多如牛毛,甚至有科学依据,汪佩佩为什么、凭什么,能发现儿子换了人?
冷静下来一想,其实很简单。
原因就是,他太听话、太懂事了。
他他听话懂事得根本不像一个在父母无限宠爱和纵容下长大的孩子……
其实,哪怕他大大方方地做自己,任性一些,自私一些,乃至扮演一个恣意妄为的纨绔疯子,汪佩佩都未必会怀疑他。
可是……他早就忘了该怎么做自己了。
如履薄冰、仔细谨慎,观察并满足他人的期望,才是让他感到安全的舒适圈。
他的身份倒是很多。他是让父母骄傲的聪明儿子,是好脾气好相处的同学,是温柔成熟的学长,是耐心细致的明老师,是分明自身难保还要来感化反派拯救世界的道德卫士……
然而,“你到底是谁呀?”
他到底是谁?
剥去所有身份的标签,卸下所有伪装的面具,那个最真实的他,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出神地看着自己漆黑的手机屏幕,屏幕倒映出他茫然的、颓丧的脸。
恍惚间,他想,其实坏脾气才是真的,记仇也是真的,他的耐心向来少得可怜,骨子里睚眦必报,气急了就爆粗口,冲动上头甚至会直接动手……对此虞守大概最有发言权。
……因为那完全就是他在虞守面前的模样。
是他在虞守面前,毫无保留、彻底袒露的真实模样。
刚想到虞守,手机屏幕一亮,虞守顶着那个滑稽的“强子通讯”招牌头像,又发来了两张照片。
臭小子自从结巴复发,在网上的话量倒是直线上升……明浔腹诽着点开。
两张照片都是夜景,构图简单拍摄潦草,但却很眼熟。
一张是沿江风光带,视角是从上往下,能看见下面黑黢黢的草坪轮廓,和更远处倒映着对岸粼粼灯火的江面。
另一张是教学楼的天台,低垂的夜幕上缀着点点疏星,水泥地上依稀可见两道修长的黑色人影。
虞守:【我要换个头像】
虞守:【你选哪一张?】
明浔看着这两张平平无奇的夜景照片,一时无语。我选?这有什么好选的?而且为什么是我选?
他满心都是身份暴露的混乱,完全没闲心去琢磨虞守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随手回复:【1】
信息刚发送成功,不过三秒,明浔就看到虞守那个万年不变的“强子通讯”头像,换成了他没选的第二张照片。
明浔:“……?”那还让我选什么?孩子大了会造反了。
他郁闷地把手机一甩。
结果过了几分钟,手机再次震动,虞守又发来消息问:【那你怎么还不换?】
明浔看着这条没头没脑、理直气壮的信息,简直要被气笑。
合着是让我选一张头像自己用呢?
这臭小子……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他用这种像是情侣头像一样的东西?
明浔盯着屏幕,权衡许久:越犹豫越显得忸怩、欲盖弥彰。再说了,真要坚持不换,以虞守的执着劲,指不定还会从别的更麻烦的地方纠缠……
三秒后,他那个默认的墨镜大叔头像,干脆利落地换成了另一张沿江风光带的夜景——
作者有话说:你舅宠他吧[熊猫头][三花猫头]
小虞:明天是个好日子,是时候安排我和哥哥同居了(明示)
作者:安排,直接加更[墨镜](下面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