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的门 小狗尾巴翘上了天。
九月二日清晨, 高三(5)班的。
以王子阔为首的几个同学早早到校,正把一个生日蛋糕往讲台下藏。
“动作轻点!别把奶油蹭花了!”
“虞哥可是咱们班第一个满十八的,这次生日可得给他好好庆祝一下。”
“等等, 你们是不是忘了, 鸣哥早满十八了?”
“虞哥人呢?怎么还没来?平时他不是到挺早的吗?”
“鸣哥也没来啊?”
“怎么回事, 又私奔了啊?”王子阔挠挠头, 扭头去看。
同桌的位置两张一起,空得整整齐。
早读铃声响起,预备铃敲响, 再到正式上课铃打响,今天的主角寿星连同他的同桌,两人的座位依旧空空如也。
第一节课是数学, 苗老师目光在教室里一扫,眉头立刻皱起来:“虞守和易筝鸣呢?还没来?谁知道他们怎么回事?”
王子阔嘴巴完全不把门:“可能是私奔了吧, 老师你不用担心。”
苗老师一脸无语。不过她心里想的也差不多,俩孩子关系好, 成绩数一数二,虽然平时请假多了些, 但比谁都让他放心。
“那就先上课吧……”
“私奔”的两位主角, 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尴尬。
被困在漆黑一片的百货大楼,两人靠着长椅熬过一夜, 直到早上八点,保洁阿姨来上班,才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把他们放出来。
两人穿着一身褶皱的校服,一路狂奔,终于在第一节数学课快要结束的时候,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报告!”
几十道吃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
苗老师语气不悦:“怎么回事?开学第二天就迟到?还是两个人一起?”
明浔脑子飞快转动, 镇定道:“对不起老师,我们路上遇到点意外,撞车了……哦老师你别担心,人没事,就是人家车子花了,赔偿追责调监控耽误了时间,”
虞守面无表情地附和:“嗯。”
理由勉强说得过去,苗老师虽然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挥手让他们赶紧回座。
回座位的一路堪比登基,明浔感觉后背都快被那些好奇的目光戳穿了。
王子阔更是大剌剌转过来,用口型问:“干嘛去了?真私奔啊?”
明浔装作没看见,低头翻书,另一只手却在桌下悄悄碰了碰虞守的手指。
虞守侧头看他一眼,随后两人手指在桌下轻轻勾住。
明浔低声咕哝:“下次别选百货大楼了,太刺激。”
虞守嘴角微扬:“你不是说挺喜欢的吗?”
明浔也忍不住笑了:“是啊。太喜欢了。差点被保洁阿姨当成小偷抓走,再解锁局子一日游。买一送一。”
虞守一个反手,在桌下与他十指紧扣。
数学课结束,班里立马炸锅。
王子阔冲到讲台下,把藏了一早上的蛋糕捧出来,奶油上插着一根胖乎乎的蜡烛。
“虞哥,生日快乐!”
“鸣哥也一起来!”
“快快快,许愿!”
虞守被推到讲台前,明浔也被拉了过去。
两人站在蛋糕前,教室里一片欢呼笑闹。
方静宜把打火机递给虞守:“十八岁了,点蜡烛吧。”
虞守顺手就把打火机交给明浔。
明浔一默,免得流言蜚语越传越离谱,赶紧把蜡烛点燃,催促:“快许愿。”
虞守闭上眼,几秒,睁眼,一口气吹灭蜡烛。
就在大家分吃蛋糕、天南海北侃大山的时候,黄哥突然又神秘兮兮地问:“昨晚你们俩去哪了?不会一起过夜了吧?”
让他这么一起哄,迟到这事儿算是没完了。
“不会吧,不会吧!”
“你们俩不会是……”
“说说说,昨晚干嘛去了?”
声音最大的就是外号黄哥的黄宗溪,和历史名人的名字同音却只有满脑子黄色。
明浔真是受够了他,两眼一翻,直接怼了句粗的:“再问干你。”
黄哥此人果然是外强中干、遇粗则软,当即脸色大变,连连摆手:“那可不行啊,不行啊,哥是直男,铁直……”
顿时全班哄笑,独独捧着蛋糕的寿星一脸阴沉。
上课铃敲响,闹腾的青少年们顿时作鸟兽散,明浔拉着虞守回座位,迫不及待地问:“你许了什么愿?”
虞守冷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不行。”
“什么不行?”明浔愣住。
而后就见虞守偏过头,两道眸光化作冰棱子射向回到座位上依然一脸惶恐的黄哥。
明浔:“……” 至于吗!
“不告诉你。”虞守转而神秘兮兮地低下头去,还装模作样拿起一支笔 ,“说出来就不灵了。”
“切,不说就不说。”明浔一个成年人,什么世面没见过,就一个无所谓的愿望而已,他在乎吗?
然而下节课过半,明浔又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的同桌:“跟我有关?”
“不告诉你。”虞守异常坚持,台词都不带换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啧……”明浔砸砸嘴,嘀咕,“肯定跟我有关。”
虞守停笔,先看他一眼,又看眼台上唾沫横飞的胡老师,谨慎地撕下草稿本一角,把自己的回答转成文字递过去。
明浔按住砰砰乱跳的心脏,谨慎而郑重地将高中生幼稚的小纸条展开。
幼稚的高中生如是写道:【哥哥,你好像小学生】
明浔:“……”
要是今天再跟这臭小子讲话,那他就真是小学生。
翌日班会课,班主任苗老师在讲台上宣布:“高三正式开学了。本周周五、周六,将进行全科摸底考试。”
她满意地看着底下瞬间蔫掉的小花朵们,再投下一枚重磅炸弹,“考完后,我们会根据单科成绩,对座位进行优化调整。偏科的同学,可能会和互补型的同学同桌,以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啊???”台下哀鸿遍野。
“喵老大,不要啊!”王子阔捂着胸口,戏精上身,“我和龙龙那是灵魂伴侣,拆散我们是要遭天谴的!”
陈文龙不但人安静成绩好,还是他在课堂上的睡眠守护神,那可不兴换啊。
虞守一直安静地坐着,耳朵自动过滤了所有无关信息,只捕捉到关键词“按单科成绩重新排座位”。
他看向身旁正百无聊赖转着笔的明浔,语气认真地开口:“你语文很好,每次作文都有五十分以上。”
明浔转笔的动作一顿,那双总是带着点慵懒笑意的眼睛横过来,挑眉警告:“你敢再控一次分试试?”
虞守被直接戳穿小心思,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正经,他说:“我会尽量考好,但作文有时候还是会跑题,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明浔眯了眯眼,将他那点算盘看得一清二楚。
这臭小子就是想继续跟自己同桌,又怕考不到一起,于是打算在语文上,尤其是最不可控的作文上适当“摆烂”,确保总分能完美匹配。
“你敢?”明浔点到即止。
虞守脑袋转回去,没敢再说。
明浔冷不防又问:“你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真是不依不饶了。
“……”虞守顿了顿,“如果我们还能继续同桌,可以算是灵了千万分之零点一。”
明浔一愣,而后笑了:“哦?听起来挺贪心的啊。”
可话音落下,这段时间被刻意遗忘的任务又浮现出来,笑不出来了。
虞守看看他变化的嘴角,语气极其肯定地又说:“会灵的。”
明浔没再看他,只重复:“不准控分。”
然而摸底考前一天,虞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一边是考试必须全力以赴以免让哥哥生气,另一边是同桌组合随时可能被拆散的危机。
两难之下,他心一横,决定直球出击。
大课间,他径直走进教师办公室,一脸乖巧地站定在苗老师的办公桌前。
苗老师有些意外:“虞守?有事?”
虞守神色认真,开门见山:“苗老师,摸底考后排座位,我想和易筝鸣继续当同桌。”
苗老师睨着眼前这小子。
平日里惜字如金得能气死人,动不动在她的课上补觉,此时却偏硬装出一副乖巧模样……而且演技还不怎么样。
她眼底漫开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话锋一转,旧事重提:“我就知道,当初你就是跟他关系好才帮他写作业,还骗我说一张卷子一百块。”
她仍记得虞守一本正经地跟她扯“公平交易”的模样,那蹩脚的借口,真是令人发笑。
……才不是!那明明就是交易!虞守硬生生忍住了没争辩。
现下有求于人,他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恳求语气,开始列举理由:“老师,易筝鸣语文好,可以帮我辅导作文。我们数学都好,可以互相激励,讨论难题。文综方面,我们还可以互帮互助……”
他本意是出于私心想说服老师,结果越说越觉得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逻辑完美,自己和哥哥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完美的学习搭档。
苗老师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不置可否:“我知道了,你们先好好考试。”
虞守心里一沉,不给准话怎么行?他逼上前,原形毕露,熟练地摔破罐:“老师,我必须要和他同桌。否则我的作文还会跑题。”
苗老师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还威胁上我了是吧?”她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继续同桌就是了。”
虞守刚松口气,又听苗老师慢悠悠地补充:“易筝鸣早就来和我说过了。”
“……什么?”虞守愣住。
苗老师:“他刚转过来的时候,就是主动要求和你同桌的。你是不是不知道?”
她看着虞守睁大的眼睛,觉得有趣极了,遂继续爆料,“后来他又找过我几次,说他转学过来功课拉下很多,跟你同桌进步很快,希望能继续保持下去。我看你们的状态都挺不错的,也就同意了。”
虞守:“!”
他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砸得晕晕乎乎。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哥哥主动选择的他?不是巧合,不是随机安排?哥哥为了能继续和他同桌,还偷偷来找过老师好几次?
虞守几乎是飘着回教室的。
他强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激动和那股想把眼前人揉进怀里的冲动,忍了又忍,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好运气一直持续到摸底考,语文作文题目是《推开我的门》。
这个题目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虞守文思泉涌,当即挥毫泼墨,将内心那些汹涌澎湃的的情感,尽数倾泻在了作文纸上。
讲评试卷那天,胡老师讲完阅读理解,然后他扶了扶老花镜,点道:“下面,我们请虞守同学上来,朗读一下他的作文。”
糟了!这熟悉的流程。
明浔心里咯噔,这臭小子,肯定又跑题跑到外太空去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扶额,捂住半张脸,熟练地提前为虞守感到丢脸。
虞守镇定自若地走上讲台,拿起自己的卷子,开始朗读。
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出乎明浔意料的是,这篇作文虽然写得像散文,但内容……相当切题。
他以“门”为意象,描述了迷茫中如何被一束光引导,如何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通往希望和温暖的门。
文字里充满了对“引路人”的依赖和某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感。
“当我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光涌了进来,驱散了所有阴霾与寒冷。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而那个带来光的人,就站在门后,向我伸出手……”
胡老师在一旁听着,不时点头,朗读完毕,更是带头鼓掌。
“写得很好,情感真挚,文笔优美,意象运用也很巧妙。”胡老师先给予肯定,但紧接着,他眼神变得意味深长,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委婉提醒道,“不过,虞守同学啊,文章感情充沛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把握分寸。你已经高三了,要以学业为重,有些情感……可以暂时先放在心里,千万不要因此分心,影响了学习。”
早有敏感的听众觉得那作文有古怪,胡老师这番“暗示”一出,台下直接就炸了锅。
“我去!我就说!虞哥写的这是情书吧?”一个男生捂住胸口,“哎哟我这鸡皮疙瘩……”
“放屁,谁不知道咱们虞老板只对钱感兴趣?这作文绝对瞎编的!他要是真能对谁这么感情澎湃,我把我橡皮吃了!”
“赌一包辣条,他肯定是熬夜看晋江小说了。”
王子阔更是用胳膊肘猛撞后桌,挤眉弄眼:“鸣哥,听见没?胡老师让虞哥别早恋!哈哈哈!你看虞哥这样儿的,像是会早恋的人吗?哎你说,虞哥这作文里‘门后的人’,是不是照着你写的啊?毕竟你天天逼着他背作文模版,完全是他再生父母啊。”
明浔直接捂脸遁形,恨不能把耳朵也一并捂上。
不听不听,臭鱼念经。
虞守难得在作文上好好表现一次,他不但没能与有荣焉,反而红了耳朵尖尖。
讲台上的虞守依旧站得笔直,甚至难得乖巧地应道:“嗯,我知道了。我会注意控制自己的感情,好好学习的!”
胡老师欣慰抚掌:“好!好!好!”
虞守一脸春风地回到座位。
心里骄傲得不行,小狗尾巴都翘上了天。
他当然可以不去找“门”,但“门”主动来找他,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作者有话说:谈念爱谈成小学生了,两只难分高下[狗头]
第62章 解压 “……跟谁学的?”
九月中旬, 暑气蒸腾,近千件黑白校服在烈日下连成一片晃眼的色块。
老旧音响里,校长的声音被电流撕扯得忽大忽小:“……同学们!滋滋——未来的画卷!滋滋——拼搏一年!幸福一生!!”
“听见没?”王子阔用胳膊肘撞了撞身后的人, “幸福一生!你说我现在悬梁刺股, 能不能拼个女朋友回来?”
明浔懒懒笑道:“行啊。先问问你那还在及格边缘奋斗的数学卷子同不同意。”
大家哈哈大笑:“胖子, 听哥一句劝, 拼搏一年,幸福一生,指的是你考上大学能幸福地打四年光棍。”
“滚滚滚!你们懂个屁的爱情!”
一片插科打诨中, 明浔身后的虞守,站得像棵沉默挺拔的香樟。
他没参与话题,也没看主席台上手舞足蹈的校长。他微垂着眼, 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明浔的后颈。
被烈日晒得微微发红,几缕汗湿的发梢贴在上面。
虞守的喉结在阴影里滑动。
一群傻子, 还在想怎么拼个女朋友,我的人就在我面前, 张开手臂就能抱住。
我还可以亲,可以舔, 可以……
“……让我们向着目标, 冲刺!”校长终于喊出了结束语。
整齐的方阵轰地一声散开,争先恐后地涌向教学楼侧面的“高考目标墙”。
“快快快!抢占C位!”王子阔一马当先挤了进去。
那面可怜的墙早已被五颜六色的便利贴糊得妈都不认识。上面的字迹更是群魔乱舞, 除了正经的“清华北大”,还塞满了各种奇行种——“我要暴富”“我要睡够八小时”“求求老天赐我一个不脱发的未来”。
“别挤别挤!谁踩我鞋了!”
王子阔终于挤进去画了个歪扭的火箭:“星辰大海!”
严梦楠抿着唇,郑重写下一所戏剧学院的名字。
明浔抽出一蓝一黄两张便签,在蓝色的写下“复旦大学”。
“复旦怎么样?”明浔把便签纸撕下来给他看,“金融或者经管,很适合你。”
虞守捏着那张纸, 不答反问:“你写哪?”
明浔避开视线笑了一下:“我?看分吧,没想好。”
虞守往前逼近半步:“你写哪里,我就写哪里。”
“虞守。”明浔收了笑,眉头微蹙,“这是高考,又不是过家家。”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虞守像台复读机,逻辑简单粗暴。
明浔刚想再开口,虞守已经抓起桌上的黑色记号笔。
在周围错愕的目光中,他在那张黄色便签上,写下三个棱角分明的字——
易筝鸣。
紧接着,他拨开人群,将这张只有名字的便签拍在目标墙最显眼的位置。
在那片写满“985”“211”的宏大理想中,这三个字显得突兀、荒唐,震耳欲聋。
“我操……”王子阔手里的笔都吓掉了,眼珠子瞪得溜圆,“虞哥这是……打算把鸣哥供起来?信鸣哥,得永生?考前拜一拜,及格天上来?”
……真是谢谢你了,这也能圆回来。明浔心里好笑。
几个还在纠结写哪所大学的女生,都被这一幕震得捂住了嘴,眼神在两人之间疯狂乱飞。
更有甚者,角落里一对一直不敢公开的小情侣深受启发,那个男生红着脸,偷偷摸摸在便利贴角落写了个只有他俩懂的缩写,一脸视死如归地贴了上去。
明浔站在原地,看着墙上那个暂时属于自己的名字——易筝鸣。
这三个字,是他虚假的壳,却是虞守的真。
明浔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叹息。
未来给不了,假名也罢,骗局也好。既然你非要在这个年纪撞南墙……
那我就当那堵墙,让你撞吧!
明浔动了。
他顶着无数道或八卦、或震惊的视线走上前,平静地拿了一张空白的粉色便签,弯腰,提笔。
笔尖落在纸上,没有犹豫。
一笔一划,两个字:虞守。
随后,他将这张写着“虞守”的粉色便签,紧紧贴在了“易筝鸣”的旁边。
两张名字,并肩而立。
既不是大学,也不是远方。而是身边的人。
做完,明浔转身回来,粗鲁地揉乱了虞守那一软软的短发。
“傻瓜。”
声音被淹没在嘈杂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虞守被揉得都晃了晃,嘴角紧绷的冰壳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几百双眼睛的死角里,他在宽大的校服衣摆遮掩下,悄悄伸出小指,勾住明浔垂在身侧的手指。
誓师大会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虞守把全副心神都投入到学习中,最近作文不再天马行空,虽然立意还是一枝独秀,但也算勉勉强强扣上了题。
而他排解学习压力的方式,简单、直接,且目标单一——
他的哥哥,他的男朋友。
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白天偶尔拉拉手、亲亲嘴,倒没什么,到处都有人。晚上在私密空间独处一室……那就太容易擦枪走火了。
两居室里,明浔依然坚持关门独睡,但那道防线在虞守面前形同虚设。
半夜总能听见门把被转动的轻响,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少年身躯熟练地钻进被窝,带着桂花香和热度。
明浔无声投降。
而且无法否认,每次虞守躺在身边,呼吸喷洒在他颈窝,那种安心温暖的感觉,竟然真成了他两辈子唯一的安眠药。
幸好只要他睡得够快,虞守就不敢乱来,顶多卖乖叫几声“哥哥”。
白天的学校,封闭的教室,试卷堆积如山,为了高考而奋斗的少年少女们奋笔疾书,压力在倒计时中一天大过一天。
中午,两人一起去校外吃完饭。
“别回去了。”虞守拉住明浔,神神秘秘,“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儿?”明浔下意识看表,“午休只有……”
“不远,就一会儿。”
虞守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手指下滑,从扣手腕变成了十指相扣,拽着他拐进旁边小巷。
出了巷子不远处,是一栋崭新的商场大楼,玻璃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却冷冷清清,大门紧闭,“即将开业”的横幅都已褪色。
虞守显然提前踩过点,熟门熟路地绕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消防通道口。
“这里有什么?”明浔皱眉。
“什么也没有,人也没有。”虞守兴奋难耐地推开门。
里面是还未装修的毛坯空间,光线昏暗。他拉着明浔,穿过空旷的大厅,走向角落的卫生间区域。
虞守推开最里面一间的门,将明浔拉进去,反手关上门。
“你……”
明浔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
虞守迫不及待地吻上来,唇齿间满是少年人毫无章法的热情。
他将人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身体紧密相贴。
明浔起初还试图维持一丝理智,含糊地:“虞守……别……”
但虞守的吻沿着他的下颌滑到颈侧,牙齿轻轻啃噬着。明浔一颤,抵着的手立刻失了力道。
虞守的声音沙哑,在亲吻的间隙,唤着:“哥哥……”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从明浔的腰侧滑上去,撩起校服下摆,触到里面温热的皮肤。
明浔险险抓住那只还在往上探索的手:“……跟谁学的?”
虞守不答,只是又吻上来,从嘴角到脖颈,缠着他,无休无止地索取。
“……别闹了。”明浔偏头躲开一点,“等会儿回学校……不能留印子。”
虞守的吻转而落在他耳垂,用舌尖,试探着舔舐。
那只手也不再试图往上,就留在腰腹轻轻摩挲。
……这也够要命了。
昏暗的光线下,明浔身体紧绷,他看着虞守的眼睛,浓重的情,纯粹的渴望。
他心里那堵墙,在愧疚和纵容的双重夹击下,摇摇欲坠。
僵持几秒,明浔闭了闭眼,松开对虞守最后的钳制。
衣料摩擦,窸窸窣窣。灰尘在门缝透进来的微光里浮动。
许久,虞守将滚烫的脸埋进他的颈窝,满足地环住他的腰。
好喜欢。
好喜欢哥哥。更喜欢哥哥了。
但如果不是隔着衣服,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家里……就更好了。
明浔这才抬起手,揉了揉虞守的后脑勺:
“……够了?”
虞守闷闷地“嗯”了一声,但不动。
又静静抱了一会儿,明浔终于推开他:“快擦干净走了。别迟到了。”
两人整理好凌乱的校服,一前一后走出昏暗的商场。
回学校的路上,虞守一直紧紧挨着明浔走,手指勾着他的小指,怎么也不肯放。
明浔任他牵着,心里却一片纷乱。
少年人的渴望,炽烈纯粹,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但他给不起承诺,甚至连一个真实的名字都给不了。
他看着身边虞守安静却满足的侧脸。
还是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吧……
甜蜜的初恋既让人沉溺,又不得不打起十万分小心来警惕。
那根名为“任务”的绷在心上的弦,让他有意无意地避开一切可能越过界限的亲密。
恰巧,易隆中和汪佩佩计划来蓉城小住,陪他几天。这是一个恰逢其时的理由。
“虞守,”晚饭后,明浔收拾着碗筷,随意地开口,“我爸妈过明天过来,我得回家住几天。”
虞守擦盘子的动作顿住,抬起眼看他,半晌,就“嗯”一声。
问题似乎解决得很轻易,虞守却忽然放下手中的东西,擦干手,走到他身后,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
“那……最后一晚,”虞守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不是“行不行”,而是“好不好”,羽毛一样挠着人的心尖尖。
睡前趁虞守去洗澡,明浔迅速侧身躺好,被子掖紧,呼吸调整得绵长平稳。
虞守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睡美人”的画面。他茫然地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轻轻叫一声:“哥哥?”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你现在……不需要我陪也能睡着了?”虞守控制着音量以免惊扰熟睡的人,像是在自言自语,“太累了?可是最近不是睡得很好吗……”
明浔维持着均匀的呼吸,纹丝不动。
虞守掀开被子躺进来,将他揽进怀里,又从身后吻他后颈,带着浓浓的桂花香。
明浔继续装睡,几乎竭尽全力。
直到湿热的舌尖触感传来……终于忍不住,浑身肌肉绷紧,功亏一篑。
“你总要演哥哥,演长辈。”虞守的声音烫着他耳廓,“难道……比我一个‘小孩儿’还保守?”
这话当然不是一直极度介意年龄的某人,终于心甘情愿被当作小孩儿了。
这是连原本的年龄弱势,都狡猾地被他用作了刺探的工具。
明浔不管了,装睡装到底。
虞守继续蹭他后颈,蹭他的发,呼吸加重,声音越来越沙哑,明显的情动。
“哥哥,我好喜欢你……”
“……”明浔实在没办法,解除伪装,转过身来面朝他,昏暗光线里的双眸像月光一样温柔。他轻啄了一下虞守的唇,商量道,“太快了。我想睡觉了,好不好?”
虞守心说,我等了你八年,又在被你反复推开的过程中煎熬了几个月,这叫快吗?
可对着那近在咫尺的温柔眉眼,感受着唇上温软的触感,他愣是一个字也没再说出来。
“晚安。”明浔又亲了亲他眼角,“我知道,你早就不是小孩儿了。”
但……就算暂时在一起了,我也永远是你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明天更肥章[三花猫头]
小明的底线,懂得都懂,非常具有弹性
第63章 生理课 “确实不小了。”
甜蜜的初恋既让人沉溺, 又不得不打起十万分小心来警惕。
好在易隆中和汪佩佩来了,明浔住回到别墅里,从源头解决问题。
中秋前夕, 他窝在柔软的被子里, 登陆扣扣。
上线的瞬间——
虞守:【。】
明浔忍不住笑了:【干嘛?查岗啊?】
虞守:【你不在】
明浔:【废话, 我在我家】
虞守:【你明明是离家出走】
明浔还准备再逗几句, 虞守的消息又过来了,正经的:
虞守:【明天几点?】
明浔:【八点,我先回家接某只被遗弃的小可怜, 再去学校门口跟大部队汇合】
虞守:【……我不是小可怜】
明浔:【嗯嗯嗯,你是大可怜】
虞守:【……】
明浔:【好了,不闹了, 早点睡,明天还得开车呢。我可不想带着一车人开进沟里】
虞守:【嗯】
虞守:【晚安】
他们提前和王子阔、陈文龙几个, 约好了一起去农家乐。
次日,中秋节当天, 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明浔按照计划, 先开车去了那套老房子。
虞守拎着个小包站在单元门口, 早早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件明浔留下的黑色薄外套,拉链拉到顶, 有种焕然一新的帅气。就是表情依然冷淡,因为“独守空房”数日而眼神幽幽。
明浔降下车窗,故作轻浮地抛媚眼:“嘿,帅哥,等人啊?”
虞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才偏过头看他:“都九点半了,还以为你离家出走太久都不认识路了。”
明浔倾身过去,在他紧绷的嘴角亲了一下,笑道:“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们家小鱼。坐稳,老司机要发车了。”
虞守:“……”
学校门口,大部队已经集结完毕。
王子阔激动得围着这辆七座商务车转了一圈又一圈:“鸣哥!这车好酷!你……你会开车啊?!真的假的?无证驾驶可是要进去喝茶的!”
明浔胳膊懒洋洋搭在窗框上,神态自若:“嗯哼,我刚转来的时候不就说过我成年了吗?早就能考驾照了。”他扬扬下巴示意人上车,“现在我都快十九了,老司机了。”
驾照当然是上辈子为了打工方便考的。
这个世界的“易筝鸣”是个林黛玉款的,方向盘都没摸过。手里这本热乎的驾驶证,是暑假抽了几天,凭着刻在DNA里的肌肉记忆,一次过关拿到手的。
反正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做了太多与任务无关的多余的事,再多做几件也无妨……
至于为什么?
且看那一直冷脸的家伙,此时忽然就来了精神,从明浔身后探出头,暗戳戳地秀着得意:“我坐副驾,你们坐后面去。”
王子阔兴奋得都没理他,直接抢占中排的豪华单人沙发。陈文龙跟上。然后是严梦楠和袁霄这对小情侣,自觉地到最后排去腻歪。
车子欢快地驶出市区,奔向郊外的农家乐。
车载收音机里放着网络神曲,王子阔跟着鬼哭狼嚎。高楼大厦渐渐远去,稻田泛着金灿灿的光,远处山峦叠翠。
农家乐的区域很大,有鱼塘,有菜地。空气清新,舒爽宜人。
“同志们!自由活动!一小时后烧烤摊集合!” 王子阔指挥道。
明浔带着他的人形挂件找了个树荫,架好鱼竿,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傍晚,万鸟归巢,夕阳给静谧的山林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
农家乐的一草一木、包括空气都透着惬意,也让某些压抑的情绪悄然滋生。
陈文龙刚将冲动之下写好的信叠起来,犹豫不决时,王子阔就拎着瓶果汁晃了过来。
“哟,文龙,躲这儿偷偷摸摸干嘛呢?”王子阔伸长脖子,眼尖地瞥见信纸一角,“写啥呢?该不会是……情书吧?”
陈文龙手一抖,耳根发红:“别胡说!”
“我胡说?”王子阔来劲了,“让我猜猜……是给静静的,对不对?”
“王子阔!”
“看看嘛!我又不笑话你!”王子阔不依不饶,“是不是兄弟是不是兄弟??”
陈文直接把信纸揉成团,掉头就朝小树林走去,想找个僻静的地方“毁尸灭迹”。
山风毫无预兆地扫过来,信纸脱手飘落。
明浔正好拎着鱼竿路过,顺手就弯腰捡了。
“喂!”陈文龙脸唰地白了,冲过去作势要抢,“快还我!”
明浔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虞守眼神已经沉了下去。
他一步上前,揪住陈文龙衣领往旁边一搡,声音又低又冷:“你冲谁吼?”
陈文龙直接蒙了。
明浔也吓了一跳,赶紧拽虞守胳膊:“松手!”
明浔费了点劲才把浑身绷紧的虞守拽到远处。
“你干什么?”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火气,“小时候还挺能忍,现在怎么回事?话没说清楚就动手……街头混混吗你?而且你们现在是朋友,哪有这样对朋友的?”
虞守梗着脖子,眼神又倔又凶,明明白白写着:他凶你,就不行。
明浔看他这倔样,那股气忽然就散了,没再骂,还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幼不幼稚。”
虞守:“……我满十八了。”
“嗯,知道。”明浔眼里带笑,语气敷衍,“十八岁的大朋友。”
虞守:“……”
又被当小孩了。
偏偏他没法反驳。刚才那一下,确实没半点“成熟”可言。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他闷声道,眼神格外认真,“你别小看我。”
“嗯嗯。”明浔应得随意,手顺着他的头发又捋了一下,笑得眉眼弯起,“毕竟一米八了啊……哎,你还真别说——”明浔故意夸张地歪头,一只眼睛瞪大凑过去,“看着确实挺大的!”
虞守:“……”
明明上次终于承认我不是小孩儿了,结果……摸头。又摸头。又开玩笑。
山里的夜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静。
农家乐的小院里暖意融融。屋檐下两排红灯笼,有些年头了,红得并不艳俗,暧昧又喜庆。
明浔本着绅士风度,提议道:“要不这样,让骄姐单独一间,毕竟是女孩子,方便点。咱们五个大老爷们儿挤一挤?弄两个两人间,再加张行军床或者打个地铺,凑合一晚也就过去了。”
还没等其他人表态,严梦楠就一脸豪气地挥了挥手:“用不着那么麻烦,我和汤圆一间就行。”
袁霄整个人瞬间被煮熟:“这……这不太好吧……这……”
“有什么不好的?省钱又省事。”严梦楠一脸理所当然,拽着他就走。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王子阔反应最快,嗷一嗓子就跳了起来:“霄哥!骄姐!你们这就……这就同居了?!兄弟们!还愣着干嘛?闹洞房走起啊!!”
严梦楠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他耳朵。
“哎哟哎哟!疼疼疼!女侠饶命!”王子阔歪着脑袋求饶。
严梦楠笑骂道:“死胖子!想什么呢!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我们纯洁得很!就是单纯的拼房!毕业之前我们最多……最多也就亲个嘴儿!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娘把你耳朵拧下来下酒?”
这坦荡荡的态度,反倒让那一众男生不好意思了。
明浔这个内里早已成年的“假高中生”,虽然早见惯了大风大浪,但猛地被这青春期直球打脸,也不由得愣了几秒,老脸微热。
哎……现在的孩子,都这么生猛了吗?
等等……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如果严梦楠和袁霄一间,那就少了一个男生。剩下的四个男的,两两一间……
王子阔跟陈文龙这俩人肯定是要死锁在一起的。那剩下的……
明浔一点一点地、慢慢转过头。
果不其然。
虞守眼睛里只有明明白白的四个大字:“你别想跑”。
明浔:“……”
这下好了,插翅难逃。
分配既定,大家各自回房。
房间是典型的农家乐风格,两张铺着老棉布被褥的单人床并排摆放,中间隔着一个简陋的床头柜。
明浔把带来的洗漱用品一一拿出来摆好。他动作慢吞吞的,明摆着拖延时间。
突然房门被敲得咚咚震天响,架势仿佛是要拆迁。
明浔去拉开门。
门外,王子阔抱着半箱啤酒,只露出一张堆满搞事笑容的大胖脸。
“Surprise!!”王子阔大喊一声,直接顶开门,挤了进来,“鸣哥!虞哥!哥们儿来闹洞房了!”
明浔嘴角抽搐:“……闹你个头。正主在隔壁,你要闹去闹袁霄和严梦楠,跑我们这儿来干什么?”
“哎呀,鸣哥你这就外行了。”王子阔灵活地从明浔胳膊底下钻进了房间,“隔壁那俩……今晚肯定是二人世界,干柴烈火的,咱们这群单身狗过去不是找虐吗?”
谁跟你一样是单身狗。有人在心里腹诽。
王子阔一边说一边招呼陈文龙进来关门:“所以啊,咱们哥几个自己攒个局!打牌!喝酒!不醉不归!庆祝一下这难得的哥们局!”
他兴奋得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正在用眼神冻他。
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处机会,就这么被这俩货给搅黄了。
王子阔毫无自觉,他还从兜里掏出了一副扑克牌和几张旧报纸,动作利索地铺在两张床中间的空地上。
“来来来!别愣着了!坐!”王子阔率先举起酒瓶,“是兄弟就来一口!”
明浔很给面子地拿起瓶子,跟他碰了下。
陈文龙也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他对这味道不太感冒。
轮到虞守了。
目光集中。
虞守盘腿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他垂眸看着自己手里那瓶澄黄色液体,久久不动。
“虞哥,咋了?养鱼呢?”王子阔起哄道,“这可是男人的饮料!喝了这瓶酒,你就是真正的成年人了!”
虞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视死如归地皱着眉头灌了一小口。
难喝。
这是虞守的第一反应。又苦又涩,完全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但哥哥那笑盈盈看笑话的样子……他抿了抿唇,再喝一口。
稍稍适应了,最后仰起头,像个男人一样,生猛地一口气灌了半瓶。
“好!爽快!”王子阔看得激动拍腿,“虞哥,以后咱们就是可以一起喝酒吹牛的铁哥们儿了!”
陈文龙在一旁冷静地吐槽:“王子阔,你自己离成年还差好几个月,在这儿充什么大人?还铁哥们,你先把你的作业补完再说吧。”
王子阔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提前练习,熟悉业务嘛!等到了年纪,哥们儿直接就是酒场高手!到时候带你们飞!”
“行了,别贫了。”明浔笑着打断,手上则动作丝滑地把虞守剩下半瓶啤酒夺走,“玩什么?干喝多没劲。”
“抽王八!”王子阔把扑克牌往地上一摔,“输的人不仅要往脸上贴白纸条,还要罚喝一口啤酒!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来。”
游戏开始。
王子阔叫得最欢,但运气最差,脸上贴得满满当当,快成白胡子老爷爷了,啤酒也喝得最多,话更加密了,整个人极度亢奋。
陈文龙酒量极差,喝了两杯就脸颊泛红,眼神迷离。
又喝了几口啤酒,借着酒劲,陈文龙突然转向明浔:“鸣哥……今天下午……对不起。”
明浔愣了一下,头也没抬地回道:“嗯?怎么了?”
“就是……是我太冲动了,没搞清楚就对你发脾气。”陈文龙低着头,“我太紧张了。”
明浔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无所谓地笑了笑:“嗨,多大点事儿啊。都过去了。”
旁边的王子阔却竖起了耳朵:“冲动?紧张?龙龙你紧张啥?该不会是你偷偷写给静静的情书,不小心被鸣哥看到了吧?”
瞬间鸦雀无声。
王子阔被众人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龙龙你喜欢静静,这不是明摆着吗?谁不知道啊?我平时可没少给你俩创造机会,你自己不争气,怪谁啊?”
陈文龙满脸通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浔也有点震惊。他一直以为王子阔是个神经大条的二哈,没想到他早就看穿了一切,还给兄弟助攻呢。
他下意识地又瞟了一眼旁边的虞守。
果然,那家伙根本不在意什么静静不静静,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黏在自己身上。
明浔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趁着王子阔和陈文龙拉扯的空档,在虞守胳膊上掐了一把:“别老盯着我看。”
虞守被掐了,却还主动把自己的胳膊和整个人都往他这边凑。
靠得近了,明浔注意到虞守的脸颊似乎比刚才红了一些,眼睛里也多了点朦胧的水汽。
嗯?这家伙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明浔看一眼那被自己中途抢走放到旁边的半瓶啤酒。虞守才喝了半瓶啊?他是看在现在的虞守年纪还小才阻止酗酒,倒是没有怀疑虞守喝酒的潜力。
根据小说里的设定,这家伙不是未来的商界大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反派吗?
“择日不如撞日!”那边王子阔来了劲,一把搂住试图逃跑的陈文龙的脖子,“龙龙!把你那情书拿出来!让兄弟们给你参谋参谋!”
陈文龙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又拼命挣扎着:“王子阔!你放手!别闹……”
王子阔不依不饶,开始上手。
看着他们扭打笑闹成一团,明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大好。
旁边的虞守一直安静。
他双手抱膝,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明浔笑得弯起的眼睛。哥哥好像带着一层柔光,格外好看,格外……让人想亲。
可惜还有讨厌鬼在这里。
他心中郁闷,只得默默地把剩下的小半瓶啤酒拿过来,一口气全喝完了。
然后晃悠几下,脑袋一歪。
明浔肩头一沉。
偏过头,就见虞守闭着眼睛,睫毛像小刷子一样垂着,脸颊泛着红晕。
嗯……睡着了?晕了?醉了?
……装的吧?
“虞守?”明浔轻轻地喊。
虞守不应声,只往他颈窝里蹭了蹭。
王子阔终于停下打闹,凑过来,像发现稀有动物一样瞪大了眼睛:“我去!虞哥这就……倒了?这酒量……也太离谱了吧?这是传说中的‘一杯倒’吗?”
陈文龙有些担忧:“他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明浔看着靠在自己肩上“不省人事”的虞守,一时间也有些难辩真假,随口道:“没事,估计是累了吧。”
“那……那咱们撤?”王子阔虽然意犹未尽,却也看出来虞守确实不行了,他非常识趣地开始收拾,“别打扰虞哥休息。”
“行,你们回去也早点睡,别闹腾了。”明浔摆摆手,把人都赶走。
房门落锁,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明浔转头看向依旧靠坐在床边歪歪的的虞守。那家伙的脸还是红扑扑的。
“喂,醒醒。”明浔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手,只是有点淡淡的酒气。
明浔狐疑得直嘀咕:“不可能醉了吧?但脸这么红……你身体这么虚?这才刚入秋呢。”
他再仔细看了看,虞守呼吸平稳,睫毛偶尔颤动,眉头舒展,并不像生病痛苦的样子。
明浔无语地得出结论:“真喝醉了?你这酒量也太差了吧?而且你还上脸!以后要是想做生意,上了酒桌岂不是分分钟被人撂倒?丢人现眼啊弟弟。”
他一边吐槽,一边起身,想去弄个湿毛巾过来。
虞守突然抬起头,睁开眼睛。
那双乌黑的眸子湿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层水雾,直勾勾地盯着明浔。
声音带着点微醺的沙哑:“……我没醉。”
“呵,没醉?”明浔挑眉,在他发烫的脸颊上轻轻戳了戳,“那你的脸怎么红得像猴屁股?”
虞守皱了皱眉,有点不满于这个比喻。
但他嘴上倒是老实,没反驳,只用发烫的脸颊去蹭明浔没来得及收回的掌心。
动作很轻,满是依赖,活脱脱一只向主人讨要抚摸的大型犬。
少年人做什么都很犯规。
或者说,只有这个少年,只要他装一装乖,他面前这个假少年就很难抵御得了。
哪怕早对这个道理深有体会,并且在这上面栽过不少跟头,掌心的触感还是让明浔像过电一样地麻,一路麻到了心里去。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强撑着重复道:“就是喝醉了,还嘴硬。”
“没有。”虞守不假思索。
“跟小朋友第一次上大人饭桌似的,让爸爸沾点白酒就直接倒了。”明浔说。
“……”虞守皱眉,加大音量,“我不是!我也没醉!”
“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明浔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幼稚鬼附体,非要跟眼前这个小醉鬼争出个一二三来。
他再伸手摸了摸虞守的脸。
嗯?更红了。
明浔恍然大悟:“你这脸红,到底是醉了,还是在想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嗯?”
虞守眼神闪烁了一下,果断放弃了“醉没醉”的辩论赛。
冷不防地,他低低地唤:“哥哥……”
熟悉的称呼,却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像上一次在家里抽背单词,明浔情不自禁抚摸虞守脸颊的那次。
那时候他们还不是名正言顺的恋人。
“……嗯?”这次明浔没抽手,声音也哑了下去。
“我困了。”虞守乖乖地。
“……”明浔默了一瞬,心道果然还是个小孩儿,“那你睡吧,我去关灯。”
灯灭了,月光轻薄,老家具的轮廓朦朦胧胧。
明浔摸黑走到另一张单人床边,刚准备躺下,就感觉旁边的被子动了动,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腕。
“哥哥……”虞守的声音在黑暗里更加低沉磁性,“我的床很大。一起睡吧?”
明浔:“……”
他就知道!这家伙刚才装乖纯属化解他防备,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出!
“两张床,挤什么挤?”
还没来得及找到更合适的理由拒绝,虞守又补充道:“我醉了,头晕,想靠着你。”
下一秒,本就不坚决的明浔爬上虞守这张一米二的单人床。
八年前在那间两居室里,次卧里那张一米二的小床,塞下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还绰绰有余。
可如今,同样的尺寸,躺着两个抽条拔高的半大少年,就显得格外局促了,连翻身都得小心翼翼。
黑暗中,两人并排躺着,肩膀抵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体温互相传递。
静了一会儿,虞守忽又开口,声音很轻:“哥哥,你最近在那边……睡得好吗?”
“老样子。”明浔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黑影,实话实说,“失眠是老毛病了,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虞守语气笃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不是睡得比较好。”
这无可否认,明浔含糊地“嗯”了一声:“有可能吧。”
他还以为虞守会立刻顺杆爬,比如趁机要求他搬回两居室之类的话。但虞守没有。
虞守只是往自己这边又靠近了一点点,声音低低的:“那你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我在呢。”
熟悉的温度,简简单单的话语,明浔心脏却像是被浇了汽水,酸酸涨涨的。
“哥哥……”气氛正好,虞守又问,“我把你床上那只哈士奇扔了,你会生气吗?”
明浔好笑道:“你看我是需要玩偶陪睡的吗?那东西明显是哄小孩儿的。”
“反正……它陪你睡也没效果。”虞守又往他怀里拱拱,“以后我陪你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睡得比较好。”
明浔心说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不过就算看清了这家伙的小算盘,也生不出气。
嗯,父爱滤镜罢了。
虞守继续凑近,几乎和他脸贴脸,又伸手轻轻戳戳他眼底:“黑眼圈。”
明浔笑:“黑灯瞎火的你也看见了?”
虞守:“嗯,看见了。”
话落,虞守继续往前拱,脸都埋到了他颈窝里。
先是发丝柔软干燥的触感,旋即,一抹温热湿润的柔软。
是嘴唇……
从小心翼翼蜻蜓点水的触碰开始。
黑暗中,某些被压抑已久的渴望悄然破土。
从亲到吻,再深入,纠缠。淡淡的酒气在唇齿间弥漫。身体的反应也自然而然。
“哥哥,你那里是不是……”
“……闭嘴。”
明浔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错过将人推开的最佳时机。
虞守还在乖乖巧巧地喊哥哥,却同时用手做起了乖孩子绝不会有的试探。
明浔:“……”
气氛都到这里了。
反正界限早就模糊成一片雾了。第一次之后,所谓底线就成了被雨淋透的纸,轻轻一碰就融出透明的窟窿。
亲都亲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腰给虞守摸了,隔着衣服也蹭过……
他闭了闭眼。就当是上一场生动的实验课吧。关于体温,关于心跳,关于所有课本不会记载的潮湿定理。
“哥哥,我真的不小了。”虞守的声音带着气音,刮过耳际。
“嗯。”明浔不情不愿地从牙缝中挤出音节,“确实……不能算小了。”
虞守满意,笑起来。
实验课的时间沿着弧度柔软地滑过。
忽然,虞守又开口道:“哥哥,要对比验证一下比例尺吗?”
“……闭嘴。”明浔压着嗓子,“只有小学生才爱玩这个。”
说罢赶紧拉高被褥,筑起一道柔软的屏障,以防窥视。
空气滚烫,呼吸缠着呼吸,分不清源头。额头与鼻尖渗出细小的光点,仿佛郊外璀璨的星群,在皮肤上凝结而成的露珠。
一轮乡间的白月高悬,嵌在窗框边。
月光把院子里油润的桂花树洗得一片银亮,细碎的金蕊在幽暗中静默。枝头最沉的那一簇,吸饱了清辉与夜露,枝桠都被它坠得微微弯着,终于——
“嗒。”
轻轻坠入黑暗湿润的土壤。
一节课高强度的紧绷,骤然解放,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放松。
明浔感觉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胳膊腿儿都不想再动了。
他胡乱擦了擦,丢下一句“累死了……明早再洗”,便再也撑不住,秒睡过去。
而本该“醉得不省人事”的虞守却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清澈明亮,哪有半分醉意?
他看着身边昏睡的人,内心波涛汹涌。
流程不对啊,和他查来的资料……完全不一样!
攻略里明明写了,事后要温声说情话,要轻轻拥抱,甚者还要有根氛围感拉满的 “事后烟”……
结果呢?
就这么睡着了?
即使这算不上一场完整的“温存”,那好歹也完成了大半吧?这段日子以来他每天都在练习的手艺……难道很差劲?
“哥哥?”
“……”
“……”虞守抿抿唇,“你……觉得舒服吗?”
“……别闹。”
虞守没敢再问,轻手轻脚爬起来,把两人收拾干净,
可心里那点不甘心还在突突跳,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忍不住戳了戳明浔软乎乎的脸颊。结果刚碰到,明浔就不耐烦似的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他。
“哥哥?”虞守小声地喊着。
过了好一会儿,明浔才迷迷糊糊地转了回来,眼睛依旧紧闭,只是睡梦中凭着本能,伸手把两人盖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虞守眼睛亮了亮,趁机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还是没回应。
彼时年方十八岁的恋爱新手虞守同学,对着熟睡的恋人,暂时还没解锁更加有趣的互动方式。
他心里又不甘,又郁闷,又怕动作太大真把人吵醒,只能憋着。
纠结半天,他又把明浔从额头到下巴到脖子,睡衣以上的皮肤全都亲了个遍,像在品尝一块珍贵却少了点滋味的小蛋糕。
亲到最后仍意犹未尽,他灵机一动,手又悄悄钻进了被子里。
但明浔真的睡得跟死了一样。
软乎乎,温温热,随便玩。
“……”
他盯着明浔安静的睡颜,看了好久好久,最后报复性地在这人唇角轻轻咬了一下,终于不甘不愿地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这一晚,有人睡得香甜,有人则被传染了失眠——
作者有话说:十八岁真好呀[哈哈大笑]是干什么都会认真查资料的年纪[狗头叼玫瑰]
第64章 造城 让哥哥心甘情愿,再也不离开。……
明浔一夜好眠, 天刚蒙蒙亮,他就在强烈的危机直觉中醒了过来。
王子阔那小子……绝对干得出清晨突袭“闹洞房”这种事!
说时迟那时快,他翻身下床, 不着痕迹挪到旁边那张空着的床上, 扯起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住, 然后……开始翻滚, 从左滚到右,再从右滚到左……力求把平整的床单被褥弄得像是有人睡了一整夜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
明浔从被卷里探出头,正对上另一张床上虞守睁开的眼睛。
“咳……”明浔一把将缠在身上的被子甩开, “没什么,睡落枕了,活动活动筋骨。”
农家乐的早晨渐渐热闹起来。
和明浔预料的大差不差, 他刚洗漱完,就听到外面走廊上王子阔兴奋又欠揍的声音:“兄弟们!一日之计在于晨, 闹洞房也得赶早啊!目标,袁少爷和严女侠的爱的巢穴——冲啊!”
紧接着是陈文龙有气无力的劝阻:“王子阔!你别……哎!”
“咚咚咚!”捶门声震天响。
走廊上, 袁霄开门接客,他令人失望地穿着整齐, 身后的严梦楠更是一脸杀气。
“王、子、阔!”严梦楠手里不知何时抄起了一把塑料衣架, “你皮又痒了是不是!?”
“卧槽!女侠饶命!我这不是为了给你们增添点喜庆气氛嘛……嗷!”王子阔话没说完,严梦楠的衣架已经带着风声落了下来。
早晨的走廊就这样上演了经典追逐戏码。王子阔抱头鼠窜, 严梦楠举着衣架在后面紧追不舍:“让你闹!让你不长记性!今天不打到你长教训我名字倒过来写!”
明浔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扶着门框,感叹:“哎,年轻人啊……”
身后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轻柔的吻就落在了他裸露的后颈。
明浔吓了一大跳, 本能地手肘向后一顶,将偷袭得逞的虞守推回去,甩上房门。
陈文龙为了避免被战火波及,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走廊另一侧,刚想松口气,一抬眼,心跳骤停。
只见明浔靠在门边看热闹,而虞守不知何时贴近过来,飞快地,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下!
陈文龙用力眨了眨眼,再看,那边的房门关得好好的,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起太早出现了幻觉。
“干嘛呢你!”门内,明浔压低声音,“万一被看到了怎么办?”
虞守被他推得都后退了半步,却一点没慌,理直气壮:“又没外人。”
说完,他又盯上了明浔泛红的耳廓,忍不住用舌尖去碰,一边低哑地喊:“……哥哥。”
这臭小子……明浔象征性地躲了躲,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从农家乐回去的一路上,陈文龙都异常沉默,心神不宁。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前方——明浔开车需要专注,而副驾上的虞守竟也全程没睡觉,一直陪着,还会随时为司机调整姿势他靠背和颈枕的角度。
他忍不住又看向自己旁边没心没肺哼着歌的王子阔。这个粗神经的家伙,他知道吗?他能感觉到吗?
王子阔被看得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脸:“龙龙,你老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哎,我加个油。”明浔突然停下车,回头道,“你们要下车上厕所买东西的话就去吧。”
陈文龙忙不迭拉着王子阔下车,到了厕所门口没人的地方才停下:“你觉不觉得,鸣哥和虞哥……他们俩,是不是有点太要好了?”
“那当然了!”王子阔想也不想,“他俩那是一见如故,不打不相识,比咱们好几年的关系都好。”
陈文龙:“……” 傻瓜!
他不死心,又拐弯抹角地补充:“我的意思是……除了兄弟那种,有没有可能还有别的……”
“别的?”王子阔认真思考了两秒,忽然做作地摸摸陈文龙的脸,“哦—!我懂了!暗示我是吧?需要哥们帮忙就直说呗。你打算啥时候跟静静告白?哥们支持你!”
陈文龙脸“唰”地红了:“你胡说什么!”
陈文龙心乱如麻地往回走,刚走到便利店门口,差点和里面并肩走出来的两个人撞上。
虞守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明浔后腰,看到陈文龙过来才放下。
陈文龙猛地咳了一声。
明浔看到他,神色如常地打招呼:“文龙,好了?”
“嗯……”陈文龙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虞守,对明浔低声道,“鸣哥,那个,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明浔对虞守示意了一下,跟着陈文龙走去旁边。
“怎么了?”明浔问。
陈文龙纠结再三,到底还是只说出了自己的困扰:“昨天……谢谢你开导我。关于静宜的事,我想了很久。我决定还是不告诉她了。昨天那份情书只是一时冲动,我不会真的交给她的。这件事,能拜托你替我保密吗?我不想给她造成任何困扰。”
明浔看着他,少年眉眼清秀,却蒙着一副稍显古板的黑框眼镜。
明浔不由想起八年前见过的陈文龙父母,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掌控欲。他自己也曾活在类似的充满规矩的世界里,学这学那,没有休息,也不被允许哭泣。
只是他大概稍微幸运一些,因为他的父母的确“教导有方”,那些严格灌输的规则与技能,日后竟都成了他独自面对世界的仰仗。
“放心,”明浔拍拍他的肩,“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想清楚,处理妥当就行。”
陈文龙感激得瞬间红了眼眶:“……谢谢。”
好话说完,明浔却又话锋一转,不得不敲打他一下:“不过文龙,听我一句,平时自己也多注意点。有些情绪、有些痕迹,该藏好的得藏好。千万别被发现了。”
陈文龙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当然明白明浔在指什么。如果被他父母知道自己竟然“早恋”,哪怕只是单相思……他几乎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我明白。”陈文龙的声音有些发干,“谢谢。真的,鸣哥。”
明浔没再多说,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就去找虞守了。
陈文龙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自然而然地汇合,勾肩搭背地一边说话一边往车子那边走。
明浔不仅替他保密,还这样设身处地地提醒他……这样的细心和担当,让他胸口直发胀。
他忽然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了。
为什么连虞守那样冷淡孤僻的人,都会如此执着地靠近、依恋着眼前这个人。
“你们也放心吧。”他握了握拳,喃喃自语道。
午休的教室原本一片安宁,直到尖锐的吵嚷声从走廊由远及近。
“苗老师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省吃俭用培养儿子是来考大学的,不是来被些不三不四的人勾引早恋的!”陈文龙的母亲攥着几张皱巴巴的作业纸,“这些是从他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你看看,这写的是什么混账话!那个女生到底是谁!?”
苗老师急急忙忙追过来:“您先别激动……”
“别激动?”陈母音调拔得更高,“苗老师你看看这像话吗?那女孩子家里是不是没人管?这么小就学会勾搭男生了?”
这场争执很快蔓延到了教室门口。
陈母不顾苗老师的阻拦,直接冲着教室里喊:“到底是哪个女生勾搭我们儿子?敢做不敢认吗?给我站出来!”
教室里的同学们面面相觑。
陈文龙死死低着头,难堪得无地自容。
直到王子阔站起来,挠着头一脸无辜地说:“阿姨,您是不是误会了?龙龙那是写给二次元老婆的情书啊!就那个《魔法少女》里的莉娜,他追番追得可痴迷了!”
明浔跟着附和:“是啊阿姨,我们班同学都知道陈文龙喜欢动漫角色。”
陈父陈母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剩下的质问全都失去了落点。陈文龙赶紧和苗老师一起,半劝半拉地把父母带离了教室门口。
课后空旷的楼梯间,陈文龙拦住明浔。他眼眶还红着:“今天……谢谢你。”
明浔挑眉:“谢什么?”
“谢谢你没说出来。”
明浔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文龙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上次在农家乐,我其实看见你和虞守……”他说着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就算你家里能接受,但你们这条路……和我完全不一样,真的很难走。不说流言蜚语,可能影响考学和以后找工作,光是那些异样的眼光,就足够把你们压垮了。”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但这个不小心的意外并没有让明浔慌乱,他沉默几秒,轻声开口:“没关系……我们走不了太久的。”
他说的是任务时限,是高中毕业这个终点。
这话落在恰好停在转角后的虞守耳中,却成了另一重意思。
走不了太久……?
原来哥哥……从没想过要和他长久。
这似乎并非意料之外,而是他从未去细想。从一开始,哥哥就对他那样特别,处处优待,可非得被逼到了极限,才肯勉勉强强答应他的追求。
每次他想要深入亲近,哥哥也是能避就避……
虞守闭了闭眼,几个深长的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
既然哥哥没想过未来,那他就来想。既然哥哥觉得“走不了太久”,那他就偏要找出那条能一直走下去的路。
他没有冲出去,更没有追问——那些都是小孩儿才会做的。
他完全能想象到,他要是遵从本性,哥哥肯定又是用那种玩笑的语气,一边给他顺毛一边把他当成孩子似的哄。
他会用行动证明的。
终有一天,他会将世间最好的、最稳固的、最配得上哥哥的一切,都稳稳捧到对方面前。
他只需要先将这个人留在身边,然后等待时间……
荒唐的“早恋”风波就这样被强行压了下去,但陈文龙还是被父母以“远离不良影响”为由,强行将儿子转了班。
转班后的陈文龙总是独来独往,刻意避开所有五班的老同学。有次王子阔在走廊另一头兴高采烈地挥手,他却像受惊般扭头就走。
这天晚自习结束,陈文龙照例磨蹭到最后。
拉上书包拉链,他疲惫地抬头,猛地僵住。
教室门口不知何时安静地站了一排人。明浔,虞守,王子阔,方静宜,严梦楠……五班最熟悉的那几张脸,一个不少。
王子阔第一个蹿进来:“好你个陈文龙!转个班就把兄弟们都忘了?消息不回,招呼不打,你想造反啊?”
方静宜温柔地递上笔记本:“这周的笔记,我们都帮你整理了,重点都标好了。”
陈文龙的视线一一掠过这些面孔,最后停在人群后方。明浔对他轻轻点了点头,虞守则面无表情地杵在一边。
“我……”陈文龙喉头哽住,眼眶也热得厉害。
“哎,别整这肉麻的,”明浔适时提高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行了行了,笔记送到了,心意也领了,再不走奶茶店该关门了!走了走了!”
他一边嚷嚷着,一边推着王子阔往外走,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涌出了教室。
这个年纪的少年,最是敏感,给他点空间吧。
走廊上充满了笑闹声,大家热热闹闹地要出去吃夜宵。
突然手腕上传来一股力,将明浔他往旁边昏暗的拐角一扯——
眼前光线骤然暗下,他什么都还没看清,少年滚烫的而蛮横吻就落了下来。牙齿磕到柔软的唇肉,传来微微的痛感。
明浔心头猛地一跳,大家还没走远呢,走廊那头也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他虽然对恋情曝光不算恐惧,但在学校走廊,被人撞见两个男生这样……
别把别人吓到了。
他下意识地抵住虞守的肩膀,想推开,却察觉到一丝细微的颤抖。
明浔的动作顿住。
电光石火间,他全明白了。
那句“走不了太久”,虞守肯定听到了。
“虞……”他刚发出一个音节。
“鸣哥!虞哥!你俩磨蹭啥呢?奶茶到底喝不喝啊?”王子阔的大嗓门从走廊明亮的那边传来,“快点的!就等你俩了!”
唇上的力道倏然一松。
明浔忙拉开两人距离,压下过快的心跳,扬声应道:“喊什么喊,来了。”
虞守跟上,坦坦荡荡地握住他的手。
明浔低头看一眼,又看了看前方王子阔的背影,还有不远处等待的其他人……
王子阔恰好回过头来,脸上没什么意外,反倒咧嘴笑了:“哟,感情真好,上个厕所还手拉手啊。”
明浔没搭理他的调侃,大大方方拽着虞守跟上大部队。
虞守侧过头,看着明浔被路灯勾勒出的侧脸线条,看着他平静地跟王子阔说着话,手指握得更紧。
“是不是生气了?”明浔走着,冷不丁问。
“没有。”虞守果断否认,还调皮地捏了捏对方的掌心作为证明。
心里却在默默地想,他要为这个人一点一点地,建造一座足够明亮足够安稳的城。让哥哥心甘情愿,再也不离开——
作者有话说:爱情使人飞速成长[好运莲莲]
第65章 老婆 男朋友就是老婆呀^ ^
陈文龙转班后空出了一个位置, 一下课,袁霄就熟门熟路地从后门溜进来,占地为王。
“哟, 又来了?”明浔挑眉看他, “我看你不如下次月考努努力, 考进年级前一百, 直接申请转班算了。”
“前一百?”袁霄连连摆手,“鸣哥你饶了我吧!那还不如把我吊起来打一顿来得痛快!”
王子阔也凑过来插话:“就是啊袁霄,你再不抓紧时间好好学习, 以后怎么配得上我们娇姐?照你这成绩,别说同一个大学了,能不能在同一个城市都难说。是吧娇姐?”
严梦楠脸上没有往日的张扬, 反而带着一丝愁容。她长叹一口气:“我本来一直想考去京城的,离家越远越好……”
“京城?”袁霄眼睛一亮, “京城有我能考得上的学校吗?没关系,我跟你一起去!”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严梦楠更愁了, “而且你的成绩实在是……哎。”
袁霄直接握住她的手:“没事,大不了我们就留在蓉城呗, 蓉城也有好大学啊。到时候咱们一起在外面租房住……”
完全就是鸡同鸭讲。但对着男朋友单纯又热切的眼神, 严梦楠不但没生气,反而一脸宠溺地捏了捏袁霄的脸颊:“姐姐的小汤圆啊, 你可真是个傻白甜。”
明浔受够了这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腻歪场面,拿起桌上的空水杯默默起身。
虞守立即学样跟上。
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短暂的国庆假期转瞬即逝。于高三生而言,加上周末也仅仅放松了三天,卷子比平时的休息日却不止翻了三倍。
十月六日,一个意外的身影出现在了高三(5)班门口。
已经上大学的邢雨菲回来了!
四个月不见,她的寸头长成了利落的齐耳短发, 又帅又漂亮。和苦逼的高三生们不同,她从头到脚都有种大学生特有的潇洒,手里还拎着两大袋东西,笑着招呼:“嗨,我来犒劳你们了。”
方静宜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惊喜地迎了上去。
“喏,学校那边靠海,带了点海货零食,给你们补充点脑力。”邢雨菲将袋子放在讲台上,又问方静宜,“怎么样,高三生活还扛得住吗?”
方静宜一笑:“挺好的……唔,我帮你分零食!”
得到犒劳的小苦逼们七嘴八舌。
“哇!谢谢菲菲姐!”
“还是菲菲姐想着我们!”
“大学生活爽不爽啊?”
高三的课间操查得不严,偷偷溜号也顶多口头警告。
明浔和虞守随着人流下楼,却在楼梯拐角处默契地对视一眼,随后脚步一转,改道去了平时没什么人的科技楼。
刚走进昏暗的楼道,就先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楼梯拐角处,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聚在那里吞云吐雾,看到有人上来,吓得手忙脚乱地想藏烟头。
“我靠!老师……”
看清来人也穿着校服,几个小子才长舒一口气,随即又瞪大眼睛——谁不认识虞守学长和“易筝鸣”学长啊?这两位在学校里走到哪儿都是焦点,何况现在还成双出现。
真是耀眼又养眼。
几个男生有点见着了明星似的,手足无措受宠若惊的感觉。
一个胆子大点的,还把烟递过去“上供”。
明浔自然地接过了那根递来的烟,顺着他们的猜测说:“是啊,来放松一下。”
两人身高腿长,几步越过这群抽烟的学生,熟练地往楼上走去。
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学霸也抽烟啊?”
“谁知道呢,压力大吧……”
“不是,重点是他们居然一起!还接了我的烟!四舍五入我们是不是也算……”
科技楼的六楼,没谁会为了抽根烟特意在短暂的课间爬上来。
他们打算找个空教室待一会儿,刚走到一间教室门口,明浔习惯性地先从窗户往里瞥了一眼——
有人!
而且……是邢雨菲和方静宜?
他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了旁边虞守的嘴巴,将人往后一带,藏入拐角。
透过窗户玻璃,可以看到方静宜背对着门口,肩膀抖动,情绪有些激动。
她的声音完全没压着,哽咽的哭诉直接传入窗外两人的耳朵:“……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一时冲动!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影响我,担心以后……可是,我喜欢你,跟别人,跟我考多少分上什么大学,全都没有关系!”
邢雨菲眉头紧锁:“你听话……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以你的成绩,考个顶尖的985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要像我一样……”
“我不在乎!”方静宜摇头,眼泪滚落下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邢雨菲声音在女孩的眼泪里软了些:“……好好准备高考,别想这些没用的。”
“…………”
明浔微微蹙起了眉。
这场景……莫名有些刺眼的熟悉感。
被捂着嘴的虞守忽然挣开,意味深长地挑了一下眉,用眼神说:“似曾相识?你现在知道自己平时多‘过分’了吗?”
虞守看热闹不嫌事大,正在做贼还敢开口说话:“看她们吵架比看严梦楠和袁霄有意思。”
明浔偏头,用气声回:“因为她们都是女生?”
“不全是……”虞守眼神深邃,“主要是因为……和哥哥一起偷偷听墙角。”
“……”明浔心里一跳,不敢再停留,当机立断拉住虞守的手,借着走廊阴影的掩护,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退回去,下到五楼。
“要告诉陈文龙吗?”虞守问。
明浔沉吟片刻,摇摇头:“不了吧,这个消息大概不会让他心情变好。而且……这也是班长的隐私。”
两人在安静的五楼走廊里牵着手走着,独处的时间苦短,找到一间空置教室,赶紧推门进去。
木门合上,明浔背靠门板,看着面前的虞守。
少年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眼神是熟悉的专注与炙热。
刚才在顶楼被打断的、那种隐秘的渴望,在安静密闭的空间里,更加浓郁地重新弥漫开来。
“哥哥,”虞守靠近,用额头与他相抵,“别再把我当需要你单方面保护的小孩了。不管未来有什么困难,我都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一起承担……”
明浔迎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欲言又止。
“哥哥,这里不会有人。”虞守的声音很低,带着丝蛊惑,“真的。只有我们……你看,我们明明可以,再靠近一点。”
明浔有些好笑地调侃:“合着之前在走廊上你说的都是假的不会有人?你故意和我玩刺激呢?”
话虽如此,他并没有生气,眼神里闪烁同样的悸动。
细微的纵容,就像火星落入干草。虞守果断抬手,捧住他脸颊,将自己的嘴唇贴上去,严丝合缝。
辗转深入间,他甚至趁着明浔不注意,在脆弱的脖颈皮肤吮了一下,留下一个隐秘又大胆的印记。
小狼崽竟然学会了不止用蛮力,还会用小心思圈地盘了。
明浔摸了摸脖子。
而他自己,好像也并不讨厌这种被步步圈紧的感觉。
吻罢,两人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嘴唇光润,脸颊泛红。
虞守眼帘颤动,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这个刚才在进攻时显得有些霸道蛮横的人,拥有最为直白坦诚眼神的人,一时间连保持直视都有些困难。
明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笑着伸手,揉了揉虞守滚烫的耳垂:“小傻鱼。”
虞守一把将他的手握住,压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抬起眼,目光潮湿而灼热,就像裹着露水的焰火。
“别这样了,哄小孩儿一样。”虞守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紧,“这些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稍作停顿,积蓄得够了,终于问出那个日夜煎熬着他的问题。
“你接受我……是因为实在甩不脱了,是因为习惯了照顾我这个‘弟弟’,是一时心软、迁就,还是说……”他屏住呼吸,一字一句,“你也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着我?”
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明浔微怔,眼神闪了下,含糊地“嗯?”一声。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虞守更清晰地又问了一遍。
这次明浔直视回去,不假思索便给出肯定的答案:“会。”
是的,会。就算我不在这个世界。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再进一步?”虞守却因这肯定的答案更加困惑,“为什么总是……”
“虞守,”明浔温声打断,“喜欢有很多种表达方式,不是每个人都一样。”
虞守蹙起眉,像是无法理解,又像是明白了什么,敏锐地继续追问:“那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不管发生什么……”
“叮铃铃!”
远处传来预备铃的铃声,明浔迅速看向窗外,转移话题:“快上课了。”他转过身,率先朝楼梯走去,“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国庆长假后,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改为“自主招生政策解读会”,学校邀请了几位去年成功通过自招的学长学姐返校分享经验。
“有什么好听的,”王子阔趴在桌上,有气无力,“自招那是学霸的游戏,跟我等凡人有什么关系。”
“就是就是,还不如在教室多做几道题。”
枕在虞守腿上看书的明浔心念一动,他起身一把拉起虞守:“去听听总没坏处。”
礼堂里,学长在台上滔滔不绝讲着自己参与自主招生的经验,台下睡倒一片。
明浔坐得笔直,摊开笔记本,边听边划重点。余光瞥见虞守走神,还用笔帽戳了戳。
散会后,人群往外涌。明浔不紧不慢,合上笔记本,状似随意地开口:“虽然你的成绩考A9没问题……但可以再多一重保险。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复旦的自招。”
虞守看向他,只问:“你呢?你到底打算考哪里?”
明浔耸耸肩:“不是说过吗,我出国还是留在国内都不一定呢。反正高三的课早就上完了,现在都是复习。参加自招百利无一害……”
但虞守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说完,又问:“你会和我考同一所大学吗?”
明浔早有准备,一口气道:“不管我去不去复旦,反正我家在海城。你就说你考不考吧?还是说你非清北不可?”
他知道虞守没有必须去清北的执念,而海城,无论从城市发展还是虞守未来想从事的金融行业来看,都是最优选。
虞守终于开始回答他的问题,低声道:“……我没有必须要去的学校。”
“那就参加复旦的自招?定了?”明浔趁热打铁,“去海城?”
“嗯。”虞守抬眼,“你也考。你现在的成绩裸考复旦有风险,比我更需要那二十分。”
学神的平铺直叙,总是最为嘲讽。明浔咬了咬后槽牙,挤出一个笑:“行啊,我陪你。”
虞守紧绷了几天的表情这才松了松:“一言为定。”
“走。正好放学了。”明浔手往他后颈一勾,把他脑袋压下去,“陪我买奶茶去。”
两人没回教室,直奔校外。点了卤肉饭,又去买奶茶。明浔咬着吸管,一边翻笔记一边给虞守捋需要准备的材料。
虞守忽然问:“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明浔动作一滞,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易筝鸣”的身份证日期……他不敢犹豫,含糊道:“嗯,反正比你大一岁。”
“不到一岁。”虞守顿了顿,抬眼看他,“十一月十日……是你真正的生日吗?”
明浔不假思索:“嗯。”
这大概是为数不多的,他能如实回答虞守的问题。他和这个世界的“易筝鸣”虽是不同岁数,却是同月同日生。
虞守满意地弯了弯唇:“那你就快过生日了。十九岁了。”
“是啊,可惜了吧?”明浔笑起来,“跟你一起当十八岁小屁孩的日子,就这么短——”话音未落,他猝不及防出手偷袭,手臂勾住虞守的脖子往下带,另一只手则挠向腰侧,“小鱼小鱼,还不赶紧叫声‘哥’来听听?”
“不。”虞守边躲边闷声反抗,“……你自己定的规矩,在外面不准叫‘哥哥’!”
“我定的是‘哥哥’,可不是‘哥’。”明浔强词夺理,手指动作不停,专挑痒处,“快,就一声,叫了就饶你。”
虞守被他闹得迅速红了脖颈,却仍咬着牙关,死命抵抗:“……不!”
“哟?”明浔乐了,手上攻势稍缓,转而去捏他耳垂,“平时‘哥哥’长‘哥哥’短,叫得不是挺顺?”
“不叫。”
“快叫!”
“不。”
“叫不叫?”
“……不。”
“等你以后工作了,也得规规矩矩地叫领导、叫前辈一声‘哥’。”明浔义正词严,“先叫叫我怎么了?”
虞守痒得脸红脖子粗,气喘吁吁,终于不得已换了台词:“不行,你是我男朋友。”
“哦?”明浔笑得眼睛都弯成了缝,抓住漏洞就是狠狠一击,“那对待男朋友这么小气?我还没让你叫‘爸爸’呢。”
虞守:“…………”
明浔存心逗弄,非要把这总是自以为成熟的装酷小孩逼出更多破绽。
直到虞守脸颊红透,额角青筋都突了出来,他才一脸得意地松了手。
虞守好不容易从魔爪底下逃脱,赶紧再躲开几步,眼神高度警惕。
那些恋爱攻略书里完全没教过这些内容,此次交锋他算是输得一塌糊底。他大脑飞速运转复盘,思考着该如何现学现用、举一反三……
而方才那些关于未来不确定性的阴霾,已经彻底被这没轻没重的玩闹驱散了。
突然,虞守眼睛一亮。
他想起以前王子阔和陈文龙课间总是凑在一起,偷偷翻着手机或小说,兴奋地交流着新发现,讨论哪个角色更“绝”,一口一个“我老婆”……
他的目光落在正咬着吸管、一脸悠闲喝着奶茶的男朋友身上。
“老婆。”
明浔:“……”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
明浔一个箭步冲上:“我杀了你。”
虞守早有准备,灵活躲开,还顺手捞起桌上明浔刚真整理好的那叠自招资料,像举盾牌一样挡在身前。
“……罢了。”明浔投鼠忌器,正了正色恢复成年人的姿态,“反正你好好准备,给我考复旦去。”
看着自己一笔一画为虞守规划好的未来,他又忍不住像个老父亲一样絮叨:“海城挺好的。冬天不像这儿,又冷又湿,魔法攻击。那边靠海,风也是润的,吹着舒服。吃的清淡,适合你的口味……”
虞守会习惯的,他想。
哪怕是独自一个人。
然而伤春悲秋不过三秒。
“老婆。”
明浔:“…………”
这不知好歹的死小子,又来!
明浔这回不管了,撩起袖子就是干。他一把将人逮住,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压,恶狠狠道:“我今天非得教教你什么叫尊敬兄长不可。”
虞守被压得连连咳嗽,却还在笑,大逆不道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冒:“等毕业了,我们就去结婚,变成真正的……”
然而还没说完,他就自己把话掐了。
他感觉到压着自己的人明显僵了一下。
“……哥哥?”虞守试着直起身子,回头去看,“老婆?”
明浔眼疾手快再一次把他压住,让他只能看到灰扑扑的地板,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行行行,随便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2026啦!时间过得好快呀,两只小学鸡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熊猫头][三花猫头][猫头]
这章50个小红包,元旦来发[比心][比心]
第66章 十九 “Im yours.”
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 苗老师猝不及防带来一个噩耗。
讲台上,苗老师脸色凝重:“同学们……有件事要通知大家。严梦楠同学……因为一些家庭原因,已经办理了休学手续。”
顿时全班炸锅。
“什么?休学?!”
“骄姐怎么了?”
“上周五不还好好的吗?”
“这都高三了……这么突然?不高考了吗?”
课后, 不想和这个世界的人有过多牵扯的明浔都坐不住了, 追到办公室问:“苗老师, 这到底怎么回事?严梦楠怎么会突然休学?”
苗老师一脸疲惫:“……我尽力了。和她父母谈过, 也提出可以联系妇联提供帮助。但她父亲说她母亲重病急需要人照顾,又给她找了个好工作,最后妥协说只是暂时休学……严梦楠自己也就同意了, 跟她父亲回去了。”
回到教室,明浔立刻拿出手机给严梦楠发消息:【怎么回事?需要帮忙吗?】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一下课,就见袁霄像丢了魂一样冲进教室, 抓住明浔的胳膊连声问:“鸣哥!你看见骄骄了吗?我打电话关机,发消息也不回!她……她是不是出事了?”
“你别急, 我们问问其他人。”明浔先安抚他。
问遍了班上所有同学,竟没有一个人能联系上严梦楠。
那个总是活力四射、手机不离身的女孩, 仿佛就此人间蒸发了一般。
明浔先把袁霄哄回自己班上,脸色才渐渐沉下去。
原著里对严梦楠的描写寥寥, 只说她是反派手下的一枚棋子。可按照作者的风格, 书中那些反派角色,大多背负着凄惨的身世……
那个泼辣鲜活的少女, 究竟要经历什么,才会被磨砺成日后那般冷血的模样?
虞守童年经受的苦难,他未能在源头阻止,仅仅一个月的照料,就足以让那孩子焕然新生。那么严梦楠此刻可能正遭遇的一切,或许就发生在他眼前……他也有能力、有时间阻止。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 明浔说出自己的猜测:“她的手机,很可能被她父母扣下了。那两人之前不是一直想逼她退学嫁人吗?说不定……”
他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性。毕竟真正无私疼爱子女的父母,他活到如今,也只见过易隆中和汪佩佩。
大家越想越觉得有理,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极了,不敢耽搁,迅速制定“救人”计划。
周日一早,一行人根据袁霄提供的地址,坐上了前往严梦楠老家镇上的大巴车。
“老严家?嘿,就要办喜事喽!”麻将馆门口,嗑着瓜子的大婶眉飞色舞,“他家那闺女长得好,姑爷家阔气,足足给了这个数!”她说着还伸手比划数字,“十万!整整十万呐!在这地方,可是头一份!”
“十万?!”袁霄的眼睛瞬间红了,血气上涌就要冲上去,“我操/你们他妈的卖女儿呢?!我……”
明浔和虞守反应快,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明浔低喝:“袁霄!冷静点! ”
明浔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碰了碰虞守的肩膀,示意他把袁霄拉走。
“……这么高的彩礼啊?”明浔这才继续问,“那姑娘一定很优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