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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反派年少时 安则 31893 字 10小时前

“可不是嘛!在城里读重点高中呢,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旁边一个大婶插话,“就是这两天没见着人,估计是在家准备嫁妆呢。”

严梦楠恐怕被关起来了,手机肯定是被收了。

明浔确认完毕,出去和几人汇合,袁霄正急慌慌从前面巷口冲过来:“我问到了!她家就在前面!”

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自建房,大门紧锁。绕到屋后,透过装着铁栏的窗户,可以看到坐在一床红被上的严梦楠。她脸色惨白,眼睛肿得像核桃,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骄骄!”袁霄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严梦楠愕然抬头,看到窗外的众人,先震惊了一秒,而后眼泪汹涌而出。

趁着严家人外出张罗“喜事”的间隙,明浔直接从一处矮墙翻了进去,从里面打开后门。

大家个个屏息凝神,合力把严梦楠接出来。

重获自由,这个向来霸气的女孩终于撑不住了,所有的坚强土崩瓦解,她扑进袁霄怀里,压抑地抽泣起来:“他们是骗我的……我妈根本没病……就是为了钱,要把我嫁给一个酒鬼……”

一路逃命似的回到蓉城,没敢回学校,更没敢去严家人在城里的房子。

几人直接去了现在已经变成他们的秘密接头点的“强子通讯”。

惊魂稍定,大家都只敢拐着弯子关心严梦楠的身体状况,至于别的,现实的,一概不敢多问。

明浔想着自己年纪稍长,干脆扮演那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恶人,直言道:“骄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那个家……恐怕是回不去了。除非你能说服你爸妈把彩礼退回去。”

严梦楠脸色难看:“那十万……已经被他们用来给我哥买房子了。”

“你还有个哥啊……”明浔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下真是棘手了。

“但我的身份证我一直自己藏着,手机卡也偷回来了。”严梦楠翻开自己带出来的小包,眼神重新亮起,“还有我们全家的户口本!如果我哥我弟要结婚领证,他们都得来求我拿户口本……”

明浔不免惊讶,心底不由得赞叹,太好了,这姑娘骨子里的韧劲还在呢。

方静宜轻声问:“那……要回学校吗?我去跟苗老师说,帮你撤销休学申请,你可以申请住校。”

严梦楠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继续留在这里,他们肯定会没完没了地来闹。我……我没法安心高考了。”

袁霄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声音发紧:“骄骄,那你……”

严梦楠的手机被父母扣下,虞守从店里找了个还能用的二手手机给她。

严梦楠道谢,插上自己的卡,开机后先回了几条消息,才对大家说:“之前合作过的淘宝店老板,给我推荐了一个街拍模特的长期工作,但是……在海城。”

“海城?”明浔一怔,那不正是“易筝鸣”的老家吗?那座城市将在未来十年将发展成国际化的大都市,机会遍地。

事已至此,这大概是最好的出路了。

严梦楠已经完成高中学业,修满了学分,不用参加高考也可以拿到毕业证。

她决定只身前往海城,先做职业模特站稳脚跟。至于大学,她看得很开:“人一辈子七八十年,我才十八,慌什么?只要我想,以后有的是机会读书!”

为表支持,大家纷纷拿出自己攒的零花钱,明浔更是出了大头,还把自己在海城的家庭地址和联系方式留给了她:“去了那边,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找我爸妈。”

严梦楠看着大家,满腔的感动和感激无以言表,最后化作一句带着江湖气的承诺:“如果我真能混出什么名堂,你们今天给我凑的钱,就……就算原始股!以后我按投资比例分红还给你们!特别是鸣哥……你是我的头号大股东!”

明明距离高考尚有半年,分别的时刻却不期而至。

在车站入口,严梦楠依依不舍地告别,和袁霄难舍难分地腻歪许久,终于拖着行李箱,准备去检票进站。

她一步三回头,还没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红着眼睛,看向明浔:“那个……鸣哥,可以抱一下吗?我真的太感谢你了……”

明浔不假思索,坚定回绝:“不可以。”

不但要和这个世界的人保持距离,何况……现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占有欲超强的“家属”。

“好吧……”严梦楠也不纠缠,只是再次郑重地说,“那等我功成名就,请你在海城吃大餐!”

明浔笑了:“好。”

虽然那时候我肯定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但依然祝你成功。

十一月的校园,秋风带上凛冽的意味,卷着几片枯叶擦过教室微微蒙尘的窗玻璃。

周六班会课上,苗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高三时间紧,任务重。为了让大家更高效地互帮互助,从下周一开始,我们正式成立固定的‘四人学习小组’,并且会重新调整座位——为期两周。”

台下一阵骚动。

“小组长由几次模拟考综合排名靠前的同学担任。”苗老师早已准备好,直接拿起名单,“明浔,虞守,方静宜……组员抽签决定,保证公平。”

“抽签?!”王子阔立刻哀嚎,“那我这等学渣还有机会拖累鸣哥或者虞哥吗?”

“知道自己是学渣就好好努力。”苗老师瞥他一眼,拿出准备好的纸盒,“现在,请组长上来抽签。”

这“学习小组”计划来得突然,好在只有两周的时间。

明浔看了身边的虞守一眼,和他一起走上讲台。

明浔先将手伸进纸盒,前两张是一男一女,来往不多。

最后一张……“曲佳”。是一个性格开朗喜欢画漫画的女生,早在刚转来的时候就主动加了他的扣扣号。

另一边,虞守也抽完了。王子阔,黄宗溪,一个没怎么说过话的女生。

“好了,抽签完毕。”苗老师拍拍手,“现在按照分组,开始换座位。新座位表已经贴在黑板旁边,大家抓紧时间。”

闹哄哄的教室里,明浔和虞守回到原本的座位收拾东西。

很遗憾,他们的新座位并不挨着。明浔被分到了教室最中间的好位置,虞守则在另一条走道的后排。

“啧,两周。”明浔把书摞好,低声对虞守说,“忍忍就过去了。”

虞守没应声。

明浔动作停住,注视着他,认真地问:“两周的学习小组,这你也生气?而且我肯定是跟万成坐一块儿,你总不至于连万成的醋都吃吧?”

万成是他们组的另一个男生,长相普通,性格内向,是那种放在人堆里瞬间就会被淹没的类型。

虞守这才抬起头:“……还有两个女生。”

明浔乐了:“虞老板,我发现你以后创业可以考虑开个醋厂,真的。就你这潜质,别说同龄人了,我看男女老少、飞禽走兽的市场都能被你一手垄断。”

虞守抿了抿唇,没接他这个玩笑。

“我都许过愿了……”虞守把自己的书往包里重重一丢,自暴自弃般,“算了。”

明浔失笑,抱着书往自己的新位置走去。

曲佳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位置,正侧着身子,帮忙把后面一张空椅子挪正。看到明浔过来,她眼睛一亮,笑容绽开:“坐这里吧!接下来两周请多指教啦!”

明浔礼貌地笑笑,放下书开始整理。

斜后方一直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边王子阔激动非常:“虞哥,虞哥!这两周我就靠你了!我保证乖乖做题,绝不废话……”

虞守随口“嗯”声,视线却掠过了王子阔,落在那个正笑着和女生说话的侧影上。

下课铃刚响,曲佳便迫不及待转过身:“易筝鸣,这道题卡了我好久,能帮我看看吗?”

“嗯,我看看。”明浔接过练习册,拿起笔开始讲解,“关键在这里,这个复合函数需要先分解……”

曲佳听得专注,时不时点头:“原来是这样!你真厉害,一眼就看穿了。”

“找到关键就不难了。”明浔笑了笑。

斜后方,虞守静静看着,笔尖在纸上戳下一个又一个墨点。

再忍了一会儿,虞守突然起身,拿着自己的水杯走到明浔桌边。

“嗯?”明浔抬头。

“水没了,”虞守把空水杯往他面前一放,“一起去接吧。”

明浔看一眼正期待地望着他的曲佳,又看了看虞守,语气温和:“等会儿,这道题讲完。”

虞守站在原地没动。

“要不你先去?”明浔已经低下头继续演算,“我马上就好。”

虞守盯着他看了两秒,直接拿上两人的水杯自己去接水了。

下一个课间,曲佳又指着另一道题步骤询问,虞守再次走了过来。这次他没找明浔,直接看向题目。

“这里,”他在曲佳练习册上精准一点,“你代换的时候符号都错了。这难道自己发现不了吗?需要问他?”

明浔和曲佳同时一愣。

曲佳先回神,脸上不由有些发热:“啊……谢谢。是我粗心了。”

然而曲佳改掉了刚才的错误,转头又拿来另一道题目:“这次真的是最后了!拜托拜托……”

虞守就静静看着明浔。

明浔只好对曲佳说了声“稍等”,起身揽过虞守肩膀,带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

“怎么了?”明浔压低声音,明知故问。

“没怎么。”虞守板着脸,“不能过来看看?”

“能,”明浔捏捏他的肩膀,“但人家只是在问题,别把话说得那么呛。你先回座位,嗯?”

“她不只是问题。”虞守努力压抑着焦躁,“别跟我说,这次你也不懂。”

虞守没说“也”什么,可明浔瞬间就想起了那个曾把他约出去的朱若晓。

他当然懂朱若晓的意思,那次出去赴约只是为了拒绝虞守而孤注一掷罢了……

高压的童年和过早的独立,让他练就了远超常人的情绪洞察力,简单的喜恶和察言观色完全不在话下。更何况“喜欢”这种情感,本就是人类最难遮掩的东西。

他唯一看走眼的那次,大概就是虞守强吻他的那个傍晚——他竟以为那孩子是恨他,是想揍他。

可正是因此,因为虞守眼里那种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吞没的专注和占有欲,让他脑中的警钟时不时敲响,让他从美好的爱情漩涡里一次又一次惊醒。

这份感情太烫了,烫得他都要握不住。

他还……给不起未来。

他就该趁着这次小组调整,让虞守习惯一下“没有哥哥在身边”的日常。哪怕只是物理距离上远一点,哪怕只是目光不总黏在一起。

“……虞守。”心里百转千回,明浔嘴上却不愿多说,“你先回座位吧,你的组员也需要你的帮助。”

两人对视了几秒。

虞守先移开视线,没再多说,回座位去了。

明浔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微闷,但还是回到了曲佳身边:“我们继续吧。”

虞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的书久久没翻页。他看见曲佳说了什么,明浔笑着回应,那笑容礼貌客气,却无比刺眼。

王子阔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虞哥,这道题……”

“自己看答案。”虞守头也不抬。

王子阔缩了缩脖子,默默把练习册挪走。

这周四,十一月十日,既是这个世界“易筝鸣”的十九岁生日,也是另一个世界明浔的生日。

中午放学,明浔刚合上书,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桌边。

虞守言简意赅:“去吃饭。”

“今天中午恐怕不行。”明浔脸色有点为难,指指身边的几位组员,“之前约好了,他们说要请我吃饭,算是感谢这几天……不如你和我们一起?”

旁边的男生万成立刻热情地说:“对啊虞守,一起吧!正好一起感谢易筝鸣!”

虞守看也没看,他只看着明浔,还在审视刚才那话里有几分真、几分不得已。而明浔迎着他的视线,始终是平静的,甚至又问:“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虞守静默一瞬,“我不想去。”

明浔:“那就我们去了?”

“我去。”虞守赶紧改口。

卤肉饭店里,话题内容主要绕着学习打转,明浔应对得体,偶尔接话。

虞守全程一言不发,闷头扒饭,心里那坛醋翻江倒海,酸气直冲脑门。

午后回到教室,虞守已然默默哄好了自己,心平气和。

他决定像个成熟男人一样,大方地揭过这一茬,转而在心里盘算着起了晚上的计划。

只有他和哥哥两个人的,真正的生日。

他拿出两张请假条,写上一样的请假事由,一张在签名处留白。

等到下课,他忙将空着签名的假条送到明浔面前:“晚自习我们一起请假出去。”

明浔微微皱起眉,思忖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他说,“没必要请假。等下了晚自习,要是你还饿,我们一起在学校附近随便吃点东西就好。现在学习这么紧张,哪能动不动就请假?而且我们刚成立学习小组,我作为组长,怎么能带头请假溜晚自习?”

虞守收回两张假条,二话不说就回了自己座位。

明浔看着他果决的背影,心里反倒泛嘀咕,臭小子该不会是在给他憋个大的吧?

好不容易晚自习下课,组内还有几道题没讲完,不好留个烂摊子过夜,明浔耐着性子继续讲解。

讲完最后一步抬起头时,虞守的座位已经空了。书包不见了,人也不知所踪。

明浔快速收拾好书包,婉拒了曲佳一起走的邀请,独自一人快步下楼。

只见不远处的楼梯拐角,亮着一盏昏暗的声控灯。明浔放缓脚步,刚刚靠近,一个身影便从阴影里迈出,拦在了他面前。

“结束了?”虞守冷冷地问,“……教得开心吗?”

“嗯?什么?”明浔顿了顿,“怎么了?只是正常的学习交流。而且小组学习总共就两周时间。你别想太多?”

自己问一句,他竟然解释这么多。

“……正常?”虞守再也憋不住了,冷笑一声,接下来的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我怎么觉得,你很享受呢?那你在以前的学校,也是这样‘正常’地和女生‘交流’的吗?”

他甚至想起严梦楠曾经那句玩笑般的评价:“鸣哥像个谈过八百个女朋友的情场老手。”

说不定……其实不是玩笑呢?

明浔不想多作解释,就扔出四个字:“幼不幼稚。”

又是这句。

简单四个字,却犹如利箭狠狠扎进虞守心上最脆弱、最不安的地方。

幼稚……他果然还是觉得我幼稚。

他想大声反驳,想说自己已经十八岁了,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了。

他还想质问:你是不是一直都把他当成一个不懂事、需要哄着的小孩儿,所以……才总是在关键的时刻把我推开,也不肯给我一个确定的未来。

霎时间,虞守更想到自己反复逼迫,哥哥勉勉强强给出的会和自己一起考复旦的许诺,其实也是那样的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他终于受不了了。

心里痛苦难当,到嘴边的话亦满是尖刺:“对!我是幼稚!你肯定很烦吧?为了哄小孩儿,所以才勉强自己和我在一起……”

这本是一时激愤之下的气话,但说出口的瞬间,虞守自己都愣住了。仿佛这是他潜意识里早已察觉,却一直不敢深想的真相。

他还想起上次哥哥和陈文龙说的“走不了太久的”;又忆起那个雨夜,哥哥答应他时被他刻意忽略的“免责声明”。哥哥的确口口声声说过,现在可以答应他,但不能保证未来……

这些片段如同散落的拼图,在这个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顿时,心脏像被落入冰窖,一片冰凉。

“我就知道……”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木的,“你别说了,我走了。”

明浔抓乱自己的头发,有些头疼。

他本意只是想降降温,想让虞守别那么黏着自己,没想到虞守的反应如此激烈,还有现在这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忙上前一步拉住他胳膊,哄孩子般的语气:“我没真觉得你幼稚。别瞎想。”

虞守躲开他的手,声线有些抖:“……够了。别这样。”

“看这个。”

明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打开书包,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白色长盒。

声控灯因为他的话音再次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盒子的轮廓。

虞守空茫的眼底瞬间填满疑惑和怔忪。

明浔将盒子递到他面前:“上次你生日,送了我礼物。今天我生日,所以,按照你的规矩,我也要送你一份生日礼物。”

虞守完全没理解眼前的情况。刚才还在水火不容地争吵,怎么突然就……送礼物了?

他看着明浔,又看看那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盒子,刚刚还在红着眼睛质问的少年,一时间竟变得手足无措,呆呆愣愣。

“傻了?”明浔觉得有趣,语气也轻快了些,“你的十八岁生日,成年礼,难道你以为我会那样随便敷衍过去?你的生日送了我礼物,按照你的规矩,这次换我送你。”

虞守将信将疑地接过那个盒子。

这份礼物,最新款的iPod播放器,是明浔千挑万选。

它昂贵、时尚,是足以让普通学生欣喜若狂、傲视群雄的礼物。但明浔同样清楚,要不了多久,随着智能手机的全面普及,这类专门的音乐播放器会被迅速淘汰。

他精心计算着,估计等这份礼物像曾经的随身听一样被时代厌弃的时候,虞守也能差不多从这段畸形且短暂的依恋中抽离出来,走向更为广阔、更自由的人生。

看,连我送的礼物都是有“保质期”的。明浔脸上带笑,却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

“打开看看。”明浔示意道。

虞守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打开盒子,黑色的iPod nano静静躺在里面,旁边是配套的白色耳机。

“这是……”虞守抬头。

“iPod最新款。”明浔拿起iPod,熟练地开机,拿出有线耳机接上,一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另一只自然地递给虞守,“试试?”

虞守接过,学着他的样子戴上。

小小的白色耳机线,连接着精致的播放器,也连接着在昏暗角落里并肩靠墙坐下的两人。

明浔滑动触控轮,挑选着里面提前存好的歌单。

前奏响起,是张敬轩的《吻得太逼真》。

“让我把虚情假意/当作最真心的亲吻”

“怪自己来不及区分/你对我是酷爱是敷衍……”

刚听了三十秒,虞守突然把两人的耳机一把拽下,冷脸道:“我不要听这个。”

明浔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好笑又无奈。

这歌词里的“虚情假意”和“敷衍”,简直像是在影射他们刚才的争吵,以及那份无法言明的限期陪伴……他把iPod递过去,耐心教导:“那你来选吧。按这里,左边这个是后退,右边是下一首。”

虞守按着他说的操作,两人各戴一只耳机,这次播放的是周杰伦的《不能说的秘密》。

“冷咖啡离开了杯垫/我忍住的情绪在很后面”

“拼命想挽回的从前/在我脸上依旧清晰可见”

忧伤的钢琴前奏,满是青春的遗憾感。虞守似乎又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果断切歌。

下一首,陈慧娴的《千千阙歌》。悠扬的旋律响起,两人都听不懂粤语,好在iPod nano屏幕虽小,却可以滚动显示歌词。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

“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明浔倒是被这经典的离别之歌吸引,他双手环抱着肩头,歪着脑袋,和虞守一起凑在小小的屏幕前,看着逐行浮现的歌词。

“临行临别”

“才……”

虞守又一次毫不犹豫地切了歌。

明浔忍无可忍,发射眼刀:“……你能不能让我完整地听完一首!”

上辈子,他时不时就会碰到一些倒霉饭店,老板爱用大音响放歌,却舍不得开会员,每首歌刚听二十秒就自动切,听得饭都没胃口吃。

虞守扭头看看他带着薄愠的脸,再看看屏幕上新一首歌的信息——很不巧,刚开头就是一句糟心的“你在秋天说要分开”……虞守眼神一凛,眼疾手快地切歌,打算趁着明浔没反应过来赶紧消灭掉这不祥的预兆。

明浔一时气笑皆非。

“拿来。”他伸手夺过iPod,“心脏病都要被你切出来了。”

指尖滑过触控轮,他浏览自己精心分类的歌单,喃喃:“存了不少风格……换首英文的吧。”

轻快的吉他前奏像阳光猝然涌入昏暗的楼梯间,与之前所有沉重忧伤的旋律截然不同。

一个温柔又活泼的男声唱着:

“Well, you done done me, and you bet I felt it (好吧,你征服了我,我确实感受到了)”

“I tried to be chill, but youre so hot that I melted (我试图保持冷静,但你如此迷人让我融化)”

是Jason Mraz的《Im Yours》。

明浔心想,这总行了吧!

偏头去看,虞守果然听得入神,还垂眼认真盯着屏幕上的歌词。

“I woate no more, no more (我不再犹豫,不再犹豫)”

“It ot wait, Im yours (我已迫不及待,我属于你)”

在欢快松松的旋律中,明浔轻轻闭上了眼,不再去思考那些沉重的未来与分别。

就这样吧,和他的少年依偎在楼梯角落的阴影里,在秋夜的校园,任由带着热带海风气息的歌声将他们包裹。

“这首歌叫什么?”虞守忽然问。

刚好一曲终了,见他喜欢,明浔顺手点了单曲循环,同时回答:“Im yours.”

虞守“唔”一声,神情难辩。

明浔不由得抬了抬眉峰,臭小子,该不会是拐弯抹角套情话吧?

“This is this is this is our fate(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你改变不了)”

“It ot wait, Im yours (我已迫不及待,我属于你)”

不出预料,虞守又问:“那中文译名是什么?”

明浔直接给他一个脑瓜崩:“要是英语烂成这样,就别想考复旦了。”

歌曲还在继续,像月光一样漫过台阶。

“So I woate no more, no more(所以我再也不会犹豫,绝不会再犹豫)”

“It ot wait Im sure(此情刻不容缓,我已确信)”

“Theres o plicate/Our time is short(再不必将一切变得复杂/我们的时光如此短暂)”

“This is our fate, Im yours(这便是我们的宿命,我属于你)”

虞守在歌声里又一次开口:“生日快乐,哥哥。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几岁,到底是谁……”

明浔看向他,等待他的下文。

“D-d-do do you but do you, d-d-do……”

“dododo”的欢快旋律里,虞守侧过脸,用额头轻轻蹭蹭明浔的,轻声耳语:“但我早就是你的了。永远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2026年的第一次更新,肥肥嘟[熊猫头]

故事背景是2010年,所以都是一些古早歌曲,不过我觉得放到现在依然很经典很好听[让我康康]

第67章 八卦 “公主和他的大内侍卫”

“今晚别回那边了。”

明浔突然被摘了耳机, 抬头:“……嗯?”

“给你准备了生日惊喜。”虞守说,“今晚回家吧。”

确认明浔的身份后,虞守就不再说什么“去我家”之类的话了, 他直接默认那套二居室才是自己和哥哥真正的家。

明浔心里一动,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虞守已经收起了Ipod, 先转身走了。

他无奈笑了笑,跟上去。

司机赵叔已在校门口等候多时,明浔过去先致了歉, 表示今晚要去同学家住,也婉拒了他护送的提议。

正跟着虞守上楼,汪佩佩的消息发了过来:【孩子, 生日快乐。今晚不回家吗?刚听你赵叔说的。】

明浔停下脚步,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初冬的冷风从楼梯口灌进来,握着手机的手心却莫名有些暖。

这个世界里, 这对“父母”给他的感觉太过复杂,有冒名顶替的疲倦, 有无法真正投入的隔阂, 但偶尔,像这样简单的一句询问, 又会在某个瞬间轻叩他心底的柔软。

他认真打字:【妈,今晚同学给我过生日,去他家里,可能要通宵,不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二居室的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餐桌上方一盏暖黄色的吊灯。

“我今天早上起来炖了汤, 备了菜,只要下锅就好了,很快。”虞守直奔厨房,先开火把焖着的汤加热。

锅里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让这个平日里总是冷着脸的少年,罕见地显出一种柔软居家的烟火气。

明浔坐在餐桌边,坐在当年那个十岁小孩儿的位置,望着厨房里在孤独中努力长大的少年、像他当年那样忙碌的背影……

明浔陷在柔软的恍惚中,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凑过去问:“虞大厨的生日宴准备得怎么样了?”

虞守忙挡了挡:“随便做的。”

“闻起来不像随便做的。”明浔吸了吸鼻子,笑意更深,“是萝卜排骨汤?”

虞守默默拿碗盛汤。排骨捞均匀,萝卜块挑最漂亮的,最后撒上一点葱花。

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被端到明浔面前。

虞守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撑在台面上:“尝尝。”

明浔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虞守的呼吸都屏住了。

明浔慢慢咽下,然后抬起眼,故意皱起眉,拖长调子:“嗯——”

虞守喉结滚动。

“好难吃啊。”明浔皱起眉。

虞守瞳孔瞬间放大。

“噗。”明浔没忍住笑出来,眼里全是狡黠的笑意,“骗你的。”

虞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地就要夺碗:“不好吃就别吃了。”

“哎哎哎——”明浔护住碗,笑得肩膀都在抖,“哪有送出去的生日礼物还要收回的道理?而且我说的是实话啊,真的不错,比我预期中好多了。”

他顿了顿,眨眨眼:“不过嘛,按照某些‘恋爱宝典’的标准流程,如果我说不好吃,你不是应该立刻冲回厨房,信誓旦旦地说‘我重做!一定做到你满意为止!’吗?”

虞守呆住,什么?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你房间不小心看到的。”明浔舀起一块萝卜,边嚼边笑,“《男人恋爱宝典》《如何让TA对你死心塌地》《恋爱中的一百个小套路》《从零开始学浪漫》……虞守同学,你涉猎很广嘛。”

虞守:“…………”

虞守自暴自弃地在桌对面坐下:“……现在做的不好吃,再做一遍也不会好吃。就像你把功课补上来一样,天赋再高也需要足够的时间训练。所以,等我练好了,下次再做给你吃。”

然而自暴自弃了也不忘包装自己。

明浔噗嗤一笑,差点被汤呛到:“所以你是说你其实是个厨艺天才,只是需要时间成长?”

虞守点头,大言不惭:“嗯。”

明浔几口把汤喝完,这次没再逗他,声音也温和下来,“很好喝。真的。再来一碗。”

虞守嘴角往上翘了翘:“那下次再做给你吃。”

一模一样的台词?明浔还以为自己记忆倒带了,反应过来后忍俊不禁:“合着怎么着都得有‘下一次’是吧?”

他用手指隔空点了点虞守:“臭小子,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有了下次肯定又有下下次,然后没完没了,对不对?”

虞守被戳穿了小心思,却一点也不心虚,理直气壮地迎上他的目光:“对。”

虽然排骨汤仅限一碗,剩下两个菜还是端了上来,没让寿星挨饿。虞守还做了一份炒饭,上面放一个煎蛋,煎蛋上再插一根蜡烛,作为生日蛋糕,还非要明浔许愿。

“你要许什么愿?”虞守期待地问。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明浔原样奉还。

“……那就在心里许。”虞守盯着他,眼神灼灼,“是关于我的吗?”

明浔故作神秘:“嗯……有可能吧。”

说完便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

好在许愿这种事,从来不需要讲究实际。

上次虞守不知道许了多么贪心的愿望,连一直和他同桌都只算实现了千万分之一。

他倒没有那么贪心。

那就希望……未来的某一天,还能再相见吧!

吹灭蜡烛。

虞守最期待的时刻终于到来。他先去兴致勃勃去洗了澡,带着一身水气在客厅里晃晃悠悠,眼神时不时飘向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明浔。

明浔当然知道他在等什么,却不动,只招呼道:“过来吧,坐会儿。我还不困呢。刚吃了那么多,睡觉难受。”

这晚,虞守满心以为会发生点什么。

结果他成了人形抱枕。明浔枕着他的腿,一直玩手机玩到呵欠连天。

算了……他想。来日方长。

他会和哥哥永远在一起的,一时半会的等待根本算不上什么。

次日上午课间,明浔再次收到汪佩佩和易隆中发来的生日祝福短信,他也再次道谢。

还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他充当一个礼貌客气的晚辈,维护着汪佩佩和易隆中心中所剩的那点关于儿子的念想。

所以当上午放学被苗老师交出去的时候,明浔完全没反应过来。

“易筝鸣,你爸妈来了。”苗老师说,“在校门口,说要接你出去过生日。”

明浔走到校门口,足足怔愣了好几秒。

豪华的黑色轿车就停在校门正对面。汪佩佩站在车旁,妆容得体,一身优雅的小香风套装。易隆中也从驾驶座下来了,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这个时间正是吃饭高峰期,校门口挤满了学生。几乎没人能忍不住去看排场十足的一家人,惊叹声此起彼伏。

汪佩佩看到儿子,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我和你爸特意赶最早的飞机过来的,给你补过生日。昨天实在脱不开身,晚了一天,你别介意。”

明浔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下意识地看向易隆中,不知道是不是该尊称易总……

“你跟你爸都多久没见了?”汪佩佩笑着,挽着他边走边说,“今天你们爷俩好好叙叙旧。走,餐厅都订好了。”

明浔这才叫了一声:“爸。”

易隆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嗯。长大了。最近学习怎么样?身体也还好吗……”

“我我们快走吧,别堵着校门了。”汪佩佩催促道。

明浔正要上车,突然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虞守就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隔着涌动的人潮,静静地望向这边。

虞守不远处,曲佳和其他几个同学也站在那里,一双双眼睛全瞪得圆圆的。

虽然高调并非明浔本意,但偶尔来一回,感觉倒也不算差。

明浔收回目光,坐上车。

那顿生日午餐吃得比想象中自然。易隆中主要是问一些关于学习、关于未来的规划。汪佩佩则一直在给他夹菜,说他这瘦了那瘦了,要多吃点。

明浔尽量自然地回应,偶尔也叫一声“爸”“妈”。

教室闹哄哄的,校门口那场盛大的“豪门认亲”的已经发酵了一整个午休。

“我算是看明白了,”王子阔狠狠咬一口从小卖部买来的面包,“鸣哥这属于顶级凡尔赛。平时跟咱们吃校门口的小吃街,吃三块五的煎饼,敢情是来体验民间疾苦的?”

“他家住独栋别墅,带恒温泳池那种。”向来不爱凑热闹的虞守突然加入话题,“之前还有海城的老师每周飞过来给他补课。”

他故意停顿,等所有同学都看过来,这才扬眉道,“我上学期,经常过去蹭课。他喊我去的。我还和他爸妈一起吃过饭——好几次。”

说罢犹嫌不够,又补充:“他们叫我‘小虞’。”

这时候他倒是一点不介意“小”了,甚至一脸骄傲,每个毛孔都舒张着,彰显着自己有多么特别,是怎样入了明浔父母的眼。

“我去!虞哥你……”王子阔震惊,视线在虞守和明浔的座位之间转了两圈,突然嘿嘿笑起来,“难怪你最近都不跟咱们倒腾二手手机了,敢情你这是准备‘嫁入豪门’啊?”

黄哥向来是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尤其这种带着点桃色边角的八卦,更是他的最爱。

他挤到虞守桌边,故作痛心疾首状:“虞老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哈!我还计划着等高考完,去华强北考察市场,搞个二手数码帝国呢。蓝图我都快画好了,你倒好,直接跳过原始积累阶段,弯道超车了?”

虞守斜眼瞥他,手里慢悠悠地转着笔:“创业风险大。你也可以直接找个现成的。”

黄宗溪脸瞬间涨红:“谁要找了!我说了我不是gay——”

“诶,老黄,”王子阔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你看你,急什么?人家虞哥又没说是男是女,你怎么就自己往上套了?心虚啊?”

“滚滚滚滚滚!!”黄宗溪恼羞成怒。

“说真的,”笑闹过后,一个平时比较活跃的女生转过头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今天这么一看,感觉易筝鸣跟咱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以前还觉得他挺平易近人,现在嘛……”她耸耸肩,“有些人的心思,可以收收啦。”

吵闹中曲佳一直低着头,手里的笔停在练习册上很久没动。

“不是一个世界?”虞守再一次开口,不置可否,“世界是圆的,哪有什么绝对的远近。再说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他现在有的,我以后也能赚。”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莫名有种信服力。

王子阔愣了愣,随即噗嗤笑出来:“虞哥,你这话说得……怎么听着像是要给鸣哥打下个江山当聘礼啊?”

虞守挑眉,居然没反驳,反而顺着话头往下说:“那得看他需不需要。”

“噢!~~”

“需要!怎么不需要!鸣哥不需要还有我需要啊!”

“虞哥你看我怎么样?虽然我没有鸣哥帅没有鸣哥成绩好,但我胜在老实……”

刚刚平息的起哄直接爆炸,大家拍桌子跺脚,笑得东倒西歪。

高三生活枯燥,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绝佳的调剂。

全班都知道明浔和虞守关系铁,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两人勾肩搭背、同进同出早就成了常态。

虞守表现得又太过坦然,显得这更像兄弟间无伤大雅的玩笑。大家起哄调侃得更加肆无忌惮,没人真往那层朦胧的窗户纸上去想。

喧闹的顶峰,教室前门忽地被推开了。

刚陪“父皇母后”吃完饭、对自己“被订婚”还一无所知的“豪门公主”,端着两杯顺路买的奶茶,一脸懵逼地走了进来。

他出现的瞬间有短暂的两秒安静,紧接着,比之前更响亮的起哄声浪般涌来。

“哟!咱们的‘公主殿下’回宫啦?”王子阔故意捏着嗓子,做了个夸张的躬身动作,“御膳可用得合心意?有没有累着?”

“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明浔蹙眉,眼睛迅速扫过一张张憋笑的脸,然后,准确锁定在了那个看似慵懒地戴着耳机听Ipod、但眼角眉梢分明写着“没错就是我干的!”的傻狗身上。

虞守恰到好处地抬起头,摘下耳机,还摆出一副“你回来了?外面很热吗?”的无辜表情。

明浔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顺着这玩笑抬起下巴,拎着奶茶袋子的手晃了晃,用一种故作矜持的语调回道:“诸位公公平身吧。御膳尚可,就是辣子多了些,呛得本宫差点凤体不适。”

在一片大笑中,“公主殿下”拎着他的“贡品”,在众人目光洗礼下走回座位,他没急着坐,而是先将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杯奶茶给虞守:“奶茶店阿姨说今天椰果买多了,给你这杯加了双份。”

“谢公主赏。”虞守从善如流,懒洋洋地笑着,忙不迭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而过多的椰果珍珠黏成一团,他嚼了半天,微微皱眉,“椰果是好吃,就是加太多,有点甜齁了。”

“嫌弃?”明浔把自己那杯无料的奶茶给他,“那换换?本宫这杯淡如白水,正好给你解腻。”

“那倒不用。”虞守立刻把自己那杯往回挪了挪,护食似的,“赏我的就是你的,多喝几口就习惯了。”

“哎哟喂,看见没!定情信物!”王子阔拍着桌子,看热闹不嫌事大,“虞哥,你这‘贴身侍卫’当得可真够滋润的啊!”

明浔听着周围幼稚的高中生调侃,理智觉得无语,但心情却又异常轻快。

活了两辈子,难得有这样无忧无虑没有脑袋的放松时刻。

他靠在桌边,拿着自己那杯奶茶,慢悠悠地又喝了几口,才转向虞守,点了点对方的杯壁,压低声音:“我看你这‘侍卫’今天挺能煽风点火啊?说说吧,给我编了多少谣言?”

虞守侧头与他对望,一本正经道:“没有谣言,我只是陈述了一下未来发展规划。”

“虞守。”明浔将声音压低。

“侍卫失仪,公主恕罪。”虞守立马改口请罪,但放在这没完没了的宫廷剧场语境里,显然没有半点歉意。

明浔看着他这副德性,真是喜怒皆非。

两人的悄悄话声音很轻,全淹没在周围关于“公主和侍卫不得不说的故事”的欢乐讨论声中。

曲佳依然盯着自己练习册上那道始终解不开的题,心里某根刚刚抽芽的小嫩苗,仿佛在无形的寒风中,悄无声息地枯萎了。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男生突然感慨道,“以前觉得易筝鸣也就是成绩好点,长得帅点,现在一看,好家伙,难怪都没几个女生敢来送情书呢。现在大家可以彻底死心了,差距太大,没可能!”

“死心什么?”虞守今天话格外多,直接反驳,“说不定有人就喜欢挑战高难度呢。”

明浔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示意他适可而止。

虞守被踢了也不恼,反而凑近明浔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说错了?求娶公主的难度难道不高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点故意的撩拨。明浔偏头躲了躲,瞪他一眼,眼里笑意却比怒气更多。

“确实都应该死心,因为还有虞哥守着呢。”王子阔啧啧说道,“而且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是吧虞哥?”

虞守没有再说什么炫耀得瑟的话,变得一本正经的样子,把旁边王子阔桌上歪歪扭扭的资料整理整齐:“你坐这儿吧,等上课再回去。”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题集,一副专心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可明浔一坐下,桌下的膝盖就被某人撞了一下。

……幼稚不幼稚?

明浔挑眉,但也用膝盖撞了回去。

教室里满是嘈杂的谈笑声、翻书声。看似一切如常。

虞守低头做题,还是那副装酷的冷样,但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藏也藏不住,简直像极了翘着尾巴和一条腿圈地盘的小兽——

作者有话说:两人是非常非常纯爱的,最开始构思的时候不打算设计暗恋小明的配角,后来写着写着发现高中要是有这样的人(无论男女)实在不可能不被暗恋啊!所以就这样了,配角的暗恋戏份只写到这种程度,不会再有更多了[好运莲莲]

第68章 美梦 “小鱼哥哥。”

下午自习课的小组活动时间, 曲佳又拿着练习册过来了。

明浔尽量保持距离,耐心讲解,余光偶尔瞥向斜后方。

好不容易熬到活动结束, 曲佳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转身回去坐好。

虞守没再明确表示不满, 只眼神越来越幽怨。

明浔不是没察觉。他总会在午休的时候坐到虞守身边, 会在放学后主动牵他的手,会在无人角落凑过去亲一下:“别生气了,嗯?”

可一旦虞守试探着想要更进一步, 比如提出让他搬回家,他就会立刻退避三舍并搬出那套用了无数次的借口:“现在我爸妈都在蓉城,这边有个项目, 估计要一个月吧……他们在的时候,我实在不好住在别人家里, 否则怎么解释?”

虞守每次都是闷闷地说一句“知道了”。

——他们谈恋爱这么久,除了牵手拥抱接吻这点纯爱项目, 再加几次少得可怜的、在黑夜里裹着被子偷偷进行的“互帮互助”,就什么也没有了。

两个成年男性, 却比很多异性情侣还要小心翼翼。虞守甚至没见过他锁骨以下的皮肤, 每次亲密都像是有审核员在旁边盯着。

明浔自然不是不想。

他是不能。

一来,他觉得两个高中生不该突破最后那道底线。二来, 也是最根本的……他早晚要离开这个世界。

这件事就像一根细刺埋在心底深处,好在只要不乱动就不会疼。

可每当对上虞守那双全心全意望着他的眼睛,那根刺就会自己轻轻转动。

他不能给虞守一个确定的未来,所以不该留下太过深刻的印记。

那样对虞守不公平。

周六傍晚,虞守的低气压已经达到了顶点。放学铃响,他背起书包就走。反正怎么问也没用, 他决定干干脆脆地自己回家。

明浔却追过来,拉住他:“今天去我家吧。”

虞守脚步一顿,眼神怀疑。

“去我家。”明浔再说了一遍,“一起看电影。明天我们还可以一起在大书房里学习。”

虞守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装作不在意地“嗯哼”一声。

走到别墅门口,虞守仰头看着那气派的宅邸,忽地开口:“我会努力赚钱的。”

明浔愣了愣:“怎么突然说这个?”

“以后……”夜色里,虞守目光灼灼,“我会成为你的依靠。真的。”

明浔心头微震,半晌才说了声没必要,还想去摸他脑袋。

虞守直接偏头躲开。

“我会长成你的依靠。”他一字一句,“我会赚很多钱,给你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给你……比现在好得多的生活。”

不等明浔开口,虞守一鼓作气:“你喜欢夜宿百货大楼,我就把百货大楼买给你。”

明浔愣了愣,而后“噗嗤”笑了:“喂!那只是开玩笑!”

虞守仍旧一脸认真,他抿着嘴角,又向前半步,将明浔笼进自己的阴影里:“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牢靠的未来。真的。你相信我。”

明浔眼睫颤了颤。

半晌,他才推了推虞守肩膀:“……先进去吧。外头冷。”

转身时衣袖却被轻轻勾住。虞守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很轻:“你在这个家里,是不是很累?”

明浔站定了。

累。怎么会不累。

可他累的不是易家的屋檐,而是这身借来的皮囊。他像个永远踮着脚的扮演者,接受着本该属于他人的温暖,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每一份关怀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是个没有根的影子。

“之前是有点……”他垂下眼,笑了笑,“但现在主要是……不太适应。”

他重新迈开步子,拉着虞守往前走:“不过有你在,好像也没那么难适应了。”

而那最深的疲惫,其实来自头顶无声流逝的倒计时。

美梦越沉,醒来时摔得越疼。

虞守还他身后兴致勃勃描绘着更美好也更虚幻的遥远未来:“只要你愿意,满二十岁我们就可以结婚了,都不用等毕……”

虞守话到一半卡住。

别墅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被温暖包围。随之而来的,还有热情欢迎的汪佩佩和易隆中……他只当哥哥之前那些借口只是随口撒谎,结果这俩真在?

“……叔叔阿姨好。”

纵然心中万千不满,虞守还是披上了乖巧的学生皮囊,郁闷地打招呼。

一家人简单吃了晚餐,明浔拉着又黑下一张脸的虞守上楼:“晚上在我房间用投影仪看电影,困了就一起睡吧。”

虞守一愣,而后忙不迭道:“好。”

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明浔忍不住笑出来:“先去洗漱?”

“嗯。”虞守应着,动作却有些迟疑,“你先洗。我……挑电影。”

明浔没多想,拿了换洗衣物就进了主卧的浴室。等他洗完澡出来,却发现虞守不见了。

“虞守?”

客房的浴室传来水声。

明浔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臭小子居然趁他洗澡,自己也跑去客房洗了!怕不是就为了能早点躺下来开始“正事”。

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可惜了,今晚的“正事”就是看电影,纯洁得很。

两分钟后,洗刷一新的虞守迫不及待地爬上他的床,背靠床头,双手交握放在肚子上。

明浔走过去问:“电影挑好了?”

“没有。”虞守坦然。

明浔一阵好笑,顶着那道黏在后背的目光,去调试投影仪。

一回头,就见虞守满眼的幽怨。

明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特意穿的长袖长裤款睡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裹得严严实实。

“那就看这个吧。”明浔假装一无所觉,随便点开一部评分还不错的文艺片,“听说画面很美。”

说罢关掉顶灯,在大床另一边躺下来。

电影开始。画面是欧洲小镇的秋天,金黄的落叶铺满石板路。

两人各靠一边床头,手臂贴着手臂。起初两人都很规矩,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镜头拉近,能看清睫毛上的水珠,甚至……纠缠的唇舌。配乐也变得缠绵悱恻,光影在房间里浮动。

明浔听到身边的呼吸变重了,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手背。

明浔没动。

那只手慢慢收紧,将他的手整个包住。然后,虞守的人也靠了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

“哥哥……”热气喷在耳廓,少年低低呼唤着。

“嗯?”明浔眼睛还盯着屏幕,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我想亲你。”虞守说。

明浔侧过脸,迎上那道目光。黑色的眼底太深,滚烫的渴望在里面翻涌。

他叹口气,倾身,轻轻啄了下虞守的嘴角。

虞守立刻握住他的腰将他拉得更近。

唇齿相依,呼吸交缠。明浔好不容易想起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借口,偏头躲开,气息微喘:“等等……门……是不是没锁?”

虞守追过来,继续吻他的下巴、脖颈:“那就小声一点。”

明浔无奈地笑:“今天就等着这一出是吧?”

“嗯。每天都在想。”虞守哑声,“哥哥,你明明也想的。”

少年人的优点是坦诚,缺点则是过度坦诚了。

明浔哑然,继续和他接吻,习惯性地想拽被子盖上来作为遮掩。

虞守突然压住他的手。

“哥哥……”少年的声音已经哑透了,“让我看着。”

明浔的身体一僵:“……看什么?”

“你。”虞守另一只手已经勾住了他的睡衣纽扣,“你的全部。”

扣子松开,凉意像薄雾漫上皮肤,落在上面的目光却是烫的。

明浔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的摸起来和我的不一样。”虞守低声说。

“那肯定啊,”明浔故意用上玩笑语气,“每个人都多少有点不一样……否则跟自己谈恋爱不就行了?”

“你的皮肤更白,”虞守却认真地描绘起来,划过他的胸膛、腰腹,“这里,有一颗痣。还有这里……”

他的手指停住,那里已经因为情动而有了明显的变化。

明浔忍无可忍地捂嘴:“够了……别说了。”

虞守嘴巴被封印,眼神则更加直勾勾。

明浔被看得浑身发热,脑子都像被这氛围蒸得有些晕眩。

他松开手,自暴自弃地说:“看吧看吧……随你。”

投影仪的光影还在墙上浮动,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正在说着深情的台词。但房间里没人再关心别人的爱情。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彼此的身体。

虞守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看着他的身体。

明浔被这直白又纯粹的目光看得羞耻却又……兴奋,感觉自己似乎真变成了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

他甚至恶趣味地问:“满意了吧?好看吗?”

“……嗯。”虞守真是忍了再忍,才没直接啃上去。

于是两具年轻的躯体在昏暗里相认。体温交换体温,呼吸缠着呼吸。像两棵在暗处生长的植物,根系终于找到彼此,带着泥土的腥和露水的凉。

节奏渐渐加快,明浔下意识咬住下唇,虞守便过来吻住他,将所有的低吟都吞进一个更深、更湿的黑暗里。

然后光来了。

不是投影仪的光。是身体内部炸开的、无声的雪崩。从脊椎末端轰然升起,漫过四肢,顷刻间淹没所有感官。

虚脱感和困倦感涌上来。明浔的意识开始模糊,就着虞守的胳膊一倒:“困了……”

“你……”虞守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你怎么能睡!?”

总是这样,爽完就睡!

明浔趴在虞守身上,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勉强仰起头,正好能亲到他的下巴:“那你要怎样才让我睡?你知道的,我难得睡一个好觉。”

虞守抿紧唇,他既舍不得这温存的夜晚,想继续,想做到最后,想让哥哥彻底属于他。但又舍不得让哥哥熬夜难受,毕竟这人的睡眠是真的很糟。

“你只要搬回家和我一起住,”虞守借着这个机会图穷匕见,“就能每天都睡好觉了。”

明浔闭着眼笑:“那可不行啊。要是每晚都这样,白天还学不学习了……”

尾音化进一个绵长的呵欠里。他撑起最后一丝清醒,揉了揉虞守的后颈短短的发茬:“现在能睡了吗……真的好困。”

“这么一会儿也撑不住吗?你以前明明整夜不睡都行。”

“因为和你在一起……”明浔的声音越来越轻,“太容易松懈了。”

虞守沉默下去。

天人交战的间隙里,伏在他身上的人彻底软了重心,呼吸渐渐变沉,是即将坠入梦乡的征兆。

“你……”

就在他以为不会再有回应时,那个慵懒沙哑的声音,贴着他锁骨的位置,再一次浮了上来。

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一点模糊的笑意。

“饶了我吧。

“……小鱼哥哥。”

“……”

什么?

什么小鱼?小什么鱼?还有什么哥?

虞守整个人呆住。脑无伦次。

哥哥……叫他哥哥?

这像示弱又像撒娇的称呼,就像一颗致死量糖分的蜜糖,猝不及防地怼进嘴里,甜得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再度火热起来。

然而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那人已经呼吸均匀,彻底睡死过去。

“……”

望着对方安静的睡颜,虞守胸腔里翻腾的灼热终于一点点平息下去,

但他依然有点小小的怨气,于是俯下身,在明浔脸颊上咬了一口。

被咬了都没反应。

要不是遇上我,就这毫无戒心的样子,被人拖去拆了卖零件恐怕都不知道。

刚刚完成自封的“三好男友”默默帮明浔穿好衣服,再将人抱进怀里,又不甘心地嘀嘀咕咕了好半天。

“叫你平时总揉我头发,跟撸猫似的……这下好了吧。”

他发泄似的揉乱怀中人一头本就微卷的头发。

“‘小鱼哥哥’……从哪儿学的?”

他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也不知道这是哪本书里教的。但找不到出处也就说明并非套路,这下他心里的滋味更美了。

“手怎么这么凉……”

“睫毛怎么这么长?”

“也就是我……换别人直接把你被子拽了,看你怎么睡。”

“算了……哥哥再放过你一次。”

脑中天马行空,忽地,他眼睛一亮——

二十二岁法定结婚年龄乍听起来遥远,但他们两个男人在国内又结不了婚。如果要去国外领证,他们两个成年人,其实随时都可以去。

他把自己哄得服服帖帖,终于噙着笑意沉入梦乡,梦里全是关于未来的美好畅想——

作者有话说:学会自己哄自己,是年下的一方必备的好技能

小明:还好我抓紧时间睡了,否则可能会笑到打嗝

第69章 小祖宗 “下次叫爸爸。”

十二月, 蓉城的冬天悄然而至。没有北方的皑皑白雪,只有连绵的阴雨,湿冷的空气一个劲儿往骨缝里钻, 是北方人难以想象的“魔法攻击”。

周末下午,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别墅里有地暖, 书房里还额外开了取暖器, 橙色的光映着摊满桌的复习资料。

“累不累?”虞守忽然问。

明浔头也没抬:“嗯?”

“学习,累不累?”

明浔瞥他一眼:“你说呢?高三有谁不累?”

虞守放下笔,起身绕到他这边:“那我……帮你放松放松。”

两只手搭上明浔的肩膀, 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明浔怔了下:“嗯?知道‘孝敬’哥哥了?不错啊,从哪儿学的?”

然而规规矩矩的按摩只持续不过三分钟,那只手开始走向非绿色的方向。

“虞守。”明浔低声警告。

“嗯。”虞守应着, 却突然一矮身,就要往桌子底下钻。

明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脸色骤变,赶紧提把人捞上来:“你干什么?”

“让你放松。”虞守说得理所当然, 手还想动作。

明浔低头望着几乎完全藏入桌底的阴影、跪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这个视角,他多少也从那些“教学视频”中了解过一些。

明浔心头一跳, 赶紧揪住他领子拽出去, 按到旁边的沙发上。

随后他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虞守, 声音也冷了下去:“我不喜欢这样。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虞守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为什么不喜欢?”

“……如果我说喜欢,你是不是也要问为什么?”明浔没好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可网上说……”虞守话说到一半。

明浔打断:“网上说男人都喜欢这样?”

2010年就是这点不好,还没清网行动,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轻易搜到!

他俯身撑住沙发靠背上, 另一只手掐住虞守脸颊,一字一句:“听好了,第一,我不喜欢。第二,别拿‘男人都这样’的话来激我,我不吃这套。第三——”

他盯着虞守的眼睛:“我是你哥。你要是阴阳我不是男人,那你就是个小屁孩儿,还是穿开裆裤流鼻涕的那种。”

虞守张了张嘴,果然无话可说。

他能感觉到哥哥指尖的温度,也能看到哥哥眼底那层薄薄的愠怒,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东西……隔着一层膜,他看得见,却触不到。

教育完毕,明浔松开手,坐回桌前:“看书吧。离一模没几天了。”

虞守仍坐在沙发里,望着他的背影,忽地胸口一阵闷得慌。

那种感觉又来了。

哥哥明明是喜欢他的,会吻他,会抱他,会靠在他身上或者牵着他的手入睡。

可每次当他想再靠近一点,想打破那层看不见的界限时,哥哥就会像现在这样,用温柔却又强硬的方式把他推开。

他只是单方面地想帮哥哥放松,连这都不行。

又不是上/床,他不明白。

这到底是男朋友的尊重,还是……身为哥哥的责任感?

虞守终于没忍住,等着明浔洗漱完,直接将人堵在了浴室门口。

“易筝鸣。”他连哥哥都没叫。

明浔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嗯?”

“我们谈谈。”

“明天吧,今天累了。”明浔想绕过他。

“就现在。”虞守抬手挡住,直白道,“你到底喜欢我吗?”

明浔不假思索:“喜欢啊。”

虞守:“那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爱?”

“…………”

突起其来且过分直白的质问,直接把明浔问懵在原地,还被口水呛得咳了一下。

浴室的水汽尚未散尽,空气潮湿而温热。

许久,明浔才幽幽叹气道:“虞守,我们还是高中生。”

“所以呢?”

“所以有些事……不到时候。”明浔说。

虞守依然紧盯着他不放,几秒,又问:“那你为什么也不愿意我给你口?”

明浔:“…………”

他轻轻咳嗽一声,避开对视:“高三关键时期,我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做出任何过界的事。”

“……过界?”虞守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你是这么传统保守的人吗?我们两个男的都谈恋爱了,这么久了。而且只是放松而已,我给你放松,为什么也不行?你又不会少块肉,不会占用多少时间。而且——”

那句在心底盘旋已久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如果你也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到最后一步?

如果彻底拥有彼此的门槛是一百分的喜欢,而我对你的渴望有千万分,难道你连区区一百分都没有吗!?

可他没能问出口。

他突然害怕了,不是怕听到否定的答案,而是怕明浔听到这个问题时睫毛会颤抖,又露出那种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不想看到那样的哥哥。那让他极其、极其地不安。

看着虞守紧抿的唇和微微发红的眼眶,明浔稍稍放轻声音:“虞守,听话。”

……又是听话。

趁着虞守别开脸,明浔赶紧从他身边走过去,回了自己房间。

就这样,两人开始冷战。

说是冷战,但他们依旧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回家,话也照说,就是莫名多了几分看不见摸不着隔阂。

转眼到了圣诞节。

周五的晚自习被改成了“双旦晚会”,桌椅围成一圈,中间空出来一块用来表演的“舞台”。

教室被装饰得五彩缤纷,拉花、气球和各种彩带,暂时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与备考的沉闷。

欢快的节日气氛,却依然没能消灭那道无形的冷战的墙。

一派热闹中,明浔独自靠在窗边玩着手机,余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不远处同样落单的虞守。

到了“抢凳子”游戏环节,王子阔拿着话筒大声吆喝:“来来来,是男人的就上来!输了的有惩罚,真心话大冒险!”

起哄声浪里,几个班里人缘最好的男生被推推搡搡地拽上台,其中就包括心不在焉的明浔。还有虞守,他被王子阔半拖半拽地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音乐响起,众人围着椅子转圈。

明浔的目光几次掠过虞守侧脸,音乐骤停,混乱中,明浔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放弃了眼前空着的椅子,去挡开另一个正要和虞守抢凳子的男生。

这么一瞬的耽搁,明浔成了那个没抢到凳子的人。

“喔!鸣哥输了!”王子阔兴奋地得仿佛中了头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选吧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所有人目光灼灼,虞守也抬起眼,静静看向明浔。

王子阔扒着明浔的肩膀晃个不停:“鸣哥!快选快选!好不容易惩罚你一次!”

“……真心话吧。”明浔选了相对安全的选项。

“好!就等着呢!”王子阔却是早有准备,直接且犀利地发问,“请问鸣哥——你目前的感情经历,进行到哪一步了?”

“哇哦!!”起哄声几乎掀翻屋顶。男生们兴奋地拍桌子,女生们红着脸偷笑或捂嘴。高三压抑太久的神经,被这个出格的问题一挑,全都炸了。

明浔下意识看向虞守,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明浔喉结滚动,试图用玩笑带过:“这问题超纲了吧?我要换……”

“不能!”王子阔和几个男生异口同声,“愿赌服输啊鸣哥!!”

教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明浔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没有。哪一步都没有。”

“啊?真的假的?”

“鸣哥你这条件,不可能吧?”

“原来鸣哥竟然和我一样,我要开始自豪了……”

“行吧,算你过关。”王子阔有点遗憾,“那继——”

虞守的声音猝然响起:“撒谎。”

所有眼睛瞬间齐刷刷地转向。

王子阔一呆,反应过来:“嗯?虞哥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等等等等,真心话不准撒谎!鸣哥重来!”

要是继续否认,明浔怀疑他家那个本就带着一肚子闷气的祖宗恐怕要当即掀桌,他无奈地笑笑,实话实说:“牵手拥抱接吻,到此为止,别的真没有了。可以了吧?”

这话要是搁在普通异性情侣身上,也算合情合理。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接吻往上,就是最后的“本垒打”了,没几个高中生真敢在毕业前跨过那条线。

换成男生之间……倒还有些“擦枪走火”的把戏。

然而虞守的声音再次传来,仍是那两个字:“撒谎。”

气氛彻底变了。

目光再次聚焦,除了好奇,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暧昧与探究。

“那个……”王子阔挠挠头,试图打圆场,“虞哥,你是不是在诈鸣哥啊?”

谁能想到,向来在私事上滴水不漏的明浔,今儿不仅自曝了感情状态,连进度条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这答案其实已经够劲爆了,再追问下去,实在有些过界。

众人吃瓜吃到嗓子眼,再加上王子阔的提醒,疑似虞守“使诈”。便有心领神会的去抢话:“够了够了!下一个问题!快快快,我要问鸣哥他女朋友是谁!”

气氛顿时好转了一些。

王子阔的八卦之火也烧得旺,但几个月相处下来,明浔和虞守两人都跟他亲大哥无异,他立刻摆手:“不能问名字的啊!顶多问问有没有、是不是。这是规矩!”

游戏继续,可惜这轮的抢椅子明浔已经淘汰出局。下一回合,虞守直接摆烂,目送别人占据自己面前的椅子,心甘情愿地认栽。

“虞哥!轮到你了!”王子阔来劲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虞守没有犹豫:“大冒险。”

“嘿,有胆量!”王子阔兴奋地搓手,在大冒险箱子里摸索,抽出一张,大声念出,“请——和现场你最有好感的人,共同完成一段经典爱情电影片段即兴表演!时间不少于一分钟!”

“我靠!玩这么大!”

“虞哥,选谁啊?”

王子阔也没想到自己手气如此“炸裂”,他环视一圈,赶紧挂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勾过虞守的脖子一转:“就选鸣哥呗,谁不知道你俩关系好?”

“过来。”虞守言简意赅。

顿时起哄声几乎要冲破天花板。在所有人灼灼的注视下,明浔硬着头皮起身走了过去。

“演什么?”虞守问。

“……随便你。”明浔只想快点结束。

“就《泰坦尼克号》,船头那段?”虞守很快决定。

明浔还没反应过来,虞守已经握住他的手腕,将他转了个方向,让他背对自己。随后虞守的手臂从他身体两侧伸过来,虚虚地环住他。

“手。”虞守在他耳边低声道。

明浔抬手,用后背靠着虞守的胸膛,手背贴着虞守的掌心。这个姿势将他们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闭眼。”

明浔闭上眼。

视觉关闭后,其他感官便被无限放大。他能闻到虞守身上熟悉的桂花味沐浴露味道,能感觉到虞守的手臂和胸膛的温度与厚度……

准备念台词。

虞守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

忽然地,冷不防地,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音说:

“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做/爱?”

“…………”

明浔瞬间绷成拉满的弓,差点没控制住从这个怀抱里弹飞出去。

六十秒的“惩罚”时间简直无比漫长。

“……你觉得那样是对我负责吗?”

“时间到——!”

两声几乎前后同时响起。

明浔立刻往前连走三步,拉开距离。

周围一张张兴奋到发光的脸。

“牛逼!太像了!”

“虞哥可以啊!”

“鸣哥耳朵都红了哈哈哈!”

明浔抬手摸了下耳朵,果然烫得吓人。他胡乱说了句“我去透透气”,便拨开人群,快步去了走廊。身后满是哄笑和“鸣哥害羞了”之类的的打趣。

冬夜的走廊冷风刺骨。

明浔撑在栏杆上,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脸上的热意和胸腔里翻腾的情绪。

没多久,身后的门被推开,又关上。虞守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沉默地看着楼下昏暗的圆形平台。

两人谁都没先说话。身后隐约传来晚会的音乐声和笑声,更衬得走廊无比寂静。

“刚才……”明浔终于开口。

“我知道,只是游戏。”虞守语气硬邦邦。

“不是。是有些事儿,不适合在外人面前说。”明浔顿了顿,看向他,“你生气了?”

虞守不假思索:“我生气什么?气你为了顾全大局,不肯当着全班的面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还是气你……私底下只会逃避?”

臭小子这嘴皮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明浔无奈扶额:“虞守……”

“如果问我,我根本不用想,也不用犹豫。我告诉过你无数次,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所有人。”虞守再次打断,压抑着情绪的声线格外紧绷,“可你呢?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都说了,是因为时间不对!”明浔语气也急了起来,“因为我们现在还是高三!因为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让这件事变成……变成一种压力,或者……无法挽回的错误。”

“错误?”虞守就抓住最后两个字,自虐般咀嚼着,“呵,错误?”

明浔有点后悔,可也找不出更合适的借口。

“……那什么时候才对?高考后?上大学后?还是等你玩腻了以后?”虞守言辞犀利,一口气步步紧逼,“我已经十八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是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儿。还是说,你早就做好了分手的准备,所以装成很负责的样子,其实是因为你在逃避责任?”

夜风很冷,吹得人脸颊生疼。

望着虞守发红的眼眶和里面执拗的光,明浔所有圆滑的说辞全都堵在喉咙里。

他忽然惊觉,自己那些“为你好”的借口,在这纯粹炙热的感情面前,是多么苍白无力,甚至……伤人。

“虞守,不是你说的这样……”明浔幽幽叹着气,握住虞守冰冷的手,轻声道,“我的确不能给你一个永恒的保证。未来太远了,我说不出那种虚的东西。”

虞守眼神更黯。

“但是——”明浔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坚定,“从现在到明年六月七号高考,还有……嗯,六个月多。我向你保证,这六个多月,我每一天都会在你身边。陪你刷题,陪你熬夜,我们一起努力考上好大学。”

这并不是虞守最想要的“永远”,却是一个具体、真实、砸在地上的承诺。

虞守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闷闷的:“……就只有六个月?”

“太遥远的东西,如果我现在就向你保证,那才是骗你,不负责。”明浔抬起手,捏捏他被夜风吹得冰凉的耳垂,语气是无奈的温柔,“六个多月,还不够你折腾的吗,小祖宗?”

小祖宗……

这三个字像带着魔力,一下砸得十八岁的少年晕头转向。血色瞬间漫上脸颊,胸腔里的怒火也刹那间冰消雪融。

“……够了。”虞守硬生生别开脸,强撑着道,“小祖宗和幼稚鬼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吧。”

“那区别可大了。” 明浔笑着追上来。身旁就是亮着灯的教室窗户,他却毫不在意,在少年红透的耳垂上轻轻一吻,用行动证明这“区别”。

虞守:“……”

虞守憋了再憋,终于受不了了,他一不做二不休抓住这个人的腰,直接拖进旁边没人的楼道拐角里,发狠地亲吻。

“下次再用这招没用了!叫哥哥也没用!叫爸爸才行。”

最后,他还不忘舔着湿红的嘴唇,凶巴巴警告道。

正是上次哥哥教他的,叫“哥”之上还有更过分的叫“爸爸”。

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一个人毫无保留地教导过他、笨拙却温柔地呵护过他,是他的所有。

而这个人教他的所有,他都会原原本本、变本加厉地还在这个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主打一个好的坏的都学

第70章 新年 同时白了头。

跨年夜的“兄弟烧烤”热闹非凡, 一帮高三生吵吵嚷嚷地互道“新年快乐”。不到十点,人便散得七七八八——多半是家里有门禁,甚至还要赶回去再刷几道题。

明浔在别墅的大床躺下, 墙上时钟的指针刚好重合。

“嗒。”

手机屏幕随之亮起, 一条新信息卡在00:00弹出:

虞守:【新年快乐】

群发的吧?说不定人都已经睡了。

等了几秒, 那头再无动静。

然而过了半个小时, 手机突然震动。

虞守:【你没睡?】

这话听着像在质问“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但问的为什么是“你没睡”?

明浔有种古怪的直觉,起身走到窗边一看——

果然,在窗外萧瑟的寒风中, 昏黄的路灯下,直挺挺的杆子旁边杵着个直愣愣的呆子,旁边还靠着辆自行车。

不是虞守那呆子是谁?

明浔愣了一下, 随手抓起件外套便冲下楼。

冷风扑面,虞守冻得鼻尖发红, 一见他便闷声问:“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你打电话不就行了吗?干嘛过来一趟?”明浔拉紧外套,说得理所当然, “而且群发消息有什么好回的。”

“不是群发的。”虞守板着脸,每个字都咬得很认真。

明浔忽然就乐了。他凑上前, 飞快地在少年冰凉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知道了。”他眼里含着笑, 呼出的气是冬夜里唯一的暖意,“新年快乐。”

虞守一怔, 还没来得及反应,明浔已经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还杵着干嘛?真想冻成冰雕啊?”

虞守眼睛瞬间亮了,赶紧锁好车,眼巴巴地跟上。

别墅里一片寂静,父母已经入睡, 保姆休假。

大好的机会!

虞守心脏砰砰狂跳。今晚来对了。

“你睡我房间吧,客房没收拾呢。”明浔一边换鞋一边说,态度自然,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暗示。

虞守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明浔弯腰时露出的那一截后颈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莫名地紧。

明浔敏锐地回过头:“嗓子怎么哑了?冻着了?”

“可能有点。”虞守别开视线,抬手揉了揉鼻子,“我从河东骑到河西。”

明浔皱了皱眉,没再多说,去厨房端出一杯冒着热气的冲剂,递到虞守面前:“喝了。”

虞守接过来,让杯壁的温度暖着掌心,半天没动。

“看什么?怕我下药?”明浔挑眉。

“……苦。”虞守眼神直勾勾,滑到明浔的嘴唇。

“当然了,良药苦口。”明浔抱着手臂,油盐不进,“还是说,你比较想明天鼻涕横流恶心吧啦地跟我说话?”

虞守没再反驳,仰头一口闷了。

明浔满意地接过空杯:“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浴室柜子里有干净毛巾,随便用。”

从浴室出来少年穿着明浔的睡衣,头发半湿,几缕黑发乖顺地垂在额前。

明浔指了指那张宽敞的双人床:“你先睡。”

虞守走到床边坐下,抬起眼,看向正在衣柜前收拾衣服的明浔:“你呢?”

“我再去冲一下。”明浔抱着衣物走向还残存着水汽的浴室,侧头叮嘱,“累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虞守缓缓躺下来,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被单和枕头都是哥哥的气息,干净、温暖,让人安心。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关于那个真心话的答案,关于他们之间模糊不清的界限,关于哥哥总是若即若离的态度……

等了将近半小时,水声还在持续。

虞守忍不住起身走过去,磨砂玻璃透出朦胧的光,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感冒药开始起作用,困意汹涌地袭来,虞守强撑着精神,想等明浔出来,但眼皮越来越重。他躺进柔软的被子里,意识逐渐模糊。

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停了。

虞守在半睡半醒间听见门开的轻响和脚步声。他勉强睁开眼,看见明浔穿着睡衣走过来。

明浔走到床边,低头看他。

“睡吧。”

很轻的声音,掖被角的动作是那样熟悉,就像十岁那个发烧的夜晚……

虞守满心以为他会在身边躺下来,但明浔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关上卧室的灯,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门开了又关,带进一丝冬夜的冷风,虞守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撑起身,眯眼去看阳台。

外面没有开灯,远处的微光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哥哥站在那里,背对着房间,一动不动。

他在干什么?

虞守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直到感冒带来的昏沉感再次袭来,虞守不情不愿地闭上眼,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画面,还是阳台上那个遥不可及的背影。

一月一日的凌晨,阳台上的风冷极了。

明浔只披了件薄外套,站了不到十分钟就感觉寒气透骨。但他没动,也不想回那个温暖的、有虞守的卧室。

【宿主,你不对劲。】橘猫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明浔没回答。

又安静了一会儿,明浔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

【宿主……你居然抽烟?】系统有些诧异。

“上辈子念高中的时候,试过几次。”明浔吐出烟雾,靠在护栏边,“压力大的时候偶尔会抽一两支。后来戒了。”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明浔凝望着那缕灰白,直到它消失,冷不防道:“我在和虞守谈恋爱。”

系统沉默几秒,并没有太过意外:【……原来如此。难怪。】

“你放心吧,我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度假的。”明浔又吸了一口烟,语气平静,“我有分寸。这段感情不会持续太久。”

【你确定?】系统怀疑,【感情这种事,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我知道。”明浔弹了弹烟灰,“所以我一直在控制,把握分寸……”

他和系统说得头头是道,然而心里却没什么底气,就像这烟一样虚无缥缈。

“统儿,”他忽然又问,“你说我是不是挺虚伪的?”

【为什么这么问?】

明浔垂眼,看着指尖明灭的火光,很久才说:“虞守之前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和他……更进一步。”

他停了一下,斟酌用词:“我说因为我们是高中生,因为现在是高三关键时期,所以不合适……这些理由,听起来是不是很冠冕堂皇?”

系统的AI大脑已经干烧,完全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错综复杂的人类感情。

“但其实……”明浔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再点了一支烟,吸了几口,缓缓吐出,平静下来才继续道:“如果我真是个称职的哥哥,从一开始就不该接受他。谈都谈了,还怎么可能和平收场?可我明明都清楚,还是接受了他。现在,我又用‘责任感’当借口,拒绝他更进一步的靠近。”

“他其实说得对,我就是在逃避。”明浔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和他发生关系,一部分是因为觉得他还小,一部分是因为……我怕自己陷进去,就再也抽不出来了。”

虞守看他的眼神,那种专注的、执拗的,仿佛用全部生命去燃烧成火焰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失去。

更不敢想,如果有一天他必须离开,虞守会怎么样。

“我在想,”明浔继续,比起诉说更像自言自语,“如果只是浅尝辄止的少年恋爱,没有偷尝禁果,也许时间久了,感情就会慢慢淡去。到时候虞守还能继续自己的生活,可能会遇到更好的人,可能会……”

他顿了顿:“可能会回到正途,和一个女孩子结婚生子。”

最后这话送出口,胸口顿时一阵闷痛。

明浔掐灭烟头,火星倏然熄灭,黑暗完全笼罩。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橘猫系统终于开口,一针见血地问,【希望他以后和别人在一起?】

不然还能怎样?

明浔没有回答这个无所谓的问题。他处理掉烟头,散了散身上的味儿,拉开玻璃门回到充满暖气的房间里。

床上的虞守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但床和被子都给他留了半边。

他轻轻爬上床,合衣躺下。

这晚明浔睡得并不踏实,他早早就起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一片素白。

下雪了。

蓉城很少下雪。下也只是稀稀落落的小雪,积不起来。但昨晚这场雪格外慷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浅白,树枝和屋檐都戴上了银边。

晨光熹微中,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身后的虞守还在睡。

明浔走回来,弯下腰,轻轻推了推:“醒醒。”

虞守只是皱了皱眉,蹭着他的手不肯睁眼。

“虞守,”明浔再推,声音里也多了分雀跃,“下雪了。”

这次虞守动了动。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什么?”

“下雪了。”明浔重复,“外面全是白的。”

虞守眨了眨眼,缓过来,慢慢撑起身,看向窗外——

真的下雪了。不是那种一落地就化的雨夹雪,是真正的、能把世界染白的雪。

在那皓白幕布的映衬下,明浔就站在床边笑,穿着昨晚那身睡衣,头发有些乱,眼睛却亮晶晶的。

虞守情不自禁双臂探出,一把将那送上门的窄腰抱住,脸顺势埋在他腹部。

明浔微微僵住。

“虞守?”

“冷。”虞守闷闷地说,声音带着鼻音。

说罢顺势抱得更紧,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明浔身上。

明浔抬手想推,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揉了揉虞守乱糟糟的头发:“感冒好点了吗?”

“不好。”虞守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头疼。”

他说着,隔着睡衣在明浔肚子上亲了一下。很轻的一个吻,却让明浔整个人都绷紧了。

“虞守。”明浔的声音沉下来。

虞守不动,也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鼻尖嘴唇一个劲儿地蹭。

一股热流从小腹被勾出。明浔咬牙,一把抓住虞守的后颈,用力把人从自己身上扯开。

“别闹。”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不是头疼吗?躺好,我去给你拿点药。”

虞守被按回床上,却还是抓着他的手腕不放。少年仰着脸看他,眼睛因为感冒而泛着水光,眼圈有点红,竟有几分委屈的意思。

“我不想吃药。”

“那你想干什么?”明浔没辙。

虞守不说话,就握着他手腕。

僵持了几秒。明浔无奈:“外面下雪了,你不想去看看吗?蓉城难得下这么大的雪。”

虞守摇摇头,头发在枕头上蹭得乱糟糟的。他甚至加大力气,想把明浔拉回床上。

明浔这次没让他得逞。他用力抽回手,站起身,换成命令口吻:“我要出去玩雪。给你五分钟,穿好衣服,陪我一起。”

“……”虞守终于不情不愿地坐起身,开始换衣服。

笼罩在素白中的别墅区异常安静。

清晨六点,大多数人还没起床,地上的雪几乎没被踩过,完整地铺展开,像一块巨大的白色绒毯。

明浔走在前面,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他穿了一件厚羽绒服,拎一把长柄伞,围巾上露出半张脸,时不时回头催促虞守:“快点。”

虞守跟在他身后,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踩在他脚印旁边。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并行的足迹。

走到一棵满是积雪的小树下,明浔停下脚步,他仰头看着树枝上积的雪,掂量了一下。

嗯,不错。

“你站这儿。”他把虞守拉到树下站定,又把拎了一路的伞塞过去,“拿着,撑开。”

虞守不明所以地接过伞,在树下撑开。

“别动,”明浔盯着他慢慢后退,“也别回头看。”

虞守依言站好,手里撑着伞,大片视野都被伞面遮蔽。

明浔静悄悄绕到树后。然后,抬脚,踹向树干!

“哗啦!”

积雪簌簌落下,如碎玉飞舞,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雪屑落在伞面,发出细密的轻响,又顺着伞沿滑落,溅起雪雾。

虞守愣住。

他抬起头,看着从枝头飘落的雪,看着那些洁白的晶体在空气中旋转、坠落,看着它们落在自己的伞上、脚边……

南方的孩子很少见到这样的景象。

蓉城的雪总是吝啬的,来不及堆积就化了,来不及欣赏就停了。可此刻,他站在树下,被一场小小的、人为的雪崩包围,就像是突然闯进了一个童话世界。

足以铭记一生的时刻,哥哥给他创造了一个又一个。

“现在把伞放下。”声音又从树后传来,带着点克制的狡猾笑意。

虞守迟疑一瞬,直觉有诈,但还是乖乖垂下了手腕。

明浔立马又踹了一脚树干。更多的雪洒落,这次没有伞的遮挡,直接落了虞守满身,头发瞬间哭白掉一半。

冰凉的感觉铺天盖地,虞守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就见明浔从树后走出来,脸上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夸张大笑。

“哎,糟糕了!”明浔走到他面前,伸手掸掸他头发上的雪,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你怎么突然变成白头发了?不好,小鱼变成七老八十的老鱼了。”

虞守没说话。他看着自己肩头的雪,又看看手里倒过来的伞——他刚才没把伞折起,现在伞里满是被明浔踹下来的雪。

他灵机一动,抬手一仰,在明浔反应过来之前,把伞里的雪全部甩过去!

“卧槽!”明浔被糊了一脸雪,“造反啊你!?”

等他抹掉脸上的雪睁开眼,就见始作俑者还站在他面前,头发上、脸上、肩膀上全是雪,明明狼狈得不行,唇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住。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各顶着一头雪,像两个刚打完雪仗的幼稚鬼。

“你也一样了。”虞守笑说。

明浔抹了把脸,也笑了。不是那种恶作剧的笑,而是一种更柔软、更温和的笑意,从眼角眉梢一路蔓延到唇角。

明浔又想起昨晚在阳台上的杂念。关于浅尝辄止,关于时间冲淡,关于虞守未来可能会和别人在一起。

可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虞守沾满雪的脸,看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那些念头瞬间都变得遥远模糊了。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虞守睫毛上的雪:“冷吗?”

虞守摇摇头,顺势抓住他手腕。少年的手指冰凉,但掌心是热的。

明浔抬起头看向天空。

雪早就停了,但云层还是很厚,灰白色的天幕低垂,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

“回去吧,”他说,“你感冒还没好,别又着凉了。”

虞守点点头,却没有松手。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踩着来时的脚印,慢慢往回走。

等到很久以后,分别了以后,这些记忆依然会留在记忆里,留在那些并肩走过的脚印里,留在某个冬日清晨,两个人同时白了头的瞬间——

作者有话说:两只也过年啦!

这次真的写了个很冷的题材,数据是两年以来最差的,但我还是想坚持自己的想法这样写,距离死遁还有几章。虽然设定了死遁,但这篇文本质是个破镜重圆,两只会在少年时期培养出非常深厚的感情,日后再以成熟的姿态重逢。

总之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霸王票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