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心匪石(一) “悬悬,你希望我乖乖……
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
孟令仪在心里下意识地回答, 还能因为什么呢?自然是因为喜欢他呀。可是他她又问自己,她真的喜欢他吗?喜欢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孟令仪偏过头,少年白皙的面庞在轻柔月光下像是一块微微发光的润泽玉石。他面容姣好, 眉目漆黑而清秀,大约是世间女子都会心动的长相。又或许是因为他武艺高强, 很多次恰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只要在他的身边,就会给她一种错觉,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他都能用他超凡的功夫救她脱困。
可这些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当她看着他的时候, 有时是他微微皱起、仿佛一场绵延的梅雨一般永远也不会消散的眉间哀愁,有时又是那张面若冰霜的脸上不经意间流露的一个微笑。
她最初愿意靠近他, 靠的是小时候在宫中惊鸿一瞥的救命之恩。后来他们同生死、共患难, 一点点了解他。那样的感觉就像是拆开一层叠着一层的箱子,外面是坚硬而厚重的锁, 最里面的一层竟然是一团几乎快要消融的雪。
那捧雪被她捧在心上, 在这一刻轰然融化。
其实如果有机会的话,她真的很想告诉他, 那些主动靠近他的瞬间, 也让她觉得原来自己可以与世间另一人如此紧密地相连。
他让她有机会跳出世俗的眼光去重新认识一个人。在她眼里,他绝对不是那个命带孤煞、手段残忍的恶人, 也不是那个身份卑微、人尽可欺的弃婴, 更不是那个命运多舛、为人棋子的殿下。
她眼里的他, 虽然备受欺负、饱尝恶意,却从不无故伤害他人、仗势欺人,只要别人对他一分好,便会投桃报李、涌泉相报。他从不在意自己过得好不好, 对她却又是个格外心细之人。
就像此刻,他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沉默地低着头,垂着眼睛,略带乞怜地看着她,就像是一朵只为她而盛开的花。
当她为他周围的风吹雨打而愤慨,心疼他盛开的不易,可他定定地看着她,什么都不在意,只把她给予他的一点点甘霖如此珍视地放在心上。
孟令仪张了张嘴:
“你放心,我既然说过了,就不会反悔。倒是你,先前推开了我那么多次,我还以为你都厌烦我了呢。”
赵堂浔苍白着脸转过头来,干涸发白的唇瓣轻轻张了张,却最终只是有些绝望地问:
“对不起,那……那你刚才说的还作数吗?”
孟令仪愣了愣,有些生气地笑了笑:
“当然还作数啊。那你既然做错了事,就要好好弥补我,不许再怀疑我给你的承诺了,我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的。”
他的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还带着一点点水汽,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可是那小心翼翼的神色,显然还是没有完全放心。
孟令仪回过神来,看了看他微微抖动的身体和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忍不住叹了口气,问:“那你还有什么别的要告诉我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帮你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吧。”
赵堂浔漆黑如墨的眸子微微颤了颤,似乎下定决心,细长的指节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哑声开口:
“悬悬,你可以……再亲我一下吗?”
他微微低着头,一双眼睛眼角下垂,黑漆漆的瞳孔没有任何杂色,就这样认真执着地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并不像是在说这样索吻的话,反而好像在说什么极其认真的事,让孟令仪觉得有些好笑。
她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既然对面之人显然比她更为青涩,她也只能强迫自己装作熟练的模样,故作正派地说了一句:“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就答应你吧。”
黑漆漆的屋里,一片阴影中,两片单薄的影子渐渐靠近,重合,那原本淡薄的颜色,也愈发浓深。
赵堂浔目光一刻也舍不得挪开,流连在她身上,眼神里尽是小心翼翼的欣喜。这样的神色却让孟令仪觉得很心疼,于是在她靠近他的时候,低声命令:“闭上眼。”
他似乎有些不舍,但犹豫几秒,还是缓缓地闭上了睫毛。
面前,一团温暖的热气缓缓地凑拢,她身上好闻的香气也离他越来越近。他的心几乎要绷成一根紧紧的弦。就在这根弦蓄力拉满、即将射出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殿下,您……您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给您送一些伤药?”
是百川。
赵堂浔身侧的拳头紧紧握起。下一瞬,面前少女的香气恍然离去。孟令仪直起身,脸色红扑扑的,放低声音说:
“你,你快点让他进来吧,我也没有上药呢。”
赵堂浔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冰冷,几乎能够滴出水来。
良久,他才站起身来,一步步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门边,猛地扯开门。
门外的百川立刻绷直身子,见他面色冷峻,便料想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他目光透过赵堂浔的身后,看到床上双手无措地放在腿上的孟令仪,一时之间心里打了个寒战。
“殿,殿下,属下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他结结巴巴地问,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仿佛面前之人的眼神冷得像一把刀,几乎要把自己的皮给剥下来。
赵堂浔没有吭声,只是面无表情地扯过百川手中抱着的药箱,然后一把关上了门。
他闭了闭眼,明明刚才差一点……心里仿佛有一根羽毛挠来挠去似的,那萦绕在彼此之间的香气经久不散,面前似乎是她即将靠近的唇瓣。
他想象着那样的感觉,浑身上下有一股难耐的恼怒。
他提着药箱,把药箱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转过身看着孟令仪,一时之间不知道做什么。
孟令仪抬起红得滚烫的脸颊,一把拉过他,让他坐在床上:“好啦,现在我先给你上药。”
赵堂浔微微蹙眉,明明他还想问问她,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孟令仪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细心地看了看他浑身上下的伤口,声音带着颤抖:“阿浔,你……疼不疼?”
他压下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心里仿佛有一只蝴蝶在抖动翅膀,轻声回答:“不疼,我可以忍。”
“不可以忍!如果疼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你听见没有?”
她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少年脸上有一瞬间的怔愣,而后嘴角轻轻弯了弯,低声嗯了一下。
“你忍一忍,乖乖的,我很快给你弄完,好不好?”
乖乖的。
三个字如同沸水一般,在他心里滚了一圈。
他暗暗默念那三个字。
孟令仪正手忙脚乱地整理待会儿要用的药呢,忽然听见他虚弱又带着犹豫的声音:
“悬悬,你希望我乖乖的吗?”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着,长长的睫毛却遮不住眼里缓缓流露出的好奇和眷恋。
孟令仪脸色一红,搪塞道:“说什么呢,那你现在就好好配合我,先把你的衣服脱了。”
话音落,少年的指骨轻轻颤了颤,沉沉地嗯了一声,脸颊上浮起一抹酡红。
他抬起手,动作很利落,褪去衣衫,露出劲瘦的背部,其上伤痕累累,带着鲜红触目的疤痕,让人眼前一暗。
而他侧过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她看见,可还是忍不住会担心,她对他会不会有嫌弃。
少女端着药罐站在他面前,一双水盈盈的眼睛在他身上迟疑地停了几秒,隐约有水光闪烁,只听她轻声开口:
“阿浔,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口,我真的好难过……以后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你说过,既然要跟我当夫妻,那你就要听我的话。”
他怔怔地看着她眼睛上湿润的泪珠,泪滴滚落下来。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让它落在自己的掌心。隐约的烛光中,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微微湿润,忍不住有些畅快地眨了眨眼。似乎心上的某个地方被一根针尖锐地戳破,然后喜悦伴随着疼痛缓缓溢开。
他听到自己喃喃地开口,下垂的眼睛里满是隐晦的乖巧:
“我都听你的。”
他会乖乖的,只要她能不丢下他。
她没有嫌弃他,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几乎要悬在云端,那样的幸福感,让他畅快却又让他忍不住害怕。
孟令仪先是拿了一块帕子,擦了擦他的伤口,只见先前为了救她而中的那一支箭,依旧狠狠地扎在他的肩膀上。
“阿浔,这里疼不疼?你忍一忍,我先把这个拔出来。”
这一次,他却一反常态,声音里与平常不同,仿佛带着一股被蜜罐浸足了的甜蜜,声音成了气声,呢喃着开口:
“有……一点疼,但是我会忍住。如果我乖乖的,可以给我一个奖赏吗?”
这次反倒是孟令仪愣住了。她顿了顿,郑重地说:“好,但是……你可不能为难我。”
他怎么会为难她呢?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眉梢都带上了些微笑意。
“我要开始拔了哦,你忍住。”
孟令仪用剪刀夹住肉里微微凸出来的箭杆,手有些忍不住地颤抖。即便站在他身后,还是能看到他疼得微微汗湿的头发和颤抖的手臂。不过长痛不如短痛,她狠下心来,然后咬着牙拼命一拔。
箭矢被拔出的瞬间,少年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捏紧拳头,弓住身体,努力忍受着从肩膀蔓延开来的痛意。
箭头上甚至带着倒刺,血流不止。孟令仪慌忙地用毛巾压住伤口,止住血。
赵堂浔依旧在不停的颤抖,缩起身子来,可是紧紧咬着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看上去还是可怜得不得了。
现在,既然两人的关系都不一样了。孟令仪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用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脸,摸了摸:
“好了好了,都已经结束了,你先缓一缓,好不好?”
那柔软的指尖轻轻地在他脸颊上浮动,同时也撩拨着他的心。身上的疼痛剧烈,几乎让他意志涣散,甚至连眼睛里面都痛出泪水,牙关也不住地打颤。
可只要听着她软声细语的安慰,他心里阴暗地希望自己可以有更多的伤口。毕竟这样,她就会给他更多的安慰。
第62章 我心匪石(二)(800营养液加更) ……
窗户留了一小条缝, 风从里边刮进来,本就明明灭灭的烛火啪的一下熄灭。暗室中不见任何火光,只有稀稀疏疏的月光, 笼罩着床角二人的影子,随着窗外树影的摇动, 也变得婆娑起来。
床上半跪着的少年露出劲瘦流畅的背部, 微微发颤,却又笔直隐忍。
孟令仪用手帕紧紧地捂住他肩上鲜血汩汩冒出的伤口,手心之下, 能够感受到他的身体微微发抖。
她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他的气息非常混乱,一张脸煞白, 额头冷汗涔涔, 眼睛也半眯着,小口小口地吸着凉气来缓解疼痛。
她轻声询问他:“阿浔, 你还好吗?要不要再缓一会儿?”
少年微微蹙起的眉头带着一股强忍的脆弱。
他的鼻尖纤细, 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长长的睫毛也随着凌乱的呼吸颤动。尤其是那两片几乎没有血色的唇, 一张一合地翕动着, 面色痛苦,却又十分克制地忍耐着。
孟令仪只觉得手心中的脸颊越来越滚烫。他似乎开始忍不住意识涣散, 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她身上靠。他的头微微沉重, 无力地垂在她的掌心, 呼吸声也渐渐平缓下来,像是搁浅在岸边的鱼,浑身冷汗淋漓,触目惊心。
“阿浔, 你醒一醒,你怎么样了?”
她语气担忧,忍不住用手摸了摸他的脸。血势勉强止住了,可他却像是没了生气一般。
她轻轻地唤了他几声,只见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那汪平静的湖水里,渐渐泛起波澜。他的唇瓣动了动,张口,语气有些委屈:
“悬悬,我痛。”
少年声音微弱又带着颤抖,听得孟令仪的心都揪了起来。
一片昏沉之中,她却没有察觉到,那双一直窥探着她神色的黑眸里,有一丝偏执的渴求。
孟令仪无措惊慌,蹲在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大拇指轻轻地在他脸上抚摸,问:
“那怎么办?这里也没有什么可以止痛的药,你忍一忍好不好?”
她的手腕却被一双冰凉的手猛地攥住,往前一拽。动作惊慌之间,裙摆刮掉了一旁的剪刀。
啪嗒一声,玄铁与地面相撞的瞬间,她的脸也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下巴却已经被他轻轻抬起。他用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压抑呼出,鼻尖轻轻刮蹭着她的鼻尖,语气缓慢而又略带委屈:
“悬悬,我好痛,可以把奖赏给我吗?”
孟令仪瞳孔猛地放大,一时之间不知道怎样面对这样的他。
明明脸色苍白,长发披散,如同一个男鬼,却又双颊带红,眼尾潮湿,一张脸上不知是冷汗还是泪水,水光潋滟。那双漂亮的眼睛如此勾人地看着她,瞳孔里却又深邃得看不清情绪。
“你……要什么?”
那双眼睛,如同一汪平静温柔的湖水。风轻轻起,湖面水波荡漾。轻轻旋转的漩涡,仿佛有着引力一般,一点点把她勾进去,温柔又缱绻。可那幽深的颜色,又忍不住让她有一些胆颤。
他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似乎有些试探地开口:
“我想要你亲亲我,可以吗?”
亲亲他,好不好。
他一遍又一遍在心里乞求。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手边一紧,床上的帘帐被失手拽下。
这下,帐子之内的光线变得更加阴沉,彼此都只能看见对方一个模糊的影子。一切是那么安静,能够听到对方炙热的呼吸声。朦胧之中,她似乎看到他的眼色沉沉,意味不明地看着她那只不小心拉下帐子的手。
一不做二不休,孟令仪不想再这么焦灼下去。伸起手掐住他的下巴,猛地往前一拽。下一刻,撞上他柔软的唇瓣。
电光火石之间,赵堂浔瞳孔猛地紧缩,又悠悠地散开来,眸光极轻极浅地往外扩散晕染,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一点点地得到满足。
她的唇瓣干燥而又柔软。虽然她看上去很是光明坦荡,无所畏惧,可实则下手却没轻没重。与其说这算是吻,不如说是仓皇地把她的唇撞到他的唇上。
可两个人似乎都很默契地并不想停止这个吻,于是只能静静地让彼此的唇贴在一块。来自对方炙热的气息带着水汽喷薄在自己的皮肤上,一时之间几乎让人忘却身处何处。
是赵堂浔先睁开了眼。
他的视力极好,即便在一片黑暗之中,也依旧能够分辨清晰她的轮廓。只见那张已经看了无数遍,连每一个转角都能记得清晰的脸,此刻如此近地出现在他面前。平日里总是笑盈盈地望着他的眼睛,此刻慌乱地闭着眼皮,睫毛也无措地抖来抖去。她的皮肤红扑扑的,像是一个熟透的桃子。他就这样贪婪地望着她,眼里水光迷蒙,呼吸也越来越低喘,浑身涌动着热意,任由她的唇瓣贴着自己的唇瓣,或者形如朝圣一般等待她的垂怜。
只希望时间能久一点,更久一点。
片刻之后,孟令仪皱了皱眉,努力压下自己脸上的无措,轻轻远离了他的唇,微微垂眼,不敢看他。两个人的鼻尖几乎对在一起,她又问:
“现、现在可以了吗?”
赵堂浔面色正经,十分体贴地弯了弯唇,声音不疾不徐:
“我也不知,那……你知道怎么才算亲吗?”
他们凑得是那么近,气息如同顽皮的小蛇,不停地在对方脸上游移。他在她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这样的感觉让他从内到外都满足,甚至忘记了背后火辣辣的疼痛。
只见孟令仪眼神慌张地东张西望,顾左右而言他: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有什么经验。”她飞快地瞟了他一眼,“你应该也是吧?”
赵堂浔依旧镇静,只是目光眷恋地停留在她唇上。方才实在太过短促,让他觉得没什么意思,他食髓知味,还想要更多:
“我自然没有,我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这话说得孟令仪有些不好意思,她想解释几句,其实她也很专一,并没有喜欢过旁人。可是四下望望,又觉得现下并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只能含含糊糊地解释:
“其实我也只是在一些话本子里看过,并不知该怎么办,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再抬起头,却见他依然定定地看着自己,一字一顿温声宽慰: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你要不要试试?”
她愣了愣,刚刚点头,自己的唇就已经再次被人轻轻含住。
他张开嘴,极轻极轻,如同吮吸一般,一点一点含住她的唇瓣。先是下面的左边,用上齿微微蹭了蹭,又渐渐流连到右边,继而从下往上,直到在她的整张小嘴上,柔和地留下了他的齿痕。
孟令仪脸色涨红,不知所措,只能慌乱地闭上眼,任由他那么轻那么轻地在自己的唇瓣上流连。这并不让她反感,甚至连一点潮湿的感觉都没有,只能感受到他弹嫩柔软的唇瓣和轻轻的啃咬,有一点点酥麻,倒像是按摩一般。
他极其耐心,来来回回这样吻了她三遍,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一点,亲了亲她的眼睛,权当提醒她睁开。
可孟令仪压根不敢看他了,只听他声音略带讨好地问她:
“你觉得这样如何呢?”
孟令仪脸彻底红透,结结巴巴道:“还、还行吧?”
赵堂浔眼里的兴味越发浓郁,忍不住低喘阵阵,却又只能小心地忍耐着。这样的忍耐比忍痛更难上千分万分,令他万般无奈,却又只能幸福地承受。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有力地搏动,整个人的神经前所未有的兴奋,快乐得几乎如同身处天堂一般。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皮肤都在叫嚣着想要向她靠近,可又只能小心地压抑着自己对她的渴求,害怕自己做的不好,惹她不开心。可他真的难以抑制自己浑身的酥软和灼热,那样把她含在嘴里的感觉,让他发自内心的愉悦,舍不得推开。
“那我们要不要再深入一点?”
他又问,声音低哑,极具诱惑性。
孟令仪慌乱无措地低下头,有些羞恼,感觉他似乎在调戏自己似的。她想拿回一点主动权,便说:
“你、你是要把我吃掉吗?我一直呆呆地等着你,好没意思哦。”
少年的喉结滚了滚,声音越发低沉暗哑:
“悬悬,那你可以把我吃掉吗?你就算真的把我吃掉了,我也会很开心的,好不好?求你了……好悬悬。”
孟令仪几乎瞠目结舌。她方才明明只是开一个玩笑,可抬头看着赵堂浔,只见他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动情的水光,让她觉得他似乎是认真的。
见她没有反应,少年又软下声音,弓起身子。他们离得极近,他就借着这样的距离,用鼻尖略带讨好乞求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越发绵软:
“悬悬,好不好?还是……你觉得,我现在,不乖?”
他的眼神无辜,嘴唇已经红润起来,无措地看着她。
孟令仪浑身酥软,几乎如同水一般,忍不住瘫软下去。她觉得自己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再这样下去,迟早被他看穿自己的镇定,于是只能慌张地答应他。
这一次,她就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捧起他的脸颊,一点点用自己的牙齿轻轻沿着他嘴唇的形状,轻啃咬他的唇瓣。他的唇是那样的软。
渐渐的,他也一点一点回应着她。慌乱之中,孟令仪在这样的亲吻中找到了一丝愉悦。彼此的呼吸纠缠,如同深海之中彼此缠绕的水草,缠绵不休。来自于他的气息,对于她来说,都如同蜂蜜一般甜美,让她头脑眩晕,浑身发软,忍不住想向后倒。
可却有一双紧实有力的手,紧紧扣住她的酥腰,一点点收紧。她的前胸紧紧与他相贴,唇齿纠缠在一起。渐渐的,她能感受到一条柔软的舌头,如同小鱼一般游进来,在她的口齿之中寻找栖息之地。
明明力量是摸不着也看不见的东西,可在浑身的飘飘然与惊讶之间,她却很清晰地能感受到,这是属于他的力量。
他在讨好她,在乞求她,他在如泣如诉地向她诉说,他只有她了。
他也只有她就够了。
第63章 我心匪石(三) 他是她的了。
未逢佳境甘素简, 一旦贪欢,难返清宁。
赵堂浔轻轻蹙眉,眼睫颤抖, 潋滟的水光在眼里闪动。他的神色混沌而痴迷,恋恋不舍地感受着自己的舌尖在她口齿之间的流连。
四周静寂无声, 几乎只能听到自己响彻如雷的心跳。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一个极其淡泊之人, 也从未对所谓的美满幸福有过向往,可直到此刻,他几乎能够感受到自己的魂魄似乎已经出离躯壳, 漂浮在空中, 能够看到自己浑身紧绷,又小心翼翼地把她拢在怀里。
他们循序渐进, 难舍难分, 顽皮的舌尖你追我赶。虽然毫无章法,却也难以自拔。
他只觉得自己的躯壳几乎要碎裂, 恨不得将自己的躯体烧成骨灰, 做成香囊来让她时时挂在身边。
他从前不懂,为何世人总将情欲奉得如此之高, 可如今不过是品尝到了一个苗头, 就让他忍不住地想要渴求更多。可他不能,他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欲望, 乖巧地配合她。
慌乱而又急促的吐息之间, 他又想到了那天他们在酒楼里一起听的那个故事。
法尚如此, 何况非法?
他对她的情,一边流连忘返,舍不得,放不下, 却又一边带着一股淡淡的哀愁。
他看着她漂亮的眉眼,永远带着和熙的光彩,不管走到哪里,都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关心她,因为她的确很好。
他忍不住有些妒忌。
她对于他而言,是他的全部。他却只是她的一部分。
他忍不住去怨恨这样的不平等,他忍不住去幻想她能不能让自己的胸襟稍微狭窄一些,可以少装一些人,让他的部分更满当一些。
他难以控制住自己的贪念,起初怕她不要他,她说愿意要他,他又悄悄怨恨她,怨恨她的光明,甚至怨恨起她那样的勾人的温暖。
这么想着,他越发加重了吻的力道,宽阔的手掌掐住姑娘细弱的肩膀,压着她的身体,用唇齿仓促地堵住她的惊叫,把她按在床板上。
这个吻不断深入,让孟令仪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他按着她肩膀的手十分用劲,让她觉得有些疼,可偏偏他亲吻的方式,又格外的轻柔,完全不如他的姿势一般强硬,更像是用这样强硬的姿势来伪装什么。而其实在内心深处的那一只小兽,伤痕累累,用舔舐的方式一点点乞求她,带着哭腔,用厮磨的方式变相地绑架她,来博取她的心软。
“阿浔,你……你松开。”
孟令仪有些慌乱地用手撑起他的头,骤然往旁边别开脸,忍不住大口喘着气:“你停一停,我快喘不过气了,而且你背上的伤口也裂开了,冷静一点。”
他轻轻眨了眨眼,咬着下唇,恍惚地吸了一口气,喃喃道:“悬悬,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
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被他压红的手腕上,只见她用手指揉着手腕,挣扎着坐起来。他垂着头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拉过她的手腕,开始愧疚地为她按揉。
他想,他对于她的情,大概就是非法,这并不算是什么正当的感情,完全比不上她对他的高尚。
于是,他只敢小心地收敛起来,将其中扭曲的部分藏在心里,让自己畅快,却也让自己痛苦。
孟令仪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见他仍然低着头,怅然若失地看着空空的手掌心,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了,别分心了,我先帮你把那些伤口上一下药。”
他轻轻嗯了一声,面色镇静,乖乖地利落趴在床上,可举止之间的动作,仍旧有些虚弱。
孟令仪从床上站起来,有些慌乱地理了理自己的裙子,摸着黑朝屋子里走去,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悬悬,你要去干嘛?”
她随口答道:“我找根蜡烛,太黑了。”
“我来帮你,你小心一点,别磕到了。”
他立刻回答。
孟令仪刚想让他别动,就见他已经虚弱地撑着身子,磕磕绊绊地朝她走过来。明明屋子里面一片昏黑,他却仿佛仍旧什么都能看清一样,径直向她走过来,然后自然而然地看了看她的手,伸出几个指头,似乎在试探地问她能不能牵着。
她有些无奈,不知道怎么应对他的转变,原来对于他而言,转变那么大的吗?
她把自己的手交给他,其实主要是看他走起路来实在费劲,有些于心不忍。然后,他便带着她一路走到柜子前,利落地找出烛火,又擦燃火折子点上。
烛光亮起的瞬间,孟令仪盯着那束小小的火光,一晃神,却见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见她也在看他,他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躲开,而是无措地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个可怜巴巴的神情。
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她帮他上完药,夜已经很深沉了。折腾了一天,她也累得不想动。
这一次,两个人十分坦然地躺在床上,还是像上次一样,一人睡在一边,中间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似的,把两人分隔开。
不过,或许真正坦然的只有一人。
孟令仪平躺着,闭着眼睛,一会儿没睡着,她复又睁开,侧过头,就见赵堂浔正侧躺着,一直直勾勾地看着她。
孟令仪有些奇怪,问:
“阿浔,你睡不着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
“我可以看着你睡吗?我就想看你一会儿。”
孟令仪愣了愣,出于他的身体考虑,她又说:
“不可以,你现在需要休息。”
他又忽然问她:
“悬悬,你有想去的地方吗?你有想干的事吗?我和你一起走。”
孟令仪怔愣许久,才缓缓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你不陪太子殿下去南边了?”
他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却极为认真:
“以后我是你的了,你在哪我就在哪。”
孟令仪下意识想纠正他,他不应该把自己当成一个物品,一会儿属于这个人,一会儿又属于那个人。她恍惚之间意识到,他仿佛是把自己曾经对于哥哥的情感转加到了自己身上。不过她现在有些困了,而且估计一时半会儿跟他也说不明白,只顾着问另外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这样也好,毕竟跟着一个对你不好的人,你只会受伤。”
他瞳孔漆黑,依旧认真地看着她:
“悬悬,那你会对我好吗?一直都会吗?”
孟令仪点了点头。
“那你呢?你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吗?”
赵堂浔的眸子暗了暗。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他现在就只想跟着她,她在哪他就在哪。不过,如果她想要他有的话,他也可以有。他一时之间不敢随意说出口,怕自己的回答辜负她对他的期待。
“阿浔,你怎么不说话?要是你有什么想做的事,你也可以告诉我。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也不完全是因为你的缘故。我觉得,即便我们想要在一起,也不是必须要为对方牺牲自己想做的事。”
良久,他才淡淡回答:
“你的愿望是什么?我的愿望就是帮你实现你的愿望。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我让你不高兴了,我也可以去做你想让我做的事。”
他顿了顿,又冷不丁地提起:
“你之前问过我,想不想当皇帝?如果你想做皇后的话,我也就按照你说的做。”
孟令仪哑然,盯着天花板,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苦涩和沉重。
她伸出手,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你真是该记住的记不住,不该记住的瞎往心里去。我那天还说了别的,你忘了?”
他没有忘,他记得,他怎么会忘记她说的话呢?
“我还说了,我的愿望很小很小,让你不要嘲笑我。我就希望你能够吃得好,睡得好,没有什么烦心事。所以你什么都不想干,是吗?”
他沉默,他想说的话都已经说了,现在他是她的了,只要能够跟着她,就是他全部的意义。
孟令仪认真想了想,如果他没有什么抱负,其实他们提前走也不是不行。趁现在,他们可以提前下船,然后走陆路去找她哥哥,一路走一路游山玩水,这样的生活多自在,多畅快。而且,有他一个这样的大侠跟在身边,她也不需要害怕路遇歹人惨死他乡。
“我想干什么吗?我想干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呀。我就是一个没有什么抱负的人,我只想尽我自己的能力,给人间带来一点点改变,哪怕是一个人也行。”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地落在他身上:
“比如你呀,阿浔,你觉得我的存在为你带来改变了吗?”
赵堂浔极轻极轻地闭了闭眼。她的存在,几乎无异于上天赐给他的礼物。可在她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却有些卑鄙的不想开口,因为他知道,他只是她的愿望中很小很小的一个部分。
还没等他斟酌出怎么回答,孟令仪就已经接过话头:
“不过我也要谢谢你,因为你的存在,也让我觉得很幸福。”
他有些讶然地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笑意很真诚,一如他第一次见她。那时,她从大雪里向他跑过来,他对她还满是敌意,却不想不过一年时间,他们之间已经是如此的境地。
“那我们就走吧,我们可以在下一个地方下船,然后一直朝我哥哥在的地方边玩边走,在路上看看山,看看水,你觉得如何?”
“可是你哥哥怎么办?他愿意放你走吗?”
他只是又牵住她的手,喜怒不明:
“悬悬,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孟令仪仍有疑惑,但既然他答应了,她心里也是相信他的,于是便沉沉睡了过去。
*
再次睁开眼,是被身边人剧烈的咳嗽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睡眼,只见他背对着她,拼命地用袖子捂住口鼻,浑身颤抖着努力把难耐的咳嗽声闷在袖子里,还没有发现她已经醒了。
孟令仪轻轻叫了他一声:“阿浔,你不舒服吗?”
不料,他微微一颤,转身看了她一眼,神色很是愧疚,接着便挣扎着站起来,似乎是怕吵到她,一言不发地想往外走。
“诶?你要去哪?”
第64章 我心匪石(四) “你就是一个骗子……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 珠帘纱帐,温香软玉,他和她抱在一起。少女那双水润剔透的眼睛里面全是他的影子, 也只有他一个人。他用手紧紧地拉着她的袖子,满是眷恋地看着她。而她脸上全是温柔的笑意, 毫无戒备地向他敞开怀抱, 口中一遍一遍地喃喃:
“阿浔,我不会不要你的,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他问她,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她就耐心地摸着他的脸, 一遍一遍地回应他,是真的, 她说到就会做到的。
于是, 他恋恋不舍地捧着她的指头,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可眼前忽然黑影阵阵, 方才笑意盈盈的少女, 脸色忽然冷了下来。那双瞳孔,也只剩下了空洞, 甚至还有一丝丝幽怨。
她愤怒地把她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开, 于是他慌忙地向前倾身子,着急地想要抓住她。可她却离他越来越远, 那张脸再也不对他有笑意。
她皱着眉怒斥, 让他离她远一点。于是他哭着求她, 问她为什么要抛弃他?
少女眉头一拧,嘴角扬起冷笑:
“因为你就是一个骗子,你就是本性难改。从前全都是我看错你了。你根本就没有救过我,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却还厚颜无耻地冒领恩情。”
他扁了扁嘴角,心里仿佛刀绞一般的疼痛,疼得他浑身发颤,想要开口挽留她,嗓子里却涌出腥甜,什么也说不出。
他看见她在他面前张了张口,面色冷峻,可他什么也听不到,他也不敢再去看,只能无措地闭上眼睛,因为他难以接受那张脸上说出对他怨毒的话语。
“悬悬,我错了,你可不可以……别不要我?”
“悬悬,你曾经说过的,不会不要我的。”
他一遍一遍地喃喃,不要自己的任何尊严,再也没有从前对她的冷酷模样,几乎是匍匐在她面前,就差给她磕个头,让她别不要他。
而她却一点温情都不再给他了。
她的声音如同一把刀,几乎是凌迟,把他身上一片片肉都割下来。
“你就是一个骗子,我为什么要和一个骗子信守承诺?”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她,可她的影子时隐时现,越离越远。于是他站起来,拼命地往前跑。大风呼啸着从周遭刮过去,又似乎是贯穿他的身体,从他的耳朵、眼睛、鼻子、嘴巴里,如同一把冰刃一样灌进去,把他的五脏六腑搅得生痛。可他还是不停地跑,不停地追。他听到她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在身边响起:
“你就是一个骗子,你不配获得我的承诺。”
可他茫然不知这个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只能不停地往前跑,然后撞在虚空之中的屏障上,浑身发痛,骨头似乎都全部打断,又慌张地爬起来。
他又喃喃地叫她:
“悬悬,我知道错了。”
他还有话没说完,可口中却忽然吐出一口鲜血。
“我不会让你找到我的,我才不要被你这样的人缠上。”
他听到她的声音,有些不甘心地哭诉:“我会找到你的,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可她却说:“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不要再找我了。”
他大口大口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全是血液腥甜的味道,呛进嗓子眼里,让他愈加无法呼吸。五脏六腑拧成一团,似乎争相地往外涌,他颤抖着趴在地上,一阵一阵地咳嗽,混着干呕。
那样的疼痛折磨着他,浑身痉挛而颤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在一半一半地碎裂。
他的眼泪鼻涕不堪地流出来,可怜又狼狈地被留在原地,只有自己令人恶心的声音在虚空中回响。
挣扎之间,他忽然伸手往前一抓,意识猛地回归身体,睁开眼,只见黑沉沉的天花板。
自己浑身被汗浸湿,冷飕飕地粘在身上,浑身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只有嗓子眼又痒又疼,忍不住地咳嗽出声,呛出一股股腥甜。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空气涌入喉中,让本就生涩的喉咙愈发肿痛。嘶哑的咳嗽声,一点点溢出来,被他努力地憋在鼻腔之中。
他偏过头一看,一颗心怦然坠地,在沉闷的空间里,发出令人心安却又低沉的声音。
少女睡颜香甜,完全没有任何意识。还好,她还在他身边。还好,这一切都只是个梦。
他捏紧拳头,更加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绝对不可以。
赵堂浔勉强地稳住呼吸,缓缓坐起身来,用胳膊撑着身体,一点点靠近孟令仪。
那一团来自于她的热气离他越来越近,让他浑身都暖洋洋的。他咬着唇,定定看着她,神色复杂。确认她睡得很熟之后,他才敢轻轻低下头,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她的下巴,姿势宛如一只小兽。
睡梦中的后怕仍旧未能远离他,冷意一阵阵泛上来,不过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只是喉中肿痛折磨,他忍不住想咳嗽出声,可他又不敢吵到她,只能无措地缩在角落里,用袖子紧紧地捂住唇齿,把咳嗽声都堵在袖子里。
可她还是发现了。
她拉住他仓皇而逃的手,问他:“阿浔,你要去哪?”
“你……你继续睡吧,我有些咳嗽,怕吵到你,我去外面待一会。”
他一边说,一边止不住地咳嗽,却又要忍着。喉间一阵阵涌出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地想要干呕,却又只能皱眉压抑着。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吵到我有什么的?真是的。”
她轻轻一拽,想要拉他坐下。
原本想要躲出去的那股冲动,却又在她的关心之下,变得眷恋起来。
于是,他顺从地在床边坐下,感受着她的怀抱温暖地贴上他的背脊,轻轻帮他拍着背,温声道:
“应该是伤口发炎了,你身上好烫。”
他依旧止不住地咳嗽,整个人抖如筛糠,甚至连眼睛里都呛出泪水。
孟令仪伸出手,柔和地帮他抚摸着背脊。
“你还有什么别的地方不舒服吗?你这样多久了?”
他垂下眼睛,神色晦涩。许久,缓缓地回答:
“有些冷……我做了一个噩梦。”
听着他的咳嗽声缓缓平息下来,孟令仪的声音有些倦懒。她搂着他的肩膀,扶着他在床上躺下,自然地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着他的胸膛,温声道:
“现在呢?有没有好点?”
少年眉心微微一跳,抿了抿唇,点头。
“我梦见你不要我了,你走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他气息低沉,喃喃开口。
“我怎么会呢?我不是答应过你了吗?你不要乱想好不好?”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只是抓紧了她的手,缓缓闭上眼睛。
他还是害怕,可他不敢再问了,再问,她大概就要厌烦他了。
*
多日后,船在荆州府稍作停留。
既然都已经被发现,孟令仪也不需再做男装打扮、鬼鬼祟祟。这几日天气好的时候,她就自在地坐在甲板上吹吹海风。
之前在杭州停留的时候,她买了很多好玩的玩意儿,有时躺在甲板上看话本子,吃一些点心,有时就拉着赵堂浔,让他陪自己下棋、画画。
不过同这人下棋还是画画,都很没意思。
如果是下棋,他就用一双格外敏锐的眼睛悄悄试探着她的神色,既不能让她输,否则她就没有信心了,也不能让她赢得太容易,不然她也会看出是他刻意在让她。
于是他只能绞尽脑汁和她下得有来有回,然后在一个极为精巧的地方输给她,让她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感到开心。起初孟令仪还自得其乐,认为当真是自己聪明,可每次都这样,她也知道是他故意让着她。
她很不高兴,凶巴巴地对他说:
“你让着我,就是不尊重我,况且,只有你的棋艺远在我之上,才能每次都如此巧妙地让我赢下你。如果你当真把我放在眼里,就态度端正地同我下。”
他听了她的话,思考半天,又问她:
“那你是想赢还是想输?”
孟令仪沉思半晌,说:“我想看看你的实力。”
于是,他当真毫不客气,不过片刻,孟令仪连输五次。她脸色很不好看,心里暗暗骂他,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只能说:
“今天累了,不想下了。”
他便又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走到她身边,见她朝他看过来,才又问她:
“我是不是不乖?惹你不开心了?”
这副可怜的模样,忍不住又让孟令仪有些自责。
船上的时光实在无聊,有时他们一起画画,起初是孟令仪出一个题,两人一起画。可大约在这件事情上,他实在难以伪装自己的实力,即便是寥寥几笔,也能活灵活现,格外有神韵,愈发衬得孟令仪的画笨拙异常。
她忍不住有些嫉妒,可又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小心眼,于是自己干脆不画了。她编着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让他画出来,然后把这些故事整理在一起,变成一本画册。
他也不觉得她无聊,每日便陪着她玩。
眼见就要到了下船的日子,每日孟令仪都会见他去找赵堂洲,似乎是在商量下船的事。虽然他始终面色平静,但她隐约也能知道,结果并不乐观。
可今日他却告诉她:“等明天船停了,我们就走吧。”
孟令仪忍不住好奇:“你哥哥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答应了?”
“我说过,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担心。”
他不说,她也不主动去问,反正这对于她来说似乎并不重要。
赵堂浔见她背过身去,又闲适地在甲板上躺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目光闪了闪。
方才的对话浮现在脑海里。
“你若是当真想娶她,那你也得先经过我和父皇的许可,才能向孟大人提亲。”
他点头说:
“我知道,我也知道,一直以来,哥哥其实都忌惮我,不是吗?只要哥哥愿意帮我,从今以后,我不再跟着你,我也对皇位无意,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了。”
赵堂洲目光犹豫,又冷声道:
“你想多了,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至于婚事,不是你们小孩子家家的玩闹,你们实在太过任性!”
他默了默,半晌,沉声开口:
“哥哥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在西泉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吗?只要你愿意帮我放我们走,我就把这些证据都交给你。哥哥对此也并不是全无兴趣,不是吗?”
赵堂洲声音顿了顿,刚想开口怒斥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绝不肯沾染上敌国之事,可看着他幽幽的目光,他却觉得浑身背脊发凉,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
“我答应你,记住你的承诺,以后莫要再回来了。”
第65章 我心匪石(五)(900营养液加更) ……
在水上飘飘荡荡的, 日子过得极快。仿佛晃着晃着,日子如同浪花里的一个漩涡,打了一个转, 隆冬便已经过完,转眼之间到了开春。
在荆州下船那日, 岸边已有柳条开始抽芽。空气中还带着冷冽, 但万物欣欣向荣,阳光温暖和煦。
两人收拾好东西,孟令仪穿了一件粉嫩的春衫, 外面又披了一件淡黄色的袄子。赵堂浔则是一如既往的黑色劲装打扮。
他习惯地拉着她在桌前坐下, 轻轻拿起梳子,帮她梳头发。这些日子, 在她的要求之下, 他已经学会了多种女子发式,而他也乐此不疲。他学东西很快, 如果这能让她高兴, 他就能学得更快。
乌丝在指缝间穿过,恍惚之间有一种不真切感。他恋恋不舍地放下梳子, 轻轻耸动鼻尖, 闻了闻她发间的香气,轻声问:
“悬悬, 今日的可还满意?”
孟令仪已经受够了在船上连镜子都没得照的生活, 爽快道:“下船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阿浔,你真好。”
今日他为她梳了一个双髻,圆圆的两个髻乖乖地蹲在头上,显得少女更为灵动活泼。
赵堂浔背着大包小包, 却毫不费力,跟在她的身后,二人一起下船。
岸上的风缓缓吹拂着柳条,人们络绎不绝,车马交叉其中,像是一条流动的河。孟令仪小巧可爱,赵堂浔挺拔清秀,尤其是她那一身粉色的衫子,颜色明亮,让二人在人群之中格外醒目。
下了岸,孟令仪就像活过来一样,拉着他的手,顺着街道逛来逛去,先找了一家馆子,点了好几个小菜。
小二一边给二人倒茶,一边斜眼觑着,但见两人气度不凡。姑娘皮肤娇嫩,一看便是大家小姐,举止之间,却丝毫不见那股高高在上的骄纵。至于旁边的少年,沉默寡言,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双眼睛,却始终未曾离开身边的姑娘半瞬。即便这是个男子,可那五官却生得纤细勾人,让小二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吃饱喝足,按照二人先前的打算,在荆州租下一间院子,先玩个半个月,然后再走陆路一路南下。
她在前面快活地挑挑选选,他则拎着钱袋子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地为她买单。很快,孟令仪便相中了一个僻静却宽敞的小小院落,一共二进屋子,许久未住人,需要打扫一番。虽然不够华丽,但胜在温馨小巧,孟令仪拍板决定,转过头问他:
“阿浔,你觉得怎么样?我们就在这住一段时间吧。”
他点头:“你想在哪,我们就在哪。”
孟令仪也没有犹豫,欢快地放下东西,便朝着院门外冲出去:“那我们再去买一些东西来装饰装饰我们的新家吧!”
她已经冲出了院门外,欢快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院内,赵堂浔静静地站着,左右环顾一圈,手指轻轻蜷了蜷,暗沉的眸里,一点点星子缓缓闪烁。
家。
她刚刚说的是家。
他也有家了。
“阿浔,你怎么还不来?快一点呀!”
她在外面催促他。
赵堂浔最后看了一眼,轻轻扬了扬嘴角,温声回答:“来了。”而后转身,大步迈出去,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一来二去,赵堂浔发现孟令仪在买东西上格外偏爱,只要有机会,她便能买成千上万的东西,仿佛怎么买也买不够似的。
她买东西时,眼里有一种熠熠的光泽,是从未对他流露过的。想到这,他心里有一股暗暗的妒忌,可勉强也能够忍耐,便按下不表,只是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不过半日功夫,他手里已经堆了五六个箱子。饶是他定力十足,走路也忍不住有些摇摇晃晃。
可孟令仪仍旧意犹未尽,扭扭头,看着那边一群年轻的男子女子正围着什么东西看来看去,心中忍不住好奇,撂下一句话:
“阿浔,你在这里等等我,我过去看看。”
赵堂浔来不及答话,她已经一溜烟地蹿了出去。
等他把箱子都放下,左右环顾一圈,已经不见她的身影。他心里忍不住有些慌乱,可周围人群喧闹,就算叫她她也听不见,他只能在原地等待。
半炷香时间过去,她还是没有回来。
赵堂浔忍不住更加慌乱,站在原地,却觉得心里像空了什么似的。来来往往的人看他神情恍惚地站在原地,忍不住侧目相望。
那股恐慌愈发扩大,让他的手心忍不住有些汗湿。于是,他只能暂时放下东西不管,顺着她方才走去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路。他的目光左右环顾,生怕错过她的身影。
眼前一闪,一抹粉红色的影子跳过去,他才看清,顿住脚步,一颗心缓缓放下,只见孟令仪和一群年轻的男子女子站在一块,笑作一团。
“是明日什么时辰?我真的可以来吗?”
少女笑问。
“当然可以。”身边一名穿着浅蓝色衫子的公子笑盈盈地看着她,目光里是赤裸裸的打量,“你若是初来荆州,不知哪里有什么好玩的,不如跟着我们。”
“这多不好意思,我还有一位朋友呢。”
赵堂浔站在远处,看她兴味正浓,似乎全然忘却了他还等着,他身侧的拳头忍不住越捏越紧,眼里缓缓溢出一丝幽怨,可他又不愿去打扰她的兴致,只能冷冷地站在原地。
脊背后面似乎长了一根刺似的,戳得他生疼,又有一些酸酸涩涩。
朋友。
在她口中,他们只不过是朋友吗?
他的目光又一斜,落在她身边的男子身上,眼里的幽冷更甚几分。其实不仅是这位公子,周边的少男少女们都很是欢迎她。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她这样嘴甜热切的性子不管走到了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可他心里还是像淬了毒一般,忍不住有一些幽怨。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上前把她拽回来,甚至把她藏起来,如果她只属于他就好了。
正这时,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问:
“这位公子,你是陪同那位姑娘一起来的吧?”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有一些不耐烦,侧过头,只见是一位老者,大约是这家店的掌柜。
他微微一笑:“正是。”
他心里微微一跳,又状似无意地补充一句:“她是我的娘子。”
掌柜笑得更加谄媚,见赵堂浔穿着不同寻常,知这是一位贵客,又问:“二位看上去很是年轻,许是新婚夫妇吧。”
赵堂浔眉头轻轻一挑,点了点头,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们看上去相配吗?”
掌柜愣了愣,有些奇怪他竟会问这样的问题,而且面前之人眼神幽冷,直勾勾地看着他,总有一种诡异之感。可他也没有多想,依旧客客气气地答道:
“自然是相配的,说实话,老夫在这家店来来往往见过无数人,少爷小姐也见过不少,可二位气度非凡,站在一块可谓是神仙眷侣。”
赵堂浔笑了笑,其实他心里知道他在奉承他,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这话听了像是蜜糖一般,让他微微地、隐秘地快乐起来。
掌柜揣摩他的神色,只见这位公子始终盯着那边的姑娘看,约莫也能揣摩出二位的夫妻关系。他弯下腰,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是一瓶瓶的丸药:
“公子,二位如此般配,若是用了这个,想必会更加和谐。”
掌柜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有一些诡异的媚笑。赵堂浔微微垂眸,扫了扫那些丹药,心里很是疑惑,他暗自重复了一遍:“和谐?您是何意?”
掌柜脸上红了红,声音低下来,用气声说道:“夫妻之事上更为和谐,这是壮阳之药。”
原以为听了这话,这样面色稚嫩的小公子该红着脸,却见他一脸好奇地皱了皱眉,似乎在品味他的话一般,轻轻呢喃那两个字:“房事?”
掌柜忍不住吸了口气,莫非这二人即便新婚,却未行房事?
他愈加谄媚,往前推了推:“公子,实不相瞒,你听老夫一句,用了这药,定能扭转您二位的关系。这事我年纪这么大,也是见过不少了,多少新婚夫妇因为这事闹得不痛快,最后吃了我这药,包管药到事成。”
见他面色仍旧犹豫,掌柜又说了一句:“公子,您看您家夫人这心显然是没收住呀。女人都是这个样子,她如今不知此事的痛快,等她真正享受过了,您又何尝需要在这独自苦闷呢?再说了,您也想让她真正属于您吧?”
让她真正地属于他。
赵堂浔微微眯了眯眼,心里忽然闪过一丝酥麻,忍不住有些痛快地颤了颤指尖。
许久,孟令仪和几人告别,回过头来,却见赵堂浔在门口等着她。她有些歉意地跑过来说:“阿浔,你怎么在这?真不好意思,让你等了我这么久,我刚才一直在问他们,我们最近可以去哪玩呢。”
赵堂浔面上带着笑意,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幽幽地掠过她,落在后边上前的几人身上。
孟令仪热情地拉着他,向他们介绍:“这位就是我刚才说的朋友,明天他可以一起来吗?”
众人纷纷应是。这位公子看上去气质翩翩,一张脸如同白玉一般,面上又带着那样恰到好处的笑容,可不知为何,看到那双如同琉璃珠一般的眼睛,却让人陡得生寒。
赵堂浔微微低下头,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她方才提到的那二字:朋友。
他强硬地拽过孟令仪的手,声音轻腻:“悬悬,我们回家吧。”
他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干。
他要让她真正地属于他,或者,要让他真正属于她。
第66章 我心匪石(六) 狠狠踹了他一脚。……
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 门前的石阶上,映出烟火气的影子。夜色昏黑,月亮却如梨花瓣子一般洁白。院内栽了一棵树, 春风一吹,已经开始抽芽。空中浮动着食物热腾腾的香气。
屋内, 孟令仪把酒坛子打开, 看了一桌五颜六色、鲜香扑鼻的饭菜,倒了两杯酒。
“今日是你我二人自由的第一日,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阿浔, 你要不要尝一尝?”
赵堂浔坐在一边, 抬头静静地看着她。孟令仪心里有些发虚,总觉得他今天有一些不正常, 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怪怪的。
“不喝了, 我看你喝。”
许是担心像上次一样喝醉了被她捉弄,于是这次他竟然婉拒了她。孟令仪也没有多想, 点了点头。
白日逛了一圈, 她又累又饿,吃了满满一碗饭。她有些奇怪, 身边之人竟像是不会疲惫, 也不会饥饿似的。明明受的累比她还多,却只是寥寥吃了一点东西, 光顾着给她夹菜, 仿佛有无限的耐心。
天色已经很黑了, 吃完饭,赵堂浔收拾了一下,两人便一起躺在了床榻上。
“好了,可以把烛火熄了。”
孟令仪睡在里边, 已经闭上了眼,盖上了被子,很是满足,使唤着赵堂浔。
他眸中有些微微的古怪,站起身,轻巧地把烛火吹灭,屋里霎时一片昏黑。可他却迟迟没有回来,而是从袖子中摸出了一瓶白日里掌柜给他的丹药,犹豫片刻,喂入嘴中,面色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小心翼翼地走回来,躺在她的身边,放下帘帐。那唯一的声音也消失了,屋里一片寂静。
赵堂浔听着孟令仪在一旁的呼吸声,忽然冷不丁开口:
“悬悬,我可以亲你吗?”
孟令仪意识已经有些昏沉,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浑身热腾腾的,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少年支起身子,双手握住她的手腕,紧紧地压在两侧,猝不及防地俯下身来,动作迅速而又带有微微的狼狈。可紧接着落下的吻,却无比轻柔。
他如同那日一样,小心翼翼地啃咬着她的唇瓣,然后又如同乞怜一般,一点点把自己的舌头送出去,在她的唇齿间快速地打了一个转,又收回来。
孟令仪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很柔和舒适,轻轻嗯了一声。
赵堂浔抬起唇瓣,二人的鼻尖只离了一个指头的宽度,他呼吸声混乱,嗓音低哑,吻着她:
“悬悬,我们只是朋友吗?”
孟令仪轻轻睁开眼,眸中掠过片刻迷茫。她迷迷糊糊地看向他,一片浓黑的夜色里,那双漆黑的眸子似乎带着泫然欲滴的水光,眉头轻轻地皱着,鼻尖也微微耸动。
孟令仪哑然,下意识地想要解释: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极轻极轻地闭了闭眼,一滴泪珠顺着长长的睫毛滚落,落在鼻尖上,又一路滑落,滴到孟令仪的锁骨上。明明只是一滴泪珠,却让孟令仪觉得如同开水一般滚烫,瞬间,气息变得慌乱起来。
“那你告诉我,我们……是什么?”
孟令仪深吸一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她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倒是他现在说的话提醒了她,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名分,实在不应当举止如此亲密。她心里始终还是有一点胆怯,总觉得这样的事至少要在成亲之后才能做,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
“阿浔,已经很晚了,要不我们先睡吧。”
话刚说出口,就听他悲痛地吸了吸鼻子,那双眼睛微微眯着,仿佛极其痛苦。他微微张唇,声音带着颤抖:
“为什么?是因为我不乖吗?”
孟令仪双颊滚烫,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只能服软:
“没有呀,你一直都很好。那……那你想怎么办呢?”
他抿着唇,觉得浑身冰凉。这几乎让他觉得酸痛的凉意之中,却又隐隐约约地烧着一股火。
他想怎么办呢?这样的语气,她是觉得他在无理取闹,或是在她看来,他一直就不该有什么名分。
“我想要你回答我们是什么。”
孟令仪彻底懵了,她是真不知道他们到底算什么。
“我求求你,你快说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面容痛苦无比。
孟令仪的醉意被吓得全部消散,不知自己到底是哪一句话让他变得如此反常,她连忙回应:
“我说,我说,那你……要我说我们是什么?”
她又在问他,看来在她心里,依旧没有把他当成她的夫君。他暗暗咽下这股委屈,低下头,用湿润的眼睛蹭了蹭她的下巴,又一路用嘴唇轻轻地啃咬她的鼻尖、睫毛,似乎是惩罚,却又带着浓浓的讨好:
“我们不是要成亲吗?我想成为你的夫君,可以吗?”
孟令仪深吸一口气,虽然她愿意和他成亲,可她总觉得现在要她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太早,只能温声安慰:
“那就等我们成亲了再说,好不好?”
“那我明天带你回扬州去提亲,就不用等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幽怨,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抓着孟令仪的手力度是如此之大,让她疼得几乎快叫出声来,却也只能忍着,安抚他的情绪:
“明天?这也太仓促了,你别这么着急好吗?慢慢来不行吗?”
他似乎是累了,压倒在她身上,把脸埋进她的胸膛里,深深地吸着她的气味,道,声音沉闷:
“为什么?你是不是后悔了?”
孟令仪试图去摸他的脸:
“我没有,你别误会我,你可以跟我说说你怎么了吗?”
良久的沉默,他又撑起身子,开始吻她的脖子,让孟令仪觉得很痒,酥酥麻麻的,忍不住想躲。可在他潮湿又缠绵的攻势之下,这样的吻又让她觉得一股发自内心的舒适,浑身燥热。可内心却始终有一根弦,清晰地提醒她,不可以!现在实在是太快了,在成亲之前,她不想做这样的事。
孟令仪又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