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倒霉
“你别那么快起来,你身上还有伤。”
看出了他的意图,李星遥忙解释了一句。
小郎君脸上却仍是淡漠,整个人虽在病中,却浑身紧绷,似防备,似排斥,似疏离。
想到那句“本来就染了风寒”,李星遥忙又道:“昨日之事,是我之过。你晕倒了,我阿兄就把你送到了医馆。郎中说,你本来就有风寒,因为泡了水,发起了热,便给你开了些先退热后治伤寒的药。又因为你人在昏迷中,我阿兄就先把你带回来了。这是我阿兄的屋子,你放宽心。”
小郎君依然不为所动。
屋子里安静的有些让人心慌,李星遥莫名有些尴尬。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了,并没奢求,能得到对方的谅解。可,再怎么样,对方应该有点回应的。
哪怕是生气。
然现在,对方毫无反应。
想着,昨日看到的,就是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手伤成那样也一声不吭的淡漠人形象,兴许,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便叹了口气,又去一旁,将药端了起来。
“郎中还说,你的病,一时半会好不了,让你好好养着。这些时日,你只管养病。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与我们说。”
话音落,将药端到了小郎君身旁。
可
小郎君没有动作。
他甚至,还闭上了眼。
“这……”
李星遥词穷,她看看那碗里的药,再看看一言不发,满脸都写着无动于衷的小郎君。犹豫了一下,将碗放到一边,无奈叮嘱:“药我放在你旁边了,你记着喝,我先出去了。”
后,便“识相”的出去了。
屋子里,也不知有没有动静,她不好躲在门口偷看,心里头便七上八下的。终于,灵鹊逗完兔子回来了。
她对着灵鹊招手,又指着屋里头,嘴巴努了努。
灵鹊点头,小短腿便往屋里去了。
不多时,他出来了。
“阿姊,他不理我。”
小家伙垮了脸,气鼓鼓的,他一边摇头,另一边又说:“不过,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他好像哑了。”
啊?
李星遥眼前一黑,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已经不是自己的声音了,“灵鹊,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灵鹊用力点头,“刚才我一直问他,好些了吗,他好像嫌我吵,想让我出来。可,他张了嘴,却没能说出来话。我有点害怕,就出来了。阿姊,你说,他该不会,烧成哑巴了吧?”
“他……”
李星遥喉咙发紧,感觉自己的脊背在迅速变凉。她不敢相信,一场落水,人就这么哑了?
人哑了,那她岂不是完了?
心中越发慌乱,她强自稳定心神,既是安抚灵鹊,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不会的,吉人自有天相,驴失而复得,说明他是吉人。郎中也开了药,想来,不能说话只是暂时的。”
“真的吗?”
灵鹊眼睛眨了一下,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他想起方才进去时看到的那碗药,忙道:“对了,阿姊,他没喝药。”
“没喝。”
李星遥默念着两个字,看天。
她也没办法让对方喝药。总不能,强行灌进去吧?可,不喝药,这病,好不了。好不了,她刚刚充盈的荷包,就不保。
怎么办呢?
她问天。
好在“天”给出了答案,赵端午回来了。
赵端午知晓屋里情况,哼了一声,先是拿起刀,远远地一刀将鸡脖子砍断,之后才转身,拿着刀往屋里去了。
“阿兄!”
灵鹊吓得小短腿比兔子还要快,他还喊:“你不要冲动啊!”
“我不杀人!”
赵端午从屋子里丢出一句话。
不多时,他出来了,手上拿着……空碗。
见了那空碗,李星遥大吃一惊。震惊又好奇地看着他,便听得:“强灌啊。牛不喝水强按头,他现在没一点力气,我还按不住他一头倔驴?”
“阿兄。”
李星遥无话可说。
她暗忖,瞻前顾后要不得,所以有时候,还是得来硬的。
大约因为这次强灌的体验不好,之后几次,送进去的药,小郎君倒是主动喝了。因赵端午明令禁止,不让李星遥去屋里头,是以在那之后,她再没见过小郎君。
从灵鹊口中得知,小郎君逐渐好转,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终于能喘口气了,她便琢磨起系统给的两样东西来。虽心中雀跃,知道新东西要来了,之前花出去的钱能赚回来了,可到底不知,系统会在何时何地,突然上线相应物资,她只得按下心中激动,先去茭白田里,又采了一茬茭白。
灵鹊早已习惯了她去田里忙碌,也知道了,菰不抽穗时,根部会抽出嫩芯。他吃过那嫩芯,只觉,味道极好。
见她又去田里采嫩芯,便小尾巴一样跟着去了。
一大一小,一个在水田里,一个在田垄上。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对话,灵鹊道:“这个拿来炖鸡,好吃吗?”
“可以试试。”
李星遥回他,知道他又想吃鸡了。
赵端午买的那只鸡,一次并没有吃完,现在庖厨里还有剩余。茭白炖鸡,她虽没吃过,但,也不是不可以尝试。
她鼓励小家伙尝试。
小家伙道:“那我一会去问下那位阿兄,若是他想吃,我们就炖在鸡里。”
“你与那位阿兄,竟如此投契?”
李星遥回头递给他一根茭白,心中颇觉好奇。明明昨日她才听灵鹊说,那位小郎君,还是不理人。
她看向灵鹊,灵鹊摇头,“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
“可怜?”
李星遥采茭白的动作一顿,“如何可怜?”
“他昨晚上,做噩梦了。”
灵鹊用小手帮着扒拉茭白壳。一边扒拉,又一边回忆道:“我和阿兄昨晚睡得正香,突然听到屋子里有动静。睁开眼才发现,是那位阿兄。他拧着眉头,手在半空中抓了一下,又握成拳。我听到,他骨头都在咯吱咯吱响。阿兄说,他到底有多大的恨啊。阿姊,你说,难道那头驴,就是他的全部吗?”
李星遥没做声。
虽灵鹊说的没头没脑的,可她知道他的意思,是还在担心,那位小郎君,身上一干二净,身边只有一头驴。驴丢了,所以他恨,他心中始终过不去。
“他和那头驴,应该很有感情。驴丢了,他心中自然难过。”
随口说了一句,她抬头,朝着那头所谓的“是他的全部”的驴看去。心中想,难道,真叫灵鹊说中了,那驴,便是他的全部?
嗷。
驴突然叫了一声,又朝着她甩了甩尾巴。
她叹气,明白这是在提醒她,该遛驴了。
说来也是好笑,听过遛狗的,遛娃的,没见过遛驴的。那位小郎君昏迷后,驴也不得劲了。起初,她还以为是驴担心自家主人,便同驴说好话。
结果驴跟它主人一样,不为所动。
她便又加了新鲜的草料。
可驴吃归吃,还是该不得劲时,就不得劲。
后来还是赵端午试探着把驴牵着,在附近遛了一圈,那驴才终于消停了。眼下,驴看她,她又得行动起来了。
认命地将茭白放下,她拍拍灵鹊的肩膀,示意他,先回去吧。
天大地大,除了驴的主人,目前驴最大。
好在今日的驴颇有驴性,并没折腾她太久。她拉着驴,不过在院子里走了两圈,驴就满足了。见驴停下来不肯动了,她松一口气。
是夜,驴安安静静的。
倒是风雨,扰了人的清净。
不知何时,外头又一次下起了雨。这一次的雨,比上一次的还要猛烈。一阵阵风声好像山鬼来袭,吹得屋子里人心惶惶。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雨幕遮挡了一切视线,也遮住了一切声音。
一夜不得安。
第二日,不出所料,院子里果然积水成河。赵端午是个勤快的,这次他带了灵鹊一道,清理檐下的积水。
李星遥见房屋并没有倒塌,心中稍安。
可,两次风雨,她想的更多,便试探着问赵端午:“阿兄,你说,我们要不要,重新修一修墙?”
“可墙没塌啊。”
赵端午没多想。他还觉得,自家阿耶的手艺挺好的。这不,重新修了又加固的墙,结实极了。前一次下大雨,昨日下大雨,都没倒。
“未雨绸缪,昨晚,我慌得很。”
李星遥并不放弃劝说。她想试一试,系统给的砖窑。
土房子到底没砖房子坚固,现在既然有机会,她便想挖来土,试着烧一烧砖。若是砖能烧制成功,那日后,便再不用担心下雨天墙会塌了。
她看着赵端午,神情真挚,瞧着,也是真担心墙有一日会塌。
赵端午瞧着好笑,劝她:“阿遥,你要相信阿耶的手艺,咱们阿耶可是。”
砰!
什么声音?
赵端午回头,却看到,一堵墙塌了。
他:?
打了自己嘴巴一下,他只想将刚才的话收回去。墙塌了,脸好疼,塌的,还是他屋子里的墙。他屋子里……
“坏了,倔驴还在里头!”
他大骇,以平生从未有过的冲刺速度,往屋子里冲。
李星遥也面色大变。
跟着上前,便见,那堵倒塌的墙,将小郎君压在了下面。心中警铃大作,一瞬间,她头皮发麻。
不知自己是怎么回过神的,意识回笼,便见,赵端午将人从倒塌的墙下扒拉出来了。
好消息:人还完整。
坏消息:人双眼紧闭。
“阿姊。”
灵鹊有些害怕,往她身边靠了靠。
她抓着小家伙的手,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便是:速去请郎中。
“阿兄,我去请郎中!”
她忙往屋外去。
赵端午摇头,“你留在家里,我去。”
他打算骑马去,自家在坊门附近备有马。
“阿兄,骑驴去!”
李星遥却不明真相,她对着那驴,着急又认真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叫阿花,暂时先叫你阿花。阿花,若是你想救他,想救你的主人,那,暂时帮帮忙,带着我阿兄去外头请郎中。”
驴点了点头,似是同意了。
赵端午顾不得分说,立刻翻身上驴,结果,驴把他甩下来了。
“呵呵。”
他气笑了。
正想说,算了,我还是跑到坊外找人帮忙吧,眼角余光却瞥见,李星遥上了驴。
“阿遥,你!”
他慌了。
李星遥顾不得多解释,只摸摸驴的耳朵。而后,那驴便乖巧的往外走了。
“这?”
赵端午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阿兄,不必担心,驴上次没把我甩下来,这次也不会的。”
李星遥不忘回头说一句。
不多时。
郎中来了,骑着驴来的。
“我妹妹呢?”
赵端午一双眼睛只往门外瞧。待看到李星遥骑着那头倔驴,从后头赶来,方放下了一颗心。
“你胆子也太大了,阿遥,下次可不能这么吓人了。”
他捂着心口,仍是后怕。
李星遥从驴身上下来了,道:“事急从权。那驴,的确通人性。”
兄妹两个一道往马厩去。那郎中是前些时日里见过的,见到小郎君,摇头,道:“怎么又是这小郎君?他的手,这次伤的有点重。”
提到手,李星遥忙往小郎君的手上看去。
却见,那只之前本就流了血,包扎过了的手,又流血了。
“原本,再养几日,他就好了。可现在,被砸了一下,也不知,脑袋里有没有伤。若是没有,一切好说。若是有,就难说了。”
郎中的脸上写满了同情。
他还强调:“这次一定让他好好休养,切记,这只手,不能提重物。”
“好。”
李星遥应下。
这一次,实在欲哭无泪。
等送走了郎中,她回屋子里,翻了翻自己的“小金库”。先拿出一笔,递到了赵端午手中,道:“阿兄,以后每日里,给他炖只鸡吃吧。”
赵端午嘴皮子动了动。
许是想说,没必要,又觉得,小郎君实在倒霉。最后他点头应下,说:“他被墙砸晕,这事,与你还真无关系。要买鸡,不能你一个人买。我那里还有点私房钱,我来买吧。”
兄妹二人一番推拒,最终当妹妹的没能拗过当哥哥的。
好在这次,没过夜,小郎君就醒来了。
大概是想起了睁眼前发生的事,觉得,自己怎的这么倒霉,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着马厩的顶出神。
李星遥一直留意他的动静,见他醒了,艰难道:“昨晚雨太大了,家里的墙是夯土墙,被雨淋了,地基应该不稳,所以砸到了你。郎中说,你要好好养伤,不要提重物,再养比之前更久些,就好了。”
话到最后,有点说不下去了。
她自己都觉得郁闷。
又是自己,来说这样的话。郎中说,郎中说,饶是她相对小郎君,是个健康人,听得多了,也觉得心烦。
可这些话又不得不说。
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郎中说,如果你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他会赶来,再给你瞧一瞧。”
小郎君没有回应。
他好像在听,又好像没有在听。
李星遥越发尴尬了,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抠右手。
“对不起啊。”
小郎君……依然只看着天。
没办法,她只得跟先前一样,颇有眼色的出去了。
日子便这么提心吊胆又无事发生的过了。
灵鹊每日去小郎君跟前一问:“小郎君,你今日,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你的头,疼吗?”
小郎君不作回应。
灵鹊便默认,没事。
一连五日,李星遥见此,勉强将心放下一半。因为屋子总归是要修的,这一次,烧砖的事,便提到了明面上。
赵端午本以为,所谓的修墙,还是像先前一样,去外头挖了土来,重新堆成夯土墙。
可,待听说,妹妹竟然想砌砖墙后,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先说:“砖墙?”
又说:“你确定,是砖头的那个墙?”
“确定。”
李星遥点头,知道他在惊讶什么。
“阿遥,你可知,长安城的砖价如何?”
赵端午把头摇得飞起,又指着不远处的城墙,一字一顿:“咱们圣人都用不起砖,长安城的城墙,都只在重要的地方包砖。那萧仆射家,也不过是木头混了夯土的房子。你说,要砌一堵砖墙,可这砖,就是把我卖了,也买不起啊。”
“我并非想买砖。”
李星遥忙纠正他的说法,她也看向那城墙,道:“我们的确买不起砖,可,我们可以自己烧砖。阿兄,我想试一试,自己烧砖。”
“自己烧?”
赵端午更震惊了。
想说,咱们也不会啊。可一个“咱们”才说出口,他突然想到,那台曲辕犁,以及那台榨油机。鬼使神差的,他问:“阿遥你莫非会烧砖?”
“不会。”
李星遥摇头,又说:“不过,可以试一试,万一呢。”
“万一。”
赵端午扶额,颇觉哭笑不得。他觉得,这个万一能成的概率,可太小了。不过,他一贯是不爱扫兴的,思来想去,还是应了下来。
“自己烧,也不是不行。阿遥啊,你是不到渭河心不死,不捉大鱼不收网。行吧,我就陪你烧一烧这砖吧。就是不知道,我这屋子,能等到砖烧好的那日吗?”
“能的能的。”
灵鹊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了。
他好像对烧砖极为感兴趣,听到要烧砖,眼睛都亮了。拉着李星遥的手,便问:“阿姊,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烧啊?”
“不急。”
李星遥摸摸他的额发,她觉得那处摸着最舒服。
“烧砖要土,要柴,我们现在,还没柴和土呢。”
“我帮你砍柴。”
灵鹊立马说要帮忙。
李星遥本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可,翌日,当她睁开眼推开屋门,看到门口满满当当十几棵树时,还是惊得哈欠都缩了回去。
“这树?”
她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再睁开,竟不是错觉。
那些树整整齐齐码着,上面还带着水汽,似是,才砍下的。
“这树啊,是我帮你砍的。你不是说,烧砖要柴吗?我就顺手给你砍回来了。夏天天热,干得快,很快就能用。”
赵端午早知她有此一问,心中已经备好了说辞,张口便解释了一句。
她睁大了眼睛,奇道:“阿兄昨晚去砍的?”
可,“阿兄一晚上能砍这么多?”
“还好还好。”
赵端午连忙摆手,心中却把那擅作主张,不听使唤的灵鹊骂了个半死。灵鹊小家伙,想一出是一出,昨日听到要烧砖,是夜立马让秦王府的人砍了十几棵树来。
天知道当他看到门外送来十几棵树时,他是什么样的心情,又是什么样的表情。
想了很久,他才想出刚才的说辞。可这说辞,其实不能细究,细究下去,全是漏洞。
为了防止妹妹继续发问,他忙描补,又说:“昨晚我砍了一晚上的树,现在肩膀还疼呢。阿遥你不知道,那黎家屋后有片林子,林子里有好多树。前些时日不是刮大风下大雨吗,好些树,都倒了。我想着,反正树倒了,不如砍回来当柴烧,就,连夜去把那些树搬回来了。”
“原来这些树是在灵鹊家附近砍的。”
李星遥恍然,到嘴的发问,咽了回去。
她就说,夜里坊门关了,赵端午如何出得去。树难砍,一晚上怎会砍这么多。却原来,这些树不是在坊外砍的,而是,在黎家屋后砍的。
树倒了,再补几刀,比对着长得好好的大树直接砍,要省力的多。
“谢谢阿兄。”
感念赵端午的一片心意,她忙道谢。
赵端午笑了一下,又悄悄抹了一把额头的薄汗。
正抹着,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灵鹊跑过来了。他心中一怵,连忙把人半道截住,又拎到好远的地方。
“阿兄阿兄,阿姊怎么说?”
小灵鹊睁大一双水灵灵的眼,迫不及待发问。
赵端午恨不得敲他一个爆栗。
“她说,谢谢你啊。”
“谢谢我?”
灵鹊眉开眼笑,“我就说……”
“李承乾!”
赵端午实在憋不住了,他上手,揪着小家伙的耳朵,气道:“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你想把我们吓死是不是?”
“不是。”
灵鹊慌忙摇头,又委屈巴巴,“阿姊不是说,烧砖要柴吗?我给她送树,是想让她拿来烧砖的。”
“烧砖烧砖,烧砖要窑,你有窑吗?”
“没有窑,但,可以建一个啊。”
赵端午气笑了。
“建窑要砖,你有砖吗?”
“没有。”
灵鹊坦诚摇头,又说:“不过,今晚就可以有。我一会就让他们摸黑去雍县。”
雍县?
还摸黑去。
赵端午糊涂了,“去雍县做什么?”
“抠砖头啊!”
灵鹊理所当然,“那文帝的陵里有好……”
话未说完,就被赵端午揪住了另一只耳朵。
“李承乾啊李承乾,你可真不是个人。文帝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竟然想抠他陵里的砖头。”
赵端午实在气得要升天了,他板起脸,严肃了神情。
“你给我消停点,这种事,想都不要想!要是再让我知道你让人挖这挖那,我去你阿娘跟前告状,到时候,把你也送回老家!”
第37章 底细
因为赵端午的话,李承乾消停了。
李星遥虽不明内情,可见他精神头尚好,便只以为,是小孩子一阵一阵的,一时精神头好,一时又没了兴趣。
她忙着烧砖之事,而烧砖的第一步,是选土。
因最近的有许多土的地方,在曲池坊,她便准备先往曲池坊去,实地勘探一番。这日,用完饭,她便往曲池坊去了。
赵端午一如既往,要陪着她一起去。
她哭笑不得,朝着屋子里努了努嘴,“阿兄,小郎君还没好全呢。”
赵端午瞬间无语。拍了拍自己脑门,没好气说:“我竟然忘了……”
忘了自家屋里还有一位病人。
想到那位病人,赵端午心更塞了。那位病人,看着好了,但,又没好全。除却每日里吃饭喝药,病人一步也不出屋子,一句多的话也不肯说。
是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的嗓子到底好了还是没有。
一个病人,再加一个灵鹊,两个都让人头疼,眼下,他还真脱身不得。
可,先前李星遥被驴带着奔向河里的画面在脑海里回荡,他仍然心有余悸,念叨:“你一个人,当真能行?”
“能行。”
李星遥点头,“曲池坊我已经去过好几次,阿兄不必担心。再说了,这次驴也跟着我一起去,若真有什么事,我便让驴回来报信。
“这驴?”
赵端午摇头,心说,这驴看着就不靠谱。
驴是倔驴,比他生平见过的驴都要倔。别的驴,遛不遛的无所谓,可这头驴,不遛不行。每日里,他遛这头驴,遛的心头火起。
不过话又说回来,驴倔归倔,对他的主人倒是忠诚,若是阿遥有什么事,让它回去找主人,它一定会照办。
便交代:“若有事,你就骗它,说它主人在家里等它。我看到它,便赶紧去找你。”
“好。”
李星遥应下。
她牵着驴往曲池坊去,身后灵鹊颇有些艳羡。赵端午对他下了禁足令,因为之前捣乱,他得在家中闭门思过。
“阿兄,我想吃馎饦,今天能做馎饦吗?里头还要加茱萸。”
“有吃的就不错了,哪来这么多要求?”
赵端午瞥他一眼,到底没拒绝。
二人正说着,身后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小郎君从门里走了出来。
“你起来了?”
鹊惊喜极了。
他看着那小郎君,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高兴。人能起身能出门,那便说明,大好了。人好了,阿姊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今日你想吃什么菜?”
灵鹊问小郎君。
赵端午先人一步,道:“今日吃馎饦,已经定下了,改不了了。”
“阿嗔呢?”
小郎君却只是问驴。
赵端午话音一顿,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它。可,阿嗔是谁?问他干什么,他又不知道阿嗔是谁。
“你能说话了?”
他问小郎君,眼中也写满了惊喜。
小郎君却不回应,只问:“阿嗔呢?”
阿嗔。
赵端午蹙眉,忽然福至心灵,他目光顺着小郎君的看去,果然看到,那平日里驴吃饱了喝足了躺下来休息的窝。
阿嗔就是那头驴。
“刚才阿姊带着阿花去曲池坊……”
灵鹊也反应过来了,他还颇为热心的解释了一句。然而,一个“了”字还没说完,小郎君抬腿就走。
“阿兄,他?
灵鹊傻眼了,想说,他好像还没好全,咱们要不要跟着他去。赵端午却气呼呼地收回视线,丢下一句:“别理他。”
“可是。”
灵鹊有些忧心忡忡。回想刚才所见,道:“我感觉,他的手,好像抬不起来了。
“什么?”
赵端午脸色随之一变。
*
却说曲池坊里,李星遥正聚精会神地寻找着合适的土。根据系统指示,烧砖宜选用中性或弱碱性的土。黄土高原北部的黄绵土,和河西走廊东部的灰钙土,最是适合烧砖。但此处,既不是黄土高原北部,也不是河西走廊。
虽能大致分辨出,眼前的土不是砂土和壤土,可,到底是什么土,她却是不知的。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土不能用。
便又扩大了寻找范围。
然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土。正郁闷着,忽听得,“嗷呜”一声。
回过头,便看到那头已经放完了风在一边歇息的驴,突然撒起蹄子朝着某处奔去。
“阿花!”
她忙唤驴。
可惜驴不为所动。
心中着急,她忙追着驴而去。可驴,又突然停下了。她怔了一下,往前看去,才发现,原来是那位小郎君来了。
“你……你好了?”
不敢置信地看着小郎君走动的双腿,她心中顿时有漫天喜意涌上来。
柳暗花明,尘埃落定,人好了,能走了,她的小金库,能保住了!
正琢磨着小郎君的来意,却见对方停在驴前,再不肯往前。心中一动,她几乎可以笃定,对方是为了驴来的。
知他性情,怕他以为,自己对他的驴做了什么,忙开口解释了一句:“阿花在家中待不住,我便带它来放风。刚才,我是牵着它来的,并没有骑它。”
小郎君……小郎君没有做声。
他目光只是垂下,长长的眼睑遮住了他眼中的表情。只浑身流露出的,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与疏离。
李星遥有些不自在了。
她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从前,也没有与这般沉默的人说过话。
她既不是灵鹊,可以不管他人如何,只是自己叽叽喳喳自顾自说好多话。也不是赵端午,尴尬了就想方设法找补回去,让别人也尴尬。
怕再说下去,回应她的是更冗长的沉默,她转过了身,继续找起合适的土来。
正找着,却不妨——
“跟着阿嗔走。”
小郎君出了声。
随后,那头驴抬起了蹄子,往前走了两步。小郎君跟在后面,也往前走去。
阿嗔?
李星遥目光一顿,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阿花不叫阿花,叫阿嗔。
不确定方才那句话是不是对自己说的,可,看来看去,周边没有旁人,便只当,是同自己说的。
她犹豫了一下,也跟在后面。
索性,小郎君没有再说什么。
一驴两人往前走,走了几步,李星遥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小郎君说了话。所以,他的嗓子也好了?
“你能说话了?”
她脱口而出。话音落,又暗骂自己,话多。
明知他不爱说话,却还是同他说话。
正后悔着,小郎君却又出了声。他人虽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后面:“倘若我能帮你建一个窑,你能把阿嗔还给我吗?”
李星遥脚下步子顿住。
这才知道,原来他将自己和赵端午几个的话听在了耳里。
建窑,是必要的。要烧砖,就得建窑。可,帮她建窑,是怎么回事?把阿嗔还给他,又是怎么回事?
“阿嗔本来就是你的啊。”
她实在不解,说了一句。
小郎君却道:“你给了三贯钱。”
“可那三贯钱,又不在你手上。”
李星遥不明白他的坚持,她笑笑,尽量表现出虽然没了三贯钱但其实也没那么心疼的样子来,道:“是那位阿叔偷了驴转卖给我,你才是苦主。”
“你也是苦主。”
小郎君却坚持自己的想法。
见再说下去,还是各说各的,各自坚持各自的。李星遥决定,还是暂时不继续这个话题,便先人一步,就着那句建窑,继续往下道:“建窑要砖,可我没砖。”
“不用砖。”
小郎君却半回了身。他似是极为笃定,道:“用碎瓦,瓷片和泥土就行。”
碎瓦。
李星遥琢磨着两个字,想起,家中的确有好多碎瓦。
可,“没有合适的土。”
她将眼前的困境说了,又顺带着,把方才找土失败一事说了。
本以为,小郎君会说,哪里哪里有合适的土,换个地方去找便是。哪知道,他却停下了步子,道:“看你脚下。”
“看我脚下?”
李星遥实在迷惑,倒也,稀里糊涂照做。
脚下,固然是土地。
可,定睛细看,竟是一片褐色的土地。那土,正是她正在寻找的,能用来做砖的一种土——半淋溶土!
冲天喜意再度涌上心头,她比刚才看到小郎君走过来还要欢喜。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褐土?”
问了一句,小郎君却转过了身。
他对着阿嗔不知说了句什么,随后,阿嗔便撒开蹄子往前跑。看方向,似乎是去往通济坊。
“我让它回去拿笸箩。”
小郎君看似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李星遥立刻就呆住了。
她回过味了,原来,最开始那句“跟着阿嗔走”,便是说,阿嗔能帮她找到合适的土。小郎君早知,她今日是来找土的。
可是,拿笸箩?
她有些不敢置信,驴能听得懂这么高级的人话吗?拿笸箩,驴……当真能做到?
不想相信但又忍不住往驴离开的方向看,略等了一会儿,驴回来了。
它嘴上,竟然真的叼着一个笸箩。
那笸箩是家中日常所用,她认得的。
“阿嗔……”
她欲言又止。
又欲言又止。
好半天,才敢开了一句:“它可真聪明啊。”
阿嗔将笸箩放在了地上,小郎君理所应当捡起笸箩,便欲蹲在地上,将褐土揽进去。
李星遥忙示意他把笸箩递给自己。
可,他还是那么倔强。
不出声,也不给笸箩。
没办法,李星遥只得跟着蹲下,往笸箩里揽土。
秋天的风是轻轻的,带着微微的凉。半是黄半是绿的草在空中轻轻的摇晃,阿嗔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半躺在地上,一下一下,舔着自己的皮毛。
四下里一阵安静。
有喜鹊在二人身后停留。很快,又张开翅膀,飞走了。
“你……”
李星遥装了一会儿土,想起,他大病初愈。那位郎中说,要休养,少走动,便准备开口,让他去一旁歇着。
才开了口,又想起,总是小郎君小郎君的叫着,这么久了,还不知他的名字呢。
便主动问了一句:“不知小郎君叫什么名字?”
“王阿存。”
小郎君回说三个字,手上的动作不见停。
李星遥偏过了头。
她看着小郎君,心说,还以为,你不会回答呢。
“你是长安人吗?”
她没话找话。
这次,小郎君没有回答。
本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可过了很久很久,约莫是,阿嗔舔完皮毛在地上滚了两滚的功夫,又约莫是,鸟儿飞走了又飞回来的时长,他开了口:“我从晋阳来。”
晋阳?
李星遥努力搜寻这个地方,可是,却没有印象。
她还想再问,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冒昧。小郎君摆明了并不想说话,方才回她这么多,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不想强人所难,也怕自己自讨没趣,她噤了声。
因着二人通力协作,很快,满满一笸箩土就装满了。小郎君起了身,道:“先回去吧。”
李星遥点头。
土虽合适,但能不能烧制成功,还两说。这一笸箩土,先拿回去,回头再来挖点,当做试验品。
她也起了身。
小……王阿存端起那笸箩,轻唤:“阿嗔。”
阿嗔便一跃而起,小跑着过来了。
将笸箩放在驴身上,王阿存又作出离开的动作。
李星遥忙跟上。
二人还是和先前跟着驴找土时一样,一前一后,往回去走。
不知走了多久,李星遥步子微微落后。
她喘着气,不好意思出声让王阿存停一停,便只自己慢了步子。驴和王阿存,都走得很快。她虽能走路了,能走三万步以内的步数了,可一直走,一直加快速度走,她还是有些吃不消。
抹一把脸上的汗,她扶着一棵树,歇气。
王阿存的步子也停下来了,他好像意识到身后的人走得慢了,回过了头,问:“走不动了?”
“嗯。”
李星遥不好意思点点头,又说:“我身子不是太好,不能走太快。”
想了想,又说:“不过没事的,我慢点走就行,你和阿嗔先回去,不用管我。”
王阿存转过了头。
他说:“土洒了。”
嗯?
李星遥睁大了眼,还以为,是让她帮着扶一扶阿嗔身上的笸箩。便叹一口气,认命上前,准备将笸箩扶了扶。
可,手刚放在笸箩上,便听得:“坐上去。”
“你……”
她更震惊了。
阿嗔大概听到了那话,当即表示抗议。只见它扭捏着身子,不高兴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又“嗷呜嗷呜”叫了两声。
“阿嗔。”
王阿存出了声。
声音虽似碎玉珠子一样清脆,可那里头,却带着点安抚意味。
阿嗔便不动了。
一人一驴都等着她上去,李星遥瞠目结舌。张口,想说不用了,却见王阿存看着她。
只是看着她。
那样子,大有今日她若不上去,那他也不走了的架势。
心下暗叹,她点兵点将,最后认命地上了驴。
一只手扶着驴,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笸箩,她一颗心也绷得紧紧的。
二人便这么沉默着出了坊门。
才进通济坊,便见赵端午带着灵鹊跑来了。他一边跑一边骂:“死驴胆子倒大,竟然敢偷笸箩,真是岂有此理!”
“阿兄。”
李星遥忙唤,又将手里的笸箩抓紧了一些。
“阿遥?”
赵端午这才看到她。
他目光落在王阿存身上,面上神色变了又变,似是疑惑,似是郁闷,又似是不高兴。总之,种种情绪交织,他绷着一张脸开了口,控诉道:“阿遥,你还敢骑这驴,你是不知道,这驴有多可恶,它竟然二话不说,叼起笸箩就走,简直欺人太甚!”
“阿兄是来追笸箩的?”
李星遥忙打断他的话。
赵端午点头,“对啊。”
又说:“不对,我是来追驴的,死驴跑得倒快,我竟然追不上。”
说到追不上,目光忽然一顿。他看到了,那只笸箩。
“这是……土?”
赵端午盯着那笸箩里的土,实在疑惑,“阿遥你挖土干什么?”
“烧砖啊。”
李星遥赶紧提醒。
赵端午想起来了,“差点忘了这茬。”
烧砖是得用到土,阿遥出门前就说了,今日要去找合适的土。他被死驴气糊涂了,竟然忘了这茬。
“阿遥,下来下来。”
对驴没好气,他便催促李星遥快点下来。
李星遥见他从始至终对王阿存不做理会,猜测二人可能起了小摩擦,便道:“阿兄,我刚才走不动,王家阿兄便让我骑着阿嗔回来。”
一边说,一边乖乖下了驴。
“王家阿兄?”
赵端午眉心微微上挑,看着王阿存,问:“你姓王?”
又问:“家中行几?”
“并未行几。”
王阿存平静回说。
“姓王。”
赵端午嘀咕这两个字,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长安城里所有有名有姓的王姓人家。过完了,觉得都不像,便暂时将这茬撂在脑后,别扭的说了一句“多谢啊”,之后拿下笸箩,端着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后悔了。
回过身,将笸箩重新放回了驴身上。
“有点重。”
他尴尬丢下三个字。
“阿姊阿姊,这土当真能烧成砖吗?”
灵鹊总算等到自己可以说话的机会了,小家伙目前只对烧砖感兴趣,便牵着李星遥的手,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不知不觉间,一大一小走到了前头。反倒是王阿存,赵端午和驴,落在了后头。
“你……你是哪里人啊?”
赵端午犹豫了一下,还是别别扭扭问了一句。
王阿存没有理会。
他气坏了,干脆抬脚,加快步子走到了前头。
回了通济坊,王阿存好似不觉得累,就地找了碎瓦片,又问:“你打算把窑建在何处?”
“在……那里。”
李星遥见他来真的,忙指着茭白田旁边一处空地,回了一句。
她早就想好了,初次建窑,不宜太远。茭白田边有大片空地,她将试验窑建在那里,烧火,掌控温度,倒也方便。
若是试验成功,日后正式建大窑,再寻更好的地方便是。
两个人便行动起来。
王阿存好似建窑老手,拿着瓦片,便到指定地点忙碌起来。李星遥瞧见他动作,忙跟着上前。
她想打下手。
可从始至终,王阿存都没有开口。
不过两天,一个不大的试验窑便做好了。
李星遥看着那窑,只觉,胸中激荡万分。万丈高楼平地起,虽然现在,她一块砖都还没烧出来,可,简易试验窑已经建好了,砖头还会远吗?
便满怀期待,信心百倍按照系统给的指示,开始做烘窑处理。
赵端午看得津津有味。
吃味的味。
他将妹妹拉到一边,问:“他跟你说,他叫王阿存?”
李星遥点头。
他又问:“他不是长安人?”
“他是晋阳人。”
李星遥将自己仅知道的一点说了。
“晋阳人。”
赵端午挠头,嘟囔:“难不成,是晋阳王家的人?”
“阿兄你说什么?”
李星遥没听清他原话,只隐约听到,晋阳两个字。
她立在原处,看着王阿存的背影,混乱的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
当晚,赵端午把自己知道的全同李愿娘说了。
李愿娘本就在探查王阿存的身份,虽对方只是一个小郎君,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只有知道对方的身份,确认对方不是坏的,她一颗心才能放得下。
闻听对方来自晋阳,她点了点头,说:“我有数,晋阳来长安,若是正儿八经进来的,不似前头王小娘子那般糊弄进来,城门处便必然留痕。这事,快的话,两天就有结果了。”
“万一他不是正儿八经进来的呢。”
赵端午回想王阿存平日里冷淡态度,小声说了一句。末了,想到王蔷,摇了摇头,道:“阿娘,大兄那头,可有异样?”
“并无。”
李愿娘回了两个字,心中倒不担心。
赵临汾本是跟着李道玄一道出征讨伐刘黑闼的,可因为王蔷上报江淮有变一事,李渊叫了杜伏威当面对质,又叫人南下去往江淮探查。
江淮回信,辅公袥果然蠢蠢欲动,准备复叛。
为免夜长梦多,江淮那边已经布局,赵临汾受了军令,临时改道,又往江淮去了。战事一触即发,这几日,应该便有消息传来了。
“你不用担心你大兄,他自有成算。倒是你,要烧砖,就好好帮着阿遥烧砖,成日里和王小郎君别苗头是怎么回事?”
“没有啊。”
赵端午矢口否认。
他是绝不会承认,自己看到阿遥和王阿存侃侃而谈,互相配合,心中不高兴,所以才看王阿存不顺眼的。
“阿娘,我困了,我去睡了。”
怕再被李愿娘问,忙找了个借口溜了。
李愿娘拿他没办法,笑笑,也随他去了。
两日后,消息果然传来:王阿存的的确确,是晋阳王家的人。
第38章 杀戮
“晋阳王家?是,那个王家吗?”
灵鹊好奇问了一句,他现在正处于好奇心旺盛的阶段。目前,也是赵端午唯一的玩伴。从赵端午处知道王阿存的身份,立刻就打探起来。
赵端午不理他。
他便看向茭白田边正和王阿存一道闷土的李星遥,自言自语:“我就说王家阿兄看着,不像凡夫俗子。原来他竟是晋阳王家的人。”
可,“晋阳王家的人,为什么会跑到这里?”
晋阳晋阳,人不是应该在晋阳吗?
“他哪里不像凡夫俗子了?他不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两条胳膊一双腿?”
赵端午立刻反驳。
他不爱听这话,王阿存就是王阿存,和他们是一样的人,哪里不凡不俗了?
不过……若说不爱说话和犟这两样,对方还真是不凡不俗。
晋阳王家,到底不是普通人家。百年赫赫世家,在魏晋时便有享誉天下的盛名。
如今,虽然时移势易,王家稍显没落,不似先前“中州之鼎族”那般显赫。可,到底是世家,哪怕自家现在荣达,哪怕阿娘出自李家,却也是不能同他们比的。
阿娘说,王阿存出自晋阳王家二房嫡支。
二房,他有所耳闻,却理不清也不太记得盘根错节的各人关系和各人名讳。
当年,永嘉之乱发生,晋阳王家分为南北两支,南渡的一支逐渐荣达,留在晋阳的一支,却逐渐没落。
留守晋阳的一支里,大房二房是嫡支。如今,两房虽有王氏这个姓作为倚仗,两房子弟,却无一人于朝中任职。其多充任地方,领州县佐官。
倒是同留在晋阳的王氏宗支,这些年逐渐崛起。宗支里,祁县王氏因出了王珪这么个“人中龙凤”,如今已是声名鹊起。
想到王珪,赵端午又撇嘴。
这老头和萧瑀一样矫情,平日里看着乐呵乐呵的,倒没想到,这次会对同族的人这般不留情面。
李愿娘还说,王阿存是被他阿耶带来长安投奔王贵的。结果王珪不买账,把父子两个一起撵出去了。
“小孩子家家,问这么多干什么?”
不知道那句“幽愤于心”是不是这么来的,他收回思绪,拍了灵鹊一下。
灵鹊叹气,“我不问这些,就没事干了呀。”
“你去帮你阿姊闷土。”
赵端午更没好气,手朝着李星遥的方向一指。灵鹊便屁颠屁颠去了。
他想了想,也跟着去了。
李星遥的确在和王阿存一道闷土。取回来的泥已经捣碎过筛,按理说,还应再放些时日,炼土完成,再进入下一道工序。
可,有系统这个外挂在,李星遥细细观察,发现这次还是和做榨油机时一样,土是现成的土,拿起来就能用。
她与王阿存一人在土堆中央挖坑,另一人帮着加水。
“水少了,再加一点。”
王阿存弯着身子。他脸上依然不得半分笑,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很沉郁。若是不仔细听,便容易听不清。
赵端午没忍住又撇了一下嘴。
他上手,对着李星遥道:“阿遥,你去一旁歇着,我来吧。”
“不用了,阿兄,我快弄完了。”
李星遥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可她顾不上擦。知道挖坑也好,加水也罢,要一鼓作气,又知道赵端午与王阿存有点微妙的不和,怕他二人无法配合,便委婉拒绝了。
赵端午也不好强求。
“停。”
王阿存喊了一声停。
下一瞬,“水加多了。”
“啊?”
李星遥有些慌,低头一看,好像,不稀啊。她迟疑地看向着王阿存,王阿存却没说什么。
他直起了身子,那架势,竟然是要……
“我再去弄点土。”
他要去拿土。
旁边已经没有土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
李星遥心中还是怀疑,不过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他说水多了,应该,就是多了。
可,“不用。”
王阿存不回头,径直拿起笸箩,翻身上驴走了。
“阿遥,这水多吗?”
赵端午咂咂嘴,同样觉得,这水,好像不多啊。
他看向一旁跃跃欲试,明显想要上手摸两把的灵鹊,问:“灵鹊,你觉得水多吗?”
“多。”
灵鹊却给出了相反的回答。他还说:“王家阿兄说水多了,那就一定是多了。他肯定有经验,咱们要相信他。”
小家伙已经认定,晋阳王家的人涉猎广,经验足,读书多,所以说的肯定是没错的。
赵端午无语,白他一眼。
因新取的土还没来,闷土工作便只能暂停。李星遥又去看了一回自己的试验窑,之后心满意足地回来了。
本以为,王阿存速去速归,毕竟那取土的地方,他是去过的。
可,左等右等,迟迟不见人回来。
又等了一会儿,李星遥急了。
外头却传来驴蹄声。
是阿嗔。
阿嗔有些怪异,它好像烦躁极了,发疯一般跑过来,一口咬住李星遥的衣衫,把她往外头扯。
“死驴,干什么?!”
赵端午吓了一跳,慌忙去掀它的嘴。
可阿嗔却不松嘴。
它只是对着李星遥,呜咽了两声,又不管不顾继续把她往外头扯。
“阿兄。”
李星遥也吓了一跳,慌乱间,回想阿嗔素日所为。帮她找到褐土,听王阿存的话,回来拿笸箩。
心中一动,她脱口而出:“不好,王小郎君可能出事了!”
都说驴通人性,阿嗔最是听王阿存的话。以王阿存性情,绝不会让它回来拉扯于她。那么,必然是王阿存出事了,阿嗔回来求救。
“阿兄,我们赶紧去曲池坊。”
顾不得多说,她当即就要跟着阿嗔往曲池坊赶。
赵端午一把拉住她,“我去!”
说罢,便欲翻身上驴。
可驴扭来扭去,就是不让他上。驴把李星遥又往外拽了一下,李星遥险些摔一个大跟头。她心中一横,摸着驴的背,说:“阿嗔,冷静,我这就去救他。”
说罢,尝试翻身上驴。
这一次,阿嗔没有发怒。
一人一驴奔着通济坊而去,赵端午又气又怕。随手抄起一样东西,他直奔着门外而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拿起好久没用的箭筒,撂下一句:“灵鹊,锁门,待在家里,不准乱跑。”
而后飞奔着往曲池坊去。
此时的曲池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王阿存站在一处低凹地,攥紧了拳头。在他面前的,是十倍于他的人。那些人将他团团围住,看架势,竟是要将他结果在此处。
“不长眼的东西!”
有一人出了声,脸上满是阴狠与恶毒。
王阿存越发攥紧了拳头。
嗷呜!
似是驴的叫声响起。
他不敢分心,可……
“阿嗔,停下。”
是李星遥。
李星遥见了眼前场景,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刚才,安抚阿嗔安抚的太快,倒是没想到,眼前竟是这么个修罗场。
阿嗔不管不顾将她带到了此处,可她压根帮不上什么忙!
一来,她几乎没有什么武力值。
二来,她没有趁手的武器。
对方……
她定睛细看,这才看到,对方各个五大三粗,一看,就是武力值极高的。
心中一惊,她有些说不出的慌乱。知眼下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便掐了自己一把,强自镇定,道:“敢问各位,可是与我这位阿兄,有些误会?”
“误会?”
最先说话的那人出了声,他往地上啐了一口,道:“哪有什么误会!明明是你这位阿兄不长眼,动了我们的东西。怎么,我还误会他了?你是谁?你是来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