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刺杀
伏俟城。
光化公主迎来了一位客人——碧玉。
碧玉是来要人的,要的正是李星遥。光化公主矢口否认,声称自己并没有见过李星遥,也没有人上报,说是发现过中原人的痕迹。
碧玉没辙,只得搬出了义成公主,可,光化公主依然坚持原来说辞。
要人之事,无疾而终。最后碧玉愤而离开吐谷浑王廷,光化公主等人走了,才问起身边侍女,“王子如何了?”
侍女道:“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只是中间出了一点小小的纰漏。”
“出了何事?王子可有伤着?”
光化公主立刻就急了。待听侍女说慕容顺无恙,方放下一颗心。
侍女道:“也不知,他如今逃去了哪里。若是让太子的人发现,怕是……”
“慌什么。”
光化公主不置可否,又说:“我手上,握着他的软肋,哪怕真被抓了,他也不敢随随便便攀咬我。再说了,他可是拓跋部的人,当初我找他,不正是看中了他是拓跋部的人?就算他说,是受我指使,可人尽皆知,拓跋部,一向站在太子背后,和我们,可不是一头的。”
“公主英明。”
侍女适当拍了一句马屁。
光化公主示意她打住,自个又陷入了沉思。想了一会儿,她道:“这李星遥,竟还真有两把刷子。是个人才,我本来还没下定决心将她留下,可,她帮着王子解决了这么大个难题,我若不留她,岂不是可惜?”
说到可惜,笑了一下。旋即笑容一收,话锋一转,道:“义成公主派出了碧玉,这事,一时半会她不会善罢甘休。恐怕她们还有后手,我必须得想个办法。”
“义成公主虽是突厥可敦,可,公主你也是吐谷浑的可敦。真要论起来,公主你的资历还在义成公主前头呢。可这碧玉……方才她口口声声义成公主如何如何,我听其言语,隐隐竟有威胁我们的意思。公主你方才,就不该给她好脸。”
侍女鸣不平。
光化公主冷笑,道:“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碧玉,可是义成的心腹。如今,所有的事都乱糟糟的,我不得不走一步多想一步。行了,别说她们主仆了,义成是个心狠手辣的,今日碧玉没有带回人,来日,她说不得亲自跑来。”
“那,不若将那位李小娘子就此留在白兰?”
“不妥。”
光化公主摇头,“我留她,是为了王子。她只有跟在王子身边,得来的声望和好处才是王子的,王子可不能长长久久留在白兰。那里,毕竟不是个好地方。让我想想。”
侍女便没有再言。
过了一会儿,光化公主道:“既然王子遭到了刺杀,那么,趁此机会,去白兰递话吧,就说,让王子回来。在义成再出手之前,我得把他们再支出去。”
“奴婢这就叫人去传话。”
侍女立刻应下,转头着人去白兰送消息自是不提。
却说碧玉怒气冲冲出了伏俟城,却不急着打马回去。她驭马驻足原处,略作思索,马蹄朝前。
再回到定襄城,已经是几日之后的事了。
义成公主知晓碧玉没有将人带回来,一时说不上是气还是笑,她道:“买椟还珠的,是蠢人,光化毕竟不是个蠢人。她知晓了李星遥的本事,自然是,不肯放人的。哪怕你搬出了我,她也不会松口。”
“奴婢回来时,专门绕道往南边走,打听到,慕容顺带着人南下去白兰了。白兰因为抢夺东西的缘故,和党项起了冲突。据说,眼下冲突暂时解决了。公主,我怀疑,李星遥被他们带去了白兰。”
碧玉的声音里有几分笃定,她面色算不上轻松,概因此次空手而归。话音落,又道:“此外,我还打听到,慕容顺遭到了刺杀,据说,是尊王的人干的。”
“尊王?”
义成公主默念着这两个字,嗤笑一声,“白兰偏远,人死在那里,再正常不过。不过,话又说回来,是真尊王干的,还是假尊王干的,也说不准。你既然说,慕容顺遭到了刺杀,那么想必,我那位好姊妹会快快将她的心肝肉叫回去。事不宜迟,我得在她动脑子把人支走之前,亲自去一趟伏俟城。”
“公主要去伏俟城?”
碧玉神色凝重,“可,咱们的事……”
“无妨。”
义成公主胸有成竹,又说:“快去快回就是。”
碧玉应下。
义成公主便又交代了些别的。
*
李星遥一直想找机会同赵端午通通气,一来,大家已经把所有的事说开了,她与黎明,亦或者说,与秦王里应外合,可这些事,总得知会赵端午和王蔷一声。
二来,每每想到自己同黎明说的那番言辞,她就莫名心虚。和楼兰一样的古国,古国留下的火器……说实话,她自己都不想细想。细想之下,全是漏洞。
盘算着,系统既然已经解锁了物资,算算时间,黎明应该已经到了灵州,越发有些坐不住了。
这日,仆射着人对着众人递来话,说是慕容顺大概水土不服,病了好,好了又病,恐人有个好歹,着令所有人,收拾收拾,即日启程。
李星遥听得着急,拿不准这个众人里包不包括自己。
来人道:“仆射说,此去再回来,还不知是何时候,让李小娘子你,将各样东西的种植养护方法再同大家说一遍,务必保证,每个人都记住,都学会。”
“好。”
李星遥心神一松,明白这话是在说,自己能跟着一道回去了。
她不敢耽搁,忙跟着来人一道,将羌活等东西的种植养护办法再次广而告之。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次,白兰人并无过多反应,虽有人惋惜她的离开,可并不像之前一样,咬死了不准她离开。
她心中嘀咕,正巧赵端午在慕容顺授意之下,过来看看情况。二人总算找到了说悄悄话的机会,李星遥不敢耽搁,问:“二兄,我真能回去了?”
“能。”
赵端午快速回应,又说:“慕容顺水土不服,是真的,不过,想让你回去的,可不止我们几个。光化公主送信来,说怕慕容顺再留下去有个好歹,催慕容顺赶紧回去,她还强调,带走你。”
“带走我?”
李星遥心说,别又在酝酿什么阴谋吧。
赵端午道:“出了刺杀这档子事,白兰人心里也慌,那瓦达巴不得赶紧将慕容顺这个烫手的山芋送走呢。慕容顺又承诺了他们,用比先前约好的更贵的价格收购他们的金银铜铁,瓦达当然不好再计较,再说什么扣着你,等出苗之后再放人的话。”
“没想到,我竟还值些钱。”
李星遥自嘲了一句,又赶紧道:“那天没顾上同二兄说,其实,我去帮人指点叫醒羌活种子是个幌子,那日,我去见了黎阿叔。”
“黎阿叔?黎明阿叔?”
赵端午眼皮狠狠地一跳,“黎阿叔在白兰?”
二舅舅你可真能奔波,也真能隐藏。
“黎阿叔是奉秦王之命潜入吐谷浑的,秦王已经察觉了义成公主的小动作,也已经做了部署。我告诉黎阿叔,所有我知道的情况,另外,还告诉了黎阿叔,制作火器的方法。”
“阿遥。”
赵端午一颗心惴惴的,缓了一下,方问:“你有把握吗?”
“二兄莫非忘了,我身边那只鬼?”
李星遥难得开了句玩笑。
赵端午这才想起来,还有只鬼呢。明明上次他已经问过那只鬼了,知道鬼一直跟着,他还放了心,可,每每关键时刻,他总是忘了那只鬼的存在。
所以,“是鬼告诉你的?”
“嗯。”
李星遥点头,又说:“鬼不仅教会了我制作火器的方法,还送给了我一些火器。但那些火器,不在我跟前,在灵州。”
“灵州?”
岂不是,在阿耶的眼皮子下?
赵端午欲言又止,李星遥又道:“我不好同黎阿叔说,东西是鬼给的,只能告诉他,是你告诉我的。你在被胡人劫掠来的路上,无意发现了那批火器。火器恐是前人所造,至于前人,或是楼兰一样的国度里的人。”
“我知道了。”
赵端午哭笑不得,知道这是在与自己通气,提醒自己,若是日后黎明他们问起,不要说漏了嘴。
可……
他很想揉揉脸。
二舅舅毕竟是二舅舅啊,他一定知道,这话是谎言。可怜的阿遥,她还不知道,二舅舅在陪她演戏。
“另外,我还同黎阿叔说了,我打算,离间光化公主和义成公主。”
“你打算怎么做?”
赵端午正色,立时也顾不上什么二舅舅不二舅舅的了。
李星遥想了想,道:“其实,也不用我再想什么办法,她们或许,已经出现了嫌隙。义成公主若知道我在吐谷浑,一定会来要人。而光化公主,如今白兰之事妥善解决,她更不肯放我回去了。我或许无法挑拨她们反目,但应该可以做到,让她二人之间嫌隙越来越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李星遥经过此白兰一遭,越发坐实了心中猜想。光化公主,对她有兴趣。眼下,兴趣怕是更浓了。
既然都想要自己,那么,就让她们争夺自己吧。
“我助你一臂之力。”
赵端午也不多说,掷地有声撂下一句话。
兄妹二人有了默契,再不多言。
很快,众人便收拾妥当,启程回王廷了。临行时,仆射又给王阿存配了弓和箭,意在保护慕容顺。
看到那把弓,李星遥微微一笑。
王阿存有了弓和箭,便如鱼得水。但愿此行顺利,用不上这弓和箭。
回程的路与来时一样,依然要路过垭口,路过雪原,路过一群群动物和随时会冒出的瘴气。因为有上次的教训,众人都极为小心。
王阿存依然被点名在最前方引路。
李星遥原本心中还因为他得了弓和箭而高兴,可,看到他被指使到了最前头,有些说不出的郁闷。光化公主拿她当替死鬼,现在,慕容顺又拿王阿存当替死鬼。
这一家子人啊……
天已比来时寒冷了许多,路并不好走,一行人走得不算快。为了保存体力,众人都不说话。
李星遥也不说话。
她看着赵端午和王蔷犹如左右护法一样护卫在慕容顺身边,想到一句话: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
最前头探路的王阿存,两旁的赵端午,王蔷,正好组成了一个坚固的三角形,将慕容顺护在了最里面。
走着走着,雪花飞舞,王阿存提醒:“前面有瘴气,需要绕路。”
慕容顺叹气:“过了这片瘴气林,到前方休息。”
众人点头。
几十匹马整齐划一跟着王阿存一道走,快要绕过瘴气林时,王阿存动作一顿。李星遥目光落在他脊背上,看到他背如雪山刚硬挺直,可他的手,却按在了弓弦上。
有人。
她眼皮子一跳。下意识地看向仆射,当看到仆射面色肃然,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有刺客。”
王阿存的声音闷沉沉的,像含了水。
仆射当即扬起一个手势,“防御!”
侧前方飞来几支长箭,王阿存皆躲开了。更多长箭飞出来,恍若流星雨一样,直把人吓了一大跳。
李星遥心跳加速。
箭后头,冒出了一伙人。那些人并不像电视里演的,黑衣蒙面,他们的衣着,面容,明显是吐谷浑人。
“坏了!”
赵端午出了一身冷汗,这些刺客,竟然不是仆射安排的,他们竟然来真的。
一时也顾不上什么慕容顺还是不顺的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那便是,阿遥。快速跳下马,他猫着身子扭头就去找李星遥,奔走到李星遥身边,一把将人拽到了大石头后面。
“能打的在前面,我们躲着。”
他还安抚李星遥。
李星遥心急如焚,目光只盯着王阿存和王蔷,刚准备唤出系统,让它把答应自己的样品现在就拿出来,就见,仆射纵马大杀四方。
王阿存取箭快速射出,箭无虚发,来人纷纷倒地,每一箭都中胸口。
王蔷从旁协助,一拳将人打晕在地上。
“我就说吧,他们能解决。”
赵端午话音刚落,侧前方竟然又冒出一批人。他咽下一口口水,脸色也变了。
“完了完了,箭不够用,敌人还不知有多少。”
“二兄。”
李星遥正色,拳头攥紧,立刻唤出系统:“系统,请立刻解锁火器样品!”
「样品已解锁,宿主请查收。」
脚边草丛里突然冒出两把火器,李星遥快速拿起一把,不带任何思索的,将那火器对准了刺客。
嗵!
震天雷一样的声音响起,一个刺客应声倒地。
所有人惊讶地抬起头,又听得:嗵!
一发散弹飞来,又一个刺客应声倒地。
“都束手就擒,不然,杀无赦!”
赵端午学着妹妹的样子,拿起了一把火器。刚才第二声射击声,就是从他的火器中发出的。
“妖物!”
“是何妖物?”
刺客方寸大乱,为首的慌乱片刻,发了狠,催促:“杀!都给我杀!”
“找死是吧!”
赵端午怒了,嗵嗵嗵一连射出了五六发,又有五六个人倒地。刺客这下畏惧不敢上前了,仆射趁机大喊:“上!”
顷刻间,众人再度打成一团。
胜负已定。
很快,慕容顺的人就将残留的两个活口绑了,慕容顺来不及问火器的事,先拷问来人:“谁派你们来的?你们怎知,我们今日动身离开?”
活口一个立刻咬舌自尽,还有一个也打算咬舌自尽,结果,没死成。
王蔷眼疾手快,把人嘴巴一拳打歪了。
那人歪着嘴,原地运功,竟然七窍流血了。
王蔷看傻了。
慕容顺惊愕不已,好在从对方身上寻找到了尊王的信物。事情很清晰了,人是尊王派来的。
“好狠啊。”
赵端午在一旁嘀咕,嘀咕完,又低头看自己手中的火器。他现在还沉浸在用火器保住了所有人性命的兴奋中,拿着那火器,爱不释手。
不过,虽然很喜欢那火器,他却知道轻重缓急。身子又往李星遥身边挪了一下,小声道:“阿遥,你还好吗?”
火器是如何冒出来的,他自然看得比谁都清楚。
那可是真真正正的无中生有。
当时他和李星遥躲在大石头后面,千钧一发之际,大石头旁边的草丛里,冒出了好几把火器。紧接着,李星遥不假思索拿起了火器,又毫不犹豫发射了飞弹。
还能是谁帮了他们?只能是,那只鬼啊!
可鬼的事,不能叫旁人知道。他心中庆幸,还好自己将人拉在了石头后,还好石头后只有自己兄妹两个,到时候就说,是随手捡的。
“还好。”
李星遥轻轻点了点头,面上有些发白,她悄悄攥紧了自己衣角,手心里出了厚厚一层汗。
方才,她那一发飞弹,射出的很及时。虽然没有射中要害,可,却为自己人争取来了喘息之机。
她……变了。
记得瓦达和拓跋驭人争执不下时,瓦达砍了拓跋部偷金银之人的手脚,当天晚上,她还做了一场噩梦。
可刚才,她没想那么多,她甚至没有犹豫,就将火器对准了敌人。发射出飞弹的时候,她也没有犹豫。
又攥紧了衣角,再一点点松开。王阿存却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她身边。
他好像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沉默着站在了她旁边。
“尊王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啊!王子,哪怕人死了,也要把尸首带回去,咱们带着尸首,去找尊王算账!”
慕容顺的人情绪激动,比之上一次遭到刺杀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仆射的脸和天一样阴沉沉的,他问慕容顺:“尊王特意选在今日二次劫杀,怕是已经知道,上一次劫杀未成功。白兰险远,又多有瘴气,他怕是要做出意外的样子,将自己摘干净。王子,此仇不报,只会让尊王更猖狂!”
“可人都死了。”
慕容顺神情复杂,他好像有更多的顾虑,道:“人死了,如何指认尊王?仅凭信物吗?尊王完全可以不承认,说信物是假的,是这些人偷了他的。父王本就偏爱他,贸然指认他,只会让父王更加怀疑,我们是自导自演。更何况。”
说到更何况时,慕容顺视线落在仆射脸上,与仆射四目相对。
“之前他们已经刺杀过我们一回,白兰,党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事情闹得这么大,王廷定然已经得了消息。两次刺杀,离得这么近,他是傻子不成?”
“可……”
仆射明显有些心浮气躁,大概是没想到尊王竟然来真的,他还想劝说慕容顺,把刺客尸体带回去。
慕容顺却摆了摆手,道:“如果没有十足的证据,确保能够一击即中,那便不要轻举妄动的好。这次的事,都不要声张,这笔帐,我先记下了,日后一定会讨回来。”
“王子的意思,是让我们忍吗?”
仆射面色更难看了。
慕容顺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今日我如同他一般忍一忍,又有何妨呢?”
说罢,不容置疑道:“这是我的命令。”
众人神色各异。
他又道:“刚才的火器,是怎么回事?”
说到火器,所有人都来了兴趣,所有的目光都投向李星遥。赵端午立刻站在了妹妹前面,挡着人,话却是对慕容顺说的:“王子,之前我就说,你是老天看中的英主,刚才你那番话,极是在理。你一定不敢相信,这火器,是老天留给我们的,老天都在帮你。”
“你这话是何意思?”
慕容顺不解。
赵端午指着方才藏身的那块大石头,道:“我和李小娘子不会打架,不敢扯你们后腿,所以避在了一边,结果你猜怎么着,那石头旁边的草丛里,竟然有火器!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开始,还以为是树枝呢,可,捡起来才发现,不是。”
“火器既然是你们捡到的,又怎会无师自通?刚才第一发飞弹,是李小娘子射出来的。”
慕容顺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李星遥从赵端午身后走了出来,作后怕状,道:“我以前听人说过,弓箭,弹弓,都是远距离射击之物。实不相瞒,刚才捡起那火器,一开始并不知道是火器,只见上面有扳手,下意识地拿刺客试了一下,结果便听到了响声。”
“后来第二发,是我射出来的。我看她真的被吓坏了,不敢再射。我便赶紧射了好几发,王子,我寸步不敢离开你左右,我身上都有什么,你是知道的。”
赵端午赶紧接过了话头。
慕容顺不言,只让人将那两把火器奉上,又让人在周围查找。
查找,自然是一无所获的。
慕容顺便看着那两把火器,可,两把火器,竟然一瞬间开裂了。
第97章 石刑
“这……”
慕容顺下意识地将火器丢在了一边。
李星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没听到火药爆炸的声音,她才松了一口气。给了赵端午一个无事莫急的眼神,她回想刚才种种。
系统给她的样品,是用竹子做外壳的初级突火枪。这倒是省了她的麻烦了,竹子易碎,碎了以后,不好再复原,也不好再顺藤摸瓜,发现旁的蛛丝马迹。
那竹子,是做旧了的,突然开裂,不容易引人怀疑。东西落在慕容顺手上,一瞬间开裂,很难说,是不是也是系统为之。
“把这两把火器收起来,带回王廷。”
慕容顺心中虽然遗憾,可想着,一个东西既然存在过,那么,能工巧匠就能将其复原,便打定主意,将东西带回去,找人复原。
他不好再追究,李星遥心头紧张顿时消散,不过,想到自己问系统要样品时的原话,突然有些担心。
要样品时,她同系统说,还需要给她一小部分样品。两把,也算,一小部分吗?
这个系统果然很抠门。
此外,若给她的样品是竹子做外壳的突火枪,给黎明的那两千枚,不会也是竹子做的吧?
这……
按她原来的想法,系统解锁的东西,跨越当时的生产力,可又不会完全脱胎于当时的生产力。所以系统给不了她现代手枪,但至少,应该会给她相对先进的火铳。
可现在,她有些不确定了。
心头焦急,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安乐川一探究竟。可惜,身不由己。回伏俟城的路上风平浪静,再无刺杀。
进了河湟谷地,离王廷就不远了。
慕容顺明显松了一口气,命所有人加快速度一鼓作气,不多时,众人便到了。光化公主望眼欲穿,看到儿子安然无恙归来,面上笑容极为灿烂。
因白兰诸事圆满解决,她履行承诺,给予众人奖赏。所谓奖赏,即金银,食物。李星遥得到了一大把刚用磨盘碾出来的青稞,此外,还得了干酪,胡饼和一点刚挤出来的牛奶。
拿着胡饼,她咬了一口,一时间颇觉餍足。
青稞还带着谷物的清香,原本在白兰,她因提出用河沙叫醒羌活种子的建议,曾得了慕容顺两把青稞。
偶尔,赵端午也背过人,将慕容顺给的青稞偷偷给她。
可此一时彼一时,新鲜的青稞比炒出来的好吃多了。她计算着每日的量,不敢多吃,又见王阿存拿着一把弓回来了,忙道:“光化公主给的?”
王阿存点头。
她又问:“你有青稞吗?”
王阿存又点头,她才放下心。
王阿存道:“刺杀的事,慕容顺虽撂下话不让人声张,可光化公主未必不会知道。待会,他们应该会叫你与你二兄去跟前说话。”
“我心里有数。”
李星遥不觉意外。当初唤出系统时,她就想过了接下来会面临的情况。赵端午的说辞,乍看没有问题,可未必能糊弄得住光化公主。
原本,她不打算这么早亮出火器的。之所以让系统留存样品,并代为保存,是想等回来以后,用作“饵”引诱光化公主上钩。
她想让光化公主亲眼见到火器的威力,之后,再行游说之举。赵端午之前告诉过她,光化公主并不知道火器的配方。
换言之,光化公主用硝石换来义成公主的协助,义成公主愿意舍弃一部分火器,作为回报,可,说到底,不是自己的东西,用完了,也没法舔着脸再要。
她赌的就是,光化公主也想将火器的制造方法掌握在自己手上。
系统给的样品是比义成公主的火器更先进的东西,只要亮相,不愁光化公主不心动。一旦光化公主心动,她便趁机怂恿光化公主自己制造火器。
眼下……一场真实的刺杀打乱了她的节奏,火器不得不提前现身。这虽然与设想不一样,但,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一会我会告诉他们,我会制作火器。光化公主定然多有试探,可最后,一定会信我的说辞。吐谷浑硝石矿多在西北,王城附近也有散落。若光化公主心动,说不得我们又要动身前往另一个地方了。”
将自己的打算说了,李星遥又道:“只是这次,应该不会离王城太远。”
话音刚落,光化公主身边的人就来了,来人果然是让李星遥去光化公主面前回话的。快到王廷时,李星遥又遇见了赵端午。
“火器。”
赵端午徐徐用口型吐出两个字。
又趁着身边人不备,快速说了一句:“碧玉来过。”
李星遥心中一动。
赵端午这么说,想必已经打听到了些什么,怪不得方才没见到他,原来是去打探消息了。惊讶于他的消息灵通,估摸着留在吐谷浑的时日里,他没少和人打好关系,心中多有感慨,面上却不好表露。
她悄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碧玉是义成公主的得力助手,她来,不稀奇。可她来,难道仅仅只是为了火器一事?自己在白兰已经搞出了些名堂,以义成公主的本事,不难打听到。
若碧玉,亦是为了自己而来的,她无功而返,是……光化公主不放人?还是,光化公主压根不承认自己的存在?
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就这么思绪翻飞着被人带进了大殿。大殿里头,光化公主已经候着了。出乎李星遥意外的是,慕容顺不在。
那位仆射,也不在。
光化公主依然坐在狮子床上,整个人看起来,颇有些意气风发。她开门见山,并不废话,道:“你们回程遭到刺杀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火器的事,说说吧。”
赵端午便先出了声,把之前在慕容顺跟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光化公主只是笑,又示意李星遥张嘴。
李星遥便照猫画虎,同样把对慕容顺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白兰虽偏远,可我手底下的人并非没去过。你们这说辞,糊弄鬼呢。还是那句话,实话实说,一切好说。不想好好说,那就去试一试我吐谷浑的石刑吧。”
光化公主张口给了一个下马威。
赵端午道:“我说的都是实话,王子身边的人都能作证。当时事出突然,我们也没想到,尊王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派出了一波又一波杀手。公主不妨想想看,我们能提前预料到尊王动手,预料到尊王在哪里动手吗?我的过往经历,公主你一清二楚,从前我可没去过白兰。既然没去过,又怎会提前安排好火器?再说了,路可是王子的人引的,我们不过是听命行事。”
没好说路是王阿存引的,赵端午含糊了过去。他并不慌乱,鬼的事,人哪里知道端倪呢。光化公主再多心,也没证据证明,火器是他或者李星遥提前安排的。
“刺客杀来的时候,所有人乱作一团,石头是我们随便找的,逃命的紧要关头,哪里会想那么多呢。他。”
李星遥指着赵端午,又说:“他都不会用那火器,我也是瞎猫逮着死耗子,撞大运了。”
“他不会,你倒是会。我听说,你手法娴熟的很,一个飞弹都没浪费,还正好射中了刺客。”
光化公主满脸试探。
李星遥叹气,“我若真手法娴熟,就该一击毙命,可当时所有人都看到了,我只是射伤了对方,并未伤及对方要害。至于你说一个飞弹都没浪费,是因为,我拿火器当弹弓使。我也没想到,那飞弹威力竟然如此惊人。”
“这么说来,你们都不承认,火器的事是你们所为了?”
光化公主的声音冷了不少,她面上也有些不快。
赵端午就差把自己的心剖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他着急道:“去白兰之前,仆射让人搜过我们的身,我们身上,连颗石头都没有。在白兰的这些时日,我们谨遵王子和仆射之意,不敢乱跑,我们做了什么,公主把人叫来,一问便知。”
“我的人又无法时时刻刻看着你们,你们去的时候,身上的确没有带东西,可焉知,这东西不是你们在白兰时偷偷摸摸带着的。我没功夫与你们纠缠,既然你们冥顽不灵,那,便试一试我吐谷浑的石刑吧!”
说罢,命人将兄妹二人带出去,“他们满口谎言,传我之令,立刻对他们施以石刑!”
你个蛇蝎……妇人!
赵端午在心里怒骂,平日里,他听人说,光化公主私下里说义成公主蛇蝎心肠。可要他说,蛇蝎的明明是光化公主。
“我与他并不相识,公主就没有想过,我为何要将火器的事告诉他?这明显说不通。”
李星遥也急了。
可仔细看,她眼中并无焦急之色。
赵端午便勉强放下半颗心,又对着王宫方向大喊大叫:“就是,我跟她又不认识,不管是我还是她私藏了火器,为什么要告诉对方?更何况,当时我们已经躲在石头后面了,我们大可以不拿出火器,由着王子他们去送死!”
又喊慕容顺:“王子,你怎么忍心让我去死?!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阿娘不分青红皂白,要杀了我,你赶紧来救我!”
王宫里头,光化公主自动摒弃外头的叫骂和咆哮,她身边侍女道:“公主,其实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姓赵的和力气大的那个是一伙的,他们先到,姓李和姓王的,又是一伙的,他们不认识,没道理两个人私藏了火器,却不告诉自己的同伴,反而告诉了别人。”
“你说的,我怎会不知。只是此事,疑点甚多。我入吐谷浑这么多年,只见过天上下雨下雪下冰雹,可从没见过,天上下火器。那火器,可比义成的厉害得多。”
光化公主若有所思,话锋一转,又说:“他们四个,虽然两两一伙,互不认识,可谁说,从前不认识,现在就不能认识了?别忘了,他们可都是中原人。”
“但,王子和仆射已经为他们做了证,王子心善,往日里对那个姓赵的,颇有好脸。若是真杀了他,王子那边……”
侍女却有些犹豫,她固然能理解,同是来自中原的奴隶,抱团取暖,因而结为同盟,可,事情毕竟涉及到了王子,她怕王子那里不好交代。
“奴隶嘛,死了一个,再找一个就是。哪有那么多长情的人,王子是王子,奴隶是奴隶,奴隶不该也不能妄想成为王子的朋友。”
光化公主对赵端午有些不满意。
她当初将赵端午放在慕容顺身边,是因为慕容顺喜欢,慕容顺高兴。可,一个奴隶,眼下竟然卷入了火器的事,她不得不多思量了。
慕容顺说,火器的确是偶然得到的,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
是,所有人去白兰时,身上是被检查了一遍,可,在白兰,人多事杂,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再多眼睛盯着,总有疏忽。说不得火器便是在白兰制造出来的。
至于这制造的人……
光化公主心中闪过一长串人名,却觉得都不像。
火器要么是白兰部的人制造的,那么,说明李星遥与白兰部有牵扯。这是大忌,她必须得把所有人找到,一网打尽。
若火器是李星遥一人偷偷摸摸所做,那么……此人乃奇人哉!她不得不重新布局,布一个更大的局。
“若是死都无法让他们改口,那便说明,他们的确没有撒谎。”
光化公主又想到第三种可能。
火器不是李星遥所做,如她所说,确确实实是偶然发现的。那么,说明有人已经偷偷做出了更厉害的火器,两枚火器,恐是无意落下。
白兰在南部,党项亦在南部。
尊王……
光化公主面上笑容转淡,掩下心中诸多想法,道:“且看着吧。”
侍女命人将李星遥和赵端午带到了山坳,山上有人等着,人身后,有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头。在被毡布套着头的一瞬间,李星遥看到王阿存纵马而来。
“放开他们。”
王阿存鲜少动怒,哪怕动怒,也从不大喊大叫。他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时候,可此时此刻,眼中又浮现归途时,击杀刺客的戾气。
“放开他们!”
王蔷也急奔而来,欲爬上山头,却被人拉住了。她二话不说,一拳头挥下。
“再往前一步,就地击杀!”
一支箭飞到了王蔷脚边,侍女高声警告。
慕容顺也得了消息,急急忙忙赶来,道:“不要杀他们!”
侍女不为所动,声称:“这是公主的命令!”
“我去求公主!”
慕容顺立刻调转方向,去王宫找光化公主。
“扔!”
侍女冷声对着行刑之人做了个手势。眼看着石头要从高处砸下了,王阿存一箭射出,石头未落地,便飞向别处。
又两颗石头落下。
王阿存再次张弓,两箭几乎同时射出,两颗石头再次飞向别处。
越来越多的石头滚落。
王蔷急疯了,“不行啊,石头太多了!”
王阿存不言,手中速度越来越快。
“光化公主,你草菅人命,你丧心病狂,你不得好死!”
赵端午疯狂叫骂,心中也慌了,不会吧,来真的?怎么还不停?不是试探吗?
“阿遥,阿遥?”
“二兄。”
李星遥慌忙回应,又说:“你有没有感觉到,石头好像没有落在我们脚下?我是说,王阿存的箭根本来不及一次射中十几颗石头。”
“对。”
赵端午顿了一下,毡布下的眼睛一亮,光化公主果然在虚张声势。
便更加卖力的叫骂:“我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光化公主,你这个杀人狂魔!”
李星遥跟着叫骂。
骂完,发觉石头砸下来的声音好像停了。她心扑通扑通跳,侍女却出了声:“死到临头,还嘴硬。罢了,算你们运气好,石头不够了,你们给我等着。”
石头……不够用了?
赵端午撇嘴,心说你们就不能找个正常的说辞吗?他等着光化公主放人,果然,有人骂骂咧咧将他们带走了。
再回到光化公主面前,兄妹二人极是狼狈。毡布揭开,李星遥看到被绳子绑起来的王阿存和王蔷,怒目圆睁,看向光化公主,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们说真话罢了。”
光化公主话说得云淡风轻,看了王阿存一眼,道:“小郎君,射艺倒是惊人。早知道,今天就不赏你这把弓了。”
目光又落在李星遥身上,道:“怎么样,我吐谷浑的石刑,是不是比你们长安的刑法有趣的多?”
“长安是长安,是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的长安。长安法度森严,绝不会如此随心所欲,不顾人伦。”
李星遥“啐”了一口。
光化公主也不气,道:“我在大兴来去自由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个角落里呢。”
李星遥不回应。
赵端午道:“你虽然是吐谷浑的王后,但你也不能草菅人命啊。”
“我何时草菅人命了,是你们不说实话。”
光化公主冷哼,目光却一直落在李星遥身上。
李星遥道:“还要怎样说实话?你就是把我杀了煮了吃了,我也编不出旁的话来。早知道给自己惹来这么大一个麻烦,当时就不该出手,救王子于危难之际。”
“听你这意思,我还要谢你?”
光化公主又冷哼一声。
李星遥道:“先前去白兰,你说,我把地种好了,种得让所有人都满意了,就信你们。眼下,你能确定我们是义成公主的人了,是不是应该,把我们放回五原?此外,把我的白叠子还给我。”
“人小,口气倒大。我何时说了,要放你们回五原?”
“你莫非想赖账?”
“从未承诺过,何谈赖账?”
光化公主话说得一点也不心虚,又道:“白叠子是你发现的,你说,你会种白叠子。火器也是你发现的,那么,想必你也会制造火器了?”
李星遥面上一紧,眼中也有些“慌乱”。
她避开了光化公主的视线。
光化公主心说,你果然会做火器,“所以还不承认,火器是你做的吗?”
“我何时说了火器是我做的?”
李星遥知道,光化公主已经上了钩,便作吵架姿态,呛声道:“天底下的很多东西,上手摸过,用过,就知道原理如何。你也是中原人,莫非,没学过无师自通这个词?”
“你大胆!”
侍女怒斥。
光化公主摆手,反笑,“既然你这么有能耐,好啊,无师自通,做给我看。只要你做出来,我当着这里所有人的面承诺,放你回去。”
“你当真……愿意放我回去?”
李星遥有些“惊喜”,甚至话语都有些急促了。
光化公主不动声色,点头:“我堂堂一国王后,还能骗你不成?”
“口说无凭。”
“那就给你一个凭证。”
光化公主让人写下凭证,“硝石,我吐谷浑管够。明日一早,你便出发,去落实你口中的无师自通吧。”
……
再次从王廷出来,李星遥深吸一口气,她顾不得擦额头的汗,先问一旁被释放了的王阿存:“他们没打你吧?”
王阿存摇头,“那把弓,是光化公主故意让人给我的,他们已经算好了。”
“既然知道他们是故意的,怎么还上了他们的当?”
王阿存没回答。
李星遥叹气,“那会还同你说,或许我们要动身前往另一个地方了,没想到,说走就得走了。”
“西北亦险远,硝石产出之地靠近高昌。按理说,应该先做准备的,此行,的确有些急了。”
“你说,会不会因为有更着急之事,所以光化公主想远远地将我们打发走?”
李星遥顺势想得有点多了。
如王阿存所说,硝石产出之地大头在吐谷浑西北。吐谷浑西北相对王廷,颇有些鞭长莫及。根据赵端午给的情报,供给义成公主的硝石,是从王廷附近开挖的。
慕容伏允不常在王廷,事情是背着他的。西北多为尊王所据,按理说,光化公主不会让她去西北的。
可,出人意料的,光化公主不仅点名让她去西北的硝石矿,还让慕容顺跟着一道,美其名曰,去西北视察。
看来,西北的硝石矿,也被光化公主所掌控。她倒是比想象中,更厉害一些。
此外,舍近求远,且行程匆忙,连给人准备的时间都没有,是因为有不得不将自己支走的缘由?
会是什么呢?
突然,李星遥目光一凛,她想到义成公主。
难不成,义成公主又要来讨要自己了?
怀着这个疑问,她踏上了前往吐谷浑西北的路。此行风景又与去白兰时不同,茫茫戈壁,空旷寂寥。梭梭、盐穗木、花花柴、骆驼刺隐藏在积雪之下,让人更觉冬日萧瑟。
不知行了几日,人马皆乏,一行人突然出现,拦住了众人去路。
为首之人面朝着李星遥,唤:“李星遥。”
第98章 分开
“碧玉?”
李星遥亦看向碧玉,心中着实诧异。她去的,可是吐谷浑西北,说起来,是吐谷浑腹地。碧玉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了,还精准无误地拦截了她。
“你怎会在此处?”
慕容顺大惊,立刻摆出了戒备姿态。他身后众人当即掏出刀箭,对准了碧玉一行。碧玉身后只有寥寥几人,可那几人,同样神情冷峻,他们手中拿着的,竟然是……
是在贺兰山时发现的火器!
李星遥握着缰绳的手一紧,赵端午已经与王蔷交换了一个眼神。
碧玉道:“我来此处,是为了接回我们的人。王子莫急,现在人已经找到,我这就带着她离开。”
说罢,便欲纵马朝着李星遥而来。
慕容顺大怒:“这可是我吐谷浑的地盘!碧玉,你是义成公主的人,偷入我吐谷浑地盘,还想带走我的人,你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不,“义成公主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你的人?”
碧玉冷笑,神情比刚才还要冷淡,冷笑三声,她道:“李星遥本在五原种牧草,五原可是我们的地盘,她突然消失,出现在你们吐谷浑,我还没有同你们算账,你倒先找起我们的麻烦了,真是好笑,王子,你不觉得脸红吗?”
“李小娘子本是大唐人氏,何来你们的人一说?如今她入了我吐谷浑,便是我吐谷浑人,今日,你休想将她带走!”
慕容顺抽出了腰间的刀。
李星遥在马上面,搓了搓手。她没想到,两方面对面争抢她的戏码这么快就上演了。
“王子此行,是背着人的吧。如果没记错,这附近好像是尊王的地盘。王子应该也不想动静闹大了,惊动尊王和你的父王吧?”
碧玉明晃晃威胁了一句,摆出一副今日你若是不把人给我,我就和你鱼死网破的架势来。
她还又说了一句:“公主说,既然我这做奴婢的脸面薄,请不回人,那么,就由她这个脸皮厚的亲自来一趟将人请回,公主现在已经到伏俟城了。”
“你们想做什么?”
慕容顺面色一沉,拿着刀的手也攥紧了。
碧玉道:“并不想做什么,只是,我劝王子,识时务者为俊杰,莫要为了一个奴隶,伤了和气。毕竟,咱们还有大业要图,来日方长。”
慕容顺咬牙切齿。
李星遥甚至能看到他攥着刀的手上青筋暴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沉声,道:“回伏俟城!”
一行人便调转马头,一声不吭地往回走。与来时稍显松快不同,回时,气氛实在尴尬。碧玉本来要将李星遥要到自己队伍里,可慕容顺不让,还说,还没到伏俟城呢。
碧玉也不着急。于是李星遥就这么“尴尬”地留在了慕容顺的队伍里,所有人都保持沉默,慕容顺的人更是憋了一肚子气,她也不好说什么。
赵端午有无数的话想说,包括王蔷,也满腹心事,可大家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不知何时,伏俟城到了。
再回王廷,李星遥一眼就看到了义成公主。义成公主倒没有想象中那般气怒,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气定神闲。
倒是光化公主,面上明显有些不快。
当看到自己儿子去而复返,光化公主面上的些许不快变成了十分不快。她也不问慕容顺路上发生了什么,好似已经猜出来了一样。
目光转向义成公主,不知是阴阳还是夸赞:“你倒是好手段。”
“彼此彼此。”
义成公主见人要回来了,目光快速从李星遥身上一掠,她迎着光化公主的目光,又说:“有来有往,有借有还,有去有回,方为友谊长久之道,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光化公主不回应,只是冷笑。
义成公主也不问她,转而问向了李星遥:“你在吐谷浑的这些时日,都做了些什么?”
李星遥抬起了头。
她觉得这一问实在奇怪,义成公主既然有备而来,那么便说明,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吐谷浑做了什么。可,既知道,偏偏又有此一问,还是当着光化公主的面问……
“说呀,是忘了,还是,不敢说。”
义成公主催促。
李星遥忙道:“在白兰帮着解决了蕨麻,大黄发病,还有羌活种子不出苗的问题。”
“还有呢?”
“没了。”
“你去吐谷浑西北干什么?”
“他们让我去,我只能跟着去。”
李星遥拿不准义成公主知不知道突火枪的事,她飞快朝光化公主扫了一眼,待看到光化公主面上明显有些着急,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们让你去,你就去,你这么快就忘本了?别忘了,你可是我的人。”
义成公主轻笑,下一句,话锋陡然一转,道:“人,已经帮着你们做了事,我就不同你们要补偿了,就当,是她流落到你们这里,你们帮着照顾的回报。”
呵。
光化公主气笑了,事已至此,义成公主竟然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可她能怎么办,她也只能维持表面的和气。
便掐了自己一把,从牙关中挤出一抹笑,道:“你客气了。”
“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人,也找到了,我就不耽搁了。光化,我这就带着人回去了。”
义成公主做出告辞的姿态。
慕容顺急道:“母妃!”
“让他们走。”
光化公主不想再说,慕容顺没辙,只得眼睁睁看着义成公主把人带走。
出了大殿,李星遥道:“等一下。”
“怎么,你还不想走?”
义成公主面色不快。
李星遥忙道:“我刚被他们抓来时,就表明了身份,让他们放我回五原,可他们不信,此事可查,你不信,一问便知。我只是,想收拾收拾,把自己的东西一并带走。”
“你有什么东西可带?回了五原,再置办就是。”
“不行,我在白兰时,帮人解决问题,还得了几根虫草。那东西能救命,我必须带上。”
李星遥心中着急,她必须得抓紧机会,与赵端午他们见上一面,她还有话要说。
“速去。”
义成公主松了口。
李星遥如蒙大赦,连忙进屋子。屋里赵端午果然已经候着了,他迫不及待开口,说:“阿遥,你当真要跟他们回去?”
“不回去不行了,此事由不得我做主。”
李星遥顾不上多说,急忙又道:“二兄,你听我说,光化公主和义成公主本就结了盟,今日光化公主没有撕破脸,想必还是因为二人共谋的大事。但嫌隙已经种下,此外,制造火器一事,也可以加以利用。内忧,可以成为拖住光化公主的手段,让她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
“我明白,我都明白。可是阿遥,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又被带走?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赵端午急得脑门都是汗,他感觉自己烦躁极了。刚和妹妹团聚,又要眼睁睁看着妹妹离开。他是吐谷浑的奴隶,明面上,与阿遥不认识,义成公主绝不可能带他离开,光化公主也不会放人。若强求,两方定然会生疑,到时候,反将自己和阿遥陷入危险境地。
可……
“我实在……”
赵端午彻底失去了章法。
李星遥知他心中慌乱,忙道:“二兄,你放心,我不会有事。虽然无法与你们一起离开,可,王阿存会与我一道,有他在,你放心。再者,义成公主还要利用我,她不会伤害我的。”
“可……”
“二兄你听我说,我们如今皆身不由己,可,我们并非没有自救的机会。你一向聪明,也会拿捏人心,你在吐谷浑,我在突厥,我们都尽自己的力。秦王是战神一样的人物,阿耶也在灵州,大兄,说不定也在大唐国境,我们所有人,并肩战斗。我相信我们会赢,不久之后,我们所有人都会再见。”
赵端午没说话,两个拳头却攥紧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半天,他点了头。
“阿遥,万事小心。”
李星遥也点头,抓紧最后一点时间说:“阿姊那边,来不及同她道别了,替我转达她,望她同样保重自己,来日,共回长安!”
兄妹两个又说了几句,外头有人催促了。李星遥最后望向自家阿兄,小声说:“二兄,保重!”
赵端午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两步,亦说:“阿遥,保重!”
……
李星遥带着虫草与义成公主汇合,当看到王阿存时,她松了一口气。碧玉看到她的动作,嗤笑了一声。
义成公主道:“牵肠挂肚的滋味,你不懂。”
“那是公主仁善。”
碧玉嗤之以鼻。
义成公主只是笑,“罢了,让他们享受最后的时光吧,等回去以后……”
她话音顿时止住。
李星遥不知她二人对话,上了马,看到不远处王蔷想说话却不得不忍住的样子,悄悄地,对她点了点头。
王蔷叹气。
等到人群走远,她找到赵端午,问:“慕容顺让你去的?”
“嗯。”
赵端午心不在焉回应。
王蔷便收了声。
赵端午却开了口:“阿遥说,让你保重,等来日,一起回长安。”
“好!”
王蔷嘴唇几度张了合,合了又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赵端午也没心思再说,他在想,日后该如何做?今日之事突然,得知人留不下来后,慕容顺便指使他,速去阿遥跟前问到火器的制造方法。
这摆明了是想自己开采硝石,自己制造火器。阿遥说,制造火器的事,可以加以利用,内忧,也可以拖住光化公主。
他得好好想想了。
*
回五原的路上,李星遥没少遭到试探,先是碧玉问她:“你找牧草越冬的土,怎么找到了贺兰山?”
又是义成公主问她:“贺兰山地形复杂,山中野兽出没,你们二人,倒是福大命大,莫非,你们是靠他的射艺,侥幸活下来的?”
李星遥想了想,分别回说:“马把我带到哪里就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