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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自然是遇到了危险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人都没有,当时我以为,我们要命丧山中了。哪里想到,竟遇到吐谷浑来的人。”

“这么说来,他们吐谷浑的人,还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义成公主又出了声,像是随口一问般,道:“你们就没问他们,为何他们会出现在遥远的贺兰山?”

“没问。”

李星遥摇头,又说:“当时情况危急,我们已经精疲力尽,吃的也快没了。和他们缠斗了一番,结果还是败下阵来。”

“王阿存的射艺……”

义成公主又提到了王阿存的箭术。

李星遥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我方才不是才说了,我们精疲力尽。再说了,对方队伍里亦有本领高强之人。”

本领高强之人,便是王蔷。

李星遥琢磨着,义成公主既然能打探到自己被带去了吐谷浑西北,想必,也不难打探到,慕容顺身边有位力气惊人的护卫。

光化公主两次点了王蔷的名,命其陪伴慕容顺左右,保护慕容顺。这些事可查,因此她倒不怕义成公主事后探查。

只是……

想到和碧玉相逢时,碧玉手上的火器,她有些心不在焉。

义成公主既然知晓自己被带去了吐谷浑西北,那么,她知不知道,自己被带去西北是去做什么的?若不知道,也就罢了。可若知道,那么,她是不是相应的,也知道了在白兰时发生的事?

在白兰时,自己可是拿着先进火器,率先打出了第一发飞弹。

心中越发焦急,偏生义成公主不再问了。话题看似就这么终止了,等回到五原,众人原地解散。

李星遥见无人叫住她,也无人安排她做些乱七八糟的事,便自觉地回了原来住处。她前脚刚走,后脚义成公主的毡帐里,碧玉不解问义成公主:“公主为何不言明,已经知道她答应光化公主,帮光化公主做出火器的事?”

“言不言明,没那么重要。反正人已经回到了我们手上,纵然光化有心,可力却不能及。”

义成公主倒没有多愤愤不平,她还反过来安慰碧玉,道:“她毕竟是奴隶,光化对她施以石刑,为了活命,她只能服从。说起来,我本来还因光化所为有些不快,可如今,倒是真心实意感激她了。若不是她把人支去了白兰,我又怎会知道,原来这李星遥,竟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她倒是个深藏不露的。”

碧玉心情复杂。一方面,她为自家得了一个厉害人物而高兴,毕竟,会做火器的工匠难得,会做出比自家手头拥有的火器更厉害的火器的工匠更难得。

可另一方面,李星遥既然有这般本事,却一直藏着掖着。若非此次变故,只怕自己和公主永远不会知道,原来,她竟然还会做火器!

“那,公主,咱们那些火器?”

有了更厉害的火器对比,碧玉突然担心起手头已经做好的火器来。

义成公主道:“铁锅和陶土锅比,傻子都知道,铁锅好。可,当大家都没锅时,陶土锅便是极好的东西。火器已经做出来了,自然该如何就如何,至于之后的事,容我想想。”

义成公主觉得,原来的计划该改变了。

按照原计划,她将李星遥从吐谷浑要回来,暂时还是准备把人留在五原。可,知晓白兰诸事后,她的想法变了。

自己手头的火器,可是高人指点,千辛万苦才做出来的。彼时她以为,天助于她,天命在她,在后隋。

可,当她知道,白兰出了事,慕容顺回王廷路上遭到尊王派人刺杀,千钧一发之际,李星遥拿出了火器逼退了刺客后,她既震惊于那火器的威力和来源,又好奇那火器的模样。

可惜,火器用过之后便损毁了。光化又藏得紧,是以她到现在都不知那火器的模样。

火器是从何而来的,说实话,她并不关心。她只知道,光化手上没有同样的火器,而李星遥,见过用过一次那火器,便能完整再造出来。

这样的人物,自然是得想方设法攥紧在自己手中。

可,正如碧玉所说,李星遥,深藏不露。

该怎么做呢?

怎么样才能心甘情愿地让她掏出更多更好的东西?

……

一夜北风紧,李星遥醒来时,天色蒙蒙亮。听到外头动静,她起身,本以为是有人来催促她种牧草,亦或者是挤羊奶。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来人是来传义成公主的话的。

义成公主原话:收拾东西,即刻启程,回定襄。

她有些意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昨晚在五原停留,只是歇脚。

无奈再次收拾东西,等启程时,下意识搜寻王阿存的身影。结果,更让她意外的是,这次,义成公主竟然带了王阿存一道。

心中颇觉怪异,可惜,一直未能找到说话的机会。

再回定襄,一切如昨。屋子还是先前种牧草时住过的那间屋子,看管她的人,也还是从前看管她的人。

她依然不能随意走动。

义成公主前脚进了定襄城,后脚稍作休息,便抬脚,去了萧皇后的寝殿。

萧皇后自是知道她的动向,见她面色尚好,心中松了一口气,问:“人要回来了?”

“要回来了。”

义成公主点头,“毕竟人尽皆知,李星遥是我的人。她不好强扣留,也不想与我撕破脸皮,便由着我把人带回来了。”

“只怕此举,开罪于她。”

萧皇后手上捻佛珠的动作不见停,言语之间说担心,倒也并不十分担心。

义成公主摆手,浑不在意,“那又如何?她与我,各有所求,她既然不甘心将太子之位拱手让给尊王,那么,便只能遵守我们的约定。她有私心,可孰轻孰重,她还是知道的。”

“你们两个,从前都是宗室里头一等一的伶俐人,从前,也要好。可如今……时移势易。她为了她儿子,诸般作为,也算情有可原。”

萧皇后有些感慨。

义成公主接茬,道:“虽说都顶着杨这个姓氏,可,终究还是有了分歧。说起来,我有一事,想要问一问皇后的意见。”

“何事?”

“三郎的婚事。”

义成公主开门见山,甚至没有半分遮掩,“三郎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不知皇后可有什么想法?”

“想法,自然是有的。可,如今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宗室凋敝,朝臣家里,选不出几个合适的。三郎年纪不算大,好在,还能拖一拖。”

提到杨政道的婚事,萧皇后有些头疼。杨政道一日日大了,如今已经到了婚配年纪,她作为当祖母的,如何不急。

可,此一时彼一时。彼时大隋还没亡,在大兴时,她曾为杨政道定下了婚事。可惜江都之变,大半宗室朝臣皆死于宇文化及刀下。

婚事自然不了了之了。

后来杨政道即位,虽名义上为后隋的主人。可偏居一隅,这一隅,还是借别人的。她曾问过杨政道,对自己的亲事有何想法。

杨政道回说,没有想法。他还说,现在不是谈这些情与爱的时候。

“三郎这个孩子,看似通透知事,可心里头爱藏事。他性子冷,之前给他挑的那几个朝臣家的娘子,性情虽各有不同,人却都是伶俐人。他却不理人家,也不和她们多说话。他的婚事啊,难。”

“他那是,不喜欢人家。”

义成公主笑了一下,又说:“给他一个他喜欢的,看他还会不会不理会。”

“要真有这样的人,我现在就高呼阿弥陀佛,去给菩萨烧高香了。”

萧皇后没当回事。

义成公主却丢出了一个重磅消息:“三郎没事爱种种菜,或骑着马一个人去外头跑跑。皇后许是不知道,三郎遮掩了姓名和身份,好几次和李星遥一起种菜,摘野菜。”

“李星遥?”

萧皇后颇为惊讶,“这些事,我竟然没听他说过。”

“三郎是个有主意的,他也大了,没好意思同皇后说,许是少年人扭捏。倒是我,本应该早早告诉皇后的。可我想着,事情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三郎高兴,随他去吧。”

“那你今日特意提起,是……”

“皇后觉得,若将这李星遥说与三郎,如何?”

萧皇后一怔。

手中的佛珠上下弹跳了两下,她端正了神色,问:“你是说,让三郎和那李星遥成婚?”

“不错!”

义成公主点头,“李星遥的身份,虽有些埋没三郎,可,不打紧。一则,我看三郎喜欢和她待在一起。二则,李星遥的能耐,皇后已有所耳闻。说句夸张的,中原几百上千个能工巧匠加在一起,怕是都比不过她。此外,我总觉得,此女身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运道。若她能和三郎结成一对,天命,便能助我。”

“可她如今,不是已经为你所用了吗?”

萧皇后仍有疑问。

义成公主摇头,“不一样。她的心,未必真的在我们这边。皇后应当不知,此女除了会打铁冶铁,种牧草做榨油机,还会制造火器。只是,此女一直藏着没说。吐谷浑知道她的能耐,所以千方百计想将她扣留。若旁的,东突厥,西突厥,其他大大小小的部落知道,也会效仿。唯有让她和三郎成婚,才能彻彻底底将她绑在我们这头。”

“皇后你看,光化从前,一心只有大隋,可,有了慕容顺,她的心,就在慕容顺身上。她和我达成约定,是为了什么?为了将太子之位,吐谷浑大汗之位,争给慕容顺。这女人啊,一旦成了婚,就被绑住了,她的利益就和夫家的利益一致了,尤其若有了子嗣,为了子嗣,她一定会主动站出来,捍卫夫家的利益。”

“李星遥容貌还算秀丽,三郎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眼下,就够了。这婚事啊,相信三郎也会同意的。”

萧皇后没立刻给出回应。

当晚,她叫人给义成公主送去了答复,她没有异议。

第99章 逼婚

李星遥并不知晓,自己的“终身大事”已经在义成公主谈笑间定下了。她正努力适应重新回到定襄的生活,本以为,故地重回,又奔波了一天,她会酣梦淋漓。

哪里想到,她竟然没睡着。

在床上翻腾了一宿,翌日一早,碧玉亲自来请,她被叫进了宫。

义成公主见她形容,难得好脾气地问了一句:“怎么,没睡好?睡不惯外头的房子和床?”

“还好还好。”

李星遥忙回应,连很想打出来的哈欠都紧急按了回去。义成公主对她如此温声软语,她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就像……就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一样。

强打起精神,义成公主又提了一嘴种牧草的事,说什么“五原的牧草有人打理,你虽然被掳走了,可,烂摊子倒是有人接手了”。

却是只字不提烂摊子被谁接手了。

“你可认识隋三郎?”

蓦地,义成公主又提起了隋三郎。

李星遥心中警铃大作,只觉,今日义成公主实在奇怪。她心生警惕,点头,说:“认识。”

同样只字不提如何认识,二人又说过什么。

义成公主好像也没有深挖的意思,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觉得,隋三郎这个人如何?”

李星遥更奇怪了。

“挺好的。”

她依然严谨回应。

义成公主笑了一下,“你会种牧草种菜,他也喜欢种菜。你们两个,说起来,还真有话能说到一处。这年龄嘛,虽然略有错差,但错差也不至于太大。你不是个话多的,他,也同样不是话多的。也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李星遥眼皮子猛地一跳,心头也是一个突突,她隐约猜到义成公主想说什么了。

果然,“我打算让你和三郎成婚。”

义成公主直言不讳。

李星遥心头巨震。

“你或许,还不知道三郎的身份吧?”

义成公主还“好心”多提了一句,末了,又道:“事已至此,不妨告诉你,三郎便是我后隋的主人,亦是日后这天下的主……”

“我不愿意。”

李星遥打断了义成公主的话,又说了一遍:“我不愿意。”

“你不愿意?”

义成公主面上笑容转淡,她从上方台阶下来,道:“你知道,嫁给三郎意味着什么吗?荣华富贵,权利名望,唾手可得。你可以自由地穿梭在定襄城的每一个角落,可以自由地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包括种牧草,包括打铁。”

“你强迫我嫁给他,本就是一种不自由。”

李星遥直视着义成公主的眼睛。心中诸多思量,此时也顾不得了。她只觉得,义成公主此言何其可笑,又何其冠冕堂皇。

什么嫁给他就能得到自由了,她本就没有自由,来去由不得自己,眼下连婚事都由不得自己了,又何谈,自由?

论年龄,她如今也不过十四岁,翻了年,也不过十五岁。十四五岁,远没到可以成婚的年龄。

论宗法伦理,她的婚姻大事,由不得一个外人来做主。

更重要的是,她和杨政道虽有来往,可二人统共只见了几面,何来男女之情?牛不喝水强按头,义成公主,比那乱拉红线的媒婆还要可恶!

“我虽被掳来突厥,可我生是大唐人,死,也是大唐人。我的婚事,从来都轮不到一个外人来做主。”

“外人?呵,大唐人。李星遥,你莫非还在做重回大唐,重回长安的美梦?”

义成公主嗤笑,面上满是嘲讽与高高在上,她连说话都带上了几分嘲讽。

“你以为,你会制造火枪的事,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只字不提,便是被你糊弄过去了吗?我通知你,是给你脸面,可你竟不知天高地厚,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了?”

“你是我的奴隶,你是生,是死,全赖我一句话。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可你压根没有选择!”

“莫要犯蠢了,蠢人总是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可以在所有的事中游刃有余。就像光化,她自以为已经将你攥在手里,我没有证据,只能吃了哑巴亏。可你看看,最后我吃亏了没有?从王廷将你带回时,我便说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婚事,我已经定在腊八节,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认命。”

义成公主的嘴一张一合,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到李星遥耳里。

李星遥心中有一瞬间的慌乱,原来,她会使用突火枪的事,义成公主早就知道了。原来,义成公主引而不发,是已经想好了,将她彻底攥在自己手上。

婚事,只是一种手段,义成公主想要她,心甘情愿为后隋所用。

“若我抵死不愿呢?”

她不肯回避义成公主的眼神,倔强地说出七个字。

义成公主却笑了,那笑中,多了几分说不上的……怜悯。

“你舍得死吗?”

她说。

又说:“你舍得,让他……死吗?”

话音落,拍了拍巴掌。随后碧玉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你想干什么?”

李星遥猛地回过了头,碧玉带进来的,是王阿存。义成公主不知何时让人把王阿存绑了,他身上有箭伤,有擦伤,伤口似是方才才弄上的。

“我想干什么?”

义成公主往她面前走了两步,边走边说:“将你们从王廷带来时,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说我想干什么?李星遥啊李星遥,当初我还不想将他从王廷带过来,此时我倒有些庆幸了。庆幸你当时拿你的命威胁了我,若你不威胁我,我怎会知道,他对你,如此重要?”

“你不是说,你抵死不愿吗?好啊,你是大隋未来的女主人,我不会杀你,可他……他的命,我可以随时拿去。你说,我是让人搭弓引箭,让他万箭穿心而死呢,还是一刀一刀,将他的肉剐下来,看着他慢慢死呢?”

“算了,还是一刀一刀剐下来吧。毕竟,他可是有百步穿杨之本领,让他死在他心爱的箭下面,可是便宜了他。”

话音落,再度拍了两个巴掌。

碧玉手中拿出一把刀,李星遥还没反应过来,那把刀就朝着王阿存的胳膊而去。

“不要!”

她惊慌失措。

那把刀落下又拿起,顷刻间,王阿存胳膊皮开肉绽,有鲜红的血从那伤口中流了出来。

李星遥攥紧了拳头,不自觉往前扑了两步。

“这只是一个警告。”

义成公主面上依然云淡风轻。

她压根不去看闷哼了一声的王阿存,好似那个伤口不是她让人划的。

“蝼蚁尚且还知道偷生。李星遥,怀璧本就是一种罪。从你踏上定襄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你能做的,唯有认命。若你不在乎王阿存的命,那么,张娘子呢?孙郎君呢?”

……

被碧玉带着人关进定襄城的大牢后,李星遥来不及观察周围的环境,连忙去看王阿存的伤。

王阿存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额上也微微冒着汗。

那个伤口,还在缓缓地往外冒着血。打眼一瞧,只叫人觉得惊骇。

“疼不疼?”

她问王阿存。问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是白问。怎么可能不疼呢?那一刀子,可是结结实实划了下去。

想到那一刀子,心中愤怒,烦闷,慌乱,紧张种种情绪交织。默不作声帮着王阿存擦掉额间的汗水,王阿存却出了声:“没事。”

他的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可仔细听,却比平日里“虚弱”了不少。

“先不要说话。”

李星遥回他,手上动作却不见停,她看着王阿存的眼睛,又说:“先休息。”

其实,她如何看不出,王阿存这话是想让她不要担心。可,她实在无法睁着眼睛说瞎话。纵然他性子冷漠,可刚刚,刀子划下去,他还是闷哼了一声。

“得想办法弄点药来了。”

嘀咕了一句,李星遥心中叹气。

谁能想到,再回突厥,面临的不是平静,而是更大的风浪。她以为她半真半假回应,突火枪的事便瞒了过去。哪里想到,义成公主远比她想得厉害。

离开吐谷浑时,赵端午胡乱给她塞了许多药。若知道今日会有这样一场动乱,方才进宫的时候,她就该顺手把那些药带上的。

此时……

这才顾得上打量周遭的环境来。

快速扫了几眼,心中的郁闷感更甚了。大牢就是大牢,再怎么样也不会叫人觉得舒适。现在又是冬天,这样潮湿的环境,待久了,不利于伤口恢复。

心中越发着急,王阿存却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道:“伤口过几日便会好。”

顿了一下,又说:“我以前……”

以前什么,他没说了。李星遥却知道,他想说,以前受过这样的伤。

“此一时彼一时,以前,虽然也不自由,行动处处受到掣肘,可毕竟,还能钻到空子,想到办法。可如今……说实话,这一次,我倒有些束手无策了。”

李星遥苦笑。

她很少说自己没办法了,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样的话。毕竟,平时她潜意识总觉得,天无绝人之路,万事有系统兜底。

可如今,系统给的三次机会已经用完,她没把握,系统会救她于水火之中。另外,身陷囹圄,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就算她有什么想法,也无从施展。

沉默了一会,她强打起精神,决定还是先从系统下手。

便唤出了系统,问:“系统,你可有办法,解决我的燃眉之急?”

「很抱歉,这超出了系统的能力范围。系统只负责发布任务并解锁物资,不涉及婚丧嫁娶等日常事宜。」

系统作出官方回应。

她不死心,继续尝试:“可我今日之难,追本溯源,全因为你所起。若非你发布暴走任务,我便不会被劫掠来,若不被劫掠来,自然也不会被逼迫着与人成婚了。”

「嘟嘟嘟嘟嘟……」

系统竟然切换了忙音。

李星遥大跌眼镜,果然,她不该对系统抱有任何指望的。既然系统指望不上,那么,只能靠自己了。

“我本来想的是,逃走,不可行,毕竟这里是义成公主的地盘。逃不走,那么,就只有拖。只要能将婚事拖后,兴许便有转机。 ”

轻声说了一句,李星遥暗忖,腊八成婚,时间过于仓促了。如今距离腊八,只有一个月了,一个月,对于普通人备婚来说,都有些紧张,更别提,成婚的主角是杨政道了。

义成公主不会无的放矢,以她对后隋小朝廷,对杨政道的上心,杨政道的婚事,怎么着,也不该草草了结的。

可若,现实情况不允许,义成公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且这更重要的事,仅靠她一人完成不了,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你说,她会不会在过年的时候,趁大唐不备,偷袭大唐?”

小声又说了一句,李星遥心头一个突突。

过年,正是阖家欢乐的时候,若义成公主突然偷袭,的确让人措手不及。

“我们未必出不去。”

王阿存接了一句,正待细说,大牢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二人对话戛然而止,李星遥警惕地看着门外,便见,杨政道步履匆匆而来。

“成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杨政道隔着大牢的门,环视周围,目光在王阿存身上一停顿,而后,开门见山,毫不隐瞒。甚至不等李星遥问,又说了一句:“我也不愿意。”

李星遥有些惊诧。

她实在没想到,杨政道找来,竟然是说这件事的。心中有小小的希望萌发,她在心里斟酌着言语,杨政道却又开了口:“昨日我不在定襄,回来后才听他们说了成婚一事。我亦很惊讶,来此,不过是想同你说一声,不必担心。”

“为何?”

李星遥开了口。

杨政道却道:“我并非因为我的身份而不愿意。李小娘子,你是个灵秀通透的,我早知,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可,一直想问,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李星遥不妨他问起了这个,愣了一下,诚实回了一句。

杨政道恍然,叹了口气,说:“我还以为,是后来才发现的,原来第一次见面,我就已经暴露了身份。是因为,我的马吗?”

李星遥点头,“你的马与你的衣裳,并不匹配。”

第一次见杨政道时,她便和王阿存说了,能骑那样一匹马的人,不会穿那样一身平民的衣裳。穿那样一身衣裳的人,骑不到那样一匹好马。

后来……

底檷实,五原……

“底檷实是西域的东西,如今才刚刚传到中原,纵是富贵人家,也得不到一株果苗。可,你的菜园里,就大剌剌种着一株。五原乃是突厥的地盘,奴隶被驱赶着进入或离开五原,独独你,来去自由。其实,你亦早知我知道了你的身份,是不是?”

“是。”

杨政道并不否认,他转过了身,道:“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知道却默契的不揭破,所以友谊才能长久。只可惜……”

“不去管那些。有一件事,我一直没顾得上向你道谢。”

李星遥目光明亮,里头并没有对杨政道的迁怒。

杨政道又将身子转回来了,迎着她的目光,只听到:“五原掉落天罚的那次,是你请来了义成公主,对不对?”

杨政道笑了一下。

点头,“对。”

那么,“谢谢。”

李星遥由衷的道谢,这是她欠杨政道的。

出事那晚,她欣喜于义成公主的及时赶到,可事后回想,总觉,一切未免太巧。杨政道前脚说要去看天罚,后脚,人就消失了。

结骨当时义正词严,要将她送上祭坛。从那个时候算起,纵然碧玉让人快马加鞭回去递消息,义成公主也无法在那个时间点赶回来。

她倒推时间,推测出,是杨政道回去通风报信了。

眼下,杨政道承认了,这声道谢,是她补给杨政道的。

“我救你时,没想过让你道谢。”

杨政道摆了摆手,又说:“我也没打算让你用此后一生来回报。”

“成婚的事……”

“我会同她们说。”

杨政道说完这句,转身朝着外头而去。李星遥看着他的身影远去,良久,才将视线收回来。

杨政道径直去了萧皇后的寝殿。巧得很,他到的时候,义成公主也在。

义成公主见他神色与往日不同,道:“突利性情莽撞,你只当他是个跳梁小丑。他目前还有用,以后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

“突利之言,不足为惧,我并非为了他而心不在焉。我是为了,我的婚事。”

杨政道回了一句,又说:“我不愿与李星遥成婚。”

“你……”

萧皇后有些惊讶,人,是昨晚回来的,婚事她还没来得及说,没想到,三郎竟然知道了。

“是她求了你?”

义成公主既不生气也不意外,她道:“三郎,你是个实心人。可成婚一事,是大事。我与你祖母并非心血来潮,胡乱指了一个人给你。我们为何选中李星遥,相信不必多说,你心中自有判断。我理解,你乍然得了这个消息,没有回过神。旁人又一求,你便心软。可,孰轻孰重,如何取舍,你好好想想,不要冲动说一些孩子气的话。”

“我并非一时冲动,我只是觉得,强扭的瓜不甜。我与她并无男女之情,何必非把两个人绑在一起?公主想留下她,想要让她为我们所用,我明白,我也支持。可,天底下,不是只有成婚这一种方式,才能将她留下来。”

杨政道一句一句说得很慢,显然,每一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了的。

萧皇后叹气,道:“三郎,你还是不明白。天底下,的确不是只有成婚这一种方式才能将人留下,可如今,只有这种方式,才是最好的方式。你想和她做朋友,可,你能保证,一切都如你所愿吗?”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矢志不渝的朋友。人心是最经不起试探的东西,也是最不能轻易相信的东西。”

“可是没有试过,怎么会知道呢?”

杨政道目光中带着几分倔强。

萧皇后看着他,目光几多喟叹。

义成公主起了身,走到了他跟前,语重心长道:“三郎,你一向早慧。你知道,自己说的这一切,站不住脚。你也知道,自己没有时间。没有时间去等,也没有时间去赌。怀柔,是一种低效的手段。许多事,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最重要。”

“可,强权之下,结果便一定会如我们所愿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义成公主轻拍他的肩膀,许多话,咽回肚子里。最后她只道:“在其位,谋其职。走到今天,已没有真正自由的人。没有人可以随心所欲,在这个位置上,总有舍弃的,不是吗?三郎,善良是一种美德,可这时候,我不需要你善良。你会想明白的,好好冷静冷静吧。”

说罢,抬脚走了。

殿内只有祖孙二人,萧皇后无心捻转佛珠,她示意杨政道上前来。等人上前了,将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到一边,而后才缓缓开了口:“三郎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杨政道不言,纵然他知道,祖母这句话是诘问。

是,他是不该说这些话的。与李星遥成婚,是为了他好。义成公主也好,祖母也罢,一番筹谋,都是为了他。

他不识抬举,也太不懂事。拒绝的话,不该说的。

可是……

“祖母听义成说,那位李小娘子教你种菜,还教你沤肥,你同她一起采过野菜,你救过她,你和她,有许多话可以说到一起去。祖母本以为,你会很乐意祖母的安排,可现在看来……你告诉祖母,你,不喜欢她吗?”

杨政道不言。

萧皇后便笑了一下,“到祖母这个年纪,许多事,已经看开了。可,你还小,从大兴到这里,国仇,家恨,你被逼着长大,也被逼着背负起了太多本不该背负的责任。祖母知道你辛苦,祖母有时候也在想,要是一切都是一场梦该多好。可你我皆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一场梦。这么多年的谋划,已经走到了今天,回不了头了,你的身后不止是祖母,还是大隋。”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杨政道的声音沉沉的,他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在问萧皇后,又像是在问自己。

萧皇后轻抚着他的额头,道:“或许,下辈子,不姓杨,便可落得个人间逍遥。但这辈子,总该要肩负起这辈子该负的责任的。快了,啊,快了。很快就有停下来喘息的机会了,三郎,再坚持一下。”

“祖母。”

杨政道心中叹气,他想说,可是,我真的好累啊。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闭了闭眼,他放任自己的思绪一片空白。

萧皇后起了身,同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义成刚才说的,是对的。没有人可以随心所欲,每一个人,都身不由己。义成,她身不由己,那位李小娘子,同样身不由己。而你,亦是身不由己。你觉得对不住李小娘子,日后,多看顾于她。义成那头,去给她道个歉,莫要让她心寒。”

……

走出萧皇后寝殿,叫风一吹,杨政道才惊觉,已经是晌午了。

连日阴天,终于,有了一个好天。

可,那样好的日头,那样明媚的天,他却不敢再看。

驻足原处,天大地大,他竟不知,该踏向何方。

身边随侍之人小心询问:“郎君,要同李小娘子递句话吗?”

他摇头,“她会明白的。”

顿了一下,又说:“去给他们送些吃的,另外,再送点治刀伤的药。”

侍从应下。将吃的和药送到时,李星遥正翘首以待,等着好消息传来。说是等好消息,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尤其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外头却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她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落下。

当侍从送来吃的和药,却一句多的也没有时,她便知道,失败了。她得,另想办法了。

第100章 野心

“先前你说,我们未必出不去,莫非,是寄希望于你阿耶?”

李星遥将刚得的药抹到王阿存的伤口上,王阿存本想自己来,可,她快他一步,一边轻轻涂着那伤药,另一边,心思却跑到杨政道来时,二人未完的对话上去。

彼时,王阿存说,他们未必出不去。

他自然不是在说,杨政道会来救他们。况且那个时候,他们也不知道,杨政道会找来,同他们说,不愿意这桩婚事。

那么,他只能是在说,王道生闻讯,会有所行动。

王道生明面上是突利的幕僚,成婚是大事,突利一定会得到消息。若知道他被关进了大牢,王道生一定坐不住。

“我阿耶若知道此时境遇,定会想办法与我们见上一面。”

王阿存并不否认。

话音落,似有些犹豫。顿了一下,又道:“此外,那位李娘子也在。”

冷不丁的提到李娘子,李星遥还愣了一下。将手中的药放下,又看了看别处还有没有没涂到的地方,见没有,方放下了心。

叹了口气,她道:“可李娘子,毕竟也只是探子。”

王阿存的意思,她如何不明白。他约莫是想说,如今自己也是大唐的探子。既然都是一路人,那么,自己陷入危难,李娘子也会伸手相帮。

可,说实话,她心里并没有底。

自己的确是大唐的探子,可,自己的生死,并不能影响大局。李娘子或许会怜悯自己,但,在她心中,孰轻孰重,她定然有杆秤。

“她若愿意相帮,那,我感激不尽。若不愿,也无可厚非。”

又说了一句,李星遥道:“先前我与你说,可以想办法拖延婚事。义成公主不是随随便便能被糊弄住的人,若想牵绊住她,需得有十分紧要,紧要到她不出面,便会影响大局之事。我想的是,从贺兰山的火器入手。”

“路过金城的硝石,也可以拿来做文章。”

王阿存接了一句。

李星遥轻笑,看着他的眼,知道他与自己想到了一处。

寻常小打小闹可牵绊不住义成公主的脚,更甚至,压根惊动不到义成公主。如今,义成公主最看重之事,便是进攻大唐之事。她抱着毕其功于一役的决心,火器,正是她的杀手锏。

只有火器出了问题,她才会紧张,才会忙碌而无暇顾及其他。

可对火器下手,得有人出面。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此时在灵州的黎明。可,说实话,同她拿不准李娘子会不会帮她一样,她也拿不准,黎明会不会帮她。

不是她不相信黎明。

黎明是古道热肠之人,若她有难,她相信,他一定会倾囊相助。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山雨欲来,黎明,是秦王的人,他到底要听秦王差遣,要顾全大局。

心中没底,她陷入了沉默。

王阿存却道:“义成公主若无意隐瞒,那么,至多不过明日一早,我阿耶就会得到消息。”

“但愿吧。”

李星遥说服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吧,还有一个月,来得及的。

她与王阿存都不知,此时,王道生不仅得到了消息,人,也已经出现在了定襄城。

王道生是来与李愿娘接头,共商“大事”的。

见到李愿娘,他没忍住,噼里啪啦把义成公主打算让李星遥和杨政道成婚的事说了,之后,揣度着李愿娘的神色,口中道:“这义成公主忒不做人了一点,此举不是摆明了,想将李小娘子绑在他们的船上,和他们共沉沦吗?公主你……”

本想说,公主你可千万不要放过她,想起李愿娘叮嘱过自己,如今大家身份是一样的,都是大唐的探子,是秦王的探子,因此不要在乎不必要的虚礼,也不要称呼公主,便改了口,道:“李娘子,你说,咱们如今可该如何是好?”

“王宫那头,还有别的消息传来吗?”

李愿娘神色平静,看似泰然自若,可心中,担忧与愤怒交织,只是压抑着。她又问王道生:“义成公主可有让人给各处派发请帖?”

“自然是有的。不然,我也不会饭都不吃,觉也不睡,连夜飞奔着赶过来。”

王道生乖乖回应。

话音落,打了一个哈欠。

不是他想在李愿娘面前失仪,也不是他想让李愿娘知道他有多不容易。而是,事实如此,昨日,他一接到定襄城里消息,便找了个借口,连夜快马加鞭赶到了定襄。

等到白天,又找机会与李愿娘接上了头,为的,就是请李愿娘拿个主意。

李愿娘毕竟是李星遥的阿娘,又是当朝的平阳公主,秦王又有口令,让自己事无巨细,以后对李愿娘回报,因此他只能先来找李愿娘。

想到李愿娘,心中又几多感慨。

原本在长安时,知道李愿娘是平阳公主,他已经很震惊了。可,万万没想到,后来还有更震惊的。

他入突厥做了秦王的探子,做探子这活,他自然得心应手,因此在突厥的日子,他也算如鱼得水。

前段时间,定襄突然来消息,他半信半疑与人见了面,才知,原来平阳公主也潜入了定襄城!

大佛压在头顶,秦王又送来了口令,让他以后全听平阳公主差遣。

“李娘子,你……你有何布局,只管说,我一定照办。”

“谋定而后动,此事,莫着急。”

啥?

王道生一愣,脱口而出:“你不着急吗?”

“急。但,急也没用。”

李愿娘目光沉沉的,王道生企图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什么也没看出来。

“那……那我们就这么等吗?”

“不,义成公主所谋,一在阿遥,二在大唐。阿遥对她很重要,可,远没有重建大隋基业重要。她将阿遥攥在手上,正是为了,重建大隋,重现大隋荣光。这是拿下大唐之后的事,可以缓一缓。”

“你的意思是……”

王道生思索了一下,“想办法拖延婚事?”

李愿娘点头,“此事我已有想法。烦劳你出面,做两件事。其一,想办法与阿遥见上一面,告诉她,贺兰山的火器和五原的牧草会出纰漏。其二,尽快让赵德言知道贺兰山的事。”

“赵德言?颉利跟前那个?”

王道生蹙起了眉,旋即,又撇了撇嘴。略一思索,他也明白了,便不多问。

见李愿娘没有再多说的意思,便乖觉地准备告辞。

李愿娘又叫住了他。

“告诉阿遥,不要担心,我……我们不会放任不管的。”

“好。”

王道生应下。

等到人走远了,李愿娘收回视线,想起先前打探来的,李星遥被关进了定襄大牢,她眉目紧锁,手心也攥成了拳。

义成公主好歹毒的心思!

本以为,母女上次遥遥一见,下次再见,或许便是大唐得胜之时。哪里想到,平地里横生出这么多的波澜,此时,二人虽然都在定襄,可,却连遥遥一见都不能。

在原处沉默了一会儿,她很快有了决断。坐以待毙不是她的作风,定襄城是另一个战场,兵不厌诈,也是时候,该由她主动进攻了。

*

灵州城里,赵光禄正在和李世民说火器的事,火器试验已经大获成功,赵光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笑意。

可,突然接到李愿娘来信,那几分笑意又瞬间被冰碴子取代。

“义成公主竟然如此恶毒!”

赵光禄一目十行将信看完,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尉迟恭本来还想嘲笑他,怎么也和自己一样,越来越像个大老粗了,见他面色不对,忙掩了笑,问:“怎么回事?”

“义成公主准备让阿遥和杨政道在腊八节成婚。”

“什么?”

尉迟恭瞪圆了眼睛,随后也黑了脸,没忍住张嘴唾道:“她是疯了不成?为何?就因为,李小娘子会种地会打铁?”

“你莫非忘了,火器的事?”

长孙无忌出声提醒。

尉迟恭不解,“可贺兰山的火器,又不是李小娘子做出来的。”

“他说的,是我们手上的火器。”

李世民接了话,眉心微微一拧,顾不得和尉迟恭多解释,对着赵光禄,忙道:“姐夫,阿遥在白兰用过突火枪的事,义成公主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

赵光禄脸还是阴沉沉的,他自然也猜出了,义成公主突然有此激烈行为,必然是因为,发现了阿遥有十分了得的本事。

种地,冶铁,种牧草……这些,义成公主早已知晓,之前她并未有更进一步举动,那便说明,她让阿遥成婚,不是因为这些。

不是因为这些,那定是因为,发现了阿遥有比这些更厉害的本事。

“突火枪比火球厉害的多,但义成公主没有让阿遥交出制造方法,一来,定是因为,她自觉有了火器,胜券在握,不知我们不仅加急做出了火器,还做出了突火枪。二来,是因为,来不及。姐夫,离义成公主动手,应该不远了。”

李世民冷静分析,拍了拍赵光禄的肩膀,示意他先冷静下来。

赵光禄点头,叹了口气,说:“若要做突火枪,得先找原料,再试验,义成公主狡兔三窟,不敢在定襄闹出太大动静,只敢做出火器,又偷偷分批运到定襄。她的确来不及做火器,动手的时间,在腊八后,也确实不远。但……”

说到此处,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默契接茬,道:“成婚,未必不是一个幌子。或许,她压根不会等到腊八节后才出手。”

“你阿姊也是这么说的。”

赵光禄又叹气,“你阿姊还说,置之死地而后生,问我们,火器可安排妥当,长安那头,又安排妥当了没?”

提到长安,赵光禄犹豫了一下。

“二郎,圣人那里……”

“姐夫放心。”

李世民端的是一贯的冷静沉着,“圣人那里,必会如我们所愿。此战,义成公主势灭我大唐,重现大隋荣光,可,我也要灭他们突厥,必让东突厥的名字至此而止!”

“突火枪的事,你打算如何同圣人说?”

赵光禄沉默一瞬,又问一句。

李世民实话实说:“就说,是老天爷给的,兴许,是一个像楼兰一样已经消失了的古国留下的。”

“这是阿遥的说辞,你知道……”

赵光禄实在无奈,后头的你知道这话是假的,他没说。

李世民道:“本来就是老天爷给的,发现突火枪的时候,除了咱们,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原来你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铺垫。”

赵光禄摇头,明白那时候,明明已经在安乐川发现了突火枪,结果世民又装作不知,带了更多人二次寻找的用意。

世民,他是想借用别人的眼睛,坐实东西是老天爷白给的。如此,既能将阿遥摘出去,又能,加重李渊的决心。

李渊这个人,虽然总在坐享其成,白捡儿子摘的桃子,可说白了,对外,颇显犹豫。突厥打来,稍一落下风,就想和谈。突厥来的次数多了,就嚷嚷着想迁都。

若世民直言,打算趁此机会,一举剿灭东突厥,他一定多有顾虑,说不得到时候,拖世民的后腿。

所以,将事情坐实是老天爷的相助便极有必要。届时李渊必然以为,天助我也,灭东突厥,是上天的示意。

只是,如此一来……

“二郎,你知道,此战之后,你会面对什么。”

灭东突厥,乃是不世之功。二郎若再得此滔天功绩,长安城里,必有热闹。李渊,建成,元吉……

一瞬间,赵光禄嗅到了满城风雨的味道。

“知道,但,重要吗?”

李世民反问。

同样沉默了一瞬,道:“我需要这份战功。”

赵光禄不言。

尉迟恭嘴巴痒痒想说点什么,赵孙无忌一把将他拽住,缓缓从嘴里吐出四个字:“这是阳谋。”

阳谋?

尉迟恭嘴巴又动了动。良久,撇嘴,翻了个无敌大白眼。

心说,管它阴谋还是阳谋的,反正这天下之主的位置,只能自家大王坐。大王让自己打哪里,自己就打哪里。

“大王,你说怎么办?”

他焦急又兴奋催促李世民。

李世民道:“阿遥给的火器制作方法,实在有用,火球,火炮,我们也有了。抛石机,各地要塞本就有,定襄那边,必然不会只分一路大军,我们需要分兵合围。姐夫,你守灵州,从灵州拖住梁师都,临汾往金城一带,防范吐谷浑增援。道宗守大同道,防止突厥西逃,李世勣守燕云,防止突厥东逃。道玄从黄河挺进,李靖从云州北上,与我突围,直捣定襄与突厥王廷。”

“这可是,不小的一次人员调动啊。”

赵光禄有些忧虑。

李世民却道:“放心吧。”

几人便就着如何布防,如何与长安达成一致,如何出兵大致商讨了一番。之后李世民道:“阿姊说,从贺兰山的火器下手,这想法倒与我不谋而合。只是,突火枪暂时不能现世,姐夫,我先让金城守将拦截运往贺兰山的硝石,你叫人分批,时不时的拿火球,投到贺兰山里。”

“好。”

赵光禄应下。

诸人分开行动。

*

却说定襄城里,王道生得了平阳公主授意,准备想办法与李星遥他们见面。他有些发愁,该找什么借口潜入定襄大牢。

思来想去,有了主意,便去冶铁的地方,抢了一口铁锅。

铁锅是要紧的东西,虽说义成公主因李星遥之故,得了更多铁锅。可,到底是稀缺之物,是以城中依然视若珍宝,对其管控极为严密。

王道生抢了铁锅,自然摊上了大事。看管铁锅的人二话不说,一阵捶打,就把他投入了大牢。

他就这么,顺利又快速地与李星遥和王阿存见上了面。

李星遥当时正在给王阿存上药,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略显怀疑地往大牢外看去,结果就看到他骂骂咧咧走来。

四目相对。

李星遥讶然。

“不长眼的东西,没听到我说,我是突利可汗的人吗?突利可汗想要一口锅,怎么了,不行吗?赶紧把我放出去,不然,等我出去了,去突利可汗面前,告你们所有人的状!”

王道生情绪略显激动,一边咆哮还一边努力挣扎着。

李星遥看了王阿存一眼。

心说,原来他是通过抢夺铁锅,才得以进入大牢的。

“安静点!再多话,把你舌头割了!”

送王道生进大牢的人毫不畏惧,他甚至还拿出刀子,威胁了一把。

王道生瞬间闭嘴。

等人走了,他继续骂骂咧咧。骂了一阵,觑着时间差不多了,忙一溜烟溜到了墙边。定睛一看,墙上有个老鼠洞,他大喜。

便趴在地上,做睡觉状。

而后,偷偷揉一把干草,从老鼠洞里丢了出去。

李星遥看到那颗草球滚了过来,她也贴到了墙根。用脚踩着那草球,结果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你们能听到,快点把我放出去!”

王道生再度咆哮。

李星遥了然,这是在提醒她,隔墙有耳。

便与王阿存交换了一个眼神,王阿存道:“我要喝水。”

他声音比平日里高了不少,可,又没到刺耳响亮的地步。

不一会儿,一个狱卒端了一碗水过来。

许是听到了隔壁的动静,王道生急了,嚷嚷:“我也要喝水!”

没听到狱卒回应,又咒骂:“我本来带了羊皮袋,里头有水,你们搜身给我搜走了,莫不是,想据为己有?赶紧把水给我端上来,我要喝水!”

“就你事多!”

狱卒骂骂咧咧,略显不耐烦,又厉声道:“孟婆汤你喝不喝?”

“去你妈的!”

王道生破口大骂。

狱卒也不理他,转身利索的走了。大牢里看似再度恢复了安静,忽又听得王道生抱怨的声音:“破地方怎么睡?躺也不是,趴也不是,睡在地上,老鼠还啃人脸呢!”

王阿存出了声:“喝吧。”

话……看似是对着李星遥说的。

可李星遥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个老鼠洞。心中若有所思,她又将视线转回到王阿存身上,便见,王阿存凝神,耳朵却是朝着老鼠洞方向的。

隔壁王道生那头似有动静。

李星遥犹豫要不要也趴在地上,从老鼠洞里探听。可,还没及行动,王阿存便开了口:“我听得到。”

嗯?

李星遥诧异极了。

再看看老鼠洞,又看看他,好像明白了。

“你能听到?”

她无声问王阿存。

王阿存点头。

她哭笑不得。

一时也不知该说这父子俩个狡黠,还是彼此都身怀绝技。

她满怀期待看着王阿存。

王阿存一心二用,很快,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喂喂,我还没说完呢?你的伤口怎么样?是义成公主那个黑心肝的割的吗?”

隔壁王道生躺在地上翻白眼。

虽然看不到隔壁情形,但他就是知道,王阿存已经没有在听他讲话了。郁闷地吐槽了几句,他干脆打住,想着该传递出去的信息已经透过老鼠洞传递出去了,便眯着眼睛,养起神来。

“他说,李娘子托他递话,成婚的事,秦王马上会知道。他们会从贺兰山的火器与五原的牧草下手,让你不必担心。另外,等出去后,他还会找机会让赵德言知道贺兰山的事。”

王阿存的声音放得非常轻。

李星遥认真听完,一直以来惴惴不安的那颗心竟诡异的渐渐趋于平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心头那股紧张与慌乱在慢慢消散。

她有些意外,李娘子竟然与她想到了一处。

她不仅愿意慷慨施以援手,解救她于水火之中,还提出了,和她如出一辙的办法。那就是,从火器下手。

而牧草……

她嘴巴张了张,本想问王阿存,五原毕竟是突厥人的地盘,李娘子他们打算如何对牧草下手。转念一想,秦王既然愿意相帮,那么,定然会有安排。

之前黎明能单枪匹马,悄无声息潜入五原,说不得,五原境况没自己想的那么严苛,五原并非,铁桶一片。

此外,赵德言……

“他若知晓贺兰山里的秘密,突厥定有一番腥风血雨。”

想到那一回赵德言突击来到五原,李星遥思绪越发明朗。赵德言对义成公主,本就盯得十分紧。火器,是所有人若知道,都会争抢的东西。

若赵德言得到风声,局面势必越来越复杂。他是义成公主的死敌,一定会给义成公主制造事端。如此,拉来更多的人入局,场面更乱,到时候,正好浑水摸鱼。心中大定,她这才顾得上问刚才未问完的事:“我方才,并没有听到你阿耶说话,你们两个之间,莫非有什么传音入密的私人绝学?”

墙那头,闭着眼睛的王道生又翻一个白眼。意识到自己眼睛是闭着的,便咳咳咳不耐烦地咳嗽了两声。

王阿存道:“我……耳力较好。”

一言以蔽之,有一双听力极好的耳朵,能听到旁人听不到的声音。

原来如此。

李星遥恍然,她一脸佩服,又后知后觉想起来,日后,若想背着他父子俩个说话,可得离他们足够远。

不过……想了想,她好像没有什么要背着王阿存说的话,便又撂下,丢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