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报仇
多日行军,一举拿下颉利可汗,义成公主等人,又攻破了定襄城,唐军士气高涨。晚饭竟吃到了在长安时,只有达官贵人才吃得起的炒菜和滴了胡麻油的地道馎饦,喝到了热热的羊汤,诸位将士更是高兴不已。
虽打了胜仗,可不是庆功之时,秦王又立下过军纪,不得饮酒,因此众人只是吃了炒菜和馎饦,又喝了羊汤。
李世民巡查过各处,见并无异样,方放心回了营帐。他并没有也不打算暂时住进后隋王宫,端了一份热的饭食,顾不得吃,便送进了营帐。
营帐里,李愿娘已经等着了。
“阿姊,快吃。”
李世民将热热的羊汤奉上,又指着炒菜,示意李愿娘趁热吃。
李愿娘道:“你呢?”
“我等会背过人再吃。”
李世民轻声回应。
李愿娘二话不说,将羊汤推到了他面前。不等他开口,便先说了:“老规矩,你一半我一半。炒菜是王道生亲自掌勺的,炒菜的锅,是阿遥帮着他们做出来的铁锅,我就要吃炒菜。你委屈一下,喝羊汤吧。”
“阿姊。”
李世民哭笑不得,心说,你找理由找的也太“好笑”了,知道阿姊关心自己,也不矫情,接过那羊汤,喝了一大口。
一口羊汤下肚,腹内热乎乎的。
“封德彝,你打算怎么办?”
李愿娘没急着吃那炒菜,而是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李世民道:“喝汤喝汤。”
说罢,又喝了一口羊肉汤。
“又跟我装傻。”
李愿娘气笑了,很想打他。可,舍不得,也懒得打,便瞪了他一眼,道:“封德彝现在可还被关着呢。”
“关着就关着呗。”
李世民不置可否。那样子,倒好像,封德彝的死活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还又说:“关几日,又不会掉几斤肉。再说了,他被关在王宫里,再怎么着,都比被关在大牢里好吧。”
“定襄城的大牢,早都塌了。”
李愿娘无可奈何。
李世民点头,“差点忘了,是阿姊把大牢弄塌的。”
“你这意思,莫非是在怪我,让封德彝住上了好地方?”
李愿娘又笑,还是气的。
“不敢不敢。”
李世民赔笑,这次,认真回应了:“阿姊知道我想做什么的,封德彝这个老滑头,出来吧,可能对我们没什么坏处,但,也没什么好处。我懒得听他念叨,还是让他关着吧。左右不会缺他吃的喝的,再等上些时日,最迟,一个月后,我一定把他放出来。”
“一个月?”
李愿娘心说,你别把他关疯了。她倒也没有反对,只道:“你有你的谋划,我不问。我只想知道,你打算如何处置义成公主?”
“没想好。”
李世民低头喝了一口羊肉汤,而后,回了三个字。
“真没想好?”
李愿娘表示怀疑。
李世民道:“也不是没想好,只是,还在犹豫。”
“那好,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了。”
李愿娘示意弟弟打住,又说:“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把人交给我。或许,我能……”
能什么,她没说。
李世民立刻点头,道:“阿姊的本事,有目共睹,此次我能这么快攻入定襄,全赖阿姊在城中运筹帷幄。阿姊问我要人,我没有意见。”
“我还要一个人。”
李愿娘却又出了声。
李世民好奇:“谁啊?”
“颉利。”
李愿娘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们曾经那样对阿遥,我总得报复回来,不是吗?”
“别把人弄死。”
李世民嘴巴张了张,不忘叮嘱。
李愿娘回他:“放心。”
*
李愿娘用完饭,便钻进了定襄王宫。义成公主,颉利可汗,萧皇后,杨政道等人都被关在王宫里,由驻守的秦王大军严加看管。
看管的不是别人,正是长孙无忌。
得了李世民授意,长孙无忌对着李愿娘指了指关押义成公主的屋子。李愿娘便朝着那屋子走去。
进了屋,四目相对。
义成公主正曲腿坐在一张胡床上,送去的饭没有动,她似乎已经保持同样的姿势很久了。
李愿娘关上了屋子。
“你是谁?你是位娘子?”
义成公主瞧见她关门的动作,又一眼看出了她的女儿身。
李愿娘也不否认,道:“义成,别来无恙。”
“你……”
义成公主愣了一下,她盯着李愿娘的脸,眉心快速动了一下,“你是……李三娘?!”
“可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是来替李世民当说客的?不,不对。”
义成公主忽然想起长安城里的传闻。
她一直关心着长安城的动静,长安城里,也有她的探子。她明明记得探子回报,柴家有病在身的小娘子被突厥人掳走了,那位李三娘一怒之下,当街唤出三千娘子军,又带着兵械,准备与突厥大军决一死战。
之后,李渊震怒,令人拿下李三娘,幽禁在家,并废除李三娘一切食邑。
可,眼前的,分明就是李三娘。
“你……逃了?”
义成公主面上笃定,似是以为自己猜中了,讽道:“万万没想到,从前威震一时的李三娘竟有一日也当了逃兵。”
“逃?”
李愿娘轻笑,她对上义成公主的眼,“我是来找你的。从前的账,今日的帐,我一笔一笔与你们清算。”
“你说的帐,便是我们多次攻打大唐吗?李三娘,你现在才来算账,会不会已经……”
义成公主轻轻吐口“迟了”两个字,又不忘挑拨离间:“毕竟,你的好阿弟可已经先你一步,拿下了定襄。”
“我很早就在定襄城了。”
李愿娘面色并无波动,她甚至无视义成公主的挑拨,只道:“义成,昔日你恐吓,威胁,逼迫我的孩子,今日,我该让你尝尝同样的滋味。”
“你的孩子?”
义成公主眉心一拧,心头有股异样,异样之后,又似有什么东西被联系起来了。她很快反应过来了,“你的孩子,是……李星遥?”
李星遥三个字说出口,义成公主心中豁然开朗。
一切都有迹可循,一切都对上了。
“原来,她是你的女儿。”
呵。
义成公主又笑,笑里多了几分得意:“怎么样,看着我折磨,奴役,驱使你的女儿,你是不是很愤怒?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原来我看中的,竟然是你李三娘的女儿。好一个李三娘,好一个李星遥,你们母女,合起伙来,戏弄于我。真是,一出好戏!”
义成公主以为李星遥是和李愿娘说好了,掩盖身份里应外合的。
李愿娘也不揭破,道:“你想用婚事绑住阿遥的手脚,让她不得不为你们所用。你是过来人,你懂,我也懂。我该怎么回报你呢,义成?不若,就让颉利进来,与你一起作伴吧。”
“你说什么?!”
义成公主大惊。
李愿娘却不理她,“你与颉利,是夫妻,你怕什么?义成,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毕竟,你们夫妻,马上就团聚了。哦对了,还有碧玉,她将阿遥关在冰天雪地里,我的孩子,差点出事。如今,同样是冰天雪地,我该如何回报她呢?”
“你想干什么?”
义成公主有些慌了,她愤怒地看着李愿娘,威胁,并警告:“你莫要动碧玉。”
“我的孩子被关在羊圈里时,我也是这样想的。义成,我不是良善之人。碧玉,大阿遥一轮,她身子骨一向健硕,那便公平些,两夜,她在羊圈里待两夜。若她能活过去,我便放过她,若不能,那也是她的命。”
“你不能动碧玉!李三娘,你不准动她!”
义成公主彻底慌了。
李愿娘不再回应,转身,让人将碧玉送进了羊圈,又让人将颉利送进了义成公主屋子里。
李星遥不知道这些事情,只模糊听闻,碧玉被关起来了。知道这些,已是第二日清晨,才一起床,她就被翘首以盼的王道生拉走了。
王道生大喇叭一样碎碎念:“我才知道,原来曹般陀压根不是义成公主的亲信,她的亲信,是康苏密。曹般陀,是颉利的人。这夫妻两个互相一百零八个心眼子,现在好了,都玩完。颉利被抓,姓赵的那军师被康苏密捅死了,啧啧,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内斗。”
边说着,王道生将人拽到了之前杨政道种菜的那块菜地里。
指着菜地里绿油油的一样菜,问:“这是什么?”
李星遥头一天晚上总算睡了一个好觉,她低头朝着那菜看去,下意识的,便想回答,是菠菜。刚开了口,想起现在菠菜还不叫这个名,便改口:“应该是菠棱菜。”
菠棱菜是李世民当皇帝后引入的,现在长安城里,还没有这样菜。
新的菜种,都是稀奇又珍贵的,这些菠菜,应该和先头那些无花果一样,都是杨政道从西域得来的。
“昨晚上我就想炒这个菜,但不知道能不能吃,没敢揪。你说是菠棱菜,那也就是说,是菜喽。这个菜怎么吃,和葵菜一样,煮汤吗?”
王道生非常好奇菠菜的做法。
李星遥点头,道:“也可以炒着吃。霜打后,才是最甜的。吃的时候,最好焯水,里头有。”
草酸两个字她咽下去了。
好在,王道生只听到可以炒着吃五个字。
“那咱们,能想办法弄些回长安吗?”
“应该可以。”
李星遥用手轻轻摸了摸那菠菜,莫名想到上汤菠菜,按下心中的馋意,又说:“可,就这么挖出来,必然不行,得先留种。”
这些菠菜,是冬菠菜。要想带回长安种植,得等菠菜抽薹开花结籽后,自留种。
不过……
想到菠菜的传入历史,再看眼前真实的菠菜,她拿不准,杨政道那里是不是还有种子。
“这个好办,你跟我来。”
王道生立刻有了主意。
李星遥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他拉到了庖厨里。
“该送饭了。”
王道生装模作样抓了一把干酪,竟带着李星遥到了关押杨政道的屋子。一进屋子,他便问:“那什么……你菜地里的菜,我们会好好帮你打理的。总归也是你的心血,浪费了不好。”
不等杨政道回答,又说:“这一把种子,是那什么菠棱菜的种子吗?”
他还掏出了一把种子。
李星遥大为震惊。
“我……”
王道生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在王宫里翻出来的,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我从灶台里找到的。”
“不是菠棱菜,是底檷实的种子。”
杨政道回应了。
他人也没了从前的精气神,目光从李星遥身上移开,落在那把种子上。
“菜地里,是冬菠棱。春菠棱的种子,在我的床下面。”
李星遥眸光微动。
杨政道又说:“多谢你们帮我打理菜地。”
“春菠棱,我还没来得及种下。如果有可能,之后,帮我种下吧。总归是千里迢迢而来的,不好浪费。种子,该有它的去处,让它们回到泥土里吧。”
李星遥应了声:“好。”
杨政道便笑了一下,扭过了头。
“你们该走了。”
“走吧。”
王道生催促李星遥,等和李星遥一道出门走远了,方问:“你说,咱们真的要帮他种春菠棱菜吗?”
“种。”
李星遥回应。
王道生犹豫了,“可我本来是想把种子带回长安的。”
“秦王大军一时半会未必会班师回朝,再说了,日后定襄会如何,也还两说。菠棱菜长得快,也许,离开前,我们还能吃上春菠棱。”
“你哄我的吧?”
王道生不太相信,“菜地里的是冬菠棱,冬菠棱顾名思义,长在冬天。冬天可还没完,这春菠棱,现在还只是一把种子。”
“马上便春天了。”
李星遥劝他,又说:“我有办法。”
王道生想追问是什么办法,她却不肯说。
和王道生分开后,李星遥思来想去,又回到了菜地。那片菜地,没有上次看到的那么硕果累累。菜地里有施过肥的痕迹。
她盯着那痕迹,忍不住想得深了。
传统的农家肥好用,但,肥力比不上正儿八经的氮肥,磷肥,钾肥。
氮,磷,钾三种肥,她在原先挖塘泥自己沤肥时便想过了。当时氮肥的来源是肥饼,麻枯,而磷肥的来源是鱼鳞,钾肥的来源是草木灰。
事实上,氮肥还可以从硝石中获取,钾肥也可以从钾石盐矿中获取。磷肥获取的鸟粪石目前在东南亚,暂且不提。
可,吐谷浑境内的柴达木和罗布泊一带有钾盐盐湖,吐谷浑西北的鄯善有规模极大的钠硝石矿。之前在灵州,系统应该还解锁了一个硝石矿。
这些盐湖和硝石矿,若是能被利用,效果王炸。
只是,该如何利用呢?
本想唤出系统,问问系统有何方法,转念一想,她人如今还在定襄,吐谷浑……突然反应过来,她还不知吐谷浑如今情形呢。
想到赵端午,想到在灵州的柴绍大军和柴家大郎军,又担心起赵光禄和赵临汾来。
“阿遥,你莫非又准备种什么菜了?”
李世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李星遥起了身,见他从马背上跳下来。
“黎阿叔。”
她忙打招呼,又说:“我在想,怎么搭建一个温室。”
“要培育什么种子了?”
李世民来了兴趣,他也朝着菜地走来。目光落在已经被王道生薅了一把的菠棱菜上,道:“这是什么菜?”
“菠棱菜。”
李星遥又把和王道生说过的话说了一遍。
李世民恍然,“那我帮你一起搭建温室吧。”
李星遥点头,想起刚才所想,忙抓紧机会问:“黎阿叔,你可知,吐谷浑那边情况?”
“吐谷浑内乱应该已经平息。你阿耶……你阿耶他们大军拿下了灵州,光化公主不敌尊王,不得已向柴家大郎求援,柴家大郎率军已经进了吐谷浑。他,你放心,此战必胜。这会说不得你二兄已经和你大兄见上面了。”
“那就好。”
李星遥松了一口气。
李世民正要再说,长孙无忌纵马而来,催道:“阿史那思摩和阿史那社尔要见你。说你不见他们,他们就死给你看。”
“哎!”
李世民叹气。
也跳上了马:“我去看看。”
李星遥目送着他远去,等人走远了,她收回视线,回想刚才的话,心中郁闷。
仗虽然打完了,柴家大郎领的兵进了吐谷浑,可自己的棉花,还没拿回来呢。也不知,二兄会不会想办法,将棉花拿到手上?
胡思乱想了一阵,知道这事急不得,只得暂时丢在一边。
她埋头在搭建简易地膜与搭建温室中,倒也没忘了异常沉默的王阿存。
王阿存每日里都帮着军中的伙夫们打下手。李世民发了话,从长安送来的那一车胡麻油,作为将士们日常饮食之用。
城中所有铁锅都被搬出来了,铁锅煮馎饦和羹汤,熟得更快。胡麻油可以用来淋在焯水过的葵菜上,也可以滴在馎饦里。
沙葱不适合种在定襄,很快,五原那头,就有人送了沙葱来。李星遥再次找到王阿存时,他还是在原来的地方洗沙葱。
李星遥依然保持了一段距离。
她问:“我能到你跟前去吗?”
王阿存洗沙葱的动作一顿。
虽没出声,可,看着,像是也没拒绝。
李星遥便试探着朝他走去。
站定以后,见他人比先前清瘦了些,也更淡漠了些,心中叹了口气。弯腰拿过那沙葱,她准备帮着他一起洗。
王阿存却出声了:“不用。”
又沉默了一会,道:“水凉。”
“我不怕凉。”
李星遥摇头,他却将沙葱端到了另一侧。
李星遥便也移到了沙葱那边。
可,他又将沙葱移开了。
“你这个人。”
李星遥叹气,知道拗不过他,只得暂时放弃。她说:“杨三郎给了我和你阿耶一把菠棱菜的种子,是春菠棱。春菠棱在春天种下,等上一个多月,就能吃了。菠棱菜叶子比葵菜要小,比葵菜绿,也比葵菜嫩。霜打后,是甜丝丝的。趴地的那种,叶子又小又圆的,最好吃。有人连根一起吃,有人不喜欢吃根。根是红色的,像胭脂一样。现在种春菠棱,有点太早,外头还是太冷。但是,我有办法。”
“我想试试,搭建一个温室,或者,覆盖地膜。播种之前,我得先浸种催芽。浸种之前,我得先把种子的壳破开。种子可能两三天出芽,也可以浸过后,在阴凉处催芽,但,出芽得五六天了。”
“搭建温室,就能早出芽早种植。其实不止菠棱菜,沙葱也能种在温室里。这两样蔬菜,都好种植,也生长得快。只可惜,鸡蛋太宝贵了,定襄城的鸡,也来不及下蛋,不然,班师回朝之时,人人都能吃上沙葱炒鸡蛋。”
王阿存没有动静。
要不是他手上的动作不见停,李星遥还以为他没在听呢。
她盯着王阿存手边的沙葱,悄悄的,又说:“昨天夜里,黎阿叔偷偷给了我一个鸡蛋。我……我不喜欢吃鸡蛋,但,也不能浪费,你瞧,我偷偷拿来给你了。”
说着鸡蛋,李星遥从怀里摸出一个鸡蛋,递到了王阿存面前。
王阿存并不伸手去接。
她抓住他的手,将鸡蛋塞到了他手里。
鸡蛋,是温热的。
分明是刚煮熟不久,不是什么昨天夜里的。
王阿存心尖一颤,说:“我不喜欢吃鸡蛋。”
“那怎么办?”
李星遥眼中有些着急,面上却云淡风轻,“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总不能扔了吧?不然,你一半,我一半,我们勉强吃了吧。”
她拿过那鸡蛋,一点点,将壳剥了下来,而后,从中间掰开,将其中一半递给了王阿存。
王阿存不伸手去接。
她无奈,放在了他手上。
“快吃吧,我要去搭建温室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起身,飞速离开了。
王阿存握着那鸡蛋,垂眸,只见另外半颗鸡蛋正静静地放在洗好的沙葱上。
李星遥奔波于菜地和庖厨,她发现,她想得过于简单了。正儿八经的温室,是用砖头搭建的,可定襄城里,哪有砖啊。
便退而求其次,决定先用夯土搭建温室。
她在心里吐槽塑料地膜难得,正儿八经的大棚,搭不出来。琢磨着没有塑料,粗砂,砾石也能用,她打算去挖粗砂和砾石。
便找到了一处地方。
可谁知,还没开始挖,木耙便断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用手,结果……
「宿主已经得到三次指定物资务,按照先前约定,额外任务即将开启。请宿主兑现承诺,尽快完成额外任务。」
是系统。
李星遥扒拉粗砂和砾石的动作一顿,“额外任务是什么?”
和系统商量要来三个指定物资时,系统曾说过,等到三个指定物资全部解锁,她需要再完成额外任务。当时她想问额外任务是什么,结果系统突然下线,她没顾上问。
再之后,忙着在草原上打铁种地,她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额外任务即额外暴走,宿主需要在返回长安后,立刻开始暴走。暴走步数为,三次暴走步数总和的十倍。」
李星遥立刻掰着手指头开始算,第一次要来明矾时,她暴走了三千步。要来牧草时,她走了五千步。要来火器时,她走了一万步。
总共是一万八千步。
所以,返回长安后,她需要立刻暴走十八万步。
十八万步!
眼前一黑,她差点背过气。
“你觉得这个任务我能完成吗?这已经突破人类的极限了吧?”
连续不停暴走十八万步,她的膝盖,应该可以不要了。
「宿主请确认,是否后续不需要解锁新的物资?」
「宿主请确认,是否后续不需要解锁新的物资?」
「宿主请确认,是否后续不需要解锁新的物资?」
系统一连重复了三遍。
李星遥动摇了。
她当然舍不得放弃后续各种新物资,可,若想要新物资,她需要先走完十八万步。她确定,她无法一次走完十八万步。
叹了一口气,她郁闷道:“你让我先想想吧。”
「请宿主在三日内给出答复,否则视为宿主接受此任务。」
系统又下线了。
李星遥没好气将砾石在脚底下碾了碾。正碾着,王道生突然跑来了,催她快吃晚饭。王道生还兴冲冲道,吃完饭,定襄王宫里有“热闹”可看,让她千万不要错过。
她应了一声,等吃过饭,本没想去凑所谓的“热闹”,可偏偏,听到了李世民和人争执的声音。
第107章 跑了
李世民在和阿史那社尔比射箭。
李星遥略显惊讶站在一处空地,身边房玄龄见她不明所以,慢悠悠道:“这番将,倒也是有血性的。阿史那社尔不服大王,多次挑衅,被关起来也不消停,大王嫌他聒噪,决定让他心服口服。”
“那,为何不在军中比试?”
王道生也在一旁凑热闹,没忍住问了一句。
房玄龄道:“自然是因为,大王不想对方输的太难得的样子被所有人看到。那样,对方以后得多没面子啊。”
“你们家大王,人还怪好嘞。”
王道生撇嘴。
房玄龄只是笑。
答案毫无疑问,李世民赢了。李世民他不仅射中了不动的靶子,还射中了天上飞的鸟,树上落下的树叶。
阿史那社尔……明显还是没心服口服。
于是,又比马上功夫。
李世民又胜。
看了一回,王道生突然回过头,问:“李小娘子,你知道十六郎怎么了吗?我总觉得,他这几天好像有些怪怪的。”
李星遥心中一紧,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王道生,王阿存已经对着萧皇后还有她,说出了自己是宇文禅师的事。萧皇后被软禁了起来,碧玉……碧玉也被关了起来。
想到碧玉下落,她心头狐疑。
为什么李世民会将碧玉关在羊圈里,一关便是两天?
还有义成公主,明明一开始是被单独关起来的,怎么如今颉利可汗也被关了进去?他二人虽为夫妻,可到底面和心不和。眼下,已经撕破脸,彼此算得上是相看两恨了。
她从附近走过,都听到二人的争执声。既如此,该把两个人分开关着才是。
“李小娘子?李小娘子?”
王道生一脸惊讶。
李星遥回过神,忙说:“没什么,可能,是累了吧。”
“让他不要那么勤快,他非不听。人家缺他这么一个干活的吗?说了也不听,真的和他那头驴一样,倔的要命!”
“王家阿叔。”
李星遥唤了一声,想起些旧事,忙问:“阿嗔,是你买给他的吗?”
“当然不是。”
王道生矢口否认,心中却觉,有些说不上的奇怪。
见鬼了,李星遥竟然喊他王家阿叔?这是,怎么了?
没心思细想,他顺着方才的话继续,道:“那什么,李小娘子,你不是要搭什么温室吗?叫上他一起吧,省得他老是做些没意思的活。”
“好。”
李星遥应下。
又看了一会儿,该比的都比了,阿史那社尔惨败。他人已经气愤的不得了,李世民不愿同他再比,摆了摆手,转身便朝着李星遥而来。
阿史那社尔也看到了李星遥。
大概,有一面之缘,又或者,他听人说过李星遥的名字,总之,他忽然气愤地看着李星遥,用突厥话大骂了什么。
不巧,李星遥已经能听懂突厥话。
她扭过了头,装作没听到。
谁料,阿史那社尔又切换了中原话,再次大骂:“李星遥,你这个没有人性的东西!是你,给我们突厥带来了灾难。天神没有看错,你就是我们突厥的……”
最后克星两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颗海红果从天而降,正好堵住了他的嘴。
“李世民!”
阿史那社尔呜咽。
李世民回头,“吃能堵住你的嘴吗?”
说罢,再不看阿史那社尔是什么神色,又从衣兜里摸出一颗海红果,递给了李星遥。
“冻海红果,味道不错,尝尝。”
李星遥接过。
那头阿史那社尔已经将嘴里的海红果取出来了,他将海红果丢在一边,怒道:“李世民,你偷袭!”
“社尔,你不累吗?”
李世民无语,怕他又要得得得个没完,忙先他一步又开了口:“吃不能堵住你的嘴,那喝呢?社尔,想不想,一起去喝一杯酒?”
……
却说翌日,天色大亮之时,王道生想到前一日说的搭温室带上王阿存的事,便去催李星遥。可,让他震惊的是,李星遥不见了。
慌乱之下,他连忙去找李愿娘。
结果,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恭几个也在李愿娘跟前。他们也是来找人的,找的那个人,叫,李世民。
“秦王也不见了?”
王道生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尉迟恭点头,“不见了。”
又说:“大王带着李小娘子,许是出城兜风去了。”
“出城?”
王道生嗷嗷了两声,明白过来了。既然人没丢,那么,去哪,跟谁去的,都不重要。反正秦王带着,出不了事。
便立刻住嘴,退到了一边。
房玄龄几个却仍有不解,房玄龄问:“不知公主可知,大王何时回来?他可有带着其他人一道?”
“自然是有的。”
李愿娘随口回应,又说:“他还带了阿史那社尔。”
“阿史那社尔?”
尉迟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房玄龄几个也愣了一下,不过,大概房玄龄见得多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径直问:“大王往何处去了?”
“吐谷浑。”
李愿娘再次吐出三个字,心中却有些无奈。
昨夜,李世民突然找来,说要带着阿遥一道,去吐谷浑。她惊讶之下,立刻就表示了反对。可,李世民告诉她,阿遥愿意跟着同去。
她沉默了半天,思来想去,最终松了口。
姐弟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目送着几人出了城。这会,人怕是已经在城外数十里地以外了。
“世民说,让你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他去吐谷浑之事,莫要走漏风声。”对着众人交代了几句,她没有再多言。
众人只能郁闷又心酸的接受现实。
而此时的定襄城西边,三匹马朝着西边疾驰而去。李星遥在马上回望定襄城的方向,只觉,如做梦一样。
她没想过,她会这么快离开定襄。也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离开。
昨夜,她还在思索系统的话,李世民突然找来,问她:“阿遥,你想不想喝葡萄酒?”
她当即就表示了疑惑,奇道:“定襄城里,也有葡萄酒吗?”
她明明记得,定襄城里没有葡萄。
本以为,许是西域来的葡萄酒藏在王宫里,她没见到而已。哪知道,李世民却摇了摇头,说:“定襄城,没有葡萄酒。”
又说:“所以,得走远一点,去更远的地方喝。”
她没明白这话的用意。
李世民却又问了:“阿遥,你的棉花种子还在吐谷浑吧,想不想,把棉花种子拿回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系统却突兀地嘶了一声。
鬼使神差的,她点了头。
之后,等李世民走了,她唤出系统,试探着问:“系统系统,额外任务可以用其他同类型的任务来替代吗?”
系统出了声,说:「可以。」
她便问了:“若我想在长安城外暴走,要求不限定一次走完,可以吗?”
「可以。」
「若宿主需要启动替代任务,则需要宿主在规定时间之内,完成翻倍步数。即:宿主需要以此时所在之地为出发点,并在回到出发点之前,完成三十六万步。友情提示:任务期限为两个月。”
“三十六万步?”
李星遥的腿肚子打了一下颤。
她理了一下系统的意思,是在说,她若想启动替代任务,那么,便需要在两个月之内回到定襄,并且在这两个月之内,累计完成三十六万步暴走。
“这个翻倍,是不是有点翻的太多了?”
她感受到了替代任务的杀伤力,还想讨价还价,系统又开始催促:“宿主请确认,是否需要启动替代任务?”
叹了口气,她只得应了。
一切就这么顺理成章进行了,此时,她已经离定襄越来越远。根据之前的记忆,她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快到五原了。
想到五原,心中便有些热切。
张娘子他们,还在五原呢。
之前诸事繁多,大唐精锐才入了定襄,她还没从王阿存就是宇文禅师的震惊中回过神,又得知,黎明就是李世民。
诸多杂事,到如今,也没有全然理清楚。
王阿存还好,知道自己要去吐谷浑后,她便犹豫着,想问李世民,能不能带着王阿存一起。
李世民却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一样,道:“阿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此次不能带着王小郎君一道。他,还有事要做。至于是什么事,过些时日,你就知道了。”
她见李世民说的神秘,虽好奇,也只能按捺住。
定襄那头,已经没什么让她牵挂的了,可,唐与东突厥之战后,虽得了五原的消息,知道五原一切安好。但终归没有见到人,她心中仍然惦念。
有心想问李世民一嘴,到五原是不是要稍作休息,一旁阿史那社尔已经不乐意了。
阿史那社尔感觉自己好像被骗了。
他不肯纵马往前,只是警惕又气愤地看着李世民,质问:“不是说了要请我喝酒吗?李世民,酒在哪里?”
“酒就在前面。”
李世民也不催他,扬鞭朝着前方一指,道:“美酒一向藏得深,我是老酒鬼了,相信我,天黑之前就到了。”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阿史那社尔依然半信半疑,他还威胁:“你知道的,李世民,骗了我,我不会放过你。”
“知道知道。”
李世民只是笑,“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事上。社尔,你放心,我保证让你喝到醇香美味的酒,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但同样的,你也得答应我,接下来一路上,不准吵,不准闹,更不准动不动停下来不肯走。这是我们之间的君子协定,不遵守的人,得学狗叫。”
“呵。”
阿史那社尔不置可否,嘟囔了两句,倒也没说什么。
李世民只当他默认。
三人便再次纵马飞驰,李世民在前方引路,李星遥跟着他,渐渐的,发现他并非是往五原而去。便问了一句:“黎阿叔,我们不在五原停留吗?”
“阿遥。”
李世民马速微微减慢,道:“若从五原走,要多花些时间,为了节省时间,我抄了近道。若你想去五原,等回来时,我们可以稍作停留。”
李星遥便没有再问。
又不知疾驰了多久,他们进了山。李星遥依稀觉得,是贺兰山,可,跟她上次偷偷从贺兰山西边往吐谷浑去时路线又不太一样。
她以为,李世民抄了一条更近的路。
直到——
又不知是第几日了,终于,在这一日天黑来临之前,李世民停了下来。他下巴朝着前方某处微微一抬,说出了一个让李星遥震惊不已的地名:“安乐川到了。”
李星遥睫毛一颤,下一瞬,心中有欢喜快要蔓延出来。
可,欢喜不过片刻,又如浪潮退却,顷刻间了无痕迹。
安乐川是自己指定系统解锁火器的地方,也就是说,这里已经是霍国公柴绍领兵范围之内。阿耶,就在霍国公麾下。
可,阿耶未必在这里。火器制造,需要的是工匠。阿耶是府兵,在兵营里。而兵营,如果没记错的话,在灵州。
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沮丧。
一旁阿史那社尔已经憋不住了,“李世民,你撒谎,你是狗!”
“我可没撒谎,我骗你什么了?”
李世民并不生气。
阿史那社尔说:“你不是说,天黑之前就到了吗?你骗我,你把我带到你们唐军的地盘,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是说了天黑之前就能到,可我没说,是第几个天黑。”
“你!”
阿史那社尔气了个半死,咬牙切齿,很想啐李世民一口。
“你们中原人,就是狡诈!”
“明明是聪明。”
李世民纠正他的用词,懒得安抚他,知道他翻不出什么风浪,便只是对着李星遥,道:“疾驰了一路,虽路上偶有补给,可到底没有到自己的地盘来得舒坦。阿遥,这里……”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阿遥,想不想过去看一看?”
李星遥有些诧异,虽然的确想过去看一看,毕竟是自己千辛万苦做出的“成果”,可,火器毕竟是大杀器,此处戒备森严,她……
“别担心。”
李世民知道她心中的顾虑,道:“火器能成,你居功至伟。此处,你自然是能进去的。再说了,你是真正懂行之人,若看出来哪里有些不妥,正好可以指点一番。走吧,机会难得,莫要错过。”
李星遥没把他那句“机会难得”放在心上,期待地跟着往前。看守的人见秦王来,回禀了一声,马上把人放了进去。
“火器和硝石矿,彼此依存。火器威力大,能把硝石矿炸开,硝石,又能制成火器。不过,就那么些火器,不敢浪费,所以,硝石再粉碎,多是借用水碓之力。”
李世民边说着,边看向不远处的水碓。
李星遥没想到,此处竟然还有水碓。同样朝着水碓看去,才发现,不远处还有河流。此刻河水流淌的声音清脆悦耳,莫名让她心中沉静了下来。
她又往前走。
却不知,在她身后,赵光禄正疾步而来。
赵光禄是第一时间知道李世民来了的,他和之前一样,去找李世民。结果,即将唤出一声“二郎”时,看到了李星遥的背影。
虽然只得一个背影,但他笃定,那就是李星遥。
浑身的血都涌了上来,他不自觉往前两步,即将迈出第三步时,被身边人一声“国公”唤醒了。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着着甲,忙回去和人换了一身小兵的衣裳,之后,着急往李星遥身边去。
人还没到跟前,他唤:“阿遥。”
李星遥身形一顿,她察觉,有人在唤她。那声音,足够熟悉,是……是赵光禄的!
不敢置信地转过了头,她看到,赵光禄朝着她跑来。
“阿遥!”
赵光禄眼泛泪花。
从来都是刚强豪爽的人,此时颤抖着手,因为跑得太快,脚下甚至险些一个踉跄。他到了李星遥跟前,又唤:“阿遥。”
一声“阿遥”喊毕,他又笑了。
“真的是阿遥。”
“真的是阿遥。”
喃喃了几句,他摸着李星遥的头发,“长高了。”
“也黑了。”
“阿耶。”
李星遥同样情绪激动,她眼眶也红红的,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又该说什么。
“霍……”
阿史那社尔不明所以,但看出了不对劲。一句“霍国公”即将说出口,被李世民踩了一脚。
“社尔,你的马跑了。”
李世民轻轻说了一句话。
阿史那社尔扭头一看,果然,马跑了。
他骂骂咧咧去追那马。
李世民在一旁看着,心中同样很激动。他眼眶也有些红红的,察觉到自己可能要哭了,暗道一声,不好,忙悄悄往远处挪了挪脚。
谁知,他这一挪动,就被赵光禄捕捉到了。
赵光禄心潮澎湃,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知道戏还要继续演,便看向他,询问:“黎郎君,你怎么也在这里?可是,秦王有令送来?”
“我……”
李世民心说,好难啊,演戏可太难了。你演你的,我演我的,到底让不让你知道,阿遥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呢?
犹豫了一下,“我就是秦王。”
哈?
赵光禄震惊。
“你是秦王?”
哦不,“我的意思是,黎郎君,你没开玩笑吧?”
“阿耶。”
李星遥忙唤,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既然李世民主动说了自己身份,便佐证,道:“黎阿叔的确就是秦王。”
哈?
赵光禄适时表现出更大的震惊来,他自言自语:“不可能吧。”
又说:“黎郎君,你真的没有开玩笑吗?”
……
等到夜深人静,赵光禄摸回自己营帐,果然在里头看到了依然不觉得累,还是很清醒的李世民。
他问:“二郎,我听阿遥说,你们要去吐谷浑?此事当真?”
李世民点头。
“可是为了慕容顺接任可汗之事?”
“不止是为此。”
李世民神色淡然,“吐谷浑,不成气候,有些事,倒是不急在这一时。只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姐夫,这次,我恐怕要同你借一个人一用了。”
“谁?”
“临汾。”
李世民说出了赵临汾的名字,赵光禄有一瞬间的讶然。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二人在营帐里商讨了一番,夜色更深,李世民终于准备休息了,他出了营帐。
赵光禄把人叫住了。
他回头。
赵光禄也不扭捏,“今日的事,多谢。”
“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
李世民只是笑,知道他是在为他故意带了李星遥来此,与他见面而道谢。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大步流星离开了。
翌日。
李星遥已经得了要再次启程的消息,虽然知道,这是既定行程,军中又规矩森严,她不能也无法多留。可,再次离开,她心中还是不由自主生出些不舍来。
赵光禄自然也不舍,却还是强打起精神,摆出一张笑脸,殷殷叮嘱:“阿遥,来日方长。黎……秦王是英武之人,等你们从吐谷浑拿回棉花,咱们兴许还能再见。”
“嗯。”
李星遥应下。
及至上了马,回望许久,依然能看到,赵光禄站在原处,看着她的方向。她心中酸楚,终于看不到赵光禄的影子了,她扭过头。
“黎阿叔。”
黎明回过头。
“多谢。”
李星遥和赵光禄说了同样的话,她心思一贯细腻,如何看不出,这一切,都是李世民有意为之。他们明明可以从贺兰山西边,取道金城,长驱直入吐谷浑,可偏偏,李世民取道安乐川。
安乐川的火器库,虽由她一手促成,可看不看的,其实,并不急在这一时。
感慨于李世民的心意,她心中比昨日来时,多了几分踏实感。
李世民只是笑,颇有股“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洒脱,他说:“举手之劳。”
一旁阿史那社尔嘴巴动了两下,似是想说什么。李世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怒目圆睁,阴阳怪气冷哼了几句,又没声了。
李世民也不管他,只道:“人马都休息够了,接下来,要赶路了。阿遥,我不打算再长久停留,你做好准备,下一处……”
语到此处,纵马飞驰。
李星遥追着他而去。
阿史那社尔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同去。
没几日,三人便到了吐谷浑与大唐接壤之处。和那次被王蔷带着,以俘虏的名义进去不同,这一次,一路畅通无阻,无人阻拦,也无人询问。
李星遥心中诧异,又跟着李世民穿过河湟谷地,往西直抵伏俟城。
很快,伏俟城就到了。
李世民驭马伏俟城外,言简意赅:“先去要棉花种子。”
第108章 要账
李星遥进了伏俟城,一路倒也算轻车熟路。自进了城,她便心中焦急。赵端午和王蔷还在吐谷浑,也不知,这会在不在伏俟城里。
留心周围,可,迟迟没有见到二人影子。眼看着王宫大殿就在眼前,她只得按下心中躁意,跟着李世民一道进了大殿。
大殿里头,光化公主已经等着了。这一次,她没有坐在她的狮子床上。
李星遥看她,她也看李星遥。
看着看着,她冷笑,说了之前和阿史那社尔差不多的话:“终究是你们大唐的人心眼更多。李星遥,你果然是大唐的探子。”
又说:“可怜义成聪明一世,结果,竟被你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娘子诓骗了过去。真不知道,她看到你时,有没有恨得恨不得一刀杀了你。”
“别说这种没有用的废话。”
李世民不乐意听这话。
怼了一句,光化公主看着他,再次冷笑,“李世民,我好像没请你来吧?”
又视线朝着阿史那社尔一转,眉峰蹙了一下,“哟,这不是东突厥的阿史那社尔吗?怎么,社尔你也投敌了?”
“你!”
阿史那社尔脸又青又红,将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他急急忙忙为自己澄清:“我是被他骗来的!”
“他们大唐的人,的确诡计多端。秦王,呵,骗子中的一把好手,他想骗你,那可谓是易如反掌,既然你是被骗来的,想必,你应该对他很不满吧。社尔,左右这里没有旁的人,不如我们联合起来,拿下他们。之后,挟天子以令诸侯。有秦王在手,咱们定能号令三军。”
光化公主提出建议。
见阿史那社尔不动,讽道:“怎么,社尔你不敢吗?难道,你就不想为你的母国复仇吗?”
“你想借刀杀人,可我没有那么愚蠢!”
阿史那社尔只是冷笑。
光化公主也不与他多言,只扭头还是看着李世民和李星遥,道:“秦王不请自来,我的确不好过河拆桥。只是,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难道秦王就不怕,自己逃离兵营,擅自潜入我吐谷浑的消息传回长安吗?”
“为何要怕?消息,又一定会传回长安吗?”
李世民不置可否,他扬眉,看着光化公主,开门见山:“要回自己的东西,本就天经地义。怎么,难道公主想占着那不会种的棉花种子,迟迟不还吗?”
“你是来要棉花种子的?”
光化公主目光移到李星遥身上,而后,“丢了。”
“丢了?”
李星遥眉心动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光化公主在撒谎。以之前光化公主种种作为,她不信,对方会将棉花种子随意丢弃。
心知对方怕是死鸭子嘴硬,故意想恶心她一把,她也不急了。
光化公主道:“偌大个王宫,人来人往的,之前又出了那么多乱子,我哪知道,那棉花种子现在在哪里。”
“阿遥。”
李世民懒得再多言,对着李星遥使了一个眼色。光化公主还想再说什么,他二人去一前一后转过身往外头去了。
等出了大殿,李世民想了想,道:“我知道棉花种子在哪。”
不等李星遥问,又说:“你二兄定然不会让棉花种子落到光化公主手上。此次,虽说唐军是来助慕容顺一臂之力的,可说到底,慕容顺弱势,光化公主不过是打打嘴仗,她的话,不必放在心上。只要找到你二兄,相信便能知道种子的下落了。”
提到赵端午,李星遥果然急了,可她也不知道,赵端午在哪里。
前脚说到赵端午,后脚往伏俟城外去,在城门口,便遇到了赵端午。
赵端午已经从赵临汾处知道了李世民带着李星遥来的消息。赵临汾的人还没有撤出吐谷浑,李世民来了,自然有人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到了赵临汾身边。
赵临汾有军务在身,虽心中焦急,恨不得立刻纵马直入伏俟城,可知道轻重缓急,只得打发赵端午先来了。
赵端午再见妹妹,着实惊喜。
兄妹再见,自是有许多的话要叙。李星遥见他和王蔷一切安好,心中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总算慢慢放下。
王蔷也有许多的话要说。
可……
“黎阿叔,你怎么也来了?”
赵端午不动声色演戏。
李世民接茬,“有点事,要找光化公主。”
“是秦王让你来的吗?”
“嗯,是他让我来的。”
舅甥两个一问一答,最后李星遥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以为,赵端午还不知黎明身份,便道:“其实……黎阿叔便是秦王。”
“啊?”
赵端午表演震惊。
他心中倒是松了口气,早在秦王大军入了定襄城时,他就猜到,二舅舅的秦王身份怕是曝光了。眼下,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中止演戏。
“啊?”
王蔷是真的很震惊。
她已经知道了赵家一家人的身份,赵临汾带着大军助慕容顺收拾乱局后,赵端午看到他,张口便是一句大兄。
然后,她就知道了真相。
可,知道李星遥是柴绍和平阳公主的女儿,她却不知道,原来,那位黎郎君,也隐瞒了身份。黎郎君,他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秦王!
在心中腹诽了几句,合着你们一家子都爱演戏?她尬笑了两声,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李星遥见二人虽然震惊,但,并没有为此诚惶诚恐,方放下心来。想到棉花的事,忙又问:“二兄,你可知,棉花种子去了哪里?”
“在大兄那里。”
赵端午脱口而出。
又斟酌着,道:“阿遥你知道吗,大兄现在也在吐谷浑,他就在伏俟城外!柴家大郎带着人支援慕容顺时,我看到了大兄。后来,柴家大郎帮着大兄将种子强行要回来了,现在种子在大兄那里保管着。”
种子在光化公主手上的事,是他说的。要种子的事,是赵临汾做的。不过,赵临汾并没怎么多费功夫,光化公主虽然不快,但,还是不情不愿把种子交出来了。
“大兄也在这里?”
李星遥心中的惊喜快要溢出来了,她面容松快,长久以来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赵光禄,赵端午已经见到了,赵临汾,也要见到了。
这一趟,的确来得值了。
“大兄呢?”
她甚至迫不及待了。
赵端午刚想说,还在军营里,便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抬眼看去,便见赵临汾打马而来。赵临汾早换了一身普通小兵的衣裳,马还没到跟前,他从上面跳下。
先给黎明见礼,“黎郎君。”
李世民用眼神暗示,别管我,你们先兄妹团聚。
“阿遥。”
赵临汾面容瘦削,俨然已经有了历练的痕迹。李星遥感觉他有点陌生,但,又没有那么陌生。
“大兄。”
李星遥唤了一声。
兄妹有各自的话要说,只是赵临汾到底和赵端午不同,他依然内敛。纵然心中诸多情绪交织,面上却不显。
李星遥与他说了近来种种,又说了自己与赵光禄刚见了面,还问了李愿娘情形。
等到该说的话说完了,赵临汾果然回到军营,送来了棉花种子。他不好多留,哪怕明面上,他也不能多留,便只能交代了赵端午几句,又急急赶回军营了。
李世民也去了军营。
赵端午,王蔷,李星遥三个人在一处说话。
王蔷问:“阿遥妹妹,你这次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赵端午也道:“阿遥,棉花种子已经要回来了,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我可能还得回定襄。”
李星遥实话实说。
赵端午和王蔷立刻就急了,王蔷道:“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