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是读书好啊,对了!还得给姑爷今后继续念书攒钱,那也是个大头。
方衍年听着家里人的讨论,安静得不敢搭腔,生怕明天沅家人就给他把私塾给报了,可把沅宁给乐的,净说话来吓唬他。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第二天一大清早,除了要下地的沅承显两父子,沅家其他人都提着大包小包的就来到了张家,搞得一路上好些人都问,还以为他们家是过去提亲的。
“哪能啊,紫苏小哥儿咱们都当亲生的哥儿看待的,这不家里的地还没干,没地方过节,就到张家坐坐,总不能在地里头包粽子吧!”
原来是去张家包粽子的。
说来也是,这沅家把拿来砌墙的三合土拿去铺地,这几日都是走独木桥进的屋。说奢侈吧,除了沅家姑爷的两间砖房,沅家别的屋子都还是草棚顶。
一路上边走边打招呼,走到张屠户家的时候,张紫苏都已经在院子里把水烧好,粽子叶也都洗得干干净净的了。
姜氏格外喜爱这个干活麻利的小哥儿,进院子里就给人塞了糖。
将泡好的糯米取出来倒进盆子里,洗干净的粽子叶扎成捆,不同的馅料放在不同的碗盆里备好,抬条小凳子坐下,就可以开始包粽子了。
不同的馅料用不同颜色的粽子捆,姜氏负责在院子里包粽子,田氏便借了张家的厨房来烧火备菜。
今日因为要两家一起过节,张屠户特地多弄了些肉来,有肥有瘦的,也没忘了沅宁不爱吃肥肉,专门弄了条里脊。
沅家把张紫苏当自家的小哥儿一般亲,张屠户当然也会对沅家的孩子好了,这向来都不是单方面的。
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沅宁帮不上什么忙,倒是想起来今天搬过来的坛子。
原本端午是该吃咸鸭蛋的,但家里的鸭子下了那样多的鸭蛋,做成咸蛋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呢。而第一批咸鸭蛋都还得再放个五天十天的才成,盐味儿不够都是次要的,主要是腥味压不下去。
虽然咸蛋还没腌制好,但方衍年弄的那个松花蛋倒说是可以吃了。
早上没时间提前查看,索性一整罐子都带上,整整十二枚,除了能开一个看看熟没熟,能吃的话刚好一人分一个!
泡松花蛋的坛子刚打开,强烈的碱水味就将院子里所有的味道都掩盖了下去。
方衍年没直接动手,碱水是烧手的,他弄了双筷子来,先把里面是石头捡出来,放到一旁,然后捞了个皮蛋出来。
实话实说,他还真有些紧张,也不知道这皮蛋变没变,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做,以前暑假实践,都是拿的工业提取的纯净制剂来做的,用石灰和草木灰来做还是头一遭。
取出来的鸭蛋放进清水里面洗过,捞出来之后和寻常的鸭蛋没什么两样,听说这玩意儿能够生吃,但凡闻到过煮鸭蛋什么味道的人,甚至是吃过没放够的盐蛋是什么味道的人,都想象不出来,生吃的鸭蛋能有多腥。
方衍年在万众瞩目之下,将皮蛋往一旁的桌子上敲,在发现鸭蛋没有往外滴水的时候,一颗心放下了百分之五十。
等他将整个皮蛋给剥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众人全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声。
“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里面的真的是鸭蛋吗?蛋白为什么会是这种颜色?简直跟透明的似的。”
“好漂亮!这上面好像还有花纹——”
一群人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恨不得将皮蛋挨个拿过去传阅一遍。
方衍年彻底松一口气,这皮蛋的模样,基本上和他在现代吃的差不多了。
记得他爹和他说,他爹小时候吃的松花蛋和现在的皮蛋都有差别,不过以前那种铅含量比较高的松花蛋吃多了容易傻,后面改良过的皮蛋虽然没有那股很浓的碱味儿,嚼劲也下降很多,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方衍年很满意自己做的松花蛋,打算“以身试毒”,但在场的人都不同意,决定先切一小块松花蛋混在糠里面喂鸡,等中午的时候要是鸡都没事,那应该就毒不死人了。
虽然感觉不至于这么小心翼翼,但方衍年还是同意了这种说法。
用棉线将松花蛋给切成四瓣,三瓣放在碗里留给众人围观,剩一块剁碎了拿回去喂鸡,沅令舟还专门把喂了皮蛋的公鸡捉了过来。
虽然鸡棚里就只有这一只独?苗苗,但母鸡要下蛋,就算毒死了……也比损失了一只母鸡好。
方衍年颇有些哭笑不得,这松花蛋就是看着吓人,其实真没毒!
因为泡的时间不算太长,这批松花蛋的熟度刚刚好,蛋黄只凝固了小一半,棉线切开之后,还流黄呢,可把方衍年给馋的,他决定等中午的时候就先把这半个吃了,打个样!
众人继续自己手里的活儿,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公鸡和装着皮蛋的碗里打量,见多吃了一顿的公鸡生龙活虎的,半点事儿没有,皮实得很!
午饭做好之后,粽子也总算下了锅去煮,方衍年把所有的皮蛋都给捞了出来,用棉线切成四瓣,把切好的皮蛋分成两盘。
一盘用来蘸姜醋汁,这是松花蛋的老吃法,醋能够中和松花蛋里的碱味,姜也能增添蘸料里面的风味。
另一盘,则是将没那么辣的青椒给放在炭火上烤,烤到外皮发黑发焦,撕开之后铺到盘子底下,再摆上切好的松花蛋,最后淋上辣味的蘸水。
这蘸水也有讲究,辣椒得用干辣椒面浇油,做成油泼辣子激发香味,姜蒜切细,再切两个新鲜的小辣椒增加风味,浇上酱油。最重要的是——一定得放比平日里蘸水稍微多一些的糖,这样带着甜味的蘸水浇到松花蛋和虎皮青椒上面,甜味能够冲淡一些辣味和碱味,也是很独特的风味。
两大盘子松花蛋很快就被众人给夹完了,连虎皮青椒都没放过,夹杂着蘸水一起拌进饭里,那味道也香!
就是有些不够吃。
沅家人都有些后悔做少了,张屠户也喜欢这口,感觉下酒特别好吃,让方衍年下次做的时候,给他们家也留一坛,他可以给钱。
“咱们两家谈什么钱不钱的,那不就生分了。”姜氏赶紧阻止,“也不用给咱家提肉来,紫苏前些日子帮了咱家好多活呢!”
张屠户也知道沅家人实诚,可就是因为太实诚了,让他总觉得自己是在占人家便宜。
“姜大姐,你这样说就生分了,怎么着,就允许你们家给咱提吃的来,不允许咱们啊给你提肉去啊?”
众人闻言,皆是笑出了声。
姜氏倒也适应一些:“乡里乡亲的,等鸭蛋攒起来就多做几坛,到时候给你们搬一坛过来,吃完再到我家拿。”
“那感情可好。”
吃完午饭,在院子里唠了会儿嗑,等下午的时候粽子煮好了,各自都分了一些,沅家人这才把凳子这些给搬着回了家。
一到家里,连粽子都还没来得及吃,一家人就催促起方衍年弄那个松花蛋了。
家里的鸭蛋堆得都放不下了,一想到接下来不知道要吃多久的盐蛋,就想立刻换一种口味。
等这批松花蛋腌好了,正好咸蛋也能吃了,到时候就能每天换着口味吃啦!
“虽然不年不节的,但这么多咸蛋咱家也吃不完,要不等蛋腌好了,把咸蛋都拿去集市上卖了?”姜氏看着仓库里的咸蛋有些发愁。
他们家腌制的咸鸭蛋好吃,咸淡适中,个个流油。
其实这咸鸭蛋想要蛋黄流油,操作非常简单,只需要在清洗干净鸭蛋,泡白酒之前,把鸭蛋放到院子里晾晒半个时辰,这样腌出来的鸭蛋就都是油黄,只不过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因此市面上买的咸蛋流不流油,都得看运气。
“阿娘做的咸鸭蛋个个都好,卖肯定好卖,只是单卖一样的话,跑一趟县城又太麻烦了,镇上又卖不出去这么多。”
沅宁主要还是心疼阿娘,如果一次只卖一两篮咸蛋,阿娘宁愿走着去县城,都不想花那六文的牛车钱。
“宝儿是说这松花蛋?”姜氏有些动心,正巧家里第一批熟好的咸蛋和松花蛋差不多时间,到时候加起来起码有五六十个,应该能卖完。
就是不知道县里的人敢不敢吃这玩意儿,毕竟是谁也没见过的东西。
“对!”沅宁十分有自信地自告奋勇,“阿娘不要担心啦,到时候我和二哥一起去县城卖,顺带看看有什么需要采买的。”
“只是怕累着你。”姜氏有些心疼沅宁的懂事。
“阿娘又不是看不出,我最近身体好多了,哪就累着我啦。”沅宁晃晃姜氏的手臂,撒娇道。
姜氏感叹又欣慰,宝儿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这就是她最盼望的事情。
母子两一片温馨场景,只有被抛弃的方衍年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终究还是被宝儿嫌弃力气太小,扛不动东西呢~——
作者有话说:方衍年:我锻炼!我运动!回来吧——我的八块腹肌!
沅宁:[加油]
第49章 又没钱了
端午节过后的第二天, 照例是镇上赶集的日子,方衍年一早起来,把水壶灌满, 提上一个木桶,里面架着个篮子, 再揣上中午吃的干粮,就上了路。
今天,他要挑战一个人走到镇上去!
去镇上的路对于乡下人来说不算远,可对方衍年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来说, 可算得上是个不小的挑战了。
出门前, 沅宁还十分体贴地给方衍年准备了条“胡床”,正是静夜思里“床前明月光”的那张“床”, 不过在这个时代,这玩意儿已经发展得和现代管用的小马扎没什么区别了, 就连名字也从交椅变为了马扎的通俗叫法。
马扎的便利之处就在于, 好收纳, 又轻便, 带着出门累了就支起来坐下歇一歇, 不过这个时代的马扎用的还是木板当凳面, 聪明的沅宁把自己的小垫子也给了方衍年, 垫起来坐着就舒服啦!
“对了对了, 布伞也别忘了。”沅宁将双层裂织布做成的伞一同交给了方衍年, 分明是他夫君出门,他比方衍年本人都紧张。
因为是遮阳伞, 倒不用像雨伞那样用很大的伞面,家里的烂布头拾捣些棉线打成裂织布,左右花不了几个钱, 伞架也是自己在山里打的木头做的,如今家里人几乎能人手一把,再也不怕晒了。
方衍年整装待发地上了路,也不过多勉强自己,路上累了就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歇息,喝水吃个果子或者番薯干。
虽然没有后世的红薯干那般甜,但晒干的红薯条口感好有嚼劲,带着淡淡的清甜,没事拿出一条来嚼一嚼,口齿生香,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方衍年就这么走走停停,直到快晌午才到的镇上,他出门不算很早,吃完早饭天都亮了才启程的。
镇上的集市已经差不多散了,就还剩一些卖药的还在那侃大山,方衍年想,连这种东西都忽悠得出去,那他的松花蛋应该也不会差。
宝儿之前的销售手段他是见识过的,那叫一绝啊!连他都没自信能如此拿捏人的心理,让人花钱了还觉得赚到。
别看小说里的主角动不动就是几千上万两的大生意,那跟霸总小说里动不动就上亿流动资金的法盲情节有什么区别,真不怕被税务局找上门啊。
古代也有税务局,就是贪官和黑心商人都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普通人家更是连两三文钱都掰开来花。
像是方衍年今日来收小乞儿们捡拾的羽绒,那么大一篮子,才给两文钱,都够一个小乞儿生活好几天的了。
今日那些小乞儿们也早早就在巷子里,没让方衍年等人。
看着一次比一次更多的小乞儿,方衍年忽然觉得,这鸭绒是不是太好收了一些?
他甚至担心自己钱没带够。
最开始和他交易的小乞儿很会察言观色,连忙和他解释:“老爷您放心,这些鸭毛我都检查过,绝对不会掺假!因为咱们不仅去灰坑捡,也到乡下去拾,可能……比之前的,要多一些。”
身为商人,方衍年知道自己不能摆出太好说话的样子,依旧板着一张脸:“东西要看过才知道,我说过,只要品质保证,多少我都会收。”
表面上一板一眼的,实际上方衍年特别庆幸,宝儿生怕他路上饿着或者口渴了,偷偷给他塞了点铜板,实在不行就农户家买点吃的,别把自己累着了。
方衍年当时还觉得自己用不上,但收到宝儿给的零花钱特别高新,现在看来……只期待今天带的铜板够用吧。
即便如此,方衍年也没有当那种黑心商人,故意将羽绒给压扁了再兜量,依旧是以前那副标准,满满一篮子,两文钱,得花半天功夫才能拾捡出来。
那小乞儿说的倒是不错,大概是害怕方衍年不继续和他们做生意了,起码羽绒里面没混进去杂七杂八的东西滥竽充数,而且羽绒的个头还都挺大挺完整。
他没去深究这些小乞儿们是怎么把羽绒给弄来的,等收完最后一篮羽绒,方衍年也花干净了自己身上的最后一文钱。
好险!差点就付不起工资了!
得亏他们家宝儿神机妙算,多给他塞了点零花钱。
但现在还有另一个问题……
方衍年连坐牛车回去的钱都不剩了,而他的体力,能提着这大包小包的东西活着走到镇上,都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回去之后还要多提半桶水。
半桶水!他在家打水提大半桶路上都得歇脚,加上其他的物什,走回去?人可能半道上就没了。
而且牛车也不是在他们村就到终点的,没办法停下车等他回去拿钱。
方衍年琢磨了一番,把视线投向了镇子边上的茶水摊,他虽然没有沅宁那般会看面相,但他自认为自己的脸皮够厚,应该不成问题。
他在一旁打量蹲守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茶摊老板得闲,这才凑过去搭话。
“老板您好,可否和您商量个事情?”
茶摊老板打量他一眼,见方衍年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这才没直接把他赶走。
“是这样,此番到镇上,我的钱袋子遭人给摸了,现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方衍年自己说着,都觉得自己好像后世那些“借钱回家”的骗子。
他连忙将自己篮子里的布包拿出来,趁着老板说不借之前:“我这里还有几枚果子,想找老板您借一文钱,等下次到镇上来,再给您还回来,您看这样成吗?”
果不其然,老板嘴唇绷紧,拒绝的话都要说出来了,但因为方衍年诚恳的态度,并且不像真正缺钱的模样,起码这身衣裳、提着的水桶,用料都不孬,不像是出来行骗的。
再者说,谁家行骗只骗一文钱,都不够他们这茶水铺子喝一碗粗茶的。
“你是哪个村的?”茶铺老板还是多问了一句。
“北边百溪村的,我家姓方,不才前些日子考中了童生,老板路过尽可打听,定是能找着我这个人。”
见方衍年说的有板有眼,没有半分心虚的模样,态度也温和有礼,再加上那副书生气和孱弱的外表,的确不像说谎的样子。
茶铺老板收了他的果子,也只给了方衍年一文钱,说他不用还了,就当时他花钱买的果子。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方衍年一阵道谢之后,便在茶铺旁支起来了小马扎,用软垫垫着,掏出中午没吃完的干粮,细细嚼着,等会路过百溪村的牛车来。
看他做事斯斯文文的,还能掏出来马扎,虽然那把裂织布的伞让这书生看上去有几分穷酸,茶铺老板还是招招手,让方衍年到棚子下面等。
能在这四通八达的路口做生意,还一直做得下去,有人愿意来喝茶,老板还是很健谈的,问了问方衍年是在哪家私塾念的书,倒是说想把自己的儿子也送去读读看。
方衍年这方面倒是实话实说,虽然家里凑钱给他在乡塾念书,但他爹也考上过童生,乡里的父子和他爹的两厢鞭笞之下,也考了好些年才考上。
他们这种阶层的人,想要往上爬,只有读书这一条路。这些年在路边摆茶水摊,吃穿用度倒是不愁了,可也不想孩子走自己的老路,但镇上的老秀才,年纪实在是大了,孩子每天只能死记硬背,背不出来还要被打手掌。
百溪村有乡塾,但却是个童生教的,老板听方衍年是百溪村出来的,又是个童生,还以为百溪村的乡塾夫子多厉害,左右距离不远,可以把孩子送去百溪村念书。
哪像人家自己亲爹就是童生,都说龙生龙凤生凤,有个当童生的爹,儿子当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哪像他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爹,连千字文都没学完,儿子学不好,似乎也不是没缘由。
方衍年只好安慰老板,不是还有一句话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都是一代比一代有出息的,就算在读书这方面不擅长,肯定也有别的独到之处。
茶铺老板哪里听过这样的理论,还感慨不愧是读书人,眼界就是开阔,不仅请方衍年喝了热茶,还给他拿了两碟小菜,担心他被白面馒头给噎着了。
方衍年还怪不好意思的,可他越是这样,茶铺老板就越相信他是个读书人。
只有读书人才这般矜持,讲究礼义廉耻,看遍人情冷暖的老板见过多少占便宜的嘴脸,看方衍年都像在看一股清流。
好在回程的牛车很快就到了,否则方衍年都快被茶铺老板塞茶叶了。
真是热情好客啊。
方衍年乘上回家的牛车,他有小马扎,又有小垫子,比牛车上大多数人都坐得舒服。
没多会儿时间,牛车就停了,歇了一段路的方衍年刚打算一鼓作气,就看见有人对他招手。
他从来没觉得二舅哥这么亲切过!
“宝儿说你这个时辰快到村口了,让我过来接你。”沅令舟说着,把方衍年两只手都拽得够呛的东西全打包拎了过去,那叫一个轻松,然后往方衍年怀里塞了个篮子,里面只装了些菌子。
“谢谢二哥,还辛苦你走一趟。”方衍年没拒绝,他对自己几斤几两有数得很!
虽然有些羡慕,但方衍年并不嫉妒,毕竟得不到的才会嫉妒,他今后也会有这样的体能!
没看他来到这个时代才没多久,就能从两匹砖都抱不起来的干巴体格,变成现在这水桶都能拎半桶水的正常人了吗!
嗯嗯,后世的正常也是正常。
“今日收了这样多羽绒?”天天听着沅宁念叨,就连沅令舟也习惯了这个新鲜的词汇。
“嗯,最后一文钱都花完了,坐车回来的钱还是找茶铺摊子换的。”
沅令舟一听就乐了,连忙让方衍年和他说说怎么一回事。
原本以为读书人都矜持爱面子,拉不下脸,他们家这姑爷倒是一点都不在乎这些。
沅令舟想,若是换了其他人,怕不是就这样被困在了镇子上,等天黑了家里人发现还没回,再借了驴车到镇上接人。
一厢对比,那些连说个话都要端着的读书人,还真比不上他们家这姑爷好相处。
两人说话的功夫很快就到了家,家里,沅宁已经用井水湃好了果子,汁水丰富,清凉爽口,酸甜适中,格外解乏。
“夫君辛苦啦——”沅宁上前给方衍年扇扇风,捏捏肩,好不热情。
分明是全家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不就是走路到一趟镇上么,回程都还坐牛车呢,可沅宁就是把方衍年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把人的魂儿都夸得飘到天上去了。
姜氏见自家小哥儿的姑爷回来了,也出来看了看,惊讶道:“这次竟收了这样多的羽绒。”
方衍年这次原本带了上次三倍的钱,本来就是想着逢年过节,杀的鸡鸭可能多些,羽绒应该也会更多。
哪里想到,那群小乞儿竟然连周边的乡下都没放过,到处给他收集羽绒,连车钱都给他兑光了。
姜氏刚要心疼,沅宁就给他娘算了一笔账。
他们这儿的棉花价格贵,一斤棉花要卖到一百三十文,而照他们这个收羽绒的收法,一篮羽绒差不多能出一两羽绒,一斤就是十六篮,折三十八文钱,不比棉花便宜多了?
当然,羽绒也有比不上棉花的地方,例如没办法搓成棉线织棉布,但可以填进衣服和被子里充当棉花,不仅用的羽绒更少,还比棉花更暖和、轻便。
最重要的是价格便宜,打一床五斤的厚被子,光棉花就要六百五十文,还不提要扯布来打。这也是在古代棉被能当硬通货的原因,姑娘哥儿出嫁能有一床厚棉被都是风光大嫁了,一些日子过不下去的,旧棉被甚至都能拿去当铺当钱,可见棉被的价格多高昂。
经沅宁这么一算,以前买一斤棉花的钱,就足够用羽绒来填一床厚被子,不仅比厚棉被轻巧,还更暖和!
姜氏忽然之间就想通了,甚至还担心他们家收羽绒这件事被发现了之后其他人也跟着收,到时候就收不了这么多了。
沅宁笑着安抚他娘:“所以呀阿娘,衍年能多收些羽绒就多收些,今后大家发现了羽绒的好,可就不是这个价了。趁着还没其他人发现,咱们自家先一人制一床厚被子,再留一些做衣裳,多存一些能好多年都不买棉花,绝对不会亏的呀。”
姜氏完全被沅宁给说动了,还有些恍惚呢,以前村里丢了烧了都没用的东西——
这个时代基本上是没有多少生活垃圾的,吃不完的食物可以用来喂猪和鸡鸭,穿坏了的衣裳布料可以拆了做成别的,任何可以拿来燃烧的东西,用不得了都得进灶台。
然而自从家里来了这位姑爷之后,嘿!没人要的废陶片可以用来糊墙铺地,烧火都嫌味儿冲烟大的鸭毛还能当棉花使。
这哪是赘进来个姑爷,这简直是请来个神仙呐!
姜氏再看那一桶羽绒,简直跟看金子似的,高高兴兴就拿去洗了,这可都是过冬的好东西!
沅宁拉着方衍年坐下,又告诉了方衍年一个好消息——
家里想买的荒地今天终于定下价格啦!
如今的地价即使是荒地也高达五两银子,但经过县衙来人的勘察过后,确定了那片地的土质不太适合耕种,连杂草都长得不太茂盛(其实是这段时间家里鸡鸭太多,猪草不够割来喂猪了),最终按临乡那瓜农买地种西瓜的价格,按四两银子一亩折价卖给沅家。
因为地开得多,多出的两分地也不额外收取费用,沅家看好的所有地拿下,只需要交二十八两银子,就能开地契。
二十八两银子啊!
原本还觉得地价打了八折挺便宜,现下不仅刚存下来的十两银子没了,还得倒欠人家里正十八两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得清。
你说说这钱,怎么就存不下来呢!
吃完晚饭之后,一家人便凑在一块儿商量买地的事情,真是喜忧参半。
沅家人老实,欠了他人银子比打了他们一顿还难受,里正那边倒是没说什么,到时候要借钱买地,叫上村里人见证一下,再打个借条就行了,虽然这二十八两,也把里正家为数不多的存款基本都掏空了。
得亏里正媳妇也是个善人,对此没有表示太过明显的不愉快,反倒让沅家人良心有些不安。
可沅宁却说,家里存的这十两银子还不能拿出去,最好全从里正那里借,左右最近来找他们家要蒜油的人越来越多了,附近的医馆应该也快坐不住了,到时候把蒜油卖出去,倒是能将这买地的钱都填上。
那么个……大蒜泡油的东西,卖出二十八两银子!
沅家人都不敢想,但是沅宁既然这么说了,当然应该是能做到的。
毕竟连不值钱有幼鹿,在沅宁手里都卖出了十二两……应该是十三两银子还多的高价,这蒜油,应该,大概……能卖出二十八两吧。
不行,不能细想,良心会痛。
但赚医馆的钱,总比欠里正家的银子,要让他们的良心没那么痛一些。
毕竟蒜油价格贵,也就捞这一笔,今后蒜油普及开了,受益的也是大众,能救命的东西,倒也没那么亏良心。
“咱们家不好暴露有存钱。”沅宁说。
主要是一但发现他们家有钱,那大房那头可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安分。因为最近他们家生活开得奢侈,天天飘肉香,大房也过来想薅羊毛,结果还没开口,家里干啥都感觉钱不够用的姜氏就忍不住想要借钱,然后就把大房给吓跑了。
这就是沅宁最想看到的结果。
不过他不能直接这么说,而是比较委婉地找了借口。
虽然不想催两个哥哥的婚,但是抱歉了!
“这十两银子,我是想存下来给二哥和三个娶妻的,这是二哥赚的钱,今后嫂子嫁进来,除了彩礼,还得添置吧?家里的屋子都还是土屋呢。”
沅宁一提,原本就即将欠账二十八两银子巨款的沅家人就更加觉得,这钱真得存啊!
令舒先不说,令舟都二十出头了!再不说媳妇夫郎的,以后可都要找二婚头了。
沅令舟眼睛瞪得像铜铃:这小哥儿怎的这般坑他!
一家人可愁了,日子总得往下过吧,今后那片地开出来,得好好打理,多花些功夫,争取早点把里正家的钱还上!
至于生活上的事情,众人也不敢回到之前那样,从嘴巴里抠铜板出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进补,沅家人也发现了,吃得越好,身体越好,干活越有力气,赚得钱越多!
以前家里吃肉最多的就是沅令舟,沅令舟也是家里最会赚钱的那一个。
现在全家人都吃肉,全家人都把身体养得好好的,全家人都在往家里赚钱!
所以这生活啊,还是得好好过!
“利息我也想好了,咱们一年给里正一两银,也就是三厘的利息,到时候白纸黑字写到欠条上,也不让里正寒了心。”
养老钱存着是存着,可不会钱生钱出来,但借出去,乡里乡亲的,也不好收利息,只逢年过节提点肉菜过去,平日里搭把手就算了。
可沅宁觉得这样不行,里正这么帮他们家,他们也不能让里正吃亏呀!
这七亩的地,可是里正辛辛苦苦帮他们跑了好几趟县里才跑下来的,足足给他们节省了七两多的银子!
再加上还借他们家钱买地……
沅宁讨厌白眼狼的大伯一家,因此自己是坚决不会当白眼狼的!
沅家人对于沅宁的这个想法全数赞成,里正对他们家是真挺好,对村子里也好,不论是沅令舒从乡里那里脱离出来的事,还是今后卖蒜油的事,都有里正从中帮忙,这可是他们一家人的影响力解决不了的大事!
第二日,沅家人拿着写好利息的借条找到里正的时候,看到上面每年一两银的利息,里正烟都不抽了,直摇头!
“你们这样可就是不把乡亲们当一家人了,借钱给你们买地又不是图你们利息的,咱们两家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你们家什么样,我还信不过么?”
里正态度十分坚决,让沅承显将利息从账面上划去。沅家出了沅令舒这么好的孩子,能弄出来造福整个村子的好药,这些年为村子做出的贡献,早就超出了这点银子的利息了。
一个好的乡医,可不是几两银子就能请来的,光是这一点,里正就不肯收沅家的银子。
更何况还有沅承显和沅令川,这两父子是种地的一把好手,他们村子每年的田税从来没欠缺过,也全靠着这两父子帮村里人看看庄稼生了什么病,可以说,全村种了庄稼的,都欠这两父子一份大大的人情。
要不是这样的沅家二房,里正又怎么舍得把棺材本都掏出来,借给沅家买地呢?
第50章 买地
两家针对利息这件事双双不肯松口, 只不过和大多数人纠结的方向不一样。
借钱的一方坚持要给利息,而出借的一方坚决不收利息。
这不是反了么?
村里人也是头回看到这样的热闹,真是不知道沅家二房到底是有钱没钱了, 你说他们家有钱吧,买地的钱一分没出, 全是借里正家的;说人家没钱吧,嘿!人家每年给一两银子的利息呢!
村里人可算不来什么三厘五厘的利息,只知道一两银子那都是一大家子好几个月的口粮了,像他们乡下人家, 自己种地的, 一年到头来都花不了一两银。
沅家二房还真是大方!
沅家大房也藏在人群里偷偷看热闹,原本听说二房打算每年给里正一两银子, 还咬牙呢——
有钱给不出去,不如给他们家啊!
结果跑来一看, 好么, 二房狮子大开口, 一次敢买七亩地!他们家也就不到七亩的良田!加上原本的薄地和方家的地, 二房家的地怕不是有十亩往上, 都算得上村里的大户了!
虽然大半的土地现在都没着落, 还是荒地, 钱也是借的, 不妨碍大房眼红啊。
可是大房能怎么样呢?
这些年他们家什么事都是让二房出头, 自家连葱蒜都懒得种了,自从不和二房那头来往密切了, 他们家好段时间吃饭都没有姜蒜呢!
这种时候,大房事肯定不会出面去劝的,万一二房找他们借钱, 那肯定是不会给利息的!
二十八两银子,就算是他们家现在,也没这么多存款。
大房媳妇拉着自家男人往人群里躲,生怕被对方看到了找他们家借钱,沅承岳却想上前去阻止二房买地,万一二房还不上,求到爹的头上来,不还得他们家来帮着还么?
“咱们家帮着还什么还,那是他们二房的事!家都分了,还能打咱爹银子的想法不成?”大房媳妇私底下比对外的时候蛮横多了,“更何况咱家可没钱拿出来,令阳还读书呢,钱都给令阳交束脩买笔墨去了,哪里拿的出来钱?”
沅承岳一听,的确是可以拿儿子当借口,这才没急着上前阻止。
不过,一但事情落不到自己身上,他就忍不住落井下石起来。
二房一家的单子竟这么大!他可真想看看他们家还不上银子,求到他们家来的那副模样。
他这个弟弟,人老实,话也不多,宁可干活儿受冤枉,都不愿意多说几句话替自己辩解几句,从来看不到他低头的时候!
也就先前他们家那宝贝哥儿生病,才求到他们家借钱的,那场景,沅承岳至今都还在回味。
原本比不上自己的弟弟,如今日子竟然过得比他们家还好,沅承岳早就嫉妒得双眼通红,就等着看二房还不上钱被迫将全部家当都变卖呢!
到时候,他也不是不可以“大发慈悲”,用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将他们家那些砖啊瓦的,便宜买回来,毕竟是倒过一趟二手的,他肯花钱买,都是看在兄弟情分上了!
这头,在沅宁的劝说之下,里正也有些绕不过去,最终还是同意了沅家给出的利息,每年收一两银,不过却不愿意收现金,而是让沅家用一石粮食来支付,且还不收他们家的大米。
开荒么,头几年总要种些杂粮养养地,沅家那么多口人,每年交完田税,剩下的大米自己都不够吃,里正怎么会要他们的。
倒是这七亩二分的地,明年随便种出些什么,给他们挑一石来就成,里正家也不缺粮食。
这两方都没让对方吃亏,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在好几个村子还成了一段佳话。
在村里人的见证下,里正将钱借给了沅家,当天县衙就派了人过来安界碑。把地圈起来之后,就证明这片地从今往后属于沅家二房的了,其他人不能再进这荒地里摘野菜和打猪草。
村里人对此倒是不甚在意,这边的猪草上长了毛,人都没法吃,就只能喂猪,要不是实在没猪草打的时候,这么偏的地儿,还没人乐意过来呢!
而且这头的地还没有水,想来今后也变不成水田,四两银子一亩的地啊!
村里人一边围观一边好奇,问沅家人买这么大一块地今后打算种什么。
沅令川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圈地,随口应付道:“先种些豆子猪草的吧,家里养的鸡鸭多了,都不够吃。”
说到这事儿,村里人也好奇起来:“对哦,你们家最近怎的买了这么多鸡鸭?”
田氏不太看得懂量地,于是过来接替丈夫和村里人对话,让沅令川好生将衙役盯着,免得少了自家的地,人离开之后说理都没处说去。
她将话头给接过去:“这不是宝儿和方童生下个月就要办席了,家里提前买了些鸡鸭养起来,到时候好拿来做菜么。”
“呀,宁哥儿下个月就要办席啦?”
“这么多鸡鸭,怎么吃得完哟!”
“沅家的,那么多鸡鸭到时候都杀来吃了么?”
……
原本田氏是想回答“是”的,可是这些日子家里天天都能吃上一口鸡蛋,到时候鸡鸭都杀了,怕是好几个月都没有鸡蛋吃了。
但这些鸡鸭原本不就是买来办席的么……
其实办席一般都买公鸡,个头大,还便宜,母鸡就算没有公鸡也会下蛋,价格自然贵些。
当时家里买母鸡不买公鸡,就是因为买的时间早了,想着养在家里多下一个月的蛋,也能把这差价给赚回来。
现在……倒还真有些舍不得了。
早就在策划今天这局面的沅宁深藏功与名。
其实沅宁早就想好了,自家养熟了天天生蛋的鸡,怎么可能舍得杀了摆席?
这些日子攒下来的鸡蛋鸭蛋,孵成的鸡仔鸭仔长大,正好和现在这批鸡鸭不下蛋的日子接上。而他们家的鸡棚大小有限,只孵了一窝鸡蛋和一窝鸭蛋,也就是鸡鸭各十只左右,就算孵出来的鸡鸭只有一半是母的,也足够接现在这批鸡鸭的班了。
之后公鸡养大一些就卖掉或者杀来自己吃,母鸡继续孵更多的蛋,就能形成正循环。
至于这一个多月累积下来的鸭蛋——这也在沅宁的考虑之中,鸭蛋这玩意儿做成盐蛋能卖钱,一天就算四五个,除去自己吃的和留下来孵蛋的,一个月也能攒下来一百多个,到时候拿去卖了换成钱,添一点正好能买几只公鸡公鸭。
而家里原本就有一只公鸡和一只公鸭,孵出小鸡小鸭之后,这两只也不用留着了,拿来办席正好凑够。
实在钱不够,也可以少买鸭子,反正鸭蛋大家也不怎么吃,总之几只母鸡不能杀!
当然,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们家做了皮蛋!该卖多少价格合适,怎么推广出去,沅宁还没想好呢。
这些都是后面需要考虑的事情。
村里人看够了热闹,得知下个月初五沅家二房的小哥儿办席,可是期待极了!
那么多鸡鸭,沅家还和张屠户交好,宁哥儿又受疼爱,到时候的席面,简直不敢想,恐怕是能吃肉吃到饱吧!
“恭喜呀,这可是三喜临门的席面呢!”
嘴上说着是三喜临门,实际可不止!
小哥儿成婚,姑爷考上童生,家里买了新地,可不是三喜么?
但如果算上沅宁的病痊愈,沅令舟的猎具赎回来了,沅令舒今后还会单独当上乡医,还有摆脱了大房一家——他们家欠着里正这么多钱,大房更不敢到他们家晃悠了。
喜事太多,数都数不过来呀!
这都没提蒜油即将给他们带来的收益,木匠那儿也欠着他们十两银子……
说起来这事儿,村里开大会定下了两台水碓,东边和溪边各一台,今后大家要磨面打米都可以去借,已经得到了投票通过,去王木匠那儿交了定金了。
不止他们村,隔壁村听说了这事儿,也过来看了看,然后多多少少都订了一两台回去用着看。
毕竟马上就要秋收了,早点把东西订上,秋收打谷子之前,那些青黄不接的,家里粗粮嚼不动,拿去水碓那里磨细些吃,也更好下咽不是。
光是沅宁知道的,那水碓就已经预定出去了六七台,很多村子现在都还处于观望的状态呢——
相信这十两银子应该很快就能收进荷包里了吧!
越想越是美,等圈好了地,送走衙役和村里的乡亲,沅家人便热火朝天地扛起了锄头和铲子,直接开起来荒。
将所有番薯以外的杂草、野草全部铲掉,松土、施肥,要忙活的事情还多着呢!
但那些都是表面功夫,做给村里人看的,最重要的,还是伺候那片专门留下来,地势最为偏僻隐蔽的番薯。
这地里大多数的番薯藤之前都被割过一次,为了应付县里来的评估。但有一片地方的番薯藤是没有动过的,他们家姑爷说了,要多留叶子,番薯才能长得好。
沅家父子种田的时候,日日都会来这一小片地方,多少伺候一些,他们也拿不住要怎么种番薯,总之施肥、除草、捉虫,跟种其他庄稼是一个道理,总不会出错。
两父子拿到这种全新的作物,兴奋得跟捧着宝贝一样,将不算多的番薯给划分了区域,一部分多浇水,一部分少浇水,一部分施灰肥,一部分施混合肥……根据天气对番薯藤的影响,每日地面上红薯藤的状态,以及偶尔会挖出一两个红薯检查情况,这一切的一切,全都仔仔细细地记录了下来。
沅令川也就识得千字文,为了记录这个,这段时间没少请教家里的大才子。
还好方衍年这个人从来不嫌弃他们识字少,不仅教他们新的字,还会教他们一些记录的办法,例如用木头削成尺子用来打格子,将记录的内容填进那些格格框框里,横纵对比起来,简单又明了!
再例如汉字的计数方式写起来太过复杂,尤其他们用的还是大写,小小的格子当然挤不下了,用“正”字来记也不够一目了然,方衍年就拿出了一种从波斯商人那边流传过来的,专门用来交易的符号,代替原本的壹贰叁肆伍,那些弯弯曲曲的小东西记起来简单,方衍年还给他们编了打油诗,两父子很快就记熟用上了,特别好使!
最喜欢用这些小小巧巧的东西,方衍年还偷偷教了他一些加减乘除啦、乘法表之类的东西,最开始,这些东西都能在算盘上算出来,沅宁觉得这就是珠算衍生出来的、比较简单的,嗯……小巧思?
毕竟有时候珠算可不需要用脑子,直接打珠子就能算出来,这些可还得硬背硬算呢。
可是到了后面,当方衍年教会他鸡兔同笼用这些数字如何列式计算之后,沅宁就沉迷这些小东西无法自拔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东西!将那些完全只能意会理解的内容如此清晰明了地展现在面前。
沅宁撑着伞,坐在地垄上看方衍年给他出的题,思考要怎么解,他现在都已经开始学二元一次方程啦!
方衍年当然不敢把什么xyz之类直接交给沅宁,他先是用“叉”、“对勾”、“闪电”作为符号给沅宁用,之后再慢慢把这些变成字母,他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令他意外的是,宝儿对数学有特别浓郁的兴趣,而沅令川和他爹对于生物特别感兴趣,沅令舟对物理相当感兴趣。
只可惜方衍年没学过医,只能拿一些化学的内容来糊弄沅令舒,但只能说,不愧是医学生么,中医在一些地方,倒是和化学有很小一部分的相似之处,难怪后世有人评价,那些炼丹术士人均化学大师,跟现代实验室里天天炸……咳咳,总之就是,化学生于意外,中医很多也生于意外嘛!
不都是意外弄了点什么东西,发现好像能行,就延续下来成了固定的方子么。
沅家上上下下,都可喜欢这个姑爷了,读书懂得可真多呀!姑爷真的不打算继续去上私塾么?
方衍年:咳!
还好他有借口,起码得等着家里的债还完了才考虑继续念书,这才把沅家人给糊弄了过去。
方衍年双手合十,向天祈祷:赶紧忘了这茬,赶紧忘了这茬!
一家人热火朝天地在地里干到天黑,才将将把杂草全部拔完。
虽然很累,但眼看着这么一大片地属于他们,心里就特别充实。
为了庆祝,晚上家里又挖了几个番薯回去,打算做炒番薯吃,说说笑笑地回到家,发现自家墙上挂了个簸箕,摘下来一看,里面又挂着一刀肉。
之所以用“又”,是因为沅家人都已经习惯了,知道这是张屠户家里送来的。
“唉,张屠户家就是客气。”姜氏如今已经能够很自然地收下张家送来的肉了。
她进厨房去,打了壶绿豆汤,又装了一篮肉包子,伴着些干菜,让沅令舟去张家送一趟。
今天这吊肉不错,看着就是自家卖猪的时候单独留的,不像去帮别人杀猪的时候提来的那样,好坏得看主人家的心情。
而张屠户自己杀猪拿去卖,当然得守摊子,人累着了,火都懒得开,俩父子本来做饭就不好吃,这么一对付,吃的就更差了。
这么一大篮子的包子和咸菜,再随便煮个青菜粥,今天晚饭和明天早上都够吃了。
沅令舟跑腿习惯了,提起篮子就走,他脚程快,来回还能赶上吃晚饭。
明日初八,正好是去县城周家接鹿子回来接着训的日子,之所以让沅令舟去,毕竟他才是训鹿子的人,到时候鹿子有什么问题,都能够一手回答。
沅宁倒是想跟着去,可来回六文钱呢,还是省着点花,等下一批松花蛋熟了,他还要去县城卖皮蛋呢,不差这一次。
他人虽然不去,但当日买卖的细节还是再和沅令舟说了一遍,并且还讲了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
这些读书人,得捧着说话,话说得好听了,人家一高兴,说不定还会打赏些银子。
若是除了鹿子,周家还有别的动物需要帮看的,沅令舟也可以瞧瞧,但一定记得提出要钱。
沅宁不担心他二哥为人处世的本领,三教九流那么多难相处的他二哥都能混得开,跟有钱人打交道自然也不在话下。
关键在于怎样在不伤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适当示好。
也是他们家以前的情况,让沅宁都有些阴影了,总担心他哥出去倒贴。
沅令舟被他弟这么“耳提面命”的也很是新鲜,不论沅宁说什么他都乐呵呵地答应,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严格遵守。
第二天大清早,沅令舟拿上伞就出门了。
家里这双层布的伞就是好用,进入五月时候天气热了,太阳也变得毒,他一个常年在山上待着的汉子竟然不那么经得晒。
还好家里弄了些废布头来搞了这样一把伞,加上方衍年那个盐糖水,这下出门再也不会被晒得头晕眼花了,整个人的精神头都看着不错。
沅令舟照着周家的地址,找到了一处角门,说明来意之后,门房打量了他一眼,说是要通报一声,就把他给晾在门外了。
如果是以往的沅令舟,他或许会在门口多等一会儿,或者给门房塞些铜子儿让人通传一声。
可昨天才被他们家小哥儿说了一番,今天的底气也硬气很多,见那门房又回倒座房嗑瓜子去了,直接冷着一张脸走到窗户前。
“小哥还是快些通传吧,周公子买的那头鹿子要是耽搁了起名字,付给我那二两银子我可是不退的,到时候就得从你工钱里扣了。”
门房原本被沅令舟威胁了有些不悦,但看沅令舟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说完就有些不耐烦打算走了,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
“等着!”
他们周家可是整个县城最有头有脸的人家,前几天买来的那头鹿更是闹得沸沸扬扬,就连现任的县令听说了竟然还有这样一头奇鹿,都亲自上门来看了一眼。
如今周家这头鹿可是在整个县城都出名了,这几日用鹿子当借口找上门来的人更是不少,门房自然不带搭理沅令舟的。
可看沅令舟这人个子高大长得也解释,倒真像个猎户,当然最重要的,门房还是被那二两银子的说辞给威胁到了。
通传一番过后,门房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个丫鬟,一看来人,门房心里就咯噔一下。
还好进来通传了,这不是小少爷的大丫鬟小桃么!
能让小桃亲自接待,看来那大高个说的还真不假。
门房引着路,一口一个小桃姑娘地喊着,人家大丫鬟根本都不带搭理他,门房也就没自讨没趣了。
这有钱人家主子身边的大丫鬟,即使是下人,吃穿用度都比平头百姓家里的女子哥儿们好的,甚至能比得上一些小生意人家里的小姐。
小桃七岁就跟在周小少爷身边,可以说是心腹丫鬟了,就连一副耳坠子都够普通人家嚼用几个月的。这也是门房在看到她的时候如此惊讶又恭敬的原因。
对于他们这些下人来说,除了老爷夫人跟前的丫鬟嬷嬷们,小桃这样的大丫头就是仅次于她们的地位,普通的下人根本惹不起。
门房点头哈腰地把小桃给引到角门,却发现原本走在他侧前方的小桃忽的停了下来。
顺着视线看过去,就见那健硕高大的汉子,正抱着手臂,背靠在房檐下躲太阳,嘴里叼着根木头签子,目光落在门前的街道上,似乎在看什么,似乎又什么都没看。
沅家人的长相,那是个个都没得挑。
沅令舟拥有庄稼汉子那般结实健硕的身体,却不像普通庄稼汉那般晒得酱油色,虽说不像粉面小生那样白,却也是很健康漂亮的肤色。
尤其是那抱起手臂之后鼓鼓囊囊的胸膛,隔着老远看都散发着雄性粗犷的气息。
且这个人散发着某种独特的气质,并不像那些浑身疙瘩肉的汉子那样虎背熊腰的,也没有那种看着女人哥儿就猥琐的目光。
平静,悠然,身体却狂野、奔放。
哪个未出嫁的姑娘哥儿看了能走得动道,更何况是在这种书香门第长大的丫鬟,成日里打交道的都是大腹便便的老爷,或者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没看话本子里都写么,人家偷人都喜欢偷壮实的汉子。
门房有些酸了。
他怎么就长不出这样一副好身材呢?
沅令舟察觉了这边的动静,直起身,不卑不亢对着来人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那门房:“现在我能进了吗?”
不待门房说话,小桃就侧过了身,低眉顺眼的,跟接待主子似的柔声柔气道:“公子这边走。”——
作者有话说:PS:小桃只是NPC哈[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