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又进账啦~
几位医馆的大夫原本还觉得和方衍年相谈甚欢, 这书生是个好说话的,应该能压个不错的价钱。
他们这些人对于能讲价的事情,最喜欢和书生谈了。毕竟书生不懂行, 而且有文人傲气,很少会在价钱上斤斤计较, 只要大体上过得去,便不会讨价还价。
医馆大夫们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就一个见到生人都紧张的老妇人,一个说不上话的内宅哥儿,还有一个书生, 听说那真正的大夫还上山采药去了, 便想趁着真正懂行的人回来之前把事情给谈妥。
原本以为这几人不知道那药油的价值,可以先忽悠一些拿去试用, 或者以极低的价格购入,哪想到刚开个话头, 这小哥儿冷不丁就冒了话出来。
分明是笑意盈盈的模样, 这小哥儿说话却如同温柔刀, 以为是和和气气的商量, 结果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三哥交代了, 这药油使用的材料昂贵, 一两药油的本钱都得……”沅宁话说到一半, 戛然而止, 把几个大夫吊得抓心挠肝。
一两药油的本钱多少啊?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但凡知道本钱, 他们就能压着本钱开价,用最便宜的价格将药买回去。
然而这小哥儿却警惕得很, 说到价格的时候就突然住了口。
“总之,三哥说了,这药若是有人要买。”沅宁比划了三根指头, “一两药油三钱银子。”
三钱银子就是三百文,这价格比最好的黄连还贵,他们医馆里最好的黄连一两才二钱银子呢,不过想想这药油的功效,若是真如同那书生说的那般神奇,三钱银子一两的价格,倒也不算昂贵。
沅宁对药价了解得不多,这三钱银子一两的价格,还是和他哥共同商讨出来的。
普通的药材,一斤也就一两钱,小病小痛的去医馆拿药,一副配好的药在三十到二百文不等,主要还是看药方里面药材的价值。
但医馆里最贵的药材,就是大夫们心中拿来和药油对比的黄连。局限于地域特性,医馆里的药也不是什么品种都有的,大多都是本地能够采摘的,也有少量外地采购来的,那些药材也相对昂贵。
别看黄连这味药很“常见”,在他们这儿的黄连,品质上乘,属于名贵药材,一两都要二钱银子。倒是后世昂贵的人参,在这个时代还没涨价,一斤最便宜也才二钱,不过品质好的人参还是价贵的,一两就能卖到二两银子。
之前沅宁落水的时候,就是用的品质好的人参吊命,不仅价格贵,还买不到,是他几个哥哥到处托关系才好不容易弄来几片的。
至于更加名贵的麝香、龙涎香之类的药材,那就不是平头老百姓买得起的了,而且这两味可是皇室专供,普通人家想买都买不到。
不和麝香、沉香之类最顶级的药材相比,沅宁直接将价格定在了他们这儿医馆里能买到的,最昂贵的药材,黄连的价格稍微高一点的喊价。
他叫价三钱银子一两,又不是最后都以这个价格成交,肯定是要讲价的嘛。
沅令舒原本不太看好,这蒜油……成本也就不到四文钱一两,最贵的还是香油,三文一两,大蒜都是自家地里拔的,四舍五入算不要钱,卖三钱银子一两,当那些医馆的大夫是傻的么?
沅宁晃晃手指:“哥你是因为知道这蒜油是用什么做的,才觉得它便宜,可如果你从药效上看呢?就拿之前刘大牛的伤势来说,别说三钱银子,就是三两银子,恐怕都治不好吧。”
沅令舒还真被沅宁给说服了。
这蒜油的治疗范围很广,不仅能够治伤口溃烂,还能止泻,据方衍年说,连小儿的百日咳都能治。
民间治疗百日咳的手段各个地方不同,但他们这儿,基本上是得长期喝药,辅助针灸推拿。
听名字就知道,百日咳百日咳,得了这个病起码得两三个月才能好,普通人家根本看不起这么贵的病。
就算有那个钱抓药看病,小孩儿受的折腾也不少。
若是和传统的治疗方式相比,这价格还真不算贵,甚至因为能治好伤口溃烂这种大多数时候都算得上不治之症的病。
一旦和救命扯上关系,就越发显得这药油值得这样的价格了。
很显然,这群大夫们也是这样想的。
“这位小哥儿,倒不是我们买不起这药油,主要是咱也不知道这药油的功效如何,贸然买回去,若是没用怎么办?”
沅宁一脸不谙世事的模样:“我哥都拿这药治了村里好多人了,你们去打听不就知道了。”
对于沅宁的“天真”,几位大夫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一个村子里的人有多团结,他们多少还是知道的,很难不怀疑这里的村民会为了让这家人能卖出药油故意夸大和撒谎。
像是先前给他们带路的那个村民,不就说那药油能让断臂重生么?结果只是腐坏流脓的肉恢复愈合。
虽然这么严重的病情,到他们的医馆进行治疗,治好的例子凤毛麟角,可并不代表不存在。
还起码几十上百的病例里,能有一两例能痊愈的,也不能证明这药油就一定能治好伤口溃烂。
大夫们不让步,沅宁也不让步,双方坚持了很久,沅宁才显得有些委屈地说:“可这个药油真的很贵,光本钱都……你们起码得给个本钱才拿走吧。”
沅宁的话一说出,就有大夫没藏住脸上的笑意,一口就将事情答应下来。
“那小哥儿就按本钱先各卖二两给我们回去试试,若是有效,今后再加银子到你们这儿买,小哥儿看这样可好?”
沅宁有些犹犹豫豫的,看了看方衍年,方衍年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要不还是等三哥回来……”
显然这个书生不是家里做主的,大夫们早就打听过了,这书生不过是沅家的赘婿,这小哥儿才姓沅。
那药油是沅家人做出来的,这书生即使能够介绍药油如何使用,却也不能做主将药油卖给他们。
一群大夫连忙哄着沅宁将本钱多少给说出来,一听只要二百三十几文的本钱,却叫三钱银子,倒也十分合理。
“这般,我们出二百四十文一两的价格,先一人给你们买二两,若是好用,下次等你二哥回来的时候,再慢慢商讨价格如何?”
沅宁抿抿唇,似乎很是纠结要不要给他们,几个大夫轮番上阵,承诺了只要这个价格卖给他们,即使这药油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好,也不会找他们退钱,可若是再贵一些,他们就不买了。
“那……”沅宁依旧那副犹犹豫豫的表情,最后点点头,“我去给你们取药。”
方衍年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但因为是“赘婿”,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篱笆外望了又望,似乎在等出门采药的舅哥回来。
大夫们哪里肯让方衍年通风报信,连忙把人拦住,要方衍年再仔细和他们说说药油是怎么用的。
在大夫们看不见的地方,一道小小的身影早就从后门离开了家。
姜氏将鸭蛋给洗出来之后,就端着东西去了后院,看上去像是听不懂,所以不掺和这边的买卖。
实际上,她是去后院找喂鸡鸭的小光去了,让小孙子去通知三儿子晚点回来,免得和这几个大夫撞上了。
恐怕直到几个月之后,大夫们研究了半天,发现蒜油里真的就只有大蒜和香油,才知道一切都是这家人演的一场戏罢了。
此行前来买药的一共有四名大夫,分别来自不同的医馆,但都是附近的镇上或者县里的小医馆,人家大医馆虽然早就听说了这药油,但有傲气在,并不打算来买这种一听就假的“神药”。
几位大夫是一同来的,离去却是不同的方向,显然一开始是想多叫上几个人压压价,结果发现这家真正懂行的大夫不在,小哥儿又是个好忽悠的,连哄带骗低价就把药油给买走了。
若不是因为药油的价格贵,他们还想趁着便宜多买一些呢!
这不是担心这药油的药效并不像传闻里说的那般神奇,才谨慎地只买了二三两。
有一家距离这边比较远,但是地处靠山村落旁边的医馆的大夫比其他人买的多一两,他们那边靠山吃山,小磕小碰的人要多些,时常有人被生锈的刀子割伤染病而亡,这药拿回去立刻就有患者能用上。
目送着大夫们离去,沅宁和方衍年相视一笑,然后学着方衍年的模样,伸出手,高兴地击了一个掌。
好耶!竟然真的以二百四十文一两的价格给卖出去了!
不得不感慨医馆的大夫是真赚钱啊,二百多文一两的价格都不讲价。
虽然好像是讲过价来着,可那是二百多文一两!二两就是四百八十文,将近半贯钱了,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回去了。
还是叫价叫低了呢。
沅宁喜滋滋地将阿娘叫出来,把两贯铜板递给姜氏,剩下的一百多文留给方衍年当零花钱。
“这段时间买鸭蛋的钱有啦,这些应该能撑到咱家最大那缸松花蛋腌制好。”
昨天还在发愁呢,村里每天都有三四十个鸭蛋送过来,家里的铜板都用光了,都快将那十两的兑票拆开来买鸭蛋了,这铜板不就送过来了吗!
哼哼,那十两银子的兑票又可以存起来啦~
沅宁满意得蹦蹦跳跳的,高兴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哎呀!遭了,忘记跟三哥说可以回来了。”
这马上都快午饭的点了,不知道来回跑一趟赶不赶得上。
姜氏把钱收起来,笑着让沅宁出门的时候慢点跑,会等着他们到家之后再开饭的。
沅宁拉着方衍年出门,还没走到他哥平日里采药的山脚,就看见他哥和小侄儿两个人走在回来的路上,小光正巧躲在沅令舒撑开的布伞的阴影下,倒是沅令舒自己,半个肩膀都在外面晒着。
这伞还是有些小,只够打一个人的。
“小叔!”一看到沅宁,小光撒脚丫子就跑过来,抱着他的手臂撒娇。
一眨眼的时间,小光竟然还长高了一小截儿,天天在外面跑老跑去,帮着割猪草、喂鸡鸭,倒是越晒越精神,比先前因为饿着而皮包骨头的大头娃娃模样看上去可爱多了。
如今的小光多了几分孩子气,连走路都要拉着他小叔走,说是生怕他小叔走路摔沟里,那蹦蹦跳跳的,看着都害怕他把他小叔给拽沟里去。
一行人有说有笑回了家,正巧热菜出了锅,洗手洗脸就可以开始吃饭。
等回到自家院子里,沅宁才将今天的事情同沅令舒讲了一遍。
“还是咱们宝儿聪明,竟真的卖出了这么高的价格。”沅令舒说着,给沅宁夹了一筷子肉。
“那是当然了。”沅宁依旧不喜欢吃太肥腻的,一块瘦多肉少的回锅肉,他都要夹点蔬菜把肉夹起来,冲淡肥肉的油腻。
如今他胃口好了,就连回锅肉一顿都能吃三四块。营养跟上来之后,别说病气,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的。
“哥,我有这么一个想法。”沅宁通过今日卖蒜油的事,又想出来了新的主意。
那蒜油不好保存,照方衍年说的,容易挥发,必须放在阴暗凉爽的环境里,并且密闭保存,若是敞开存放,药效很快就会消散,且做好的药油只能储蓄一个月左右,超过一个月,药效也会大幅度下降。
因为不好保存的原因,沅宁觉得,可以购买一些小罐子,以二两一罐的量分装进去,卖固定的价格。
用得少,那一次买一罐两罐的就够了,若是用量大的医馆,可以多买几罐回去。
而且分装还有一点好处,就是使用的时候,不会影响到其他罐子里药油的保存,减少药油打开的次数,能尽可能多地保存药效。
沅令舒一听,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好。这样一来,蒜油就不会因为卖出去之后,失效太快而失去药性,反而影响了蒜油的口碑。
“明日我要去县城卖松花蛋,到时候去陶器铺子逛一逛,看有没有合适的容器,最好买小口的,不用买盖子,买回来之后用木头削成塞子塞上去,比陶瓷的盖子盖得要严实些。”
一家人都很赞成沅宁的办法,尤其是沅令舒,他感觉自家小哥儿有时候比他这个当大夫的都还想得周全。
“塞子可以做成上宽下窄的,不仅塞起来更严丝合缝一些,还不用对尺寸把控太严格。”方衍年说。
只需要小头向下塞进瓶子里,大头超过瓶口的内直径,就能紧紧地卡住瓶口。
也就是现在没钱,否则方衍年都想自己设计陶瓶找窑厂定做了,瓶口做成螺纹的,就是最最普通的塑料瓶瓶盖的款式,都不用木头塞,盖子盖上一拧就能拧紧,还很方便。
方衍年想起来还有这么简单的东西,自然就给画了出来,存到了书桌旁的柜子里,万一今后有地方能用呢。
他不仅设计了可以拧紧的瓶盖,还顺带画了一张喷嘴的设计图,然后研究做出喷壶的可行性。
喷壶的工作原理其实很简单,两个单向阀,一个活塞加弹簧,利用活塞压缩喷头内腔体的空气,将腔体内部的空气从喷嘴排出,弹簧回弹,喷嘴的单向阀关闭,压强将进水口的弹珠内推,水灌进腔体,平衡后单向阀弹珠回弹关闭,等腔体内的水充满,下次按动联动活塞的把手时,水就能从出口喷出。
这也是喷壶最开始几下不出水的原理。
单向阀好做,这个时代已经有玻璃珠子了,实在不行也能同铜或者铁,但这些材质容易被水侵蚀生锈,放久了不用就会坏。
别的都是次要的,关键是这个时代没有塑料,用木头的吧,不仅容易坏,密封性还不好。用陶瓷的吧,陶的不行,得用瓷的,而瓷器的烧制开模都很困难,这在后世简单便宜的东西,放在这个时代,基本很难办到。
但方衍年还是把图纸给画了下来,万一哪天就用到了呢?
如今的方衍年一旦能回想起一些后世有关的东西,他都会写画下来,指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方衍年把新画好的盖子和喷嘴的图纸晾干,被沅宁看到了,又是一通手把手的原理教学。
沅宁虽然好奇,却也没有特别感兴趣,他觉得,二哥应该会很喜欢研究这些,下次二哥下山回来,可以把图纸丢给他哥儿让他看看能不能鼓捣出来。
方衍年可太乐意了,尤其是如今他都不用扯大旗说自己是哪本书或者从哪里听说来的了,沅家人根本不会怀疑他,只一味给他把东西“变”出来。
今日卖出去快一斤蒜油,家里的蒜油库存都快清空了。
按照日期将药效不那么好的蒜油拿去掺一些到鸡鸭的食物里,说是可以促进家禽家畜的食欲。
感觉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儿效果,家里的鸡鸭吃得好了,一只比一只长得肥,天天都要下蛋,皮毛都生得油光水滑的。
就是苦了大嫂,每天都要打两筐猪草回来。得亏他们家新买了地,暂时还不缺杂草,这家里养的鸡鸭多了,真是又甜蜜又烦恼呢~
五月廿三这天,天还没亮,沅宁就和方衍年一起出门了。
方衍年不放心沅宁一个人去集市,还好他们家现在也不缺坐车的那几文钱,还是宝儿的安全最重要。
今日依旧是二十枚咸鸭蛋和十二枚松花蛋,家里的咸鸭蛋这是最后一批了,卖完就剩下一些自家吃,下次来集市的时候,那一大缸子松花蛋差不多也腌制好了。
最近天热,松花蛋要不了十天就能腌制好,下次,也就是三天后来,正好能续上。
“卖松花蛋的小哥儿!可算等着你了。”
沅宁连摊位都没摆开,就被人认了出来。都怪他这张脸,长得实在好看,即使是一心扑在那新鲜稀罕的松花蛋上的人,见过沅宁一面,都能记住他的长相。
尤其是那副气质,让人都觉得他不是农户家的小哥儿,倒像是书香门第的公子哥儿,还是嫡出的、最受宠爱娇生惯养出来的那种。
沅宁还真记得这人,上次这人也来他们家摊位买过。
“今日带了多少松花蛋来?一个人还是只能买一枚吗?”那人说着,已经将六文钱的铜板给准备好了。
“今天也只带了十二枚,不过家里下一批的松花蛋快做好了,廿六应该会多带一些过来卖,大概有三四十枚。”沅宁说着,将两枚松花蛋给切开,摆进盘子里,浇上料汁,再用竹签把青椒和松花蛋串起来,递给第一个买家。
“那感情好,到时候我又来集市上蹲你。你可先说说,到时候是不是还只能买一枚?”
“嗯……”沅宁有些为难道,“最多,两枚吧,免得后面的人没得买。”
他见围过来的人多了,一边请人品尝,一边解释道。
“不是我不想多做些,实在这东西不好做,咱们一大家子人把手里头的活儿全放了,一天也就只能做个三四十枚,家里还耕地呢,以后每逢双数我便来摆摊,只不过一次最多能带四十枚来。”
沅宁考虑过了,如果不限量,人们肯定会觉得这松花蛋制作起来很轻松,到时候要么压他的价,要么大家一起不买他的松花蛋,逼着他降价。
这几日每次来都只卖个十枚二十枚的,反而因为大多数人都抢不到松花蛋,变得越来越好,卖。
他夫君说,这叫饥饿营销。
只有制造出供不应求的现象,东西才不会掉价,让一些原本犹豫要不要买的人,担心抢不到,而咬咬牙把东西买下来。
反正沅宁觉得很妙。
“两枚……也行!小哥儿你看我也是熟客了,到时候若是我没找着你的摊位来晚了,你可要给我留起来啊!”
“这位公子放心,我替我夫郎记着呢,下次一来就先把松花蛋给你留起来。”方衍年适时开口,把那青年男子给吓一跳。
光记着看那松花蛋和小哥儿说话了,原来旁边还有个人呢!
方衍年递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连着来摆了几次的摊,今天的咸鸭蛋销量不是很好,到集市快散了都没卖完,看样子却不像市场饱和,而是有更多人在集市里卖起了咸鸭蛋。
沅宁将剩下的几枚鸭蛋收起来,正打算把剩下的一块松花蛋戳起来投喂他夫君,就听到一个五大三粗的声音问他。
“你这就是那什么……松花蛋?”——
作者有话说:沅宁:[星星眼]是大客户!
方衍年:奇怪的刻板印象增加了!
第57章 砍价小能手
来人个子不高, 长得却魁梧,身上带着一股子遮掩不住的油烟气,一张脸也被油烟熏得黄黑, 头发束得服服帖帖,脸上的胡子也刮得干净, 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厨子。
沅宁放下了投喂的手,也没急着把盘子递过去,给这灶人尝尝,而是假装把人当做普通过来问询的客人, 说道:“不巧今日的松花蛋已经卖完, 廿六还会再带一些来。”
捉着,沅宁才将手头的盘子给递过去:“您若是不介意, 可以尝尝味儿。”
那灶人往盘子里一打量,看着那晶莹剔透的一小块儿“松花蛋”, 将整个盘子接过去, 闻了一闻味道, 这才拿起竹签, 单独戳起来那块儿细细的松花蛋, 拿到眼前一番打量, 咬下一小口透明的蛋白部分, 门牙磨着一点点碾细, 在射箭细尝着味儿。
吃完蛋白之后, 又吃了一点蛋黄,依旧是一点点精细地品尝着, 等尝好了味道,才一口将剩下的吃进嘴里,嚼得又慢又细,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若是再浇些香油上去,定是会更香。”
沅宁笑着和人说话:“自家随意调的蘸水,京城那边的吃法是用老姜切丝泡进醋里拿来蘸,咱们这爱吃辣口的,家里便调的这味道。”
那灶人听说还有别样的吃法,已经在想象是个什么味道了,奈何这松花蛋风味实在独特,如同猪皮冻一般晶莹软弹,却更加劲道弹牙,而且那股独特的碱味冰凉清爽,十分适合夏天炎热的季节。
因着对松花蛋的喜欢,连沅宁说过松花蛋已经卖完的事情都忘记了,急忙问:“可还有松花蛋?能否先卖两个给我拿回去尝尝。”
沅宁不得不又说了一遍,下一批松花蛋得到二十六这天才熟。
灶人一阵叹息,见他们要收摊,又买下了沅宁最后的几个咸鸭蛋,问他们能不能到酒楼详谈一番,今后也将这松花蛋供给酒楼来卖。
不用自己销售,那当然是好的,毕竟跑一趟要这般麻烦,但是为了能够卖出一个好价,沅宁并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先和方衍年一起,跟着灶人来到了酒楼后院,坐下来慢慢详谈。
“不瞒您说,咱家所有人一天忙活下来,也只能照顾三四十枚松花蛋,何况家里还有地……”沅宁滴水不漏地用着先前的话术,免得今后传出去对不上,倒失了买卖的信用,那可就划不来了。
虽然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这松花蛋还是他们一家的技术垄断,可松花蛋的制作也简单,想不要不了几年,应该就能有人琢磨出来。
“家里生怕这松花蛋卖不出去,所以叫价也便宜,一枚就只赚一文钱。”沅宁时时刻刻记着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倒是显得很真诚。
“咱家都是乡下的老实人,却也知道买的量多了,应该饶一些价,可这松花蛋的确不赚什么钱,而且家里也做不了这么多,即使是请人手……唉。”沅宁说得一副小门小户的,即使想赚大钱也接不住的模样,倒是打消了这灶人想压价的念头。
一番商讨过后,最终定下每次沅宁过来卖松花蛋时,会送二十枚松花蛋到酒楼来,依旧是和对外一样六文钱一枚的价格。
毕竟人家只赚一文钱一枚,再压价也不好压,市场上又不是卖不出去,何必压价卖给他们。
交易很愉快,结束之后沅宁拉着方衍年去昨日到他们家买药的医馆附近逛了一圈,却没来往的患者提起什么药油,也不知道这医馆有没有用。
左右里面的大夫面熟他们二人,沅宁和方衍年就没进去,而是揣着银子去了陶器店。
“老板,有没有只能装二两油大小的罐子或者瓶子?”
这陶器店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闻言上下打量了沅宁一番,也没问他作什么用途,给了店里伙计一个眼神,让伙计带着人去看。
“客官您是想买陶的还是瓷的?对形状花色有什么喜好的?”伙计引导这沅宁二人往店内走去,很快就拿出来好几种。
沅宁了解了一番陶器和瓷器之间的区别,陶器孔大,透气性更好,也比较吸水,而瓷器上了釉,更加细腻,用来盛放东西都没那么容易变质。
照理来说,应该是买瓷器作为容器的,可瓷器价格是陶器的两三倍,即使最便宜的瓷器,也和上好的陶器价格差不多了。
毕竟他们这附近的窑厂盛产陶器,瓷器多是从临近的县城进货的,价格自然更高。
了解完一番之后,沅宁买了一个能装二两多水的大肚窄口瓷瓶,一个能装三两水的陶杯。
其中陶杯三文钱,瓷瓶却要八文,瓷瓶的容量还要小些,足以见得两者价格的差别。
把东西放好之后,沅宁和方衍年便坐车到镇上提前下了,看看镇上的陶瓷会不会便宜些。
果然,因为窑厂就在旁边,同样的陶杯,虽然单价还是三文一个,但一套四个却只要十文钱。
至于瓷器,还是和县里同样的价格,不过镇上的陶器花样更多些,沅宁还真买着了上了青釉的大肚陶瓶,不过才四文钱。
上了釉的陶瓶不那么吸水,也更光滑,价格倒是高不了多少。沅宁买了个上了釉的陶瓶回去,打算和瓷瓶对比一下,至于那陶杯……留着家里喝水用吧。
回到家之后,方衍年就把蒜油给灌到两个瓶子里,再削了木头棍儿给瓶口塞住。
如今的方衍年和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已经大不同了,不仅不知不觉之间就能提得动一桶装满的水了,连刀子使的都更顺手了些,还能把木棍儿削得漂漂亮亮又光滑的。
灌好蒜油塞上木棍儿,将东西分开放两处,静置一会儿,等吃完饭,再对比两种瓶子周围的蒜味儿大小。
瓷瓶子表现得最好,几乎没有溢出多少蒜味儿,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
但陶瓶子也不差,毕竟上了釉的,只不过青釉的陶瓶,看上去确实没有白瓷瓶子的精致漂亮。
沅宁观察了一番,拿起那陶瓶子:“若是这么个玩意儿,你要我六钱银子一瓶,我会买得心不甘情不愿。”
他放下陶瓶,拿起白瓷瓶:“若是用白瓷的瓶子装上,即使叫价一两,我也会觉得它一定是稀罕物,才会卖这么高的价。”
虽然瓷瓶比陶瓶贵一倍的价格,但也就几文钱……
好吧,现在方衍年竟然觉得几文钱已经不能算钱了,一定是因为被宝儿优秀的赚钱能力给养刁了。
方衍年举双手赞成。
沅宁把陶瓶连带着里面的蒜油一起交给他哥,让他试试这样好不好用,沅令舒在木塞和瓶口上栓了一根绳,绳子短短的,即使挂在瓶身上也不会让木塞落到瓶底碰到桌面,沅宁觉得这个办法非常好。
“下次进城,找老板多买一些,看能不能讲讲价。”沅宁高兴地拿起瓶子左右看看,“你说,咱们要不要买有花纹的瓶子呢?”
看上去会比较贵。
方衍年却觉得,白瓷瓶子就挺好的,然后他给白瓷瓶子弄了个标签——
将药名——《清邪油》,以及治疗的病症、存放方法写在上面,类似于后世包装上的产品信息,写完之后又标了个生产日期、限用日期,算是免责声明,但凡有人拿着这个说药效不好,就能指着上面的时间说,东西都过期了药效自然会消失。
这不仅是产品特色,也是一种使用说明,毕竟是救命的药,还是没有人用过的新药,价格也不便宜,用法越正确,救下的人也越多。
最重要的是,显得专业。
至于《清邪油》这个名字,原本是打算叫蒜油的,后面沅令舒还是给改了改,毕竟古代虽然对细菌病毒有一定的概念,却没有更深入的研究,对于细菌引起的各类感染,都是用“邪毒”来形容。
可叫祛毒油也不合适,毕竟大蒜素只能杀灭细菌,却没有解毒的效果,那不是让顾名思义的人误入歧途、从而耽误治疗么?
所以才起的《清邪油》,再配合上瓶身的文字,即使是东西到了外行人手里,但凡识字,都能看懂这药是怎么用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写具体的用法,那不是还要卖钱么,总不能一点信息都不让医馆的大夫独占不是。
沅宁看着小瓶子上糊的标签,感觉他夫君简直太聪明了,连这样的法子都能想出来,这药今后卖出去,保准能够万无一失!
可不等三日后他们去城里买更多的白瓷瓶回来罐装,救又有医馆的大夫来买药了。
“很抱歉。”虽然家里还有一些药油,但沅宁却没拿出来,“家里的药油先前卖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这一瓶。”
此行来了三家医馆的大夫,听说只剩一瓶,纷纷表示希望沅宁能卖给自己,甚至因此吵了起来。
“我们医馆最远!你们过来这般方便,你们下次再来不是一样的么!”
“我们医馆往来的病人最多,这药用在我们医馆才能让更多的人用上!”
“我们医馆还有急着要用这个药的病人呢!”最后这个大夫,也是这次带另外两个大夫过来的,前几日来买过药的大夫。
“小哥儿,你们这药油确实好用,昨儿个咱们医馆来了个伤口溃烂的病人,人都快烧没了,那二两油哪里顶事啊,剜了腐肉之后涂了几次,再喝了一些下去,救一滴都不剩了!”这大夫面色急切,“这药油你先卖给我行不行?病人还在医馆等着救命呢!”
另外两个大夫是头一次来的,闻言也是相当好奇,忙问:“你可说说疗效如何,你若说得详细,咱们也不和你抢这药,下次再来买便是。”
这种病情一般都不会对外宣传的,毕竟教会了别人,自己医馆不就没病人来了么?
不过这药油的事情传得太广,似乎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今日烧虽然没有退,但伤口却遏制住了,我离开的时候,肿还没消下去,不过也没继续恶化,若是能扛过今日……”
两个大夫瞪大了眼睛,光是听这大夫的形容,就知道伤情绝对比他描述的还要更严重。
“这般……倒是和我们村里之前一个佃户的伤口差不多,当时我哥也给亲自照料治好了,若是需要,可以让我哥跟你们一同过去看看。”
“这……”那大夫思忖一番,沅家这大夫,连乡医都算不上,照理来说是不配去他们医馆指导他们的。
可是这药油又是沅家人弄出来的,并且之前也治好过人。
这回来他们医馆看病的患者,可不是普通人,二两银子的药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全买来用上了。
是的,他们二百多文一两买回去的药油,在店里可是一两银子一两卖给患者用的。
一般人家小病小痛的,自己在家挨挨就过去了,迫不得已进医馆,要么是家里有钱,要么就是需要救命了。
既是救命钱,花多少都心甘!
当然,医馆也是要收入的嘛,那铺子、大夫、学徒,样样都是支出,这么稀罕的神药,只收一两银子一两,已经很便宜了。
方衍年连忙出门去找沅令舒,回来的时候,那两个没买到药的大夫已经离去了,只剩买下药的大夫再院子里等着。
等沅令舒提着药箱跟着那大夫离开,沅宁浅浅叹一口气:“希望那人能治好。”
若是真治好了,不仅可以将清邪油的名号打出去,也是救了一条人命。而且对于他哥来说,每一个病例,都是宝贵的经验,否则沅宁也不会让他哥去掺和这件事。
即使不被人医馆看上,多去了解不同的病情,或者看看其他大夫的治疗手法,对于他哥来说都是花钱也学不到了。
沅令舒这一去就住在了医馆那头,直到第三天下午才回来,这时候沅宁他们去了县城还没回来呢。
五月二十六一早,沅宁和方衍年就带着六十五枚松花蛋,来到了县城。
方衍年不放心沅宁一个人卖松花蛋,便将那二十枚要送去酒楼的蛋给留在木桶里面,上面再压着个篮子,篮子里面放满了松花蛋,加上沅宁还拎着一篮子松花蛋,他们把这两篮的蛋卖完,就可以收工了。
今日散卖的一共有四十五枚,沅宁依旧切了两个松花蛋出来,不过已经不试吃了,而是将松花蛋切成四份,和青椒一起串到竹签子上,懒得回家自己做的,可以直接买现成串好的,卖两文钱一串。
别说,这小小一串卖出一个鸡蛋价格的松花蛋,竟然卖得还挺好,即使算下来贵一些,但单价便宜啊,调料放得又足,还穿了蔬菜。
很快,一些嫌弃一整枚松花蛋要六文钱太贵,又想尝尝味道的人,就选择了两文钱买一串来尝尝鲜。
然后发现,这一串的量实在太少了,一口都没有,还没尝着味儿呢,就吃光了!
再买一串儿的话,似乎也不够吃,还不如买两个回去好好过一把瘾。
沅宁就这么连拆带整个卖的,不到小半个时辰,四十五枚松花蛋就全卖光了,甚至切好的松花蛋卖完得更快,因为沅宁这次出门没带太多调料和虎皮青椒。
后来的食客还有些意犹未尽,得知沅宁他们后天就又会来,这才松一口气。
只是这小哥儿也太不会做生意了,每次都来得这样晚,而且也没个固定的摊位,就算他们天不亮就来集市蹲着,可等找到摊位上,东西都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来晚的人急得捶胸顿足,这么好卖的东西,就不能多做一些来卖吗!次次来都买不上,还搞限购!买回去一家人都只能吃一小口。
沅宁也觉得,这市场好得似乎有些超出他的预期了。
原本还担心一天收三四十枚鸭蛋卖不出去,现在……排队买松花蛋的人都快抢起来了。
“这……因为咱们实在不赚什么钱,家里也就我和我夫君帮忙做这个,实在拿不出来更多。”沅宁依旧没松口,起码这时候不能松口。
别看每次来他们这儿买的人多,回回都不够卖,可正是因为这不够卖,才在食客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买到的人见这么多人买不到,就会吹嘘自己吃上了。
买不到的人也十分怨念,到处去说这做松花蛋的小哥儿小气,怎的每次都只带那么几个来,几次都买不到。
这可是免费自发的宣传,让原本不感兴趣的人,甚至不爱吃这口的人,都愿意买一个回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么多人着迷。
更何况,溪山县不过是个小县城,全县三四万人,住在县城里的不到两万,大多都分散在附近的村落,现成里光是集市都有好几个,初来乍到的,还是越低调越好,必须强调自己没有多少生产力,赚不到钱,才不会被有心之人盯上或者使绊子。
沅宁的担心确实不假,在集市的某处,早在他第二次来卖松花蛋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盯上他们了。
不过那些人来看过几次,发现这小哥儿每次都是小打小闹,掀不起多大的浪子,即使卖的东西昂贵,但量少,不会影响其他家做生意,这才没有管他们。
试想,大部分人家出来采买,买菜的金额都是固定的,若是全都来沅宁的摊位买了松花蛋,就不去他们的铺子买了,能不记恨上沅宁么?
可沅宁搞这么个限购,顶天了只能在他的摊位上花十二文,自然影响不了其他人的生意,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这点儿小生意了。
卖完松花蛋之后,沅宁和方衍年收了摊子,提着木桶来到了酒楼后门。
前几天才来过,后门的人认识沅宁,主要是这两口子长得实在扎眼,小郎君文质彬彬举止优雅,小哥儿长相明艳纯真无邪的,二人气质出众,让人想记不住都难。
二十枚松花蛋,一共一百二十文铜板,串出来也是好大一串,加上先前在集市上卖的,这次出门拢共卖了四百一十文钱,背在身上沉甸甸的,要不是有方衍年在,沅宁一个小哥儿走在街上怕都容易被抢。
二人直奔上次去的陶瓷店,因为今天带着沉甸甸的铜板,掌柜的便不再让伙计来招待,而是亲自迎上来。
“小哥儿又来选瓷器?”
沅宁见对方记得自己,便点点头:“上次那种瓷瓶,回家用过之后觉得很好用,此行前来还想多买一些,若是买的多了,掌柜的可能饶些价?”
“哎哟,真是好聪明伶俐的小哥儿。”掌柜的见沅宁说话口齿清晰,又语气温和有礼,倒是心情不错,“不过咱们店也是小本生意,要看小哥儿你买多少个瓶子,再看能给你少几个钱。”
沅宁抿抿唇:“实不相瞒,我二哥是大夫,家里现在在做药,正巧需要这瓷瓶来盛装,咱这次来买的瓶子虽然不多,但今后用完了,还是会再到掌柜的您这儿来买的,还请掌柜给个长期的价格,今后便也不去别的店铺,只到掌柜您家这来买。”
掌柜的最是喜欢听这种话,这小哥儿说话怎就这般耐听,而且为人特别真诚,看上去不像是在说谎。
更何况这小哥儿一来就说清了自己买瓷瓶的目的,想来不是个说谎的,再加上这小哥儿买回去瓷瓶,也不是倒卖给其他人赚钱。
“这般……这位小哥儿上次来过,也知道,咱这卖价是八文一枚,店里小本生意,即使是买得多,也不饶价的,顶多抹个零头。”掌柜的拨着算盘,说道,“咱也不瞒着你,这些瓷瓶,我光是进价都得五文钱一枚,加上运回来的车马钱、店铺开支、请伙计的费用,八文几乎是不赚什么钱了。”
“不过看小哥儿你心诚,今后你要是一直在咱们店买,咱开个爽快价,便收你七文钱一支,你看可使得?”
沅宁一听就知道这人在唬他,他不知道瓷器的本钱,还能不知道陶器的本钱么?先前他可是专门去过窑厂的,那样一只陶杯,直接去窑厂那头买,十五文能买十个,若是量大,恐怕十二文、甚至十文就能买十个。
一文钱左右的陶杯,店里能卖三文,沅宁才不信这八文的瓷瓶进价能要五文呢。
“掌柜的,我是诚心和您做买卖,而且咱家在村里,来你这一趟也不容易。”沅宁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也不说六文钱一支,你再给我饶点价,六十五文卖十支瓶子给我,若是能行,今日我先买四十支回去,下次还来你这儿。”
掌柜的一副拿不出这低价的模样,在算盘上打了又打,然后说:“六十八文十个,真不能再少了。”
沅宁摇摇头:“老板你是爽快人,我也是给的实诚价,就没想着和您多讨价还价一番的。”
他将方衍年提着的铜板给拿出来,直接开始往柜台上数钱:“您就给我饶了这几个铜板,把这瓷瓶买给我,下次还指着你们家店来。”
那掌柜的被沅宁这副“强买强卖”的模样给逗笑:“说你这小哥儿伶俐,你还真是……唉,罢了罢了,拿去吧,下次可还来我们店里买啊。”
沅宁俏皮一笑:“您这价,其他店可拿不着,不来您这儿,我还能上哪里买去?”
他将铜板一串串数出来,堆到柜台上:“掌柜的您数数,是不是二百六十文。”
“嚯,你这小哥儿算账倒是快。”他都还没打算盘呢,这小哥儿就已经把价格算出来了。
掌柜的让伙计去后院将瓶子取出来,忍不住感叹道:“只可惜你是个哥儿,这伶牙俐齿还会算账的,我都想聘你到店里来当账房了。”——
作者有话说:咱们宝儿就是最棒的[加油]
第58章 方子
沅宁还是头一次被这般夸, 自从朝廷开始普及认字之后,账房这项活计的要求真是越来越高了。
不仅要会认字,还得会摸算盘记账, 有时候还得盘点仓库,一般人可做不来。
有些人即使考上了童生, 也会因为算不清账目而被辞退,账房可不是个轻巧活儿。
更别说沅宁一个小哥儿,只有城里的哥儿小姐,家里才会教认字, 乡下的女子哥儿一个个的都要帮着家里干活, 哪有那么多时间学,更别提算账。
可沅宁连算盘都没打, 那瓷瓶的单价也不是整数那般好计算,就连掌柜的都要拨两下算盘珠子, 确认自己没算错, 能不让他高看一眼这小哥儿么?
“那感情可好。”沅宁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不仅心算得快, 还识字会写呢, 来您这儿当个账房倒是不成问题。”
不过, 玩笑归玩笑, 沅宁也不能真让掌柜的误会了, 还得想办法拒绝他找台阶下:“就是咱们村子离这儿太远, 做牛车都得一个多时辰,怕是无福来赚掌柜您的钱了。”
掌柜的见沅宁这么会说话, 又能写会算,眼睛都亮了,只可惜和这小哥儿一起来的是他丈夫, 两个人怕是早就结亲了,不然这掌柜的还真想把这伶俐的小哥儿介绍给大户人家去。
不谈出身,这般知书达理还聪明伶俐的小哥儿,放在哪里都受欢迎,他的才学胆识足够掩盖他出身的短处了。
可惜啊,太可惜了!
因着十分欣赏沅宁,这掌柜的也不吝啬,毕竟四十支瓷瓶子不好搬,路上恐怕磕着碰着,掌柜的让沅宁验了货物之后,便将那装瓷瓶的木头箱子也送给了沅宁,让他一并带回去,免得路上瓶子磕坏了。
五十支瓷瓶装的木头箱子,光木头都老陈,别提里面还装着四十支瓷瓶子和垫了稻草,外头用稻草拧的绳子捆起来,提着可不轻巧。
得亏方衍年近来锻炼身体不带半点松懈的,勉强能把箱子给提起来,沅宁舍不得方衍年累着,打算出门找个脚夫,那掌柜的见方衍年一个文弱书生,也是想着万一今后这人考取到什么功名,或许对他们店还有利,便让店里的活计帮忙给他们把箱子送上牛车。
掌柜的想,这小哥儿都识字,又这般伶俐,嫁的夫君应该也不差,且看那方衍年虽然话不多,但言行举止都是读书人的气质,说不定这小哥儿的课业还是这郎君教的,这俩小夫夫的未来,应是大有可为啊!
这掌柜的虽然不是东家,但能做到一店之长,自然是有看人的本事的,也知道什么人该结交,因此分明只第一次交易,就在沅宁心中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事实证明这掌柜的没看走眼,今后沅宁还会在他们家定做不少东西,成为大客户呢!
沅宁和方衍年乘着马车往回赶,提前在镇上下了车。正好方衍年和镇门口摆茶水摊的老伯认识,将箱子卸在了茶水摊,还了上次借的那一文钱,托茶水摊的摊主给他们照看一下箱子。
那茶水摊的摊主都快忘了这回事儿了,拿到方衍年“还”来的一文钱,颇为感慨,心说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考上童生的,这为人简直没得挑!
方衍年和摊主交谈一番,原本是想让沅宁留在摊位上歇脚等他,沅宁今日却觉得自己坐了太久的车有些累了,想跟着方衍年一起走动走动。
茶水摊摊主被这小两口的黏糊今儿给酸了一跟头,打趣着让他们放心进镇上办事去,东西搁这儿丢不了!
倒是搞得方衍年有些不好意思,他只是心疼他们家宝儿累着,真不是怀疑摊主会动他们的东西。
那摊主见方衍年这般老实,也不好继续逗他们:“这天色恐怕要不了多会儿车就要到了,牛车不在镇上停多久,你们要办事就快去快回,别等下误了时间。”
“哎呀,那就多谢老板了。”方衍年一手提着水桶和篮子,一手牵着沅宁,和茶水摊摊主打完招呼就离开了。
二人匆匆去到粮店旁边,巷子里的小乞儿们脖子都快抻断了,可算把方衍年给等来。
这还是小乞儿们第一次见到沅宁,见他干干净净一个小哥儿,都不敢往近处凑,生怕把这漂亮的小哥儿给熏到。
沅宁也有些心软,可他也不能为这些孩子做点什么。看着方衍年收完羽绒,小乞儿们高高兴兴跑去粮店换陈粮,心里的滋味有些复杂。
他忽的就理解了方衍年为什么会这样做,之前在灰坑那头远远看过一眼,那些小乞儿因为太过瘦削而显得脑袋奇大,如今靠着走街串巷,甚至去乡下捡羽绒来换饱饭,其实饱饭或许都算不上,几文钱的粮食只够他们饿不死的。
沅宁又想起来那个梦,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想起那场噩梦了,在梦里,他们家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小光饿死的时候也和这些孩子一般……
或许,沅宁想,今后若是有能力,他也可以帮一帮这些可怜的孩子。
方衍年看沅宁心情有些低落,他之前之所以收羽绒的时候不带沅宁来,一来是担心沅宁被伤着,二则是觉得他们家宝儿心好,怕是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离开之后,方衍年握着沅宁的手安抚,说今后等他们家生活好了,也可以慢慢给这些小乞儿找更多的活计做。
沅宁想,他夫君真是天下最善良的人。
等二人提着大半桶羽绒回到城门口,正巧看到茶水摊的老板搁门口站着,和那赶牛车的车夫摆谈着,他们那大箱子都已经被摊主给他们搬到牛车上去了。
牛车在这儿也等了会儿功夫,不好继续停留,和老板道谢之后,就匆匆启程,车上的人不多,也没抱怨什么,谁没个有急事的时候,耽搁不了多少功夫。
方衍年和沅宁心里都暖洋洋的。
沅宁平日里不常出门,以前总在父母兄长的庇佑下,很少直面人性的恶,自然也没体验到多少人性的善。
曾经他因为身体不好,和外面的人打交道得不多,如今却觉得,多出门走走也是好的。
方衍年就更是觉得这个时代的人淳朴了,放在后世,这种一车人等一两个人的情形,能被车上的其他人用眼神给撕了。
牛车赶到村头,一车子人看方衍年他们细胳膊细腿儿的,还帮他们把箱子给搬下车呢。
和车上的人道谢之后,看着牛车晃晃悠悠地远去,就连一天的劳累都不能影响他们此时快乐的心情。
沅宁守在村头,方衍年提着桶回去叫人,看大哥他们回来没,若是沅令舒在家,也可以叫过来帮忙搭把手。
一大箱子的瓷瓶抬回去,这价格倒是不贵,只让人担心,买这么多瓶子,真的能卖出这么多药么?
那可是六钱银子一瓶!
方衍年拉了洗鸭蛋的大木盆出来,先用清水冲洗了两遍,将瓶子洗完一遍之后,又拿家里自己蒸的高浓度酒把盆子擦洗一遍,用烧开的水再把瓶子洗干净。
洗出来的瓶子还要再拿酒精擦拭一遍,才能放在院子里风干。
一通忙活下来,方衍年后背的衣衫都湿了,回去擦了把汗,换成了短褂出来接着干活儿。
此时刚过下午最热的时候,但温度还是高,不一会儿瓶子里的水就被晒干了,方衍年想着还能紫外线杀毒,便将瓶子多晒了会儿。
沅令舒在这时候,倒是只能给方衍年打下手,不过他也跟着方衍年学了不少,这般处理一番过后,那些瓶子怕是干净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
方衍年很难和沅令舒解释细菌这种东西,他嘶了一声,突然想到——
虽然细菌看不到,但是细胞什么的,做个简易的显微镜出来,还是可以实现的嘛!
这个时代本身就已经有成熟的制作眼镜镜片的工艺了,一般来说,这时候的眼镜镜片有两种材质,一种是人造“琉璃”,和玻璃差不太多。另一种则是拿天然水晶磨的,多少含有一些杂质。
可惜家里还欠着一笔债,而且这时候还没出现双片式眼镜,单片式的手持式“单照镜”也只有府城那种地方才有卖,县城是没有的。
方衍年回去就抽空画了一张图,把光学显微镜的图纸给画了回来,等今后有空让二舅哥给打出来,再去府城买来凸透镜和玻璃片,就能给幺舅哥打开新世界了。
沅宁觉得方衍年的精力是越来越好了。
大清早陪他去县里卖松花蛋,后面又去酒楼送货,接着马不停蹄跑去买瓷瓶,还在镇上下车收了羽绒,来回跑了两趟搬箱子,回来又把即使个瓷瓶子里里外外洗了好几遍,然后还画了几张图,做完这么多事儿,趁着天色还没黑下去,甚至写了十几张的标签出来。
沅宁一到家就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方衍年还能忙上忙下的……锻炼的成果是真的好啊。
天色开始变暗之后,方衍年就停了笔,他很是爱护自己的眼睛,即使是之前抄书的时候,也是两刻钟就闭眼休息几分钟再继续的。
他倒没做眼保健操,毕竟他看过纪录片,眼保健操最有用的部分就是闭眼的那几分钟。
晚饭过后,一家人照例坐在院子里乘凉,沅宁将剩余的铜板拿出来的时候,姜氏都惊了。
今日就带了六十五枚松花蛋出去,不仅买了四十个瓷瓶,一大桶羽绒,还剩了两串零钱回来!
姜氏没收这钱,前几日宝儿给她买鸭蛋的钱还没用完呢。不过今天已经有隔壁村的人拎着鸭蛋过来问她收不收了,姜氏没敢要,生怕到时候卖不完,鸭蛋都在家里堆着。
没想到他们家收鸭蛋的事情竟然这么快就传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撞见过他们在县城卖松花蛋,但想来是要不了多久就能传回来的。
沅宁想了想,这口子暂时还不能开,附近的好几个村子都养鸭,光他们村一日都能收三四十个,几个村子加起来,一日就能收百来个,这生意做太大,可就太扎眼了。
一家人都很赞同沅宁这般谨慎,只有方衍年不太理解。
就县城的人口数量来说,加上酒楼供货,一日卖个百来枚松花蛋,问题是不大的。
光散卖都能卖这么多出去,更别说酒楼里做菜,一盘就要用掉三四枚松花蛋,就是一天卖个两百枚,都不愁销路的。
沅宁想要饥饿营销,可以稍微往下压一压,一日按一百五十枚的量,恰好够满足大多数人,却也每天都会有人买不到。
别看这松花蛋单价贵,但它可以一个起售。这个时代的食物品种本来就不多,因此销量还是不错的,毕竟没多少选择。
沅宁知道方衍年在这些方面,比他都还单纯,于是好声好气和他慢慢解释。
他们这小门小户的,没个后台,赚钱赚多了容易得罪人。
虽说一枚松花蛋他们只赚一文钱,如果隔天去卖一次,一次只赚个三四十文的,跟正常县里工作的其他人日结的工资差不多,自然就不会招人眼红。
可如果一天赚个一两百文的,又不是什么有背景的人家,即使有些人自己做不成这生意,也会看不得他们家好过。
到时候摆摊遭挤兑都是小事,还会有人雇地痞无赖来砸摊子,让你根本做不成生意!
就连那些花得起银子租来铺子开店的,也很少有什么散户,大多都家里有背景,或是有哪个亲戚在衙门当差,或是和大户人家沾亲带故的,要么干脆就是那些高门大户在背后当东家,雇人开的铺子。
地痞无赖可最喜欢欺负零散户,收保护费,没点关系谁会管你,不过是给衙差交钱还是给地痞交钱的区别罢了,不想交?
人家也不会进你的铺子砸店,顶多就在铺子周围晃悠,把客人给你吓跑,让你做不成生意。
若是生意这般好做,谁家没有个手艺啊?怎么大多数人顶多就能去集市摆些零碎小摊呢?还不是因为没背景,软柿子谁都敢捏,轻易就被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