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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夫郎 清水叶子 17525 字 1个月前

方衍年听着有些感慨,他原本还觉得做生意很简单,以他的头脑,怕是三个月开店,一年开连锁,三年就开去上京。

现在想来,还是太天真,要不是宝儿考虑周全,他怕是干不了两天就能被人套麻袋。

哪个时代想要发家都不容易啊。

方衍年感叹完,殷勤地给沅宁捏捏肩捶捶腿:“咱们宝儿辛苦了,夫君可就靠你养活了。”

沅宁被方衍年这副捏着嗓子“小家碧玉”的样子给逗笑,他还没见过哪个男子有他夫君这般没脸没皮的,不过,他很喜欢。

辛苦奔波了一天,沅宁被按得浑身舒爽,都没和方衍年多说会儿话,就靠在人身上睡着了,什么时候被抱回房间的都不知道。

劳累过后睡得特别香。

等睡醒的时候,天都亮了。

身体变好的缘故,一觉醒来也不累,反而神清气爽,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早上吃完早饭,沅宁就忙活起来,将明日要拿去集市上卖的松花蛋准备好,帮着家里做了些家务,又去练了会儿字。

方衍年把标签全部写好,之后一张张贴到瓷瓶子上,把蒜油分装进瓷瓶里,栓上绳子,将酒精泡洗过的木栓给塞上,一瓶瓶包装精致的清邪油就制作完成了。

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这次方衍年一共做了五瓶,主要是家里没有多的蒜油了。

将油分装好之后,方衍年又去取了蒜,重新再做了一批新的油,放进阴凉的柜子里慢慢萃取。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到了第二日,就又要去县里卖松花蛋。

沅宁和方衍年都已经习惯了早起,月亮都还在头顶上,二人就上了牛车。

今日依旧只带了六十五枚松花蛋,和上次一样,零零整整地卖,原是打算卖完就去给酒楼送松花蛋的,倒是又有另一家酒楼要过来找他们供货。

“这……”沅宁依旧是那副说辞,供应不上,那酒楼来采买的好说歹说,差点直接上手把沅宁他们拉走去酒楼详谈。

还好摊位上来买松花蛋的人多,这蛋都被酒楼买去了,他们吃什么?酒楼的菜他们可吃不起,就望着这小哥儿散卖呢!

酒楼的采买看着这边摊位人多,没讨着好,灰溜溜地走了,沅宁也不生气这些个客人给他赶走了大生意,将剩下的松花蛋卖完,又去原本预定了松花蛋的酒楼送完货,这才和方衍年一起慢悠悠往刚才那个采买提到的酒楼去。

这时候已经过了饭点,酒楼的人不多,沅宁进门之后也没急着说自己是吃饭还是找人,而是和小二一起来到了相对偏僻的墙角,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小二显然也知道最近城里时兴的松花蛋,甚至有些意外,这卖松花蛋的竟然是这样一对儿文文弱弱的夫夫。

小二没找那采买的,而是直接因着沅宁去见了掌柜。

掌柜的原本不管这些小事,不过一听对方是卖松花蛋的,赶紧就把人给请了进来。

这松花蛋如今在县城可是炙手可热啊!他们酒楼也找人去买过,不过听说搞什么限购,一个人只能买两枚,他们开酒楼的,也不能每天没事儿就大清早派一堆人去守着排队买蛋吧?

听说东市那头的酒楼都已经推出了松花蛋有关的菜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是他们先把松花蛋给研发出来的。

他们买回来的松花蛋可研究了好久,都没研究出来个所以然,怎么可能有哪家店能这么快就研发出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家店直接找这小哥儿家供货了。

眼看着有戏,这家酒楼的采买也想去碰碰门路,没想到铩羽而归。

正愁要想什么办法才能弄来松花蛋呢,这卖松花蛋的小哥儿就找上门来了!

沅宁的说辞不变,他也不想得罪这些酒楼,其实如果能直接全都卖给酒楼也挺好的,只不过他还有别的打算。

他按照和另一家酒楼同样的价格和数量,应承每次过来卖松花蛋的时候,会给他们留二十枚松花蛋,以六文钱一枚的价格。

掌柜的没有和沅宁讲价,只是希望能多买一些松花蛋。

沅宁摇摇头,这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多的了。

“这都还是我从摊位上卖的松花蛋里省出来的,今后都要少散卖一些,才能给您留二十枚下来。”沅宁向来说话好听,说完又是一番客套话,里里外外把酒楼给捧得高高的,自己可得罪不起,这才尽量挤一些存量出来,真拿不出更多了。

“那……这位小哥儿,你可愿意将这制作松花蛋的房子卖与我?”掌柜的眼睛一转,就已经想挖墙角了,“我可以出十两银子给你买。”

沅宁听完心里冷笑,这掌柜的怕不是把他当傻子糊弄。

别说十两,就是一百两银子他都不会卖!

“不瞒您说,这松花蛋的制作方法不仅复杂,更重要的是,这制作松花蛋的泥霜……”沅宁的脑子转得很快,直接就想起来方衍年先前说的另一种做松花蛋的法子,便拿过来当说辞,混淆这掌柜的视听。

那掌柜的还以为是沅宁说漏了嘴,耳朵都快竖起来了,结果发现——

就算知道了制作的办法也没用,制作这松花蛋,得买某个游方货郎从京城里带过来的泥霜,敷在蛋上面,沅宁也不知道那泥霜是什么,可若是不用那泥霜,是做不出这晶莹剔透的松花蛋的。

掌柜的一听,格外痛心疾首,这游方货郎怎么就没被他碰上呢!

难怪这小哥儿顶天了只能做这些松花蛋出来,感情是只剩下这些泥霜,再多也做不出来了!

“这泥霜……小哥儿你可否卖一些与我?”

沅宁笑得有些无奈:“这些泥霜是可以反复使用的,当时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拢共就买了能敷三十个蛋的量,您买了去,要找人手来一道道工序制作不说,最终做出来的也不会比现在多多少。”

掌柜的一想,为了每日多一二十枚蛋,还专门培养一批人手来做,又要花钱买方子,的确不划算。

更何况这小哥儿再也做不出更多的,只要他早点把生意谈下来,整个县城里,也不会有更多的酒楼会卖松花蛋。

物以稀为贵,他们也可以学着另一家酒楼那般,每日只卖两盘松花蛋,价高者得,还是个不错的噱头呢!

和酒楼掌柜的谈妥之后,沅宁和方衍年才离开。

分明已经接近正午,沅宁后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有些心忧。

今日他倒是给糊弄过去了,可下次呢?

这般拙劣的借口,真的能保住松花蛋的方子吗?——

作者有话说:沅宁:愁。

方衍年:宝儿不愁,我来支棱!

第59章 道德绑架

沅宁心事重重的模样, 让方衍年很是担心。可在外面也不方便说这些话,二人也歇了别的心思,没有继续在县城里多逛一会儿, 径直去了城门外,等着回村的牛车发车。

快到中午的时候, 天空突然阴了,下了好一阵雨,还好他们到得早,找到了避雨的地方, 才没被雨水淋。

雨停之后, 地上的坑洼处堆积了泥水,城门外到处都是泥泞, 看着都脏兮兮的。这本来是很常见的事情,可最近踩那水泥地踩习惯了, 竟都有些嫌弃起来。

因为不想被溅到泥水, 沅宁和方衍年吃午饭都是站着吃的。

沅宁不喜欢吃干饼, 每次出门, 姜氏都会给他准备包子。他近来胃口也变好了, 包子都能吃一个半, 沅宁吃了一个素的, 和方衍年一起分着吃了半个肉包, 方衍年胃口更大, 吃了一荤一素,外搭沅宁吃不下的半个肉包。

天气炎热, 早上带出来的包子到现在都还没冷透,包子的面皮暄软馅料舍得放油,即使已经冷下来了, 吃起来依旧香味十足,方衍年还把那没卖完的虎皮青椒给拿出来,夹在包子里一起吃,可把周围的人给馋坏了。

“请问这是哪家卖的包子?这样大的个头,皮薄馅大的,一个怕是不便宜吧?”一旁有个嘴馋的忍不住问方衍年。

“自家包的包子,当然舍得放料了。”方衍年可骄傲了,这可是他丈母娘特指的大包子,比正店酒楼里的都要香,外面可买不到!

一旁的人那叫一个羡慕:“真是太可惜了,这手艺要是拿到县里卖,就是价高些,我也愿意在你们家买。”

方衍年笑着和人搭话:“县里哪有那么容易开店的,就是摆摊都得夹着尾巴。”

“可不是,前些天我听说啊……”一群人在城门外闲聊起来。

方衍年听了不少那些集市恶霸的恶劣行径,难怪这县城上万人口,集市却不大点儿,感情是有地头蛇压着,不是什么人都能混的。

若不是家里有点关系背景的,哪有那么多白手起家的励志故事,都是背后有靠山的!一些即使在自家附近的镇上能开上的店铺,都没法轻易往县里扩张……

对哦。方衍年想,为什么不在镇上摆摊呢?

虽然镇上的消费能力没那么高,人口也少,整个镇上恐怕就几千人,可距离家里近,做些小本生意也好找照应,之前怎么就钻了死胡同,一心只想着做生意只能来县城呢?

“宝儿!”方衍年刚想和沅宁说什么,沅宁就伸出手指把他的嘴巴给按住了。

“我有些累,咱们回家说。”

沅宁本来是找个借口,他大概猜到了方衍年想说什么,可这些事情不方便给外人听到,因此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方衍年。

哪里想到方衍年这般关心他,听到他累着了,急得差点上蹿下跳,把马扎撑开垫上垫着,扶着他坐下,又给他喂水,竟是连和其他人说话都顾不上了。

周围的人看他这么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还打趣问他,是不是夫郎怀了身子,不然怎么吓成了这样。

沅宁差点被水给呛到。

方衍年更是一张脸通红:“没、没有,就我们家夫郎身子弱,容易生病,大夫叫多带他出来透透气。”

四周的笑声更加热闹了,很快就说起来别的话题。

沅宁坐在小马扎上,撑着下巴欣赏方衍年那红透了的脸,感觉特别有意思。他问:“夫君不坐吗?”

方衍年一副浑身的力气使不完的模样,在原地踱步来踱步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上闹虱子呢。

“没事,我不累。”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装作很忙碌。方衍年在那儿转了半天的圈圈,才停下来。

这没多少精神生活的时代,确实容易把话题扯到下三路和孩子身上去,方衍年能够理解。

以前听到其他人调侃,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事情一落到自己身上……

不行,光是想想就要红温了。

方衍年差点儿抬手给自己一巴掌,瞎想什么呢!宝儿的身体还这么弱,怎、怎么能跟他生、生……

沅宁看着方衍年原地转来转去的,眼睛都快给这人给转花了,也不知道这人又在哪儿想什么。

不过看着倒是很有意思。

在城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回程的牛车。

方衍年扶着沅宁坐到车上,垫子垫得软软呼呼,还把胸膛给自家夫郎靠。

沅宁:这时候再说自己其实不累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天气有些热,不过有人撑着伞,倒还凉快,沅宁索性靠在方衍年的怀里,一路望着牛车外的景色。

看着看着,被摇摇晃晃的牛车摇得昏昏欲睡的沅宁,还真是迷糊过去。

有没有做梦他不太记得了,总之醒来的时候,都已经快到镇上了。

因为在路上睡了会儿,沅宁下车之后的精神还行,于是回家之后,便捡了二十枚松花蛋,要给张紫苏送过去。

先前就打算给张屠户家送一坛子的,结果蛋都送过去了,因为不够卖,又给要了回来,拿去应付了空档期,没有让间隔的时间拖太久,免得被县里的人忘记了还有松花蛋这东西。

现在家里那一大缸子松花蛋熟了,当然是要给张紫苏那送过去的。

除了满满一篮子松花蛋,还有些别的东西,沅宁和方衍年一人提着一篮子,撑着伞往张家走。

还没走到门口呢,远远就见到有人跪在张屠户家门口,竟是连院子都进不去。

这是个什么情况?

沅宁的吃瓜劲儿动了动,说来吃瓜这词儿,还是方衍年教他的,说是听村里人说嘴的时候吃西瓜或者瓜子,吃得都更起劲儿,沅宁觉得这形容非常恰当。

他和方衍年站在远处观望了两眼,见张屠户家的门虽然关着,却不像是没人的样子,向来应该是不想见门外的人。

这可就有意思了。

门口跪着那个,从背影看不出身份,不过应该不是他们村子的人。那人十七、八岁的模样,个头不算很高,应该比方衍年都还要矮些。

沅宁不是嫌弃方衍年个头不高的意思,主要是他的几个哥哥都长得太高了,他夫君刚住到他们家的时候,除了小光,是家里男人里面个头最矮的。

不过这段时间,沅宁隐约觉得方衍年好像长高了一些,似乎都快和他三哥的个头差不多了。

他们家二哥最高,毕竟二哥出生的时候,家里的经济条件已经缓过气儿了,吃穿也是相对较好的,再加上沅令舟学的是猎户的手艺,长身体的那段时间不缺肉吃,所以个头在全家都是最高最壮的那个。

个头第二高的就是大哥沅令川了,他们家父母身形都比较挺拔,姜氏比大房的大伯娘高了有一个头,几个儿子自然生得也高挑,沅令川和沅令舒都比他爹要高。

沅令川比沅令舒高不出多少,不站在一块儿都比较不出来差别,倒是和他爹站一块儿,显得人高马大的,或许是这些年沅承显年纪大了,背有些弓了,若是不抖擞站直,瞅着比他小儿子都矮一截,事实上,沅承显和沅令舒是一般高的。

至于方衍年,其实不比沅宁他三哥矮多少,甚至不到一寸,也就两根手指头并起来的宽度,最近长高些之后,跟沅令舒站一块儿,已经看不出明显的差距了,当然若是背靠背地比,大概还有一根指头宽度的差别吧。

沅宁看了一眼身边的方衍年,打量了一眼跪在不远处的男子,觉得还是他的夫君个头更高些。

方衍年并没有猜到沅宁在想什么,只是问:“咱们还过去吗?”

“嗯……”沅宁想了想,他都有几天没见着张紫苏了,这些日子张屠户家用上了水泥地,张紫苏还蛮喜欢的,没事就在院子里玩儿,都不来找他玩了。

最主要的还是——沅宁是真有点想吃瓜。

“过去看看紫苏哥在不在家吧。”不用想都是在的,就是看张紫苏给不给他开门。

沅宁和方衍年一起走到近处,隔壁屋子没有人,沅宁也没处问这头发生了什么,便站在院门外往里头喊:“紫苏哥——你在吗——”

屋子侧面的窗户吱呀一声响,原本窗户就向外支着,张紫苏将窗户一推,没应声,看了一眼沅宁就又松手把窗户支上了。

嗯,看来张紫苏虽然依旧不喜欢说话,可还是怕他在门口白等,先现个影子告诉他在家,让他在门口等着。

真是个心软的好哥儿呀~

几个呼吸的功夫,大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张紫苏出现在门口,没有说话,沅宁十分自来熟地打开张家院子的大门,走进去之后,还不忘把门给重新栓上,将门口跪着那人继续“锁”外面。

“汪汪!”三金奶声奶气的叫声响起,尾巴摇得快飞起来,扑腾着小短腿儿哼哧哼哧跑过来,小爪子抬起来给沅宁作了两个揖。

“三金,乖乖。”沅宁将装着松花蛋的篮子给放到一旁,蹲下身胡噜两把狗脑袋,分明是和自家的狗儿一胎生的,可三金和二毛的颜色不一样,沅宁就是稀罕。

三金对他可热情了,又舔又蹭的,恨不得爬他身上去,然后被提溜着脖子拎开,方衍年将篮子里的菜交给张紫苏,让人拎到屋子里去,自己牵着宝儿去侧屋舀水洗了手。

沅宁乖乖配合,小狗的嘴巴哪里脏嘛,他夫君就是太爱干净了!

洗干净手,进到屋子里去,沅宁也不急着问门外那跪着的人是个什么情况,一点儿都不见外地拿起桌上切好的西瓜吃了一块:“哇,真甜!”

“井里还湃着两个,等下提一个回去。”

“嘿嘿,好呀!对了,夫君说这西瓜皮吃完之后可以不用拿去喂猪,削掉外面的青皮之后,白色的瓤可以拿来炖汤,似乎是叫白虎汤?三哥说可以和薏仁一起煮,是祛湿的。”

张紫苏点点头,给沅宁和方衍年倒了茶水。

“如果觉得煮汤麻烦,还可以切成丝拌着吃,味道也还行,大嫂最近新弄了道蘸料出来——”沅宁从篮子里掏出一只小瓷瓶,反正暂且还用不上,拿来装东西正好。

“里面放了新鲜的辣椒和芫荽,这两天就得加紧吃,放久了就不好吃啦。”

“知道。”张紫苏把东西一样样从篮子里拿出来,又给沅宁提了一块肉放进去,两家有些什么好吃的都会相互给对方提一些,倒是已经不说那些客套话了。

“说起来,门口那人谁呀。”沅宁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慢问。

张紫苏拉了椅子坐下:“我还以为你不打算问呢。”

“老远就看到啦,那人莫不是得罪了你爹?可是没看到张伯伯在呀。”

“阿爹出门去了,我说了阿爹不在,人也不走。”张紫苏解释道,“都已经来几天了,赶也赶不走。”

沅宁听着就感兴趣,挪了挪椅子,拉着张紫苏的胳膊:“紫苏哥,你快说与我听听!”

事情倒不是个多复杂的事儿,这人是隔壁村子一寡妇带大的儿子,去年交不上田税,把自家最后一块儿地给卖了,直到现在也没找到个营生的活计,说是走投无路了,才跑到张屠户这儿来,想学人杀猪的手艺。

沅宁的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他们家是很可怜没错,但也不应该这般把张屠户给架在火上烤呀,这让张家以后怎么做人?怕不是好几个村子的人背后都要说嘴张屠户了吗?

哪有凭借自己身世可怜,就硬要逼着人家把吃饭的功夫教给自己的。

“这不道德绑架么。”方衍年忍不住说道。

张紫苏如今也开始习惯这书生有时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新鲜话了。

“道德……绑架?”沅宁琢磨。

“就是仗着别人有良心、有道德,用舆论逼迫绑架人家做不想做的事情。”方衍年解释。

“倒是……很形象。”沅宁默默记下来,还有这般精妙的形容呢!

张紫苏也觉得很恰当,可是纵然想骂这道德绑架的家伙混账,他们家也没办法。

门外跪着那个,也可以说是孤儿寡母的,寡妇带大的不容易,的确很遭人同情。可张家的情况就好到哪里去了吗?

张屠户一个鳏夫,带着的还是个小哥儿,两家都是只有一个男丁,状况并没有好多少。

只不过张屠户有本事,而门外跪着那个好手好脚的,家里原本还有地,为什么最后能沦落到卖了田地缴田税的地步?

张屠户这人本身就比大多数人看得长远,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定是那寡母含辛茹苦把孩子带大,人也伤着了落下病根,而孩子却没支棱起来,种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不如一个寡妇种地的收成好,最后逼得减产卖地。

这样表面看着人模人样,实则连养个寡母都养不活的懒汉,张屠户怎么可能让他进家门!

别说,这偷奸耍滑的小子,知道张屠户不肯教他杀猪的功夫,便扑通一下跪在人家门前,天天都来跪着,搞得几个村子都说张屠户的闲话,逼得张屠户不得不收他当徒弟。

甚至,这小子还揣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他们家孤儿寡母,张屠户家又是个鳏夫带小哥儿,这小子想跟着张屠户学手艺,把张紫苏给娶过去,又把自己老娘嫁给张屠户照顾。

这样,自己娶了夫郎有了营生,还不用给老娘养老,可不就是十全十美么!

“好讨厌的人!”沅宁气得差点拿起门口的笤帚冲把人赶走。

难怪这几天张紫苏都没来找他,感情是惹上了这么个麻烦!

他气得在屋子里团团转,被方衍年一把薅过去,按着放到腿上,摸摸背顺顺气,这才冷静一些下来。

“张伯伯打算怎么做?就这么放着他在门口不管吗?”沅宁问张紫苏,“可就算把人赶走,你们家的名声也坏了,这几日张伯伯的生意还好么?”

张紫苏没想到沅宁竟然这么快就想到了这一层,摇摇头:“虽然杀猪还不怎么受影响,但是阿爹走到哪里都要被人说嘴,他心里也不舒坦。”

得亏张屠户的杀猪手艺有口皆碑,附近几个村子也没有别的屠户,否则这生意怕是就要被门口那坏东西给搞得干不下去了呢!

“这般……为何不这几天索性在家休息休息,不出去杀猪了,到时候就不是张伯伯不收徒弟心冷,而是这人搞得张伯伯都出不了门,耽搁着大家都杀不了猪,怕不是只会觉得这小子碍事呢。”

张紫苏一顿,竟然还有这样的办法。

方衍年也觉得宝儿这手转移矛盾的方法妙:“的确如此,有些人说闲话,就是因为刀子没落到自己身上,等自身的利益受到损害,也就没办法这般高高挂起了。”

张紫苏点头,十分认同这样的办法。

“今日阿爹回来,我就同他说,这些日子不出去杀猪了,问就是说被人堵了门出不去,让那些说闲话的多走十几里路请外面的屠子杀去吧。”张紫苏说。

可话虽然这么说,一行是有一行规矩的,不止他们这附近,就是所有地方都有不成文的规定,哪个屠户负责哪些村庄的宰杀,跟疆土版图一样是固定的。

若是一直找某家屠户杀猪,突然去找其他村的屠户杀,不仅得罪了自家村子的屠户,今后人家说不定都不会再给他们家杀猪了,就是那接活儿的屠户,也要和这个村的屠户结梁子,那屠户说不定还要遭其他屠户的排挤,若是有个病痛的想要找人帮帮忙,或者和其他屠户一起分猪来卖——

夏天天热,一天是卖不完一头猪的,猪肉第二天就会腐坏,因此不少屠户都是和其他屠户一起买一头猪,各分一半拿去卖。

得罪了屠户这个圈子,自然就没有人愿意和这样的人合作,到时候造成的损失,都得自己担着。

这也是这附近村子里的人,虽然一直在说张屠户的闲话,却也没有去找外村的屠户来杀猪的原因。

可不妨碍他们恶心人。

虽然想到了解决办法,可沅宁还是觉得不解气,就没有能够收拾门外那小人的办法了吗?

张紫苏摇摇头:“除非我爹找徒弟……可我爹不想把这手艺传给外人,若是那徒弟不和我成婚,今后接手了我爹杀猪的这片地,我就没了营生。”

就像前面说的,每个屠户杀猪的村落都是固定的,教会了徒弟,同时也要把自己的客户资源一起移交过去,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多余的村子给徒弟分,只能从师父那里要。

这也是大多数手艺人收的徒弟,基本上都会娶自家孩子的原因,若是交给外人,他们家以后要怎么营生?那才是真正的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更何况,那连个寡妇都不如的懒汉,即使教会了手艺,怕也是学不到家,反倒咋了张屠户的招牌。

“唉——”沅宁长长地叹一口气,他想说什么,可是在心里头琢磨半天,还是觉得不太行,于是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张紫苏听他连着叹了两次,知道沅宁是有话不好说,但他并不介意,便问:“怎么?”

沅宁摇摇头:“我原是想说,索性你也同我这般,娶……不,招个书生郎当赘婿,这样对方既没那个力气跟着张伯伯学手艺,抢了你的营生,你也能杀猪养活对方,供对方读书科考。”

他拉起来方衍年的手:“可惜我夫君这般的男子,天底下怕不是找不出第二个来,有的是忘恩负义的白眼儿狼,你把人供出来考上功名,扭头就把糟糠之妻踢了另娶。”

沅宁虽然没经历过,但是看的话本子够多,普天下的男子多是什么样,那些道貌岸然的“读书人”什么德性,从字里行间就能看出来。

人家都敢写进话本子里,还发行得这般广,说明大多数人都是默认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沅宁可不想把张紫苏往火坑里推。

张紫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小哥儿在他面前炫耀呢!

方衍年被沅宁夸得美滋滋的,人都要飘到天上去了,他们家宝儿这般信任他,他定是不会让宝儿失望的!

方衍年拉起沅宁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前,举着三根手指对天发誓:“宝儿懂我,我绝对和那些忘恩负义的不一样,我只想让你,让咱家过上好日子,没有你一起,再多的钱财、权力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沅宁来不及感动,就听嘭地一声,张紫苏捞起袖子去拿门口的笤帚。

“紫苏哥,你做什么去?”

张紫苏咬牙往外走:“赶人!”——

作者有话说:张紫苏:受不了了,彻底疯狂!

沅宁:紫苏哥加油[加油]

第60章 联手智斗登徒子

从不错过一场好戏的沅宁拉着方衍年就来到了窗户前, 悄悄从侧面往外看。

虽说看热闹,也不好太明目张胆,两人在侧窗一上一下冒出两颗脑袋来, 看着张紫苏气势汹汹拿着笤帚走上前。

忽然觉得,这种时候要是有一把瓜子, 或者一块西瓜,肯定啃得特别香。

只见张紫苏一手提着扫帚,一手啪地拍在门口的木栅栏上,平日里不爱说话的人声音洪亮吐字清晰, 干脆利落的话音在村子里回荡。

“李老幺!你个好吃懒做的登徒子天天来堵我家的门是何居心!”经过沅宁的点醒, 张紫苏也琢磨出了新的办法。

不能顺着这隔壁村李家老幺的话往下说,这样他们家拒绝了李老幺, 就变成他们家袖手旁观不顾人孤儿寡母的死活。

要跳出对方的圈套,反过来指责对方一个好手好脚的青壮男子, 来堵他一个小哥儿的门, 这不仅是坏人名声, 还人品败坏, 就是告去衙门, 也能叫衙差过来抓人的!

也就因为张紫苏这人个儿高胆子大, 若是换成寻常人家的小哥儿, 怕是早就被吓哭报官了。

看来有时候太能忍让了也不好。

“紫苏小哥儿, 你怎么能这么说……”那李老幺正欲辩驳, 就听见窗户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

“来人呐!救命呀!你这登徒子想要做什么!”沅宁两只手捧在嘴边,扯着嗓子就朝着窗户外大喊。

村子里的人一听这还得了, 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急匆匆往这头赶。

张紫苏反应也是快,一扫帚就拍到了那李老幺的脑袋上,给人拍得一头杂毛乱飞, 还真像个地痞流氓。

“打登徒子!打登徒子了!”沅宁接着喊。

张紫苏看到有人手里提着锄头就过来了,一把将李老幺给拍到地上趴着,以免让人看到这李老幺方才是跪着的。

“你这登徒子!我让你堵我的门!”张紫苏边打边骂。

周围的人原本还怀疑呢,毕竟这几天也没见那李老幺做什么,顶多就是在人张屠户家篱笆外跪着。

可这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哥儿,都被逼急到拿笤帚打人了,还边打边骂,一看就是委屈坏了,定是那李老幺真对人家做了点什么。

村里人都护短,先前李老幺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上头又有个寡母,村里谁都不敢对他做什么。

现在可好,是他李老幺先来招惹他们村未出阁的小哥儿的,众人拿起手头的东西就往李老幺身上招呼。

那李老幺跪了半天,虽然篱笆门口是泥巴地,跪着软乎,但怎么也是一两个时辰没动弹,一时间被打得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抱着脑袋满地乱蹿。

沅宁趁乱和方衍年一起从张屠户家的窗户翻出去,提着篮子绕了一圈,才悄悄钻进人群中,然后跑到张紫苏面前,关心道:“紫苏哥你没事吧?我老远就看这登徒子在门外纠缠你……”

沅宁的话无疑是在本就混乱的场面点起了一把火。

方衍年见状,自然是要帮着自家夫郎说话的:“好你个李老幺,人张屠户把吃饭的手艺传给自家孩子,你硬抢就算了,竟还想占人家小哥儿的便宜!”

方衍年的话瞬间将一切都串联起来,一定是这李老幺想学张屠户的手艺,吃了几天闭门羹,就想生米煮成熟饭,玷污了人家的小哥儿,到时候逼得张屠户不得不把小哥儿嫁给他,还要传授给他手艺!

“我呸!你个不要脸的白眼儿狼,吃绝户吃到我们村子里来了!臭不要脸的东西!”人群里,不知道哪个嫂子啐了一口,彻底将所有人给激怒。

“你们村子养出你这么个脏东西,都不怕丢你们村的脸!”不知道谁捡了一把泥巴,就往李老幺身上砸。

李老幺吓得连滚带爬,别说开口解释,不被这群人打死都不错了,一边喊着冤枉,一边往自家村子爬,硬生生被百溪村的村民给打出了村子。

方衍年趁乱拉了张紫苏一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在沅宁帮忙遮挡下,两只手用力往张紫苏的胳膊上捏住,好几秒才松开。

张紫苏不明所以,方衍年捏他手臂做什么,这文弱书生力气也太小了,根本捏不痛他。

人群正乱糟糟的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里正来了,这才停下手,没把那李老幺继续往死里打。

里正了解了一番怎么个事儿,一听也是眉头直蹙。

“里正伯伯,我作证!”沅宁将手里的篮子拿出来,里面还放着一篮子松花蛋,不过在方才的走动下,掉了几个出来,已经不如一开始那么满满当当的了。

“阿娘让我过来给紫苏哥送鸭蛋,结果人还没走到门口,就看李老幺拉紫苏哥的胳膊,紫苏哥挣脱开,去拿了一旁的笤帚将人赶开,李老幺还要往院子里钻呢!”沅宁说着,走到张紫苏面前,一把捞起来张紫苏的袖子,白皙的胳膊上还残留这几条青紫色的痕迹。

张紫苏:咦?

明明不痛的来着,怎么看起来这般严重。

但张紫苏来不及细想,知道这是沅宁和方衍年小两口帮他,便配合着,有些生硬地动了动自己的手臂,冷冰冰说了一句:“痛。”

村里血气方刚的汉子都气坏了,这欺负人欺负到他们村里人头上!

就算那李老幺的老娘是和寡妇又怎么样?李老幺好手好脚的,养不活自己老娘,还来欺负他们村的哥儿!

就是往日里不太喜欢张紫苏的婶子们,这时候都不住地劝张紫苏,还有人直接跑去沅家喊人,要叫小沅大夫过来看看。

村里的男人们将锄头一提,就要去隔壁村算账。

沅令舒到的时候,张紫苏胳膊上的痕迹都消了,还是张紫苏自己偷偷又给自己掐了两次补上的。

没办法,张紫苏又不像沅宁这般细皮嫩肉的,摸一下都能留个印子,他身体可结实了,就算杀猪的时候不小心划自己一刀,也要不了几天就能好。

沅令舒:“……”

虽然不知道他弟又在唱哪一出,但还是很配合,开了些草药,那草药甚至都还没晒干,往张紫苏的胳膊上一糊,再拿布条一缠,分明没多大事儿的,看上去已经跟胳膊断了一般严重了。

沅宁偷偷给他哥比了个大拇指。

事情闹得很大,计划赶不上变化,沅宁这一嗓子,竟然直接将李老幺和张屠户一家扯不清的官司,给快刀斩乱麻解决了。

李老幺原本想要辩驳,可他那老娘在这种情况下也没什么用,毕竟事发的时候李老幺他老娘又不在,张屠户家又只有张紫苏一个哥儿,伤口都在那儿摆着呢!

“这小哥儿说谎!他早就进了屋子,我根本就没碰过张紫苏!”

回到村子里,有村里人撑腰之后,李老幺才总算能说得出来话。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浑身都是泥,整个人狼狈不堪的模样,简直像条疯狗。

“你、你怎么能红口白牙地污蔑我……”沅宁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都带了两分哭腔。

沅家人眼睛一瞪,纷纷站出来,一水儿高个的汉子,把隔壁村子的汉子都吓得气势矮了一截。

李老幺眼看自家村子的人怂了,心道不好,这样下去怕是要被做实了自己调戏人家小哥儿。到时候不仅学不成手艺,还得被全村唾弃,就连他们村的人都要嫌弃他丢人!

“本来就是!不信你们去搜张屠户的屋子,看看他们家有没有这小哥儿提过去的菜!”

沅宁心里冷笑,这李老幺想和他斗,还嫩着呢!猜猜他为什么离开的时候特意将松花蛋给提走?

屋子里他们家提过去的另一个篮子,里面的东西早就拿出来了,换成了张紫苏送他们家的肉。

沅宁吸了吸鼻子,一副受欺负却格外坚强地模样,开口道:“里正伯伯派人去搜就是,你们村的人不服,也可以一起去搜,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的事情,我不怕被你污蔑!”

李老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从张紫苏冲出房门,到这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人群,前后并没有多少时间,当时场面极其混乱,这小哥儿究竟是什么时候布置的。

见沅宁如此理直气壮,倒是李老幺这边的村子人先认怂了,可百溪村的里正得了理,硬是要邻村的人一起去了张屠户家的屋子,然后拎了一篮子的肉过来。

“屋子里确实有一些蔬菜,但篮子里装的却是肉。”搜屋子回来的村民说,“咱们村的人都知道,张屠户家时常会给沅家提肉过去,这篮子里的,应该也是张紫苏要给沅家提过去的。”

那人说着,又啐了李老幺一口:“人张屠户家的哥儿平日里砍柴担水的,这几日被你堵在家里,屋后的柴火都烧空了,想出门送个东西都不敢,还说你不是登徒子!”

深藏功与名的沅宁:不是要搜吗?就盼着你说这话呢。

一旁的方衍年早就被他们家宝儿的危机应变能力给迷得不要不要的了。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从沅宁忽然理解了张紫苏的意思大声叫人,到收了房间里喝水的杯子、提上松花蛋从窗户翻出去,前后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他们家宝儿就已经连这么远的事情都想好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宝贝?

方衍年抱着他们家宝儿拍拍背,一副哄着自家哥儿的模样,给沅宁把脸挡住,这才没让沅宁忍笑忍出内伤。

两边的村子商量了一下午,才将事情解决,等张屠户收到风声赶来的时候,事情都快结束了。

听说自家哥儿差点吃了亏,张屠户气得一把抓住李老幺的衣襟提起来,碗大的拳头差点就要把李老幺的脑袋砸开花。

方衍年和村里人一起上前将张屠户拦了下来。张屠户的力气多大,这一拳头下去可是会出人命的!

张屠户就这么一个哥儿,一双眼睛气得通红,三四个年轻的汉子上前都没把他拉下来。

还是方衍年开口:“张伯伯,您可千万别冲动,这登徒子仗着自己有个寡娘,都能欺负到咱们村来,您可是有、手、有、脚的成年男子,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还不得被隔壁村的戳您脊梁骨。”

李老幺村子里在场的人臊得脸都红了,这李老幺他娘确实是个寡妇不错,可李老幺却不是个孩子,今年都二十岁了!

此前村里人看在老寡妇的面子上照顾李老幺,可这李老幺怎就这般拎不清,竟然去打人家小哥儿的主意!

原本,这村子的人还在沾沾自喜,想着李老幺要是学了张屠户的手艺,那他们村不就有屠户了,今后吃肉还不用到隔壁村子买,还能多饶些实惠肉,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许李老幺过去强行拜师的。

哪里想到这李老幺见张屠户油盐不进,这张屠户的性格十里八村谁不知道,结果这没耐心的李老幺竟然走了邪路子,这、这被打死都是活该!

李老幺村子里的人都不敢继续护着李老幺了,这事儿要传出去,他们村恐怕都要被十里八乡的人笑话死。

隔壁村的人也不敢上前拦着,隔壁村的里正更是狠狠叹一口气:“这事儿是李老幺的不对,张屠户,你今天就是打死他,也是这小子活该。”

听到连里正都不肯承认自己是村里人了,李老幺是彻底慌了,他还没来得及求饶,就听见稀里哗啦的水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骚臭味儿,竟然是被吓尿了。

张屠户见到了隔壁村的态度,这才将李老幺往地上一摔,警告道:“李老幺,我告诉你,今后你若是再进我们百溪村的地界,我便不会到你们村里来杀猪了。”

隔壁村的人听到张屠户的话,不禁松一口气,毕竟……

“你大可以去试试,你们村出了你这样的人,还有没有屠户敢到你们村里来杀猪!”

李老幺的事情怕是早就在屠户们之间传开了,就算有钱赚,谁会想接手这种烂摊子,不怕被这李老幺借着寡妇娘的名号,硬要学他们的手艺,还欺负他们的儿女么?

隔壁村的里正听到张屠户的话,腿都差点软了,连忙和张屠户说好话,直到这时候,隔壁村的人才知道事情闹大了,甚至当面就下令,让全村人都看好李老幺,但凡这小子乱跑,就打断他的腿。

百溪村的人顶着月色,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又是好一番宽慰张屠户和他们家的小哥儿,这才各自散去。

回到家之后,关起门来,张屠户和沅家人才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

沅家人并没有责怪沅宁多管闲事的意思,反而夸奖他们家宝儿干得好,这种无赖小人就该这般收拾了去!

张屠户也是一阵庆幸,他庆幸自己的决定,和沅家二房交好,一定是他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第二天天不亮,张屠户就带着谢礼到沅家道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都是一个村子的人,紫苏哥儿和咱们家宝儿玩得好,宝儿还能忍心他紫苏哥被外人欺负了去不成?”

张屠户一个中年的魁梧汉子,差点因此掉下泪来。

沅家人这般淳朴热心的性子,张屠户走过这么多村子杀猪,没少见过兄弟阋墙的事,连亲兄弟之间都相互算计,他那帮亲戚也是……

张屠户之所以带着张紫苏单独出来住,就是因为他以前的家兄弟不和。

沅家二房和他们家非亲非故的,只是因为宝儿和他们家紫苏哥儿玩得好,便帮了他们家这么大一个忙,张屠户怎么能不感动?

尤其是对于这种孤立无援多年惯了的人,更是感觉心中发烫。

“大恩不言谢,沅家妹子,今后咱们家不是亲家,却胜似一家人,若是咱家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张屠户拍着胸脯承诺,“张屠子我上刀山下火海,都不会缩一下头!”

将张屠户送走之后,姜氏都还有些感慨。

和张家之间相处的关系,似乎才是一开始,他们家想和大房一家之间相处的模样。

原本的亲兄弟,就连他们家宝儿病了,都舍不得借钱给他们买药。却是张屠户家,即使家里只有个哥儿,他们家修房子,都会叫孩子过来帮忙。

一相对比,大房和张屠户家的差距就更明显了。

姜氏甚至觉得,与其像之前那样讨好大房,连虚无缥缈的承诺都得不到,还不如和张家打好关系,起码人家懂得感恩,有事也真会帮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姜氏已经不再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先往大房那边送了。

她也渐渐习惯了,若是她对别人好,别人也会投桃报李,回馈她同样的真心。

这或许就是他们家姑爷口中的,平等吧。

“阿娘——”沅宁的思绪打断了姜氏的思绪,她连忙起身走出去,连语气里都是明媚惬意。

“这就来。”

屋外又是艳阳天。

另一头。

张屠户原本是带着一堆礼物去道谢的,没想到回家的时候又提了一大堆东西。

“你婶子说家里种的胡豆丰收了,都有些老了,还抓了一把酸菜给咱。”张屠户把东西提进厨房,“中午咱们吃酸菜胡豆肉片汤。”

跟沅家打交道多了,两父子的厨艺都见长。

张紫苏没多说什么,从后院打了桶水进来,倒进盆子里洗酸菜。

张屠户看了一眼自家小哥儿,欲言又止了半天,分明连个声儿都没支,还是被他们家小哥儿看出来了。

张紫苏:“有话就说。”

张屠户叹气。

唉,他们家小哥儿这脾气,对他亲爹都这样,谁家的男子受得了!

可经历了昨天的事情,虽然知道那只是沅家为了帮助他们家摆脱李老幺设计的局,可今日赶走一个李老幺,明日会不会又来个赵老幺?

他家小哥儿一天没成亲,就算张紫苏有杀猪的手艺,他们家依旧会被盯上。

张紫苏看他爹今日磨磨唧唧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脸上写满了嫌弃,正要催,就听他爹问他。

“崽啊,爹就想问问你……呃,你觉得沅家的二小子,人怎么样?”

张紫苏又不蠢,一听他爹的话就明白他爹什么意思,他问:“你想收他当徒弟?”

张屠户委婉地点点头:“你看沅二郎一个猎户,常和动物打交道,又使得一手好弓好刀的,要是转行来当屠子,怕是教个两遍就能学会。”

张紫苏抱着手臂看向他爹:“嗯,然后呢。”

被自家小哥儿冷眼一看,张屠户这中年汉子竟然莫名有那么两分……心虚?

“爹的意思是,咳,你不是和宁哥儿关系好,索性咱们两家结个亲,爹把手艺教给沅二郎,今后也不会有李老幺那种不长眼的找上门了,你也好有个照顾。”

张紫苏冷着脸听他爹说完,开口:“不要。”

张屠户:“……”

张屠户有些不太理解:“沅家的孩子什么为人你又不是不清楚,怎的还看不上沅二郎?”

“不是。”张紫苏一提起沅令舟这个名字就已经隐约觉得头疼了,甚至还没忍住揉了下额角,“沅令舟太吵了。”

有沅宁这个小话痨一天到晚拉着他聊天就已经够热闹了,再加一个大嗓门,张紫苏感觉自己要不了两天就能疯。

张屠户想破脑袋都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原因,一时之间都有些哑口无言。

“而且。”张紫苏不紧不慢继续说,“宝儿和我说过,他哥不是找不到别的活计,只是单纯喜欢打猎。咱们不能为了自家轻松,就硬让别人做自己不乐意的事情。”

张屠户再度沉默,若真是这般,他也不好提要收沅令舟当徒弟这件事,就是可怜了他们家小哥儿。

张紫苏对此倒是不怎么愁,毕竟他知道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既然那些人觊觎的是屠户的手艺,那爹你就将宰猪的事情彻底交给我。”

到时候就不怕再有李老幺这种打着旗号硬要拜师的人来找他爹了,至于想从他手里抢饭碗?

那就看他手里的杀猪刀同不同意吧。

张屠户看着自家小哥儿脸上的冷笑,咽了咽口水,没说出反对的话。

丝毫不知道自己搅了自家二哥姻缘的沅宁这时候正在自家门前的地里帮着采胡豆。

这段时间实在有些忙,种在地里的胡豆都老了还没摘下来,吃着口感都不好了,他还有些发愁呢。

不明所以的方衍年卷起袖子过来帮忙,看到这么一大片熟悉的豆子,脑子里弯都没转一下就问出来:

“咱家种这么多胡豆,是要做成豆瓣酱吗?”——

作者有话说:沅宁:[星星眼]什么豆瓣酱?!

方衍年:?!什、什么豆瓣酱呢……(心虚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