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的土地面积不大,主要种葱姜蒜、辣椒、叶子菜之类方便又耕种时间短的,每天回家的时候吃什么就在地里拔,吃完了撒新的种子下去,也方便。
后屋的土地,主要就是种些冬瓜南瓜黄瓜豆子之类,占地方或者种植时间长的,就算老在枝头上也没事,嫩有嫩的吃法,老有老的用处。
家里办这么大排场的席,自家的菜是不够吃的,因此还得到别家去摘,先薅自家亲戚的,或者提点粮食鸡蛋的,就能换一大篓。
有些人家来吃席,礼钱舍不得拿,也会提鸡蛋或者菜过来,主人家顺带收了就给端上餐桌了,因此吃席要趁早,主人家准备的肉菜上完了,后面就都是些素菜,即使提一篮子鸡蛋也是随了份子的,只吃素多亏呐!
中午吃了午饭,就已经有人提着菜啊蛋的上沅家来了。
左右现在不是农忙的时候,上午趁着凉快把地里的活儿忙活完,中午随便对付两口,下午到要办席的人家来,不仅有免费的茶水喝,说不定还有糖吃、有瓜子嗑!就算是一起聊闲,也比自家干坐着玩好吧?
结果到沅家一敲,嚯!这般丰盛呢!
有鸡有鸭有鱼不说,竟还有足足半扇猪呢!
“这怎么忙得过来呀,我们来帮帮忙吧!”
一些人看到沅家这么多肉菜,眼睛都直了,连忙挽起袖子就开始帮忙,那鸡鸭倒是放血剃了毛,可剁都还没剁呢!厨房里就两个人忙活,第三个人……张紫苏那做菜的手艺谁不知道啊?除了切肉,张紫苏没在厨房待一会儿就被赶出来了。
各家婶子夫郎们纷纷进厨房帮忙,生怕沅家两婆媳手脚慢了,这么多肉菜端不上桌。
什么猪肠猪肚的,自然有人帮忙洗刷,自己要吃的东西,那是里里外外都给洗得干干净净!
猪头肉早上的时候就已经打整干净下锅卤上了,泡了整整半天,那叫一个入味儿又软烂。
城里人很少吃猪头肉,因为不会处理,可乡下人却舍不得丢,所以倒是研究出来不少吃法。但再会吃,也没有沅家二房这般舍得。
那么多香料熬煮的卤肉,上午干活的时候在地里都能闻到味儿!
以前天天闻到沅家传出来肉香,今日总算是能吃上了!
众人多给姜氏田氏打下手,掌厨出味道还是这俩婆媳厉害,每天闻着都觉得香,吃到嘴里味道能差么?
卤好的猪头捞起来,还烫着,将猪脸和猪香嘴切下来,那叫一个软烂多汁,一口下去全是糊嘴的胶质感,反正乡下成亲没那么多讲究,姜氏切了一小碟端给沅宁拿去一边尝尝味儿。
毕竟,刚出锅的香嘴和放凉之后凉拌的味道可不同,跟猪皮冻一样,冷了之后的猪脸肉就变得劲道有嚼劲了,用来下酒最是好,油而不腻。而刚出锅的,就十分软弹,舌头一顶就能在舌尖化开,别有一番滋味。
沅宁也不吃独食,夫君要喂,小伙伴也要尝尝,还有几个哥哥,一小碟子很快就分完了。他拿着碟子进厨房,没多会儿又端了一碟肉菜出来,这小灶开的,还没吃席就已经饱了。
午时刚过,张屠户就卖完猪肉回来了,还把驴车牵了过来,问沅宁要不要坐着驴车绕着村子兜一圈。
这是村里富户才有的习俗,本来该是新郎接夫郎的时候坐着驴车去接的,那叫一个排面!让全村、甚至外村的人都知道他们家结亲了。
这不是方衍年是入赘的么,加上方家的宅子都拆了,两人早就住一屋了,原本是打算省了的。
村里拢共就那么几头驴子和牛,哪是那么好借的,得有关系才成。
张屠户一提,沅家人都觉得好,是该出去走一走。
于是沅宁和方衍年换上了婚服,也是一身红布裁的衣裳,红布没什么花纹,价格也贵,一些人家光是成婚的时候能借到一身半件的、别人穿过的红衣裳来穿,都已经是值得炫耀的了,而沅宁和方衍年不仅专门裁了一身新衣,姜氏还用她那精妙的绣活,在衣襟、衣摆、袖子上面绣出了不少活灵活现的花纹。
姜氏的绣工十分了得,不过因为家里一直忙得脚不沾地,那一身的本事至今也没多少人知道。
原本只是一两二钱银子一匹的红布,在姜氏精巧的绣工之下,硬是提高了十倍的身价。
栩栩如生的花鸟在阳光下仿佛要从衣服上飞出来,随着衣袖的摆动,像是有风吹过娇艳欲滴的花瓣,仿佛都能闻到鲜花的芬芳。
纵使是县城最好的绣房,也难买到这么精致的绣片,沅家究竟是多有钱?竟然置办了这样两身昂贵的婚服。
“这一身衣服怕不是得十两银子吧!”有人惊呼。
“要不了,要不了,就扯了一匹红布,都是自家绣的,没花什么钱。”姜氏看着穿红戴绿的自家两个孩子,目光里满是温柔。
在众人的惊呼和议论声中,沅令舟赶着驴车将他们拉去了主路上,打算绕着村子走一圈。
一路若是遇见什么人,也发点花生瓜子的,散散喜气。
方衍年大概上辈子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结婚,坐的不是跑车,而是驴车吧。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寒酸,毕竟有自己爱的人在身边,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他只会可惜自己没能给沅宁最好的。
或许这辈子他都给不了沅宁十里红妆的待遇,毕竟在这个时代,再有钱的人也没法随意使用超出自己身份地位的规制。但这并不代表方衍年不会按照十里红妆的规制给他们家宝儿私底下补齐。
今日成婚只有一身婚服、一个妆奁、借来的驴车和驴脖子上栓的红纸大花。
将来的某天,他一定会给宝儿补齐更好的,方衍年默默在心里立下誓言。
他们村子不大,绕一圈也要不了半个时辰,带出去的花生红枣倒是都散得差不多了。
回来的时候,正巧听到有人踩着院子里的水泥地,一个劲地感叹这地踩着可真舒服,又光滑、又坚硬,甚至还有人把鞋脱了在上面踩的,午后的太阳毒辣,水泥地比泥土地烫得多,可人们却更加稀罕了,被烫得龇牙咧嘴的,还在那儿笑呢。
谁家不想修一个这样的院子?雨天不用踩得到处都是泥水,弄脏了水一冲便干净了,多好啊!特别是晒谷子,这地一看就适合晒谷子,都不会沾上泥巴!
可一听到这地竟然是用三合土糊的,众人纷纷打消了念头。
谁不知道三合土贵啊,有些人家砌砖房都舍不得用三合土,拿黄泥来顶,沅家二房竟然用三合土来铺地!
奢侈,太奢侈了。
见到沅家过得这么好,难免会有人眼红,尤其是里正家还借了那么大一笔银子给沅家呢,结果沅家二房不想着还钱,瞧瞧这三合土的院子,瞧瞧这砖房,瞧瞧这正红色的婚服,瞧瞧这席面!
得亏沅宁早早就和里正打过招呼了,就连在镇上开了铺子的事情都没隐瞒。
里正不愧是当了多年村子里的官,眼光也更开阔,人家沅家二房是在憋着口气赚钱呢,里正是整个村子里最不怕沅家还不上钱的人。
光是沅宁不仅收了这么多日村里的鸭蛋,最近还把隔壁村的鸭蛋也都给收了,里正就知道,这小家伙是在憋着大生意呢!
这样村里大家伙都多了一条赚钱的路子,每个月几十上百文的收入,日子过得好了,不得买地、成婚、生娃?他这里正也更轻松!
众人见里正一点都不急,便知道这事儿挑拨不起来,纷纷没趣散去了。
“里正伯伯,婶婶来了,快请进来坐。”沅宁亲自将里正一家给迎了进来,里正娘子笑容温和,取了三串钱出来。
这可是村子里份子钱最高的规格了,好多人今日过来都只是带了些蔬菜果子的,关系好些的提了鸡蛋,再好些的随个二十文铜板,就是大房那头,也没随红封,那么大口柜子,他们都恨不得住在二房这头把钱吃回来!
直到今天他们才知道,二房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竟然比他们家之前摆席的排场还大!
沅宁无视掉大伯娘眼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不好意思地推拒了一下那昂贵的红封,虽然对他来说,三十文不过是卖几个松花蛋的事情了,可现在还不能表现出来。
里正娘子看样子是真不介意他们家过得好,硬是又将红封给塞进了沅宁手里。
“好孩子,这也是伯娘的一番心意,收下吧,祝福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第64章 成亲
话说到这份上, 沅宁确实不好意思再拒绝,毕竟他是真的很想和方衍年白头偕老。
将里正一家给迎进来,得亏他们在木匠那打的桌子够大, 除了他们一家, 大房和爷奶, 里正来也能坐下。
沅宁还想请张屠户一起来坐主桌的, 但张屠户体谅他们, 直接就去了喝酒那桌,给他们热场子,张紫苏也去了哥儿那桌。
沅家人心细,汉子们喝酒的那桌,下酒菜就多些;女子哥儿这些不喝酒的, 热菜就多些;老人家们坐着唠嗑的,软乎菜就多些。所有今日来吃席的人, 都夸沅家二房想的周到。
等一道道热菜上桌,色香味俱全、鸡鸭鱼肉皆有,可把众人给看得眼睛都直了,连说话都顾不上, 一个劲埋头猛吃。
沅家二房的席, 不仅是肉多,味道更是顶尖地好!怕是去县里的那些酒楼, 都做不出这般好味道吧?
原本堵还热热闹闹的坝子,上热菜之后就只剩下动筷子的声音, 竟是连吃酒聊天的都没有了,嘴巴根本忙不过来!
方衍年被这一幕给惊呆了,虽说知道乡下也不讲究什么流程,没有主持人热闹气氛, 顶多讲究些的喝杯改口茶。
先前上凉菜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已经坐下吃了,里正帮着主持拜天地和敬茶,也没多少人注意这边。
方衍年无父无母,有亲戚因为他入赘过来,也没联系了,这次更是连拜高堂的人,都是由里正代劳的,为此里正还额外准备了红封,代他已故的父母交给沅宁。
说不感动是假的,这简陋得吃个饭都算奢侈的地方,还有人这般为他着想,非亲非故的,方衍年着实是有些敬佩里正一家的为人。
拜堂敬茶之后,便可以上热菜了,沅宁也不用进洞房去等着,乡下没这么多讲究,直接坐去主桌就能一起吃。
姜氏和田氏也没继续在前院闲着,而是帮忙去把热菜端出来。
得亏有张紫苏帮忙看着,大房一家过来连搭把手都不会,要不是张紫苏,后厨那些来帮忙的夫郎婶子们,怕是都已经吃起来了。
不过端菜上桌,来帮忙的婶子夫郎们倒是积极得很,但都只端自己那桌的,端上来就坐下开吃,根本不管其他桌有没有上菜。
大家都乡里乡亲的,也不讲究这些,反正都开始上菜了,索性没人端菜来的那些桌就自己去后厨端,张紫苏就知道后厨离不开人,要不是他看着,这些人还指不定要多端些好菜去,到时候惹得其他桌匀不上。
“可是辛苦了你。”姜氏来到后厨,发现张紫苏连饭都没吃上,连忙让张紫苏出去吃。
“宝儿今日成亲,您是他阿娘,不在场怎么成,今日我在后厨守着,您之后补我一顿饭就是。”张紫苏将姜氏推出后厨,跟田氏一起在厨房忙活,等着菜全部上完,他再出去的时候,大多数的桌席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张紫苏也不是嘴馋的,想吃什么时候没有,正打算随便找张桌子坐下算了,沅宁对他招招手,拉着张紫苏到他哥旁边坐下。
“给你留了菜。”沅宁和方衍年敬了一圈的酒,他不怎么喝酒,今日请客喝的都是兑水的白酒,不过管够,酒这玩意儿就是最便宜的白酒,对村里人来说都是奢侈,所以也没人觉得他们家拿出来的酒差。
至于敬酒用的自家吃的酒,就是粮食酒了,虽然兑了水,度数依旧高,沅宁喝得脸颊红红的,脑袋有有些晕,只记得要给他紫苏哥留菜,把人交给他哥帮忙照顾,就有些晕头转向了。
等村里人吃饱喝足,这才慢慢有闲工夫唠会儿嗑。今日沅家二房的伙食开得太好,他们甩开肚子吃,竟然也没能将肉菜全部吃光,一个个吃得菜都顶到喉咙管了才放筷子,久久站不起来,只能坐在椅子上唠嗑。
天色渐渐暗下去,坐着消了好一会儿食的人们才终于能够勉强站起来。
人沅家二房今日席面办得这样好,全都是大菜、肉菜,让他们觉得自家带来那点瓜菜有些拿不出手,可又舍不得再送一些来,便有人手的帮着搭把人手,将碗筷收了洗干净,桌椅擦洗一番,又打地面打扫了。
这些原本应该是留给主人家自己慢慢收拾,洗干净桌椅碗筷第二天再给村里还回去——
乡下人节俭,谁没事多打那么多桌椅碗筷的在家里放着?都是谁家办席,就到村子里其他家的人家里去借来用的。
左右桌椅碗筷都洗干净了,自家借出去的就自家带走,帮着打扫的人家还都分到了剩的肉菜一起端回去,可乐意了,真希望沅家二房天天有喜事,天天办席面。
院子厨房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剩菜都给分了出去,沅家人从天不亮就忙活了一天,如今总算是能歇息下了。
至于沅宁……他敬酒的时候喝了不少,醉得没多会儿就回屋睡下了,宾客都走了还没醒,二更天,方衍年都忙活完回房间,他才被屋子里的动静给唤醒。
“宝儿醒了?头还晕不晕?厨房里还给你留了菜,我给你端。”方衍年把人从床上扶起来,喂了些水,软绵绵的小哥儿靠在他怀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糖。
“唔……也不是很饿,下午吃饱了。”沅宁坐起身,喝了一大杯水,这才缓过来,他今日也算是跟着忙活了一天,如今没什么胃口,新衣裳穿着是舒服,可出去绕着村子晒了一圈,身上腻着汗,后面又是行礼又是敬酒的,现在身上着实不太舒服。
他起身去放了水,又擦洗了身子,换好睡衣之后才一身舒爽地回到房间。
方衍年也没抛下他自己睡觉,而是坐在窗边将沐浴时沾湿的发丝给擦干净。
沅宁凑过去闻了闻,嗯,香香的,不仅没有汗味儿,还带着点皂角的清香,很是好闻。
“怎么样,还满意么?”方衍年看他一副小狗狗的模样,还在他身上嗅来嗅去的,长开手臂给人检查。
沅宁身子一扭,转身就坐到了方衍年腿上,将头靠过去在人脖颈见闻了闻:“嗯,很满意。”
说完觉得后背一重,随后就被方衍年抱着腰和膝窝,直接抱了起来。
沅宁一惊,赶紧搂住方衍年的脖子,生怕自己摔下去,他有些惊讶,他夫君竟然抱得动他了!
分明印象里,方衍年还是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连桶水都拎不动,现在都能将他给抱起来了!
方衍年有些好笑:“宝儿就这般小看我啊?”
“也没有。”沅宁小声地哼哼唧唧,窝在人怀里不肯出来,“这不是怕我太重,把夫君你压坏了么。”
方衍年笑得眼睛弯弯地看着他:“嗯……好像是重了些。”
沅宁眼睛瞪得溜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个吻给堵住了,但和之前那些不同,很浅尝辄止的亲吻,像是羽毛在他的唇间碰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沅宁有些不解,这都告了天地成了亲,怎么反而比之前更回去了,连亲都不然他亲痛快的。
他没想到,方衍年能克制得新婚之夜,只亲他一下,就把他塞进毯子里,抱着他要睡觉了。
沅宁想要挣扎一下,被方衍年给按了回去。
“乖,听话些,明日又要去开铺面,还得去收羽绒,要忙活的事情多着,早些休息了好。”
沅宁被毯子裹得像个蚕蛹,手脚都动不了,一张嘴瘪得能挂个壶上去,他实在想不通,这人怎么能什么都不做的。看过那么多话本子,即使不用教,沅宁也知道这春宵一刻值千金,结果他这夫君,竟然要拿一刻千金的晚上去补觉!
“你是不是……那方面?不太好……”沅宁不是很想怀疑,可他想着方衍年之前的身体,似乎也不是说不过去。
他问出来就有些后悔,声音越来越小,事关男子的尊严,他怎么能这么问出口呢?早知道就假装不懂糊弄过去算了,之后也可以找三哥给他夫君偷偷补补,调理一下,起码不会让他夫君难堪。
沅宁觉得自己可贴心了,他绞尽脑汁想给方衍年一个台阶下,就看见方衍年脸上挂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呀宝儿,你体谅体谅你夫君,咱们以后慢慢来,成不成?”
沅宁心想,惨了,他夫君好像真伤着根本,不能.人.道,也不是同情,就是有那么点心疼,他夫君这般好的人。
他蛄蛹两下往前蹭了蹭,窝进方衍年怀里,安慰道:“没事的,三哥会治可多病了,叫他给你调理调理,总能治好的,我不嫌弃你。”
方衍年抱着他怀里的“蚕宝宝”拍了拍,脸上的笑容差点出现裂痕,可算是把人哄着睡着了。
他真是要吐血了,到底谁把他们家宝儿给教坏的!不是方衍年不喜欢,正是因为他太喜欢,才不得不这般克制的。
十六岁,虽然再过不久沅宁就十七了,在这个时代有些人家二胎都生了,但方衍年接受不了,就连他,今年都十九岁了,个子都还能往上长,他们家宝儿身体都还没发育好呢,他绝对不能逞一时之快,影响到沅宁今后一生的健康。
这锅方衍年背得心甘情愿,他最心疼的宝贝,就是受半点伤害,他都不能原谅自己。
前半夜睡了一觉,天不亮沅宁就醒了,看着窗户外面的星星,沅宁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睡着的方衍年,忍不住浅浅叹了口气。
他夫君这般好的人,怎的就……唉!
沅宁今天起得早,家里其他人因着最近几日的忙碌,还都没醒呢。
为了昨日的宴席,还有过几日的交付,一家人已经通宵达旦地忙活了好几天了,如今放松下来,的确应该睡个好觉。
沅宁早起来,在院子里活动活动,和二毛玩了会儿,就听见卧房那边的门开了,阿娘这几日虽然劳累,可早起惯了,这个点就起床来给一家人做朝食。
看到沅宁坐在院子里玩,先是一愣:“宝儿怎么这么早就起了……”说完才一拍大腿,哎呀一声,“瞧我这记性,竟然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沅宁一头雾水,乖乖坐在院子里等着阿娘回房去,没多会儿,姜氏就出来了,把他给拉到柴房,又给了他一本小册子。
那册子有些旧了,但用料子不错,虽然翻动得不多,可时间长了,微微有些泛黄,就是保管得再好,也难免带上岁月的痕迹。
沅宁将册子翻开一瞧,脑袋就嗡地一声响。
姜氏语重心长地和他讲:“宝儿你年纪大了,如今身体也养好了,阿娘是时候教你这些事情了,免得今后什么都不懂吃苦。”
说着,姜氏似乎也是有些无奈:“姑爷他未成人爹娘就走了,从小接触的人也不复杂,许是不懂得这些,这册子你也可以拿去同他一并看看。”
一想到昨日新婚,这小两口什么都不知道,竟各睡各的一夜就过去了,姜氏就有些哭笑不得。
她原本还想打开册子亲自教一教自家小哥儿的,沅宁就把册子给收了起来。
“阿娘不用担心,我识得字,这些都能看得懂的。”
姜氏只当沅宁是脸皮薄,将册子传给沅宁便离开柴房忙活去了。
沅宁松一口气,随后把小册子拿回房间,放到的床下的箱子里。
现在看这个似乎有些太早了,嗯……毕竟看了也用不上,而且,方才他翻了两页,发现吧……嗯,还没有以前看的那些话本子里说的详尽,花样也没那般多,连他都觉得有些太过中规中矩的无趣。
咳,不过这些事儿,他也不好和阿娘说,总不能告诉阿娘,自己懂得比这册子里还全面吧!
就是可惜,他夫君那身体,就算他懂得再多也派不上用场,不知道三哥能不能治。
天色快亮的时候,一家人才陆陆续续起来。
昨日剩的肉菜都端出去了,不过家里留了不少肉没下锅的,今天吃得也不会差。
昨天忙着招呼客人,自己没有吃上,又连着累了好几天,今日睡饱了之后被肉香叫醒,肚子一下子就饿了。
姜氏今天早上熬了松花蛋瘦肉粥,虽然肉菜都给村里人端走了,不过做菜用的油倒是剩了些,姜氏想了想,又照着姑爷说的方子,尝试着做油条。
一开始她没掌握着诀窍,还是大儿媳田氏醒了过来,两婆媳一合计,多折腾了会儿,还真把方衍年说的那玩意儿和做出来了。
方衍年没想到一睡醒还有这等惊喜,就是可惜只有油条和皮蛋瘦肉粥,如果再来一碗豆浆,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
饭后,忙碌了好几天的沅家人总算重新回到正轨,该下田的下田,打猪草的打猪草,就连小光都要帮着喂鸡鸭。
沅令舟带着方衍年新给的图纸就进山了,虽然还想在家多待两天,但家里连张床都没有,还不如他在山里的屋子睡着舒服。
不过这次进山他也待不了几天,过些日子宝儿的铺子开始交付松花蛋了,他还要去铺子那边露脸镇镇场子。
沅令舒也有自己要忙的,不过出门前,还是被沅宁给拉住,说了几句悄悄话。
沅令舒:“……”
他们家小哥儿还真是好骗,他一个大夫都看不出方衍年还有这方面的毛病呢。
不过,当哥哥的,总是要额外疼惜自家弟弟的,尤其他们家宝儿以前身体差,是最近才慢慢养起来些的。
别看着沅宁如今能跑能跳的了,内里还是和普通的哥儿差着些,别说生孩子,就是行房怕都经不得折腾。
沅令舒心里门儿清,知道自家姑爷多少懂一些医术,这般作为是保护宝儿,他甚至都有些敬佩这个姑爷了。
竟然能为着宝儿做到这个地步,宁可承认是自己不行。
“放心,姑爷的身体你哥帮你看着呢,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调理不了多久就好了,宝儿不用担心。”
听到能治,沅宁才松一口气,否则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方衍年才好了。
方衍年清早一起来,就看到他幺舅哥用一种非常……腹黑的微笑看着他,看得他头皮一紧。
沅令舒招招手,把方衍年给招过去:“宝儿说你身体不舒服,我给你把脉开两副药吃吃,看看能不能好点。”
方衍年:“……”确认过眼神,幺舅哥就是个腹黑!
可他们家宝儿还在旁边看着,方衍年只好硬着头皮伸出手。
“嗯……”沅令舒一副思索的模样,最后没多说什么,给方衍年开了药,让他自己拿去煎煮,三天喝一副。
姜氏从屋子里出来,还以为姑爷是真病了,帮忙把药煎出来,方衍年看着那一碗黑黢黢的药,不用尝,光是闻着都苦。
不会是他真有什么病吧?
一口下去,灵魂差点飞升了。
直到吃完早饭才缓过来,今日要去镇上的铺子打理一下,顺带将一些已经腌制好的松花蛋带过去,存放到铺子里。
等快到中午的时候,找那些小乞儿换完羽绒,再慢慢回来。
沅宁有些担心方衍年的身体,一路上打伞都朝着方衍年那头倾斜着,生怕把人给晒坏了。
方衍年却嘶了一声。
别说,这药似乎还有点效果,喝完之后神清气爽的,连出门都觉得没那么热了。
莫非是什么清热去火的药?
不得不说,方衍年真相了,前段时间他上火得嘴角都起燎泡了,这吃点药下下火,日子也不会那么难熬。
两人到了镇上,还没走到自家铺子,就已经被小乞儿认出来。
今天是赶集日,街上的人多,这群小乞儿最近找着生钱的法子,总算能有口饭吃,精神头都好很多,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的,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
沅宁看着那群小孩儿怪可怜的,去铺子里放下了东西,便也没等中午,早早就和方衍年一起到了米铺旁边的巷子,将羽绒给换了。
小乞儿们依旧很守规矩,安安静静地排队等着换铜板。
看着这一张纸稚嫩的脸庞,沅宁动了恻隐之心,和方衍年一番商定之后,决定告诉他们,今后他们在巷子里开了铺面,若是积累到一篮的羽绒了,可以到他们铺子来换。
这样十天才换一次,身上多揣几文钱,看上去都会被其他人抢走的样子,不如捡满一篮就到铺子来换掉,省得每次换羽绒都这么大阵仗。
几个小乞儿当然愿意了,每次他们换了钱,都要到处藏,但还是容易被抢走,有时候后面几天都得挨饿。
不过……
众乞儿看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去人家铺面的话,怕是会影响老爷们的生意。
只是他们铺子在巷子深处,也没个后门,即使想从旁边换也不行。
沅宁想想,也是,虽然他不介意,可那些到铺子买东西的大概会介意。
“这样吧,我家的铺子每逢双数营业,酉时关门,你们若是要来换,便酉时过后来,不过铺子只会多开一刻钟,若是关了门,就只能等两日后的酉时再来了。”沅宁也觉得这样固定时间挺好的,毕竟他们也是要做生意的,不能因为一点善心,就耽误自家的正事。
小乞儿们自然没意见,还觉得两位大老爷太心善了,竟然愿意让他们到铺子去换。
他们也不蠢,若是不早早将可能会惹得两位老爷不悦的事情说出,到时候他们耽误了老爷们做生意,这唯一能还钱的买卖做不成了怎么办?
因此他们简直比两位老爷考虑得还多,生怕惹得方衍年和沅宁不高兴,从而丢了这么好的饭碗。
小乞儿们拿着钱欢快地跑了,有一些直接去粮店后门换了粮食,也有一些眨眼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沅宁和方衍年正打算离开,就看见站在巷子里粮店后门的伙计,冲着他们招了招手。
在这小巷子交易了这么多次,也没被赶,沅宁觉得这店里的伙计应该还是挺好说话,便和方衍年一起上前同那伙计打了声招呼。
伙计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人还挺热情好说话的,看见他们走过来就笑。
“先前就见过你几次,你们收这些鸭毛做什么?”
“这东西能有什么用。”方衍年晃晃手里的水桶,和伙计攀谈起来,“不过是看那些小乞儿可怜,随便找点事情让他们换口饭吃而已。”
小伙计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应该是拿这件事和其他伙计打赌赌赢了,连继续深究都没有。
“我就说嘛,这玩意儿就是拿来烧柴火,味道都呛人。对了,刚听说你家开了铺子?倒是没听说最近有新开的铺子呀。”
“这不是巧了么。”方衍年笑,这铺子还没开张,就有顾客问上门来了,“就这街尾的对面,以前的千里香酒铺,听说过没?”
“千里香酒铺?霍家少爷开的铺子?不是去岁就关了么,你们给盘下来了?”那伙计随手从旁边抓了一把瓜子,请方衍年和沅宁吃。
方衍年接过来,慢条斯理地一颗颗把瓜子剥开,也不自己吃,将瓜子仁放到自家夫郎的手心,又把瓜子皮丢到这伙计丢瓜子皮的地方,从善如流地和对方侃大山。
“盘下来了,那铺子偏是偏了点,但不影响咱家做生意,毕竟咱们做这营生,放在这兰永镇,怕是也卖不出多少,咱是做县城人生意的。”
方衍年三两句话,就勾起来这小伙计的兴趣,青年连瓜子都不嗑了,连忙问他:“还有这般生意?你们铺子卖的什么东西?”
方衍年神秘一笑,开始给自家铺子打广告:“松花蛋,听说过没?”——
作者有话说:方衍年:为了宝儿,行也得不行。
沅宁:不行也没事,我永远不会嫌弃夫君的[抱抱]
两年后。
沅宁:你还是不行吧……
方衍年:?说好不嫌弃我呢???书房的榻子好冷[爆哭]
——————
中文阅读理解题:小方大人到底行还是不行[耳朵]
方衍年:从来不怕自黑,因为我真有sh……(这段不能播所以被切了)
第65章 铅笔
沅宁像只被投喂的小松鼠, 方衍年喂他一颗他就吃一颗,也不催,乖乖地在一旁听他夫君忽悠。
“松花蛋是什么蛋?鸟蛋?”那伙计显然也是头一次听说这玩意儿, 还有些好奇。
粮店的生意好, 油水多, 就连店里的伙计, 过得也比其他店里的优裕, 听着什么稀罕的吃食,都要感兴趣些,说不定还会买来尝一尝。
方衍年见他有兴趣,就多说了两嘴,还吊了人的胃口:“可惜家里赶着做了些, 都已经被县城的酒楼食肆的预定去了,否则还要拿来给小哥你尝尝鲜。”
那伙计一听, 就更感兴趣了,这可是京城的吃食!别说他们这小县城下面的乡镇,就是府城也不一定能买到!
难怪这书生模样的男子都有闲钱出来救济小乞儿,说不定人家背后有什么门道呢。
粮店伙计被方衍年几句话就唬住了, 又给他抓了一把瓜子, 问道:“这预定是何意思?要怎么才能预定?”
“预定便是预先约定的意思,咱们这是小本买卖, 松花蛋的工艺复杂,也不是随时都有货的, 得先到店里来下定,才能安排货物。”
伙计一听就觉得特别高级,连忙想要预定几枚。
“若是十枚以内,店里倒是随时都有, 等这月十六店铺开张,欢迎小哥来捧场。”
今日初六,十六正好也是赶集,日子倒是不难记,就是粮店伙计这一日没吃上,就一日心痒痒的。
那可是去县城买都要靠抢的好东西啊!伙计决定十六那天一早就去买些回来尝尝,虽然价格贵,但他一日二十文工钱,也能买个两三枚了。
在粮店留下了传说,相信这伙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和店铺里其他伙计说。
镇上不比县里,拢共就那么大点儿,有些什么新鲜事儿都瞒不了几天,这般神秘新奇的传言,可比开业当天再打广告好使多了,还能多发酵发酵,把期待感拉满。
等初十这天第一批松花蛋交付的时候,镇上已经有不少人都知道,下次赶集的时候,原先霍家那酒铺子赁出去了,是要卖什么蛋,京城时兴的玩意儿!
尤其是酒楼伙计来拉货的时候,二百枚松花蛋,沅宁从闲钱买瓷瓶的时候,掌柜送他们的木头柜子那儿获得了灵感。
他让二哥用木头也给他打了几个专门数松花蛋的盘子。
数蛋盘方方正正,两寸高,里面用木条卡出来一个个刚刚够放一枚松花蛋的格子,和育苗盘有些像,不过格子要更深、更大一些。
数蛋盘横竖各十个格子,一盘刚好能装一百枚,每个格子里还垫了干草,松花蛋放进格子里,不仅数目一目了然,还能防止蛋被磕碰到。
可惜这盘子还不能量产,因此连盘子一起买是要收费的,还好价格不贵,一盘加上松花蛋拢共七百文,也就是七钱银子。若是用完盘子之后拿回来,还能退一百文。
听说盘子还能退,酒楼来买松花蛋的伙计也就连盘子一起给买了。这一枚松花蛋可是要六文钱的!万一磕着碰着了,或者回去之后数着少了,不得从他的工钱里头扣?
伙计将松花蛋给清点好,小心翼翼地端起来捧着走了。
铺子开在巷子深处,伙计离开的时候,不少街坊都探头出来看。
千里香酒铺倒闭前,在巷子里还是很出名的,不仅是因为地段就在他们的家门口,更重要的是那酒味儿,是真的香,日日闻着都要把人闻醉了。
可香是香,贵也是真的贵,霍家公子瞧不上便宜酒,店里最便宜的酒都要二十文一两,这谁吃得起啊?
因此那酒铺开着,几天说不定才能有一桩生意,没开几个月就倒闭了。
这地方又偏僻,荒了一年都没人盘下来,毕竟霍家那么大家业都盘不活,谁还敢租这地方?
前些天听说铺子租出去了,那租铺子的东家还敲门打过招呼,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不见铺子开门,只偶尔能看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带着自家夫郎,到店子里来一趟,也不知道里面卖的什么东西。
直到后来,镇上传出有家店要卖京城来的吃食,巷子里的住户们才知道,原来那家店是卖蛋的!
直到今日,有县城的酒楼来巷子里拉货,众人才知道,原来这家店是真在卖东西呢!
眼瞅着送走伙计,那书生和夫郎又要关门,坐在巷子口聊闲的婶子夫郎们三三两两地凑过来,想要和沅宁搭话。
“这小哥儿,可是铺子的东家?”
巷子里的婶子们平日里偶尔也见这两人进出,言行之间甚是亲密,一看就是两口子。
再加上这小哥儿的母亲先前还到家里来打过招呼,妇人夫郎们觉得这小哥儿应该是个性子随和的主,至于那书生……
即使是在镇上,读书人也是很了不得了,众人生怕冒犯,自然只能叫住沅宁。
“东家倒也能算,这铺子是我们一家盘下来的,小本生意,算不得什么东家。”
妇人夫郎们见沅宁这般好说话,胆子也大起来,不禁好奇地闻到:“你们铺子可是卖蛋的?卖的什么蛋?怎的这么多天了,都没见你们开门的。”
沅宁微笑着一一回答:“咱家卖的松花蛋,京城来的吃法,做工有些复杂,现下家里腌制出来的松花蛋,全都卖到县城去了,铺子里还没得多余的摆出来,自然就还没开门。”
众人一听,这些天镇上传得风风火火的京城蛋,还真是这间铺子卖的,顿时就更感兴趣了。
“可问夫郎怎么称呼?我姓余,就住这巷子东面第三户,前些日子还和你阿娘打过照面呢!”
沅宁大方地自我介绍到:“婶子们叫我沅宁就好,这是我夫君,姓方,今年才考上的童生。”
“这般年轻竟是个童生,今后怕不是能考上举人老爷呢!”
能知道京城吃食的做法,并且生意还开到了县城去,家里还供出来个童生,这家人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家,妇人夫郎们自然态度恭维,说话都格外好听。
“承您吉言,正巧今日多备了几枚松花蛋在铺子里,原是担心有磕了碰着的好同人补上,现下交了货,便余了些下来,叔婶们若是不介意,我这去切了给大家尝尝。”
围过来的街坊邻居们听到还有这般好事情,当即乐得直夸小沅老板会做生意,今后一定大卖。
沅宁让方衍年进铺子里去切松花蛋,又借了醋和姜做了蘸料,等方衍年把松花蛋切出来,姜醋往上面一淋,又是得来一阵惊呼。
街坊们都知道这松花蛋六文钱一枚,瞧着方衍年将一枚蛋分成四瓣,不由得想,这尝一口都能买一个鸡蛋的了。
可惜没得竹签,各家的回去拿了筷子出来夹,在场的人不算多,可一人就只分得一块儿,连味道都没尝出来就没了。
想吃吧,一来太贵了,他们镇上不比县城里,即使买鸡蛋都要讲价,更别说六文钱一枚的松花蛋,今日可有脖子长的偷听到,即使是一次买二百枚松花蛋的酒楼来,都是收人家六文钱一枚。
二来,就算他们想吃,这小沅老板也没有货,甚至接下来好几天的货,都已经卖出去了,得十六赶集那日才有少量的松花蛋拿出来卖。
当那方童生将松花蛋端出来的时候,街坊邻居们就已经确定,这么稀罕的玩意儿,绝对和那些假装说自己是京城来的东西不一样,真是从京城那边传过来呢!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都对京城抱有很厚的滤镜,京城什么都好,什么稀罕的东西都有。
这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甚至比传言中还要更神奇的松花蛋,定是从京城那边传来的不假。
手里头松快些的,立刻就同沅宁说,都是街坊邻居的,到时候可要留一些松花蛋,让他们也买来尝尝鲜。
“那是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怎么可能不给叔婶们留些下来。”
沅宁说话好听,几句话就将一众妇人夫郎哄得心花怒放,今日才头回减免的街坊邻居们,拉着沅宁的手都舍不得他走,一个劲和他说话,跟对自家亲子侄似的热情。
又在院子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沅宁都有些口渴了,这才有人回屋给他端了一大碗茶水出来,请他和方衍年喝。
说来这铺子门口也是有个灶台的,先前酒铺倒闭了,这灶台便是巷子里的人借来用,如今铺子租出去,灶台上的东西便都被收走了,看上去像是有些时间没人用过了,只是里面的灶灰还留着。
沅宁想了想,下次还是可以带点炊具和柴火过来,有需要的时候还能烧个水热点饭吃,毕竟铺子开了之后,就得在这边看店了。
好不容易才告别了街坊邻居,沅宁和方衍年回到家,都已经是下午了。
和阿娘说了炊具的事情,从今日赚的钱里面拿出了买碗筷瓦罐的钱。
铁锅太贵,左右不过是热水热饭,买个瓦罐来用也是可以的。
算完钱做好了账——这也是方衍年教的,用最便宜的草纸裁剪成两手大小整齐的纸张,用线逢起来,就是一个简单的账册了。
若是要省着用,就不能拿毛笔来写,草纸纸张松散容易浸染,写完一面第二面就容易花。于是方衍年托沅令舟弄来了煤炭和黏土,混合之后,挖了土坑烧纸,别说,还真弄出来了跟炭笔差不多的东西。
炭笔其实就是木炭,用树枝烧出来的细炭,但因为容易脏手,写字也不方便,所以很少有人使用。
而方衍年弄的这个铅笔,用的是石炭混合黏土做出来的,不仅在纸上书写起来十分细腻,颜色还比木炭更黑。
其实照理来说,应该是木炭写的更黑,可因为铅笔的笔芯更加柔软,和纸面更贴合,写出来的字就显得更黑一些。
而且方衍年还将烧出来的笔芯给磨细,又用纸浆裹起来,最终做出来的铅笔只有寻常毛笔的笔杆粗细,使用的时候只需要把笔头削尖,就能够写出来比毛笔还要细的字了。
只是这铅笔和毛笔的握笔方式不同,沅宁又得从头开始练字,但因为写铅笔字的时候,手可以放在桌面上支撑,练字更轻松,沅宁倒是写铅笔字比毛笔字写得更好。
铅笔字搭配上简易的数字,即使只有薄薄的一本小册子,也足够沅宁记很多很多账了。
放好账本和铅笔,沅宁去帮着家里洗鸭蛋,姜氏端着个团箕出来,让方衍年给她瞧瞧,这霉豆瓣发得对不对。
又大又圆的团箕里叠着一层又一层的黄荆叶,那泡发去皮晾晒干的豆瓣就夹在这一层层的黄荆叶里面。将叶子拨开一瞧,嘿!原本浅黄色的豆瓣上面生满了带着点墨绿的黄色霉灰,还真是发霉了,可又和普通的霉点不一样。
一般的食物发霉,基本上都是白色或者青绿色,偶尔会有黄色。但这种带着点墨绿的土黄色,姜氏也是第一次见。
方衍年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他也只是在视频里见过,并没有真实接触过,但这霉豆瓣生的霉不是白色或者绿色的,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大概。
老办法,将霉豆瓣洗一洗剁碎了喂鸡,只要鸡鸭吃不死,那人就能吃!
姜氏将团箕里的黄荆叶都拾出来,先用手把霉豆瓣上的灰搓一遍,再拿去外头的空地里抖团箕,将土黄色的霉灰都给筛出去。
筛干净的豆瓣拿回来,倒上白酒搅一搅,再加上五倍的、剁碎的红色线椒,三四块整根的姜,两个大蒜,一把花椒磨成的面,以及一些家里存放的香料。
调味这方面还是由田氏把控的,田氏在做菜这方面,已经青出于蓝了,有时候调的味道比姜氏调的还好吃。
等所有的调料混合完,将做好的豆瓣酱装进坛子里,最后倒进去菜籽油混合封层,放到阴凉处再腌制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吃了。
家里的鸡鸭吃了霉豆瓣都没出什么问题,在做豆瓣酱的时候,那味道,都快给一家人香迷糊了,很难想象做出来的豆瓣能有多好吃!
不过,在豆瓣酱开坛之前,还有松花蛋得去铺子里交付。
十五这天,最后一匹松花蛋交付出去,沅宁和方衍年正打算关门,就有个掌柜模样的人找上门来,又是来预定松花蛋的。
这掌柜的肯定是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松花蛋的价格,需要等候的时间,就连预定两个字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有生意找上门,沅宁自然不会拒绝,对方想一口气订五百枚松花蛋。
“卖是可以卖给您,不过因为这数量比较多,需要您提前支付定金,才能给您做出来。”
那掌柜的有些不太乐意:“怎么先前那些酒楼来也没要定金?”
“先前是还没有开店,咱这地方说着偏,也要租金不是,若是您订了没来买,那么多松花蛋,咱要卖到哪年哪月去?”
话虽然这么说,但松花蛋在县城多抢手,怎么可能卖不出去。
偏偏从松花蛋出现到现在,都一个月了,依旧没人研究出来,这松花蛋是怎么腌制的,只有这一个地方有卖,掌柜的也不敢得罪沅宁。
不过,听说定金只要一文钱,订多少枚蛋就交多少文钱,掌柜的还是能接受的。他们打交道的很多定金都要支付一半,只用支付一文的话,掌柜的当场就掏了五百文给沅宁。
沅宁从一个小盒子里取出来一张巴掌大的纸,用铅笔在上面写出了收付的定金多少钱,预定了多少枚松花蛋,什么时间交付,一切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将凭证交给那掌柜的,掌柜的看得那叫一个啧啧称奇。
这笔是个什么笔?简直比炭笔还好使,不仅能够放在身上随时取出来使用,字还能写得这般小巧,而且写下来的字还不用等着晾干!方便,简直太方便了!
“小沅老板,你这笔是从哪里买的?莫非也是京城带回来的?”
沅宁用惯了铅笔,倒是忘了外面还没这玩意儿。
他摇摇头:“这是我夫君想出来的法子,把炭笔削细了用木浆包起来就能用了。”
那掌柜的哪会被沅宁这几句话给忽悠住。
“小沅老板可别瞒着我了,我们哪里没见过那炭笔,稍微一碰就碎不说,写的字也是坑坑洼洼,根本没办法削这般细,跟没法写出来这么细腻的字!”那掌柜的打量着沅宁递过来的纸,越看越是喜欢,“小沅掌柜可有多的这种笔,能够割爱卖我一支?多贵的价格都行!”
沅宁有些无奈地笑笑:“掌柜的你过誉了,这笔我也不多……”
“我出二两银子!”掌柜的比出两根手指。
这年头,一支最便宜的鸡毛笔,只要百十文,稍好的羊毫,能卖二百文,而上好的狼毫,就要五百文起卖了,掌柜的能出二两银子,已经是足够给的高价了。
“不是我不愿意卖给您,是真……!”
沅宁话没说完,那掌柜的就又多竖起来了一根手指:“三两银子,我今日身上就带了这么多,小沅老板你就割爱卖给我一支,今后若是有外来的商队,我还可以帮你引荐引荐。”
沅宁这松花蛋,其实不需要掌柜的引荐,人家商队的人自然会打听过来购买。
但是多交个朋友的事情嘛,这掌柜的可是答应了给他宣传松花蛋的,再加上三两银子……咳,他哥给他烧的那十几支铅笔,从买材料到自己挖土窑做出来,花的钱全部加上,都不到一两银子。
沅宁叹口气,他这不是,是吧!这铅笔总是会用完的嘛,这钱也是给他哥的,让他哥有空再多给他烧制一些,今后也好用不是。
一支铅笔可用不了多久呢!他练字的时候,五六天就能用完一支呢!
沅宁一副动摇的模样,纠结了半天,才从里屋取出来一支小臂长,一看就是还没有用过的铅笔出来。
“这铅华笔做工复杂,我哥也是浪费了好多材料,才弄出这几支的,您这三两银子,就只够做笔的本钱。”
那掌柜的笑眯眯地将沅宁递过来的铅华笔接过去,他才不会信这小哥儿说的话呢,这才卖了几天松花蛋呀,连铺子都开上了!恐怕三两银子就是做成这铅华笔拢共花的银子吧!
不过掌柜的也没戳穿,毕竟他认识不少商队,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好玩意儿,就算花了这银子也值得!
“您可说好了,今后若是有熟识的商队,可得介绍给我也认识认识。”沅宁将沉甸甸的银子收下,也没仔细称,反正掂量了一下,会不会少不一定,肯定不会多。
这些商人都精明得很,才不会像那些高门大户的少爷那样出手阔绰呢。
“那是自然,小沅掌柜你这铅华笔若是能做,倒是可以让你哥多做一些出来,商队的最是喜欢带这些个珍奇的物件到外面去卖了。”
沅宁一副为难的模样:“哪有这般容易呀,掌柜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和这掌柜的虚与委蛇了半天,才将人送走。
等人离开了,关上门,沅宁才财迷地拿出新来买的小称,将那几块碎银子一称——然后分了分。
“夫君一份我一份,我哥一份我一份。”
方衍年被沅宁这刘星式分钱的方式给逗笑,不过沅宁和电视剧里演的不同,他那两块儿碎银子都比较小,加起来恐怕还没一两,但他和沅令舟那份都是整块足两的银子。
“怎么我还有份?”方衍年问他。
沅宁疑惑:“这本来就是你出主意弄出来的东西,当然回回有你的份。”他将银子放到方衍年手心里,“放起来当私房钱。”
方衍年也不和沅宁客气,把碎银子装进荷包:“我的私房钱,最后还不是用到你身上去。”
这话说得不假,方衍年身上揣不住钱,要么是贴给沅宁创业,要么就是给家里买东西给用了,存钱?现在也就只有宝儿给他存的那张兑票!
沅宁听得直乐:“你这么说,我都要忍不住多给你留点私房钱了。”
方衍年赶紧把沅宁的那两块小小的碎银子给人装进钱袋里去。
“可别,你又不是不知道,钱在我的袋子里可装不住,今后我的私房钱还是宝儿给我保管吧,免得我一文钱都存不下来。”
沅宁挑挑眉,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夫君惯是会这么哄他开心。
他将另一块打算分给他哥的银子也收起来,打算回去带给他哥,让他哥有空多烧一些铅笔出来,最好是照方衍年说的,弄个木质的笔杆,再拿去书坊和笔墨铺卖。
三两银子一支,本钱不过几十文,读书人的钱,就是好赚!——
作者有话说:方衍年:我是哆啦o梦的脑袋。
沅令舟:我是哆啦o梦的口袋。
方衍年:看我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沅宁:[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