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想法倒是带着一种凄凉的浪漫啊。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在哥谭的天空即将沉入它惯常的被霓虹灯点亮的黑夜时,太宰治忽然收到了一条克拉克发来的短信。
「今晚哥谭东南方向,海拔角大约30度,如果你现在看,能看到木星。它很亮。」
太宰治握着通讯器,鸢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那扇积着灰尘的窗前。
许久未曾完全开启的窗户发出滞涩的声响,被他缓缓推开,哥谭夜晚特有的混合着潮湿和隐约尾气味的凉风瞬间涌入。
他仰起头,望向东南方向那片暗红色的天幕。在高层建筑的缝隙间,在一片浑浊的夜色中,他果然看到了一颗异常明亮的星点。
它不像其他星星那样闪烁不定,而是散发着坚定而清冷的光辉,如同黑色天鹅绒上镶嵌的一颗钻石,在这片星光稀薄的夜空里,它的存在感如此强烈,几乎不容忽视。
那一刻,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攫住了他。他站在哥谭破旧阁楼的窗前,仰望着这颗距离地球数亿公里之外的巨大的气态行星,而发送这条信息的人,此刻或许也在仰望同一颗星。
他们之间隔着物理的距离,隔着截然不同的心境和生活,却通过这束穿越了漫长宇宙空间此刻恰好抵达此地的星光,共享了同一片视野。
而此时的他们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一个在哥谭,一个……或许也在哥谭。
是的,当克拉克指尖按下发送键时,他并没有身处大都会那间充满阳光的公寓,或是在堪萨斯辽阔的农场。他就站在太宰治那栋破旧楼宇的斜对面,一条阴暗小巷的入口处,将自己融入哥谭的夜色里。
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仰着头,那双能够洞穿星海的蓝色眼眸,准确地锁定了东南天空那颗太阳系最大的行星。
然后,很巧的是,太宰治阁楼的那扇窗,也正好朝向那个方向。
在克拉克的超级视力下,视野可以无限拉近或推远。
某一刻,他调整着焦距,远处的木星散发着柔和而庞大的光晕,而近处,是太宰治推开窗仰头凝望的清瘦侧影,恰好出现在了视野的前景中。于是,一幅奇异的画面在他眼中定格:
那个总是笼罩在阴影中的、孤独的灵魂,与那颗遥远,古老而巨大的行星在视觉上完美地重合了。
太宰治黑色的剪影,仿佛就站在木星之前,他那略显单薄的身影,被行星宏伟的光环所环绕。
在克拉克的眼中,在这一刻,太宰治的身影刚刚好与那颗夜空中最亮的星重合在了一起,共同构成了夜空中一幅独一无二,充满静谧与浩瀚之美的景象。
那颗星辰因其遥远和巨大而令人敬畏,而那个窗前的人,因其复杂和脆弱,同样让克拉克感到一种深切的,想要守护的悸动。
他没有出声,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楼下,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望者,看着楼上的那个人,与天上的那颗星,共同沉浸在这片看似共享的夜空下。
直到太宰治最终收回目光,缓缓关上了窗,将哥谭的夜色重新隔绝。
克拉克又停留了片刻,才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哥谭深沉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56章
克拉克的“入侵”是温和而持久的,像不断拍打岸边的潮水,看似轻缓,却能悄然改变海岸线的形状。
而太宰治不知为何,在这场无声的拉锯中,竟在一点点几乎是不自觉地降低着自己的防线。
或许是那持续不断且不带任何条件的善意本身,就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蚀力。
一个周五的晚上,克拉克给太宰治发信息:
「彼得今天来大都会参加斯塔克工业的青少年科技展,晚上会过来吃饭。梅婶烤了太多的苹果派,指名要我们帮忙解决。有兴趣来一起帮忙消灭一下吗?」
过了几秒,仿佛是怕他拒绝,又试探着加上了一些筹码。
「顺便彼得好像有几道物理题卡住了,也许你能提供一些独特的解题思路?」
太宰治看着这两条接连出现的信息,鸢色的眼眸中神色难辨,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苹果派听起来不错,而且他对那个总是活力过剩,有点笨拙却异常真诚的年轻蜘蛛侠并不反感。
于是他回复了一个简单的:
「地址。」
这次的地点依然是克拉克的公寓,但氛围与太宰治第一次被“收留”时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烤苹果、肉桂和黄油的浓郁香甜气息,像一层看不见的柔软毯子包裹着整个空间。电视的声音被调至恰到好处的背景音音量,播放着关于星际探索的纪录片,屏幕上瑰丽的星云缓慢旋转,与屋内的人间烟火气奇异地和谐共存。
克拉克一身柔软的灰色居家服,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超人的威严或记者的干练。
此刻他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专注地将沙拉装盘,动作熟练而从容。
而彼得帕克则愁眉苦脸地瘫在餐桌旁,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物理习题集,手指插进头发里,一副被难题折磨得生无可恋的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着,留下一个个烦躁的墨点。
当太宰治被克拉克迎进门时,彼得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年轻的脸庞上瞬间阴转晴,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松和发自内心的欢迎:
“太宰先生!你终于来了!”
他的语气快活,仿佛已经认定太宰治一定能够帮助他解决那道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或许你能帮我看看这道关于量子隧穿效应的题,哦,天呐,它简直像外星密码一样!我完全搞不懂概率波是如何……”
太宰治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本写满复杂公式的习题集,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感觉:
“我对当家庭教师没兴趣,帕克君。”
说完,他将视线转向厨房方向。
“我是来吃派的。”
这有些不给面子的话却并没有然气氛冷却僵硬。
克拉克闻言,从厨房那边转过头,脸上带着毫不介意的温暖笑容,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
“派在烤箱里保温,随时可以吃,保证是最佳口感。”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走到太宰治身边,将那杯冒着热气还带着淡淡果香的花茶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先休息一下吧,喝点茶。”
然后,他看向彼得,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彼得,别着急,慢慢想。有时候放松一下,答案自己就会蹦出来。”
彼得在听到太宰治直白的拒绝后,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但他并没有因此对太宰治产生任何埋怨或负面情绪,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重新瘫坐回椅子上,无意识地用牙齿啃咬着铅笔的末端,低声嘟囔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发泄焦虑:
“可是明天就要交了……斯塔克先生说不定会检查的。而且我真的搞不懂,这个摩擦力做的负功和弹性势能的转换,能量守恒在这里的应用怎么就那么别扭……”
太宰治端起了那杯散发着温和果香的热茶,氤氲的热气暂时模糊了他过于清晰的轮廓。
他的目光原本随意地掠过餐桌,却无意中被彼得习题册上那道被红笔重重圈出来、旁边画满了混乱草稿的题目吸引。
那是一道涉及多物体碰撞、动量传递、非完全弹性形变及能量损耗的复杂系统力学题,对于高中生来说,确实颇具挑战性。
他鸢色的眼眸在那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示意图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嗤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对僵化思维惯性的淡淡嘲讽。
“帕克君,你的思路被那些教科书上的常规公式限制死了。”
彼得原本正埋头于自己的思维死胡同里,听闻太宰治开口,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惊讶和重新升起的希望。
太宰治没有看他,视线依然停留在题目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杯壁上轻轻敲击着,语速平稳地抛出了颠覆性的思路:
“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在封闭系统内追求完美的“守恒”?在现实,尤其是涉及微观损伤,热能散失甚至某些更基本的层面……”
他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创造”或“湮灭”才是更常见的现象。试着把那个与你预设条件矛盾的滑块,想象成一个内部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因碰撞而部分分解或释放内能的奇异物体,引入一个描述这种不确定性的随机变量,再重新构建你的方程。”
他用了一种近乎哲学毁灭性的角度去解构这道物理题,让听讲的彼得和旁边也听着他们说话的克拉克一愣一愣的。
但是彼得聪明的大脑在反应了一会儿后还是抓住了太宰治给他的提示。
彼得倒吸一口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电光在脑海中闪过:
“不稳定结构……随机变量……哦!天啊!我明白了!我之前的边界条件设得太理想化了!谢谢您,太宰先生!您真是个天才!”
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立刻抓起笔,在草稿纸上疯狂地演算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而太宰治只是耸耸肩,对“天才”一词的评价不置可否。
“我只是提供了另一种看世界“失效”的可能性而已。”
说完,他便不再关注彼得那边兴奋的演算声和恍然大悟的感叹,将目光投向电视屏幕上那些遥远而永恒的星体。
克拉克看着这一幕只是笑了笑便回到厨房继续制作晚餐了。
晚餐时间,宽敞的公寓里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巨大的披萨被摆放在餐桌最中央露出铺满芝士和馅料的金黄饼底,旁边是梅婶那烤得酥香松软的苹果派,散发着肉桂和热苹果的甜香。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分享着这顿充满美式家庭风格的晚餐。
彼得无疑是气氛的活跃剂,他嘴里塞着披萨,手舞足蹈语速飞快地讲述着白天在斯塔克工业科技展上的种种见闻。
炫目的全息投影、构思奇妙的发明,甚至还有他如何差点在演示区闹出的笑话。
克拉克坐在一旁,脸上带着笑意,适时地递过纸巾让彼得擦掉嘴角的酱料,或是在他讲述的间隙插入一两句鼓励或提问,像个沉稳的兄长。
太宰治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慢条斯理地享用着属于他的那份食物。他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显得很专注。
彼得的青春活力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弥漫在空气中,虽然喧闹,却并不令人讨厌。极偶尔,听着彼得的讲述,太宰治的嘴角会向上弯出微笑的弧度。那弧度很浅很淡,转瞬即逝。
饭后,彼得收拾好餐桌,似乎还意犹未尽。他偷偷瞄了几眼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太宰治,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拿起两个游戏手柄,蹭到太宰治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闪着抹期待的光。
“太宰先生,那个……要不要一起玩这个?是新出的双人合作闯关游戏!据说特别有意思!”
太宰治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在彼得那双充满期待几乎要闪烁出星星来的眼神下停顿在嘴边。
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冲动。
他沉默了几秒,在彼得期待的目光几乎要黯淡下去之前,鬼使神差地,他略显僵硬地伸出了手,接过了手柄。
结果可想而知,太宰治的游戏风格极其“坑队友”,时而故意把彼得的角色推下悬崖,时而“不小心”引爆炸弹坑害两人,美其名曰“体验共同死亡的浪漫”。
彼得被坑得哇哇大叫,屏幕上不断浮现出“GameOver”的字样。但他丝毫没有生气,反而被太宰治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坑队友”行为逗得前仰后合
克拉克在一旁看着,一边清洗着餐具,一边摇头失笑。
他看着那个总是笼罩在阴郁中的青年,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操控手柄的手指却都是做恶作剧时的灵活。
而那个年轻的英雄则毫无形象地放肆大笑。
小小的公寓里被披萨的余香,彼得爽朗的笑声和游戏机欢快的音效填满。
这一刻的温暖与喧闹,是如此的真实而珍贵。这对克拉克而言,甚至比拯救一次地球危机更让他感到满足。
【作者有话说】
真的感觉他们仨很像一家三口
第57章
彼得离开后,公寓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水槽里隐约的流水声和窗外遥远的城市嗡鸣。之前被少年活力填满的空间,此刻仿佛还残留着笑声的余温。
克拉克在厨房有条不紊地清洗着餐具,水流声温和而治愈。太宰治则无声地再次走到宽敞的阳台,晚风带着夜晚的凉意拂过,他倚着栏杆,望着脚下大都会璀璨而有序的夜景,灯火如织,与哥谭那种混乱张狂的黑暗截然不同。
克拉克收拾停当,擦干手,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可乐,走到阳台,默默地将其中一罐递到太宰治手边。铝罐表面凝结的冰凉水珠触碰到太宰治的指尖。
“今天谢谢你,彼得看上去还挺开心。”克拉克的声音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尤为温柔。
太宰治接过可乐,指尖感受到罐身的冰凉。发出“呲”的一声轻响,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带着强烈的气泡刺激感滑过喉咙,在口中蔓延开略带刺痛的生涩甜意。
“没什么可谢的。”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霓虹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克拉克没有反驳,只是学着太宰治的样子,靠在旁边的栏杆上,侧头看着他被夜色柔和了轮廓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他才仿佛不经意地道:“看上去彼得真的很喜欢你。”
太宰治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握着可乐罐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克拉克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说你虽然说话有点怪,但想法特别酷。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听闻此话,太宰治轻笑一声:“小孩子的盲目崇拜罢了。”
“不仅仅是崇拜。”克拉克摇摇头,他直视着太宰治。
“彼得很敏感,他能感觉到你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排斥一切。”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太宰治脸上细微的表情,像是在担心说出这样的话会不会让太宰治不高兴。看到太宰治脸色没什么异样他才接着道:
“你今天愿意帮他解题,甚至愿意陪他打那些……嗯,那些看上去让他牺牲得相当壮烈的游戏。”
太宰治沉默了下去,没有立刻反驳。
晚风拂过他细软的黑发,他深邃的鸢色眼眸望向远处,聚焦在星辰实验室塔顶那不断闪烁的象征着人类探索欲的信号灯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克拉克君,你曾经……怀疑过自己存在的意义吗?在你获得这些力量之前或之后?”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但克拉克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错愕或回避。他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回忆的波澜,随即认真地回答着这个问题:
“小时候有过。在堪萨斯,作为唯一一个明显与周围所有人都不同的存在,看着同龄人在农场里无忧无虑地奔跑,而我却要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的力量,生怕造成破坏……那时我总会思考,我为何而来?我的存在本身,对这片土地,对乔纳森和玛莎,是否是一种潜在的危险?”他平静地陈述着那段迷茫。
“但乔纳森和玛莎,”提到养父母,克拉克弯了弯眸子。
“他们用最朴实坚定的爱告诉我,存在本身就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我不是错误或威胁,我就是他们的儿子,克拉克肯特。而对待这份能力,他们教导我,它赋予的是责任,是去帮助他人的可能性,而不是需要隐藏的负担或诅咒。”
他微微停顿,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继续道,目光变得更加深远:
“后来,当我选择成为“超人”,这份意义就变得更加具体和沉重。我会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去守护我能守护的秩序与生命。”
他坦诚地补充,“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怀疑会完全消失,尤其是在面对无法拯救的生命,或者被误解或是被恐惧的时候。只是我想,我或许找到了与这份怀疑共存,甚至将它转化为前行动力的方式。意义并非一个等待被发现的固定答案,更像是在行动中被不断塑造和确认的东西。”
太宰治安静地听着克拉克的讲述,良久,直到克拉克的话语尾音彻底消散在夜风里,他才几不可闻地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听起来就很累啊……”
“有时候会很累。”克拉克承认,“但当我看到受灾的人们重新露出安心的笑容,看到城市在废墟中重建,看到像彼得这样的孩子,不必被过早地卷入黑暗,能够自由地、充满希望地成长,去追逐他们或许有些天真却无比珍贵的梦想时,我就会觉得所有的疲惫都是值得的。”
夜风继续温柔地拂过,吹动着克拉克额前的小卷毛,也吹动着太宰治风衣的衣角。
“那个小蜘蛛,”太宰治垂着眸忽然又开口。
他用了一个之前从未用过带着一丝微妙亲昵又有点别扭的称呼,仿佛这个代号在他唇齿间绕了个圈才不情愿地吐出来。
“……挺麻烦的。”
他的语气平淡,但细听之下,却少了以往的冰冷。
“吵吵闹闹,精力旺盛得不像话,像个永远停不下来的永动机。在他旁边待一会儿,比在哥谭躲一场**火并还耗神。”
克拉克听着太宰治对于彼得的评价,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
“是啊,那孩子的确能量充沛得让人招架不住。”克拉克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后辈的包容与喜爱。
“但他是个好孩子,心地非常善良,纯粹得有时候会让你觉得,保护这份纯粹,本身就是意义所在。”
“嗯。”太宰治极轻地应了一声,这声应答几乎要消散在风里,像是无意识的附和。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至少,不让人讨厌。”
太宰治依旧望着那片璀璨而陌生的灯火,仿佛刚才那句评价只是随风飘散的呢喃。
他看向太宰治,他的身影轮廓在月光与霓虹的混合光线下显得既神秘,像一首无法解读的晦涩诗篇。
太宰治没有征兆的忽然转头,瞬间,克拉克撞入了一双深邃的鸢眸中。
远处城市的喧嚣沉淀为一片模糊的低音,衬托着阳台上方寸之间的静谧。克拉克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不属于地球的心脏,正以一种略微失序的跳动着。
某种情感早在他未曾察觉时便悄然扎根,枝蔓蜿蜒,如今已缠绕上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长时间的静默在流淌,克拉克就这么直直的盯着太宰治鸢色眸底被染上室内的暖光,他几乎快被那双眼睛迷住了。
就在这时,太宰治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他将目光转向克拉克随意搭在栏杆上的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上,语气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
“克拉克君这样总是毫无保留地散发光和热……不会觉得消耗过度吗?”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可乐罐,发出细微的叩响,才继续用那种混合着些许玩味的腔调道:
“克拉克君总是说些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的话呢。”他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慵懒,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上凝结的水珠,“明明拥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看穿一切的能力,却在某些事情上意外地……纯粹。”
他忽然向前倾身,距离瞬间拉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这个突破安全距离的动作让他身上淡淡的绷带药水味与克拉克的肥皂清香悄然交织。
“不过——”太宰治的吐息几乎要拂过克拉克的耳廓,“被恒星照耀的冰块要看到融化的水迹,还需要更多的耐心呢……”
他倏然后退,重新靠回栏杆,露出个捉摸不定的微笑。
克拉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有些不确定太宰治是否是发现了他对他变得有些不一样的感情。
但若真的是那样……
克拉克耳根漫上些许热意,心底却又止不住的高兴,因为他从太宰治的语气中,没有听到厌恶,嘲讽或是想要划清界限的冷漠。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恒星发光,是因为它的本质如此。”这是对太宰治第一个问题的回应。
“所以即使冰块永远寒冷,恒星也会继续照耀。”
这个回答,似乎有些出乎太宰治的意料。他敲击可乐罐的指尖停顿了一下,随即,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极淡,极微妙的弧度。
那是一种了然的,带着些许无可奈何的趣味。
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啊。
太宰治将手中的空罐轻轻放在栏杆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然后,他转过身离开了阳台,将那片璀璨的夜景和依旧站在原地的克拉克留在了身后。
那天晚上,太宰治没有立刻返回哥谭。克拉克为他拿来干净的枕头和薄毯。
太宰治侧身蜷缩在沙发上,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被白天的吵闹,食物的温暖和那场交谈彻底耗尽了精力,他睡得很沉。
克拉克为他轻轻盖好毯子,指尖无意中拂过对方微凉的发梢。他站在沙发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凝视着太宰治在沉睡中微微松开的眉头,那张总是笼罩着阴郁与疏离的脸上,难得地呈现出一种近乎安宁的脆弱。
通过日复一日看似琐碎的食物分享,通过克拉克一次次的试探,太宰治正以一种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学着接受阳光下的温暖。
冰冻的河流之下,听不见声响,却已有春水在黑暗中潺潺流动,耐心等待着破冰而出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说】
宰宰撩克拉克×
猫猫逗狗狗√
第58章
清晨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带。太宰治在沙发上动了动,长而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眼。
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城市苏醒的微弱嗡鸣。
他花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不是在哥谭那个阴冷潮湿的安全屋,而是在大都会,在克拉克肯特的公寓里。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他懒洋洋地像只餍足的猫一般伸展了一下修长的四肢,关节发出细微的轻响,驱散了宿夜的僵硬。晨光中,他苍白的皮肤几乎显得有些透明。
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客厅,最终落在了餐桌上。那里与略显凌乱的沙发区域形成鲜明对比,被精心布置过。
一张素雅的餐垫上,放着一个洁白的瓷盘,盘子里是一块看起来用料扎实、层次分明的三明治,旁边配着一小簇鲜嫩的绿叶沙拉。
而盘子旁边那个杯子,太宰治认得它,克拉克曾不止一次用这个杯子给他装过被保温得恰到好处的热可可,杯壁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过分甜腻的温暖记忆。
太宰治的视线在那份早餐上停留了几秒,他自然地走到餐桌旁,伸手拉开了椅子,木质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坐下,拿起放在餐盘旁的金属刀叉,慢条斯理地享用着这份早餐。
三明治的面包烤得恰到好处,内馅是简单的煎蛋和火腿,味道清爽而实在。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味食物,也像是在品味这个安静而陌生的早晨。
阳光缓缓移动,照亮了餐桌的一角,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整个公寓安静得能听到他咀嚼食物的轻微声响,以及叉子偶尔碰触盘边的脆响。
吃完最后一口,他拿起那个熟悉的杯子,里面是温热的牛奶。
这次不是甜得发腻的热可可了,他喝了一口,温润的液体滑入喉咙。然后,他放下杯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随后,他站起身,将用过的餐具拿到水槽边,甚至顺手打开了水龙头,用清水简单冲洗了一下杯子和盘子,将它们沥在了一旁。
这时,放在一旁的通讯器闪了闪。
「早餐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太宰治没回话。他只是伸出修长而略显苍白的手指,重新拿起了那个刚刚被他洗净的马克杯,然后,他转身走回餐桌旁,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拿起那个同样洁净如新的空盘子。
他随意地将空杯子和空盘子并排放在铺着素雅餐垫的桌面上,晨光恰好落在上面,瓷盘洁白反光,马克杯沉稳厚重。接着,他举起通讯器,调整了一下角度,避开了窗外过于刺眼的光线,对着餐桌“咔嚓”一声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构图简单,甚至有些随意。
他指尖轻点,将这张无声的照片发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星球日报》喧闹的开放式办公室里,克拉克正埋首于一堆稿件之中。他放在桌面的私人通讯器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屏幕,那张照片瞬间占据了他的视野。
照片里,他今早精心准备的餐盘和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杯子,都空空如也,被整齐地放在一起,沐浴在清晨柔和的阳光里。
克拉克看着这张照片,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抬起手掩饰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却怎么也藏不住那悄然爬上嘴角,并逐渐扩散开来的温柔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回应的巨大满足感。
已经将照片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那照片中的每一处细节都几乎完完全全的印刻在了克拉克的超级大脑中,然而克拉克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通讯器的屏幕上。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机身,脑海中回想起了见到太宰治时的一幕幕。
无论是在图书馆专注查阅资料时清瘦的剪影,在阳台凭栏远眺时被夜色勾勒出的孤寂轮廓,抑或是清晨在公寓沙发上沉睡时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姿态。
每一次,当他注视着太宰治的背影时,都会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这个人虽然身处这个世界,却仿佛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单,并非因身边无人,而是源于内心与整个世界的一种隔绝。
克拉克渴望能打破那层无形的壁垒,哪怕只是凿开一道微小的裂缝,让外界的暖风和光线能够透进去一丝。
这个念头促使着他的手指再次动了起来,快速地在虚拟键盘上敲打。一条新的信息被编辑出来,内容却让他在按下发送键前犹豫了片刻:
「今天晚上有个慈善晚会,是帮无家可归的孩子的,据说里面的食物还不错,尤其是蟹肉。有兴趣去看看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克拉克心里有些没底,甚至带着几分清晰的忐忑。
他清楚地知道,那种充斥着社会名流,华丽服饰,客套寒暄与潜在利益交换的场合大概率并不会被太宰治所喜欢,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发出这个邀请。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社交活动,更像是一次小心翼翼的尝试。他想带太宰治去看看人群,看看在灯光璀璨下人们,看看那些充满生命力的艺术创作。
哪怕太宰治只是作为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置身其中,克拉克也希望他能被那种热闹的“人气”所包围,哪怕只有片刻。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克拉克将通讯器轻轻放在桌面上。
然而再一次出乎克拉克的预料,太宰治这次的消息回复的很快,几乎就在克拉克刚放下手机的下一秒,消息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克拉克手忙脚乱的重新拿起通讯器,看清消息的那刻那面上的惊讶更是掩都掩不住。
只见与太宰治的聊天界面中,最下方赫然是太宰治新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简单,只有一个「嗯」。
当天晚上,克拉克结束工作后,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服装袋回到了公寓,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西装。
剪裁优雅的深黑色,面料上乘,细节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太宰治瞥了一眼袋子,又看了看克拉克,没有多问,只是接过袋子,转身进了房间。
当他再次出现时,克拉克感到呼吸微微一滞。
太宰治穿着那套合身的黑色西装,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西装笔挺的线条勾勒出他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身形,与他苍白的肤色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整理袖口时,手腕处一抹洁白的绷带不经意地露了出来,与严谨的礼服形成了某种危险而迷人的矛盾感。他脸上挂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仿佛对自己现在的样子毫不关心一般。
两人一同驾车抵达晚宴会场。但当他们并肩步入会场时,却吸引住了周围或明或暗的目光。
太宰治的存在感强烈而独特。他不像常见的商界精英或政要,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捉摸混合着颓废与优雅,脆弱与疏离的奇特气质,像一位来自异国特立独行的艺术家,又或是一位背景成谜却品味非凡的年轻富豪。
在他们周围的人们窃窃私语,猜测着他的身份。
而走在他身旁的克拉克肯特,则呈现出另一种不同的感觉。
他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宽厚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姿被完美衬托,尽管那副老气的黑框眼镜和刻意收敛的气势模糊了他超人身份的光芒,但依然能让人隐约感受到一种沉稳可靠且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站在太宰治身边,像一棵沉默而坚实的大树,无意中为那份过于锐利的美感提供了温柔的缓冲。
克拉克敏锐地感觉到了人群中不断投来的、混杂着好奇与探究的视线。他不太喜欢这种聚焦,更担心这会令太宰治感到不适。他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巧妙地为太宰治隔开一部分视线,同时伸出手,虚扶在对方的后腰侧,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轻声引导着他穿过人群,走向一处相对安静少人的角落。
“感觉怎么样?”刚一站定,克拉克便微微低下头,凑近太宰治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关切地问道,“如果觉得太吵或者不舒服,随时可以离开,没关系的。”他并不想让这次体验成为太宰治的负担。
太宰治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整个会场。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的男男女女们举着香槟杯,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相互寒暄,交换着名片和奉承话。他们的笑声听起来恰到好处,举止无可挑剔,却总透着一股精心排练过的虚假。
“还好。”
太宰治的语气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倒是和想象中一样无趣。”
宴会中每个人的笑容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
克拉克无奈地笑了笑。
晚宴按部就班地进行,克拉克作为《星球日报》的代表,被邀请上台做了一段简短的发言。
他站在聚光灯下,穿着得体的西装,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语气温和而真诚,赢得了台下礼貌而热烈的掌声。但他看似在认真的做着演讲目光在发言间隙,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那个安静的角落。
而太宰治,则自始至终都待在那个靠窗的、被巨大绿植半掩着的僻静角落,端着一个骨瓷餐盘,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餐盘中精致的蟹肉料理。
与此同时,彼得帕克作为斯塔克工业备受看好的年轻实习生,也跟随托尼斯塔克出席了这场晚宴。此刻,托尼正被一群热情的宾客和记者团团围住,谈笑风生,应付自如。
而被暂时遗忘在一旁的彼得,则显得有些百无聊赖。他不太适应这种过于正式的场合,领带让他觉得有些束缚,手里的果汁也远不如皇后区街角的汽水来得痛快。
他东张西望,目光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扫视。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个安静的角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他几乎是立刻摆脱了那点拘束,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笑容,脚步轻快地穿过人群,朝着太宰治的方向小跑过去。
“太宰先生!”彼得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和活力,在这片相对安静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晰,“你竟然也来了!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他兴奋地在太宰治面前站定,完全没在意对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自顾自地开启了话匣子,像个急于分享发现的孩子。
“我觉得这里的芝士焗蟹斗超赞的!上面的芝士烤得恰到好处,里面的蟹肉也特别鲜!你尝过了吗?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太宰治抬眸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蜘蛛崽子,你的领带歪了。”
彼得闻言小声“啊”了一声,下意识地低下头,果然看见自己的领带结歪向了一边,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不知何时松开了。
他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脸上迅速泛起一层尴尬的红晕,赶紧伸手去整理,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哦!天哪,什么时候歪的……肯定是刚才躲……呃,挤过来的时候弄的……”
看着彼得那副窘迫又认真的样子,太宰治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转瞬即逝的弧度。
彼得在笨拙地整理好领带后,偷偷抬眼看了看太宰治,见他似乎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便也安静了下来,但依旧没有离开,只是乖乖地站在一旁,像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狗。
两人就静静的待在角落中,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打破了这祥和的氛围。
“哟豆芽菜,好久不见啊。”
第59章
托尼斯塔克端着一杯威士忌,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剪裁精良的意大利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腕表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他脸上挂着那种被媒体称为“斯塔克式”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威士忌冰块清脆的碰撞声伴随他拖长的语调:“哟,豆芽菜,好久不见啊。看来哥谭的雨水没把你泡发多少,还是这么……嗯,独具一格。”
太宰治正用银质餐叉细致地分解着蟹肉,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一场解剖实验。他将最后一块雪白的蟹肉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地品味了整整十秒,才将餐巾按在唇边轻按。
当他抬起鸢色的眼睛时,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过分辉煌的灯海。
“斯塔克先生。”他声音里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沙哑,“隔着半个会场就闻到您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了。是今年的限定款?看来斯塔克工业的股价依然**,让您有足够的预算来掩盖实验室的金属和机油气息?”
他忽然微微前倾,鼻尖在空气中轻嗅,绷带随着动作从袖口露出更多,“啊啦……仔细闻的话,似乎还有点焊接熔渣的焦糊味呢。”
托尼托尼指节敲击着杯壁发出清脆声响,忽然俯身撑在餐桌边缘,阴影笼罩住太宰治面前的餐盘。
“总比某些人身上终年不散的消毒水味好闻得多。”
他的视线故意扫过对方手腕,“还有这身经典皮肤,怎么今天还是准备走维多利亚时代肺结核诗人风格?我猜绷带下面藏着的不是伤口,而是对这个世界过敏的矫情皮疹?”
托尼挑眉,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总比某些人身上终年不散的消毒水味和浓到化不开的黑泥气息要好闻得多。怎么样,豆芽菜,在这种充满铜臭和虚伪的场合,还能找到合胃口的食物?我还以为你只对漂白剂和河水的味道情有独钟呢。”
彼得在一旁听得额头直冒冷汗。
他看看气定神闲笑容危险的斯塔克先生,又看看那个被称为“豆芽菜”但气场丝毫不见逊色的太宰先生,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却发现自己完全插不进这两股高速碰撞的气流之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太宰治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至少漂白剂的味道纯粹而真实,不像这里,连空气都充满了精心算计的分子。至于河水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托尼手里那杯威士忌。
“总比某些容易上头的液体要清醒得多,不至于让人产生能拯救世界的幻觉。”
“哈!”托尼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带足了嘲讽的意味。
“清醒到整天想着怎么和世界说再见?这种清醒我可敬谢不敏。我还是更喜欢我的酒,至少它能让我造出真正能拯救世界的东西,而不是整天写些阴郁的遗书。”
他上前半步,凭借身高优势带来些许压迫感。
“拯救世界?”太宰治轻轻嗤笑,声音低得像耳语,却清晰地传入托尼和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彼得耳中,“用一堆冰冷的金属把自己裹起来,对着镜头摆姿势?真是……令人钦佩的奉献精神。”
他话锋突然一转,视线轻飘飘地越过托尼,落在他身后试图把自己藏在盆栽后面的年轻人身上,“不过,或许您应该先关心一下您家那只小蜘蛛的领带系法,看起来像是被仓鼠训练过一样。”
战火毫无预兆地引到自己身上,彼得“啊”地低呼了一声,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手下意识地又去揪那条他折腾了半小时才勉强系好的领带,结果反而把它弄得更歪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斯、斯塔克先生!太宰先生!你们别……”
他想说“别吵了”,又觉得不合适,想说“别拿我开玩笑”,又显得更窘迫,最后卡在那里,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插了进来,像一阵和风试图吹散弥漫的火药味:
“托尼,太宰。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克拉克肯特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微笑,巧妙地站到了太宰治和托尼之间那个一触即发的空隙里,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缓冲地带。
他先是看了一眼太宰治,镜片后的蓝色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然后又看向托尼,语气熟稔而温和。
“没打扰你们吧?”他问道。
托尼看到克拉克,耸了耸肩,就着克拉克带来的台阶,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斯塔克做派,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只是场即兴表演。
“没什么,肯特,只是和这位“哲学家”探讨一下人生选择的优劣。”
他特意咬重了“哲学家”这三个字,同时晃了晃手中还剩少许威士忌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映着灯光,“比如,是清醒地沉沦更有诗意,还是微醺地拯救世界更实际。”
太宰治则只是淡淡地瞥了克拉克一眼,没有接托尼的话,也没有其他表示。但他周身那种如同出鞘利刃般尖锐的攻击性,在克拉克站定的那一刻,似乎微妙地收敛了一些,重新被那层倦怠疏离的迷雾所笼罩。
他微微侧身,将视线投向窗外繁华的夜景,只留给众人一个线条优美的侧影。
克拉克的出现,终于让旁边快要窒息的彼得大大松了一口气,男孩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终于缓下来的声音,感觉自己简直是从一场没有硝烟却压力巨大的战场上被拯救了出来。
他感激地看了克拉克一眼,下意识地往这位温和的记者先生身边靠了靠,仿佛那里是风暴中唯一的安全港。
克拉克似乎感受到了彼得的情绪,对他安抚性地微微一笑,
恰在此时,宴会厅顶部的巨大水晶吊灯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嗡鸣,随即像垂死的星辰般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啪”地一声彻底熄灭!整个空间陷入短暂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几秒后,墙壁下方的应急灯带幽幽亮起,投下惨淡而不祥的绿光,将一张张惊恐失措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阴冷粘腻的声音通过宴会厅的音响系统响起,仿佛毒蛇在耳边嘶鸣。
“抱歉打扰各位慈善家、精英们的雅兴。不过,比起帮助远方的流浪儿,不如先来关心一下你们自己的安危如何?”
话音未落,几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几个出口传来!几个身着哑光黑色高科技作战服,面部被全覆式头盔遮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破门而入,动作迅捷而训练有素地占据了关键的出口位置。
他们手中造型奇特的能量武器枪口,统一散发着幽蓝色的危险光芒,显然不是普通劫匪的装备。
为首的一人,体型格外魁梧,胸口的装甲上镶嵌着一块散发着不祥幽绿色光芒的核心装置,那正是恶名昭彰的“金属人”约翰科本。
他们的目标显然不是那些堆放在台上的善款,而是参加晚宴的这些身价不菲的“贵宾”本身。
“请各位保持安静,配合我们的行动。我们只求财,不想伤人——”
金属人科本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机械般的冰冷,“当然,如果有人想当英雄,我们也不介意活动一下筋骨。”
他刻意抬了抬手中的重型脉冲枪,那幽绿色的核心光芒似乎更盛了一些。
几乎在绿光亮起的瞬间,站在太宰治和彼得附近的克拉克肯特不易察觉地微微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呼吸略显急促,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自己半隐在立柱的阴影里。那氪石心脏散发出的辐射对他而言,如同致命的毒药。
人群瞬间被恐慌淹没,压抑的尖叫声、哭泣声和试图躲藏的混乱声响成一片。
彼得帕克脸色骤变,超级英雄的本能让他几乎立刻就想摸向手腕上隐藏的蛛丝发射器。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装置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精准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托尼斯塔克。
不知何时,托尼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动到了彼得身边,他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钢铁侠的锐利和冷静。
他对着彼得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用眼神传递着明确的信息:
“别动,交给我。”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克拉克也投来严厉制止的目光,他微微张嘴,用唇语对彼得说:
“不行,这太危险了。”
一方面是担心彼得年轻经验不足,另一方面,他自己因氪石影响而力量受限,无法确保能在混乱中护得男孩周全。
托尼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都惊慌后退时,他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姿态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朗声道:
“约翰科本?搞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点赎金?你的品味可真不怎么样。”
他的声音成功吸引了所有匪徒的注意力,也给了恐慌的人群一丝微弱的希望。
钢铁侠在这里!
金属人科本面具下的眼睛锁定托尼。
“斯塔克!正好,你的战甲技术,也是我们今天的采购目标之一!”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试穿”了。”
托尼话音未落,已经猛地将彼得往克拉克的方向一推,同时,他手腕上那块看似普通的手表瞬间变形展开,形成一个小型的掌心炮组件。
“砰!”
一道脉冲光束直射向科本!
第60章
战斗瞬间爆发!
约翰科本以一个与其魁梧身材不符的敏捷动作侧身,托尼手腕射出的那道炽白色脉冲光束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团焦黑。
这一击如同信号,他手下的精英雇佣兵们立刻扣动扳机,数道幽蓝色的能量光束如同毒蛇般从不同角度射向托尼!
“趴下!”
托尼一边朝惊慌失措的人群大吼,一边猛地向侧后方一个翻滚。能量光束击碎了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香槟塔,玻璃碎片混合着酒液四溅,引起一片尖叫。
托尼利用翻滚的势头起身,手腕上的微型发射器再次亮起——“砰!砰!”两记精准的点射,击中了一名雇佣兵的能量武器和另一名的小腿,暂时化解了正面的攻势。
但敌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左侧一名雇佣兵已然逼近,手中造型奇特的高周波战刃带着嗡鸣直劈而下!托尼抬起左臂,西装袖口下瞬间弹出一面小型能量护盾——“铮!”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火花四溅,护盾成功格挡住了劈砍,但巨大的冲击力也让托尼手臂发麻,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半步的间隙,右侧另一名雇佣兵抓住机会,枪口喷出致命的蓝色火焰!托尼凭借战斗本能强行扭腰,能量光束擦着他的肋骨掠过,高级西装的布料被灼烧出一道焦痕,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啧!”托尼咂舌,意识到仅凭随身装备在如此狭窄的空间与多名重装敌人缠斗极为不利。他且战且退,试图将主要火力引向宴会厅中央相对空旷的区域。但在如此密集的火力笼罩下,他的活动空间仍然在被不断压缩。
“你的小玩具就这点能耐吗,斯塔克?”
金属人科本一直冷眼旁观,如同等待猎物疲惫的猎人。他并没有急于加入围攻,而是在一旁等待着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此刻,托尼刚刚用一个惊险的后仰动作避开了迎面射来的三连发能量弹,为了保持平衡,他的重心微微靠后。
这正是科本等待的破绽!
“结束了,天才。”科本狞笑一声,胸口那镶嵌着氪石的核心周围装甲板猛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下面复杂的能量汇聚装置,幽绿色的光芒大盛,一股不祥的能量波动瞬间锁定了托尼!
托尼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那能量冲击的致命威胁,但身体却因刚才极限闪避而产生了短暂的僵直!他的大脑疯狂计算着所有可能的角度,但无论如何计算结论都是:以他目前的位置和姿态,不管怎么调整都不可能完全避开这道近距离的直射冲击!
他只能勉强侧身,试图用非要害部位承受这一击。
就在那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即将从科本胸口喷涌而出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凝滞!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切入战局中心。
太宰治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已然解开了束缚行动的西装扣子,黑色衣摆在急速运动中猎猎作响。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重心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流畅骤然降低,右手贴合托尼斯塔克因僵直而微微后仰的手臂肘关节上方。
托尼只感觉一股力带着自己的身体向侧前方不受控制的踉跄了两步,身体重心瞬间偏移,恰好脱离了能量冲击范围。
“嗤——!”
炽热的幽绿色能量波几乎是贴着托尼的西装下摆和太宰治的肩侧呼啸而过,高温空气灼烧布料,发出焦糊味,并将他们脚下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熔蚀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焦黑沟壑。
太宰治在完成这个救援动作的同时,左手迅速从身后掠过,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了一柄之前用餐时留下闪着寒光的餐刀。
他甚至没有回头确认侧面威胁的具体位置手腕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抖。
“咻——铛!”
那柄普通的餐刀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破空而去,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侧面一名刚刚举起武器瞄准了托尼空门的雇佣兵的手腕关节处!
沉重的能量枪应声脱手落地,那名雇佣兵捂着手腕发出一声痛哼,枪支瞬间脱离。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托尼因惯性踉跄一步,终于站稳身形,惊魂未定地看向救了他的人时,太宰治已经如同无事发生般,优雅地重新直起身子。
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西装上可能不存在的灰尘,那副慵懒倦怠的神态重新回到脸上,仿佛刚才的人影只是所有人都幻觉。
只有几缕因剧烈运动而散落在额前黑发,以及袖口处白色绷带上悄然渗出,宛如雪地红梅般刺眼的新鲜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瞬间爆发的激烈与危险。
“……你这是多管闲事,豆芽菜。”托尼喘了口气,眼神有些复杂但语气依然是硬邦邦的。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西装下摆有点焦痕,并无大碍。
太宰治慢条斯理地抚平自己被扯皱的袖子,鸢色的眼眸扫过托尼,语气平淡无波:“只是想要这场无聊的闹剧快点结束罢了。”
“斯塔克先生!太宰先生!”人群边缘,被克拉克牢牢按在原地的彼得帕克急得几乎要跳起来。他刚才清晰地看到了那惊险万分的一幕,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彼得焦急地扭头,想挣脱克拉克的手,或者至少说服这位平时最好说话的记者先生放他过去帮忙。
他相信以蜘蛛侠的能力,至少能分散一下敌人的注意力。
然而,当他扭过头,看清克拉克肯特此刻的神情时,到了嘴边的请求却猛地噎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怔愣。
克拉克没有看他。那双总是显得温暖清澈的湛蓝色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锁定在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超级视力让他穿透了混乱的人群和昏暗的光线,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个细节,也看到了因刚才拉扯托尼的动作而略微向上滑落的西装袖口下,那缠绕在纤细手腕上原本雪白的绷带,此刻正被一片不断晕染扩大的刺目鲜红所浸透。
克拉克湛蓝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那抹不断蔓延的红色,平日里如同晴朗天空般的眸色此刻却沉静得像暴风雨前深不见底的海洋,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情绪在深处翻涌,使得平日那份温和荡然无存。
他的薄唇微微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也绷得紧紧的,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不知在何时已紧握成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也不知道是因为近距离暴露在氪石辐射下带来的生理性不适与虚弱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彼得看着这样的克拉克,一时忘了自己的焦急,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感觉掠过心头。
他还从未在总是沉稳可靠的肯特先生脸上见过如此深沉而紧绷的表情。
突然,太宰治再次做出了一个危险的举动,他脚步微转,朝着科本的方向靠近了几步。
就在他和科本只间的距离缩小到了一定范围时,科本胸口的氪石核心,那原本稳定散发着不祥幽绿光芒的能量源,突然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一般,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光芒骤然衰减了大半!
同一时间,在他周围的几名雇佣兵手中原本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能量武器也发出了噼啪的杂音,枪口的光芒熄灭,无论他们如何扣动扳机,都再无反应,仿佛变成了一堆废铁。
“怎么回事!”
科本惊怒交加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反应炉,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手下失效的武器。
这种诡异的能使高科技装备瞬间失灵的现象,他倒是在情报中听说过。
那是活跃在哥谭阴影里的某个麻烦人物的标志性能力,据说能将一切“异常”无效化。
“不可能……是“无效化”……他怎么会出现在大都会?!”
科本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哥谭的那个幽灵,竟然跨界出现在了这里?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托尼迅速抓住了这个机会,反应极快的再次击倒了几名敌人。
“妈的!”
科本咒骂一声,他知道今天的计划彻底失败了。目标人物的棘手程度远超预期,不仅钢铁侠难缠,现在还莫名其妙掺和进了哥谭的“无效化”能力者,再加上氪石莫名其妙失效,也不知道超人什么时候会赶过来……
恰在此时,宴会厅外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撤!”科本当机立断不再恋战,带着残余的手下,利用烟雾弹和混乱的人群作为掩护,朝着预设的紧急出口快速突围而去。
他知道,等警察彻底包围这里,再加上可能正在赶过来的超人,那他或许就真的走不掉了。
托尼斯塔克确认威胁暂时离开,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瞬,这才将目光真正投向刚刚救了他一命的太宰治。
他看着对方那副事不关己,他抿了抿嘴唇又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视线有些飘忽,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几乎微不可闻、含混不清的音量,飞快地朝着太宰治的方向嘟囔了一句:
“……谢了。”
说完这句,他就飞快转头,假装注意力被窗外正在逼近的警灯吸引,但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悄悄瞥向太宰治,观察着他的反应。
太宰治的反应是——几乎没有反应。
他像是完全没听见那声别扭的道谢,连一根睫毛都没有颤动。他那双鸢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望向窗外,映照着红蓝交替闪烁的警灯光芒,仿佛外面喧嚣的世界比眼前这位身份是亿万富翁加超级英雄的感谢要有趣得多。
然而,就在托尼以为对方彻底无视了自己,内心那点微妙的尴尬和不满开始冒头时,太宰治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原本自然垂放在身侧受了伤的那只手。
他的指尖非常轻地蜷缩了一下,触碰到了袖口下湿润的绷带边缘。
然后,是比托尼的道谢声更轻,更飘忽声音。
“……吵死了。”
托尼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总是带着虚假微笑唇角向上牵动形成一个真实而自然的弧度。
他不再试图去看太宰治的表情,也真正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原本紧绷的肩膀,似乎彻底放松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
战斗啥的都是乱写的,时间线啥的有不对的就当私设吧,另外私设托尼的战甲这会儿还没有自动飞到托尼身边这个功能。
OOC致歉
另外感谢各位宝宝们能喜欢这篇文章,其实刚开始只是因为想看宰宰到综英美世界大展身手又没看到符合自己心意的,所以就自己产粮了。
其实我算是那种兴趣会消失的很快的那种人,能坚持到现在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最主要能让我写下去是动力肯定是所有喜欢这篇文的宝贝们了,我经常会翻看你们留下的评论,这些也是我能一直坚持写到现在都最大动力,为了你们我也一定会坚持把这篇文全写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