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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晕了过去,沈青青也不放过他,在桌上提了壶酒过来,掰开沈麟的嘴,强行把酒灌了下去,灌得途中沈麟被呛醒来,在他睁眼的时候沈青青又装作满眼无辜的模样。

“太子哥哥,你醒啦,”

她眨巴眨巴眼睛,好似哭了,“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舅舅说,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呆在宫里,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去和亲,对不起,舅舅说只有让你装作酒后乱性的样子,我们才能活下去……”

沈麟才回宫不久,并不喜欢寝殿中有其他人随侍,所以沈青青才能得逞,方才宫人要来喊醒沈麟,被来找太子的鼎剑侯碰上了,现在鼎剑侯就在外面,听着沈青青胡乱编排他。

沈麟被沈青青气得心肝脾胃疼,她给他种蛊,下药,还不知死活地把他舅舅拉下水,一边挑衅冒犯一边求饶讨好,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有这种人!

“好,真是好极了!”他擦了擦嘴上的酒,周身的寒意和杀气几乎凝实,他说:“就不该让你活了这么些时日。”

沈青青头皮发麻,被刺激的几乎发抖,不是不怕的,她也知道她有多离谱。

可是,谁让这些人都逼她,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这样,但他们从来都不给她机会。

“我想活着,我不想和亲,我有什么错,都是你们,凭什么要把那些强加在我的身上,凭什么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你一回来就应有尽有,我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也没有,凭什么你一句看不惯就可以要我的命,凭什么,沈麟,尊贵的太子殿下,告诉我,这些都是凭什么!”

她面色苍白,粉唇染血,如同涂抹了胭脂,她的不甘浓烈至极,质问句句泣血,清绝的眉眼上像燃着一团火,漂亮得一塌糊涂。

沈麟突然失语。

他从地上起来,蹲在沈青青面前,掐着她的脸蛋说:“你知道我讨厌你?”

她愣愣点头。

他又说:“你知道我想杀了你?”

她又点头。

最后,他说:“可你还是选择了我?宁愿死在我手里,也不愿意和亲?”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能说她想要所有人都不好过吗?她想创死所有人,报复皇帝,报复封相,丞相和皇帝都看中沈麟,她就想毁了他,谁让他也一次两次想弄死她。

但她没说出来,选择默默掉眼泪。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副阴沉的样子渐渐消去,变成了平日里的模样。

“不想去便不去了,皇帝那么多公主,再选一个就是了,但你这样没规矩……”粗粝的指腹捏住沈青青的脸,磨得她生疼。

“没规矩,那就好好学规矩,即日起抄写女德女戒,每日三遍……”

说完,他扔给她一件衣服,自己走了出去。

沈青青不敢相信,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她抱着衣服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地往身上套。

鼎剑侯燕长风守在外殿,见沈麟出来,忙迎过去问:“阿麟,没事吧?”

沈麟道:“舅舅是想问沈元青有没有事吧?”

燕长风没否认。

沈麟顿觉荒唐,吃味道:“舅舅,我才是你的亲人。”

燕长风也没否认,只说了一句:“元青那孩子,本性不坏。”

本性不坏?

沈麟懒得去戳穿,当初身份没暴露之前,燕长风回京为燕家翻案,还没有受封鼎剑侯,在京中几乎是孤立无援的境地,那时候沈青青作为沈华音的小跟班,为了表忠心,天天跟着沈华音在上书房辱骂燕长风,因为翻案的有个证据传言在明光殿,燕长风私下见过沈青青一次,但沈青青却当面羞辱了他一顿,说他丧家之犬别乱攀附。

这都是林姑姑说的,在沈麟眼里,沈元青就是自私自利的草包一个,他一边不屑和这种人纠缠,一边又被梦里的事情折磨得形销骨立,他实在好奇,前世的自己,是怎样爱上这个人的,并被折磨得那样惨,连性命都轻易奉上。

不过经过这件事,沈麟突然有点理解了。

她给他下蛊,不论是春情蛊还是同命蛊,反正就是下了,如此的胆大包天,毁他声誉,威胁他又向他求饶,哭得那样惨,还不忘记给他灌酒,伪装他酒后乱性的模样把责任全推给他……

啧……

这就是舅舅说的本性不坏?

沈麟整了整衣冠,吐了一口气。

“宴会快结束了吧?”

“嗯。”

沈麟突然恶劣起来,说:“父皇应该也要赶过来了,沈元青这么胆大包天,你说我要是不管她,父皇会对她怎么样?”

“赐自尽。”

宫里对犯了事的宫妃和公主,罪行严重的向来是进冷宫或赐自尽,发生了这样的事,如果其他人不作为,皇帝绝对是要赐死。

燕长风肃着脸,一板一眼地回答。

沈麟紧紧地盯着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有找到。

呵…无趣。

可是,交代要留沈元青一命的人,也是舅舅。

第94章 侧妃 “太子,你可真是朕……

“太子, 你可真是朕的好太子!”

东宫夜不安宁,彻夜灯火通明。

宴会结束,皇帝的诘问也随之而来, 沈麟被扔了几个砚台, 额际都被砸了几道口子,献血淌到脸颊处,看起来触目惊心,但他却仍旧坚持称自己是酒后乱性, 强迫了元青公主。

“丢人现眼的东西, 朕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其实这还是进宫这么久以来, 皇帝第一次对沈麟发火, 甚至还当着燕长风的面动了手, 一耳光甩了出去, 沈麟一阵耳鸣,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 他顿觉窝火, 心想还真是亏了,他干嘛要为了沈元青这种女人,受这种苦。

但看到旁边的舅舅, 他又觉得自己这样没什么。

“父皇, 儿臣醉酒误事, 德行有亏, 上对不起父皇的教导, 下对不起文武百官, 也误了元青妹妹的终身,父皇生气是应该的,只是事已至此, 父皇要打要罚都没关系,只是还要给元青妹妹一个交代……”

“逆子,你还有脸说!”

皇帝怒不可遏,当即就让他去宫门外跪着,而沈青青……皇帝让人把沈青青从内殿提出来,然后让人端来一碗东西。

“你既叫朕一声父皇,朕也不忍杀你,喝了这碗汤,就回明光殿吧……”

沈青青是怕的,她怕这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可她也不能忤逆,只能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事后,沈青青才知道,那是一碗避子汤。

皇帝也并非不是不杀她,而是,出了这样的事,他竟然还没有改变主意仍旧打着要拿她去和亲的想法。

后来因为沈麟时不时让她去东宫,传了许多风言风语,传到了北疆使臣的耳朵里,皇帝才打消这个念头。

快天亮的时候,夜幕四合,无星无月。

沈青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脖子痛,身体痛,还有哭肿了的眼睛连路都看不清。

她跌跌撞撞的,脑子里面响着闷雷,送她回来的大监看不下去了,找了一台小轿过来,“元青公主,坐这个吧,快天亮了,您这个样子,被别人看到了也不好。”

她什么样子?

是一副不知廉耻的被疼爱过的样子吗?哈哈哈,话说,太子的衣服好大,走路都会绊倒。

其实她现在很痛快,想着太子快被恶心死了吧,方才药效过后他那副嫉恨样,活像是被欺负了的良家子,那种恶心得恨不得一刀把她劈了的厌恶,真是令人愉悦啊。

呵呵呵…

“公主。”

空旷的大殿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沈青青站在明光殿的门口。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突然就不敢进去。

或许是她今日骗了小井,她跟他说她想吃城东那家的糯米鸡,他们约定晚宴后跟随臣属家眷从南门出宫,然后天高任鸟飞。

或许是她总是逗弄小井,说要娶了他,说绝不会抛下他,一生一世要留他在身边,她总是很霸道,对他有很多要求,但她先食言了。

她又欺骗了她。

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以见他啊?

她左看右看,发现这宫门深严,竟然没有藏身之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小井出来,然后看到她披着太子的衣服,一身遮不住的痕迹。

“你出来干什么?”她突然变得刻薄,“你一个暗卫,你出来是找死是不是?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你滚啊,滚!谁让你出来的?”

她为什么又哭了,她想做的都做到了,她为什么还哭?

小井沉默着,他递上一个冷了的糯米鸡。

“还吃吗?”

眼睛好疼,好酸,全身都痛,脸上的巴掌印估计很吓人吧,沈青青不管不顾,突然又神经质地抱住小井哭得一塌糊涂。

“呜呜呜,对不起,小井。”

“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啊?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不要不说话,不要讨厌我。”

“我知道我不对,我不该骗你,我不想吃糯米鸡,我也不想出宫,沈华音说如果我逃走了就让我们死在外面,我不想我们出去了只能活三个月,对不起小井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以前从来不会跟小井道歉的,因为她觉得她是公主,小井只是一个暗卫。

可她不是公主,她只是一个谁都能欺负的假公主,耳边又响起沈麟清醒后一口一个贱人,骂她愚蠢不堪,胆大妄为放荡之极,就为了区区的一个小国和亲,就自乱阵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可她能怎么办呢,谁能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她哭得伤心,小井把她抱了回去,把她放在床上,给她上药。

然后一遍又一遍地给她保证,不会讨厌她,会一直一直,陪在她身边。

哄了她很久,很久,她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醒来,小井还在她身边,手被她紧紧抓着,趴在她的窗边睡觉。

她顿时又觉得满足了。

果然,这世上,只有小井受得了她。

早上,宫女们鱼贯而入,侍候她梳洗,她才发现今天换了一个礼仪嬷嬷,看起来十分和蔼,沈青青赖床不肯起也没有说她。

她觉得十分惊奇,宫里竟然也会有这样好的嬷嬷,她以前都觉得宫里的姑姑都是疾言厉色,喜好抽人手掌心。

不过这位姑姑不喜欢抽人手心,却喜欢抽人背书,她让沈青青被女戒,说下午会考较,沈青青没背那东西,她溜达到后殿把小井喊出来一起练武。

最近她的武艺愈发精进了,或许等不了多久,就可以像小井一样随时都可以偷偷出宫了。

等她练好了武艺,在沈华音那里搞来她和小井的解药,她一定给沈麟和沈华音一人一剑,然后溜之大吉。

下午,礼仪姑姑还没来得及考较她的女戒,东宫就来了人,传太子旨意,让沈青青去东宫。

沈青青不想去,不敢去。

但不能不去。

她让小井躲好,别出来,也别跟着她,然后深吸一口气,才坐上轿辇去东宫。

她到的时候,沈麟依旧是和鼎剑侯在一起。

沈青青看到燕长风那张脸,就浑身不自在。

她以前是真把这个人当成自己的舅舅,知道他在军中的消息时,还一封一封地给他写信,央求沈华音给她寄信,寄一些过冬的御寒衣服和肉干吃食,偶尔还有一些小玩意。

不过她记得她写了很多信,为数不下几百封,但这个她自以为的舅舅,很少回她的信,她以为他是行军匆忙,没有空闲时间,直到发现林姑姑的信,他每一封都回了。

还在给林姑姑的信中提到,沈青青话多扰人,那些御寒衣服他也不缺,总而言之,让沈青青少写信打搅他。

因为这件事,沈青青没少被沈华音骂蠢货,别人明显都不想认她她还上赶着去,简直没一点脸面。

沈青青被燕长风的那封信打击到了,也被沈华音骂破防了,后来她就单方面讨厌起燕长风,每每见面都要冷嘲热讽,后来爆出沈青青是个假公主,再见到这个人,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对这个人的小丑行径,脸皮本来不薄的她都觉得有些涩然。

“殿下安好,”她向沈麟行了个礼,又硬着头皮对着燕长风行礼问好。

沈麟喊她过来又不想理她,倒是燕长风面露关切,问她:“休息得可好?”

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呢,沈青青顿时又觉得这些人都一样的虚伪,她没回答燕长风,而是对沈麟道:“不知殿下,唤元青过来所谓何事?”

“你今日倒还懂礼了,”沈麟刺了一句,不过他也没有卖关子,道:“你虽然不知廉耻,但还是爬了孤的榻,孤与舅舅商议,过段时间送你出宫,由舅舅收养,再请人看个日子,到时候以侧妃身份入东宫。”

收养?侧妃?

谁要做你的侧妃?

仿佛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沈麟那副施恩的模样真是令人厌恶。

去死吧去死行不行!

沈青青恶毒地诅咒着,恨不得这个人原地爆炸算了。

而沈麟见她半天没有回应,神色还有些许不甘,顿时便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不会还要肖想孤的太子妃之位吧?”

那讽刺的表情仿佛再说,不会吧不会吧,你配吗你配吗?

沈青青好想给他一巴掌。

她深吸一口气,又露出那副娇滴滴甜腻腻的笑容,“不可以吗?元青想做太子哥哥身边的那个人。”

如愿看到沈麟露出那副被恶心到了的表情,沈青青总算气消了一点。

她再接再厉,胡言乱语,专挑沈麟不喜欢的话讲:“太子哥哥,元青见你的第一面,就觉得你不是一个人,你英武不凡,如那话本中的大英雄,你还仁慈,一而再再而三对元青手下留情,元青真的好仰慕你啊太子哥哥……”

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一个弱女子下手,真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沈青青一边讽刺一边挖苦,用甜腻腻的声线恶心死沈麟。

“太子哥哥,元青真的好喜欢你,元青误入歧途,也只是想得到你啊太子哥哥,我就是想做太子哥哥身边的那个人,我有什么错呢,我喜欢太子哥哥,我想做太子妃,我有什么错!”

她说了一堆,沈麟还没说话,便听到燕长风在旁边道:“太子没你说的这么好,不值得你这么喜欢。”

沈青青:“……”

沈麟:“……”

燕长风仿佛没注意到空气突然安静,自顾自继续道:“太子性情不定,或许他让你喜欢仰慕的模样,只是你的幻想。”

沈麟:“……”

这里还是东宫,他还在这里,舅舅你认真的?

事实证明,他认真得不得了。

“你昨夜的昏招,不可再出,强扭的瓜不甜,你看,即使你得到了他的人,他也只会随便给你个侧妃打发糊弄你。”

沈青青不太懂燕长风的意思,唇边笑容冷凝住,讽刺了一句:“侯爷不会有什么指教吧?”

他说:“是有一点。”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燕长风摆起了长辈的谱:“如果你想出宫,你就是我鼎剑侯唯一的女儿,你可以不做太子侧妃,若你非沈麟不可,我也会为你争取太子妃之位……”

“只有一点,你不可再留宫中。”

沈青青被燕长风的这几句话砸得晕头转向,她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燕长风,总觉得他有什么诡计。

在这个宫里,除了小井,她基本没遇到过什么善意,况且她都已经长了这么大,这时候的善意和欺骗总觉得都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她好像,并不觉得惊喜也不觉得需要了。

尤其是他说不让她留在宫中。

她深觉燕长风是知晓了什么内幕,想借沈华音的手把她沈元青的骨灰给扬了。

沈麟懒得发表意见,其实如果不是看在燕长风的面子上,连侧妃都不会有。

她竟然还肖想太子妃之位,真的是……

沈麟都不知道如何形容了。

他杀她两次,虽说两次都没把她弄死,但她竟然还来爬床,沈麟也是佩服。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去了书房,把空间留出来给沈青青和燕长风,他算是看出来了,舅舅保不齐真喜欢沈元青这样的女儿。

唔……

沈麟走后,沈青青如坐针毡,她看到燕长风,就想到以前奚落嘲讽他的小丑行径。

她并不觉得燕长风真想把她收养在膝下,毕竟这个人虽为长辈,却大不了她几岁,再加上以前在沈华音跟前对他说的那些话,沈青青就觉得脸热。

她果断拒绝了他,还阴阳怪气了一波:“侯爷现在改行当救世主了,可惜,若是在昨夜之前,元青说不定就会上当了……”

她因为和亲的事彻夜难眠的时候,并没有一个人,一个人站出来救她。

小井除外。

说完这些,沈青青准备离开,就在踏出房门时,燕长风甩来一个炸弹。

“元青,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她停了下来,听见燕长风道:“是封相。”

“……”

好像意外又好像不意外。

不过尘埃落定,好像有样东西,把她的心脏扯进地下无法找寻。

她沉默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明光殿,只记得走之前她在沈麟的书房前站了一会儿,说了句:“侧妃就侧妃吧,不过你得帮我,把沈华音除掉。”

沈麟说:“你没资格谈条件。”

“哦。”

竟然什么也没辩驳,也不恶心他了,就这样走了。

……

经历了上次的事,就算皇帝把事情压的死死的,但仍旧没有瞒过许多人的眼睛,比如那些娇生惯养的公主们。

她们见了沈青青,远远就避开了,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就算不避,那眼神里也藏不住轻蔑和嘲讽。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她们并没有什么落井下石的语言,甚至连谈论都很少。

或许是自诩高贵吧…不对,她们本就高贵。

皇帝不想让她们和亲,就算沈青青出了事,也没有想要把他的这些公主挑一个出来送去和亲,于是便找了个由头回绝了使者,多加了几层赏赐,那些使者便没有说什么了。

沈青青好羡慕,真的好羡慕,对于她来说是天大的事情,需要她豁出去算计的,对她们来说什么都不是。

好恨。

好羡慕好嫉妒。

她也想像一个人一样堂堂正正的活着,不必做谁的宠物,不必讨好谁,不要这么卑贱,谁都能踩一脚,她也想让欺负过她的人跪在她面前忏悔、求饶、痛哭流涕地承认错误。

沈麟经常传她去东宫,她来得勤,传言都说太子对她宠爱无度,但沈麟表里不一惯了,表面做出喜爱她的模样,关上东宫的大门,他又拿她当成一个乐子逗弄。

上次被算计,还保了她一命,沈麟心气不顺,时常拿她发泄。

不是叫她做侍女忙前忙后,就是让她去学唱戏学那种下九流的舞蹈,怎么侮辱怎么来,时时刻刻地告诉她,看,你就是这么低贱。

他在外面寻了多本秘戏图,让沈青青带回明光殿研读,沈青青不学或者偷懒,他有的是法子整治,或是在人前剥下她的外衣,看她因羞窘而颤栗,等她哭泣了再亲亲她,或是让她当众念出那些淫词艳曲,笑着让她解释大义,她如果说不出口,他便要亲身示范了。

不是没做过梦,梦想让沈麟爱上她,跪在她面前,让她一鞭一鞭的抽回去,把那些屈辱都打在他脸上,她要多学点下流的语言,让沈麟体验言语如刀的侮辱和践踏。

而她在羞辱回去后,和小井远走高飞,让沈麟余生都在求而不得。

哈哈,越无能的人越容易做梦。

沈青青觉得自己好悲哀。

时日匆匆,转眼便到了贵妃的忌辰。

沈华音回来了。

镇国公主的名头很是响亮,明光殿又增加了很多人手,依稀可见往日的荣光。

沈华音回来那日,向来视明光殿为洪水猛兽的太子殿下,主动踏进明光殿,在沈华音回来前把她带走。

“听闻华音公主十分疼惜你,不仅与你同吃同睡,被赶去了封地还留下那么多人保护你,本宫可是废了一番功夫,才把那些人弄死……你说,要是她知道你主动爬上本宫的榻,会是何种表情?”

沈青青不知道她是何种表情,只觉得沈麟还真是越来越可恶了,听说他正在游说皇帝,说他东宫人员冷清,要正式把沈青青抬进东宫。

沈青青不想做他的妃子,她每天叫他太子哥哥,时不时就叫他皇兄,她恶心他,他也会恶心回来,说:“原来你喜欢这样,孤也不是不可以。”

沈华音回来了,和贵妃忌辰一起大办的,还有太子娶侧妃的典礼。

真是荒唐啊。

太子此举,誓要恶心死皇帝和镇国公主。

先皇后之死与已逝贵妃有关,而贵妃是皇帝的心头肉,就算燕氏已经翻案,皇帝还是舍不得清算贵妃一脉。

甚至还给了,沈华音那个野种一块肥沃广袤的封地和诸多优待。

甚至将来国土分裂,也和这块封地脱不了关系。

公主回京,上京城突然掀起一副假凤虚凰的戏热,一开始流行的沈青青还以为这是编排她的,结果发现不全然是。

那假凤虚凰的好戏,还影喻当今镇国公主。

狸猫子,换龙子,封太子……

假凤凰,真虫子,扮公主,拿奉子……

这出大戏唱了许久,唱得皇帝心烦意乱,唱得朝中人心惶惶。

只有太子一个人欢欢喜喜的准备纳妃。

他还要把沈元青这个名字写在皇家玉蝶上,同姓,兄妹等等元素一个不落,气的皇帝差点升天。

不过他轻飘飘地就让皇帝同意了。

他说:“父皇,你偏宠贵妃,把她和一个贱奴养的野种养在身边,冒天下之大不韪让这个野种扮成公主,怎么,你偏宠那个不男不女的野种这么久了,还不允许我要个皇妹?”

第95章 好冷 沈华音回来了,小井……

沈华音回来了, 小井被他叫走,派去了很远的地方出任务。

小井说,他会拿到解药。

沈青青很庆幸他走了, 可是小井走了, 她又很想他。

今年的冬天好冷。

好冷。

她呆在东宫,安静了一段时间,沈麟后来也没有怎么针对她,除了见面会刺两句, 其他时候他很忙, 也想不起她来。

沈华音就像忘了她一样, 从回来就没有想找她的意思, 沈青青摸不准沈华音是什么意思, 每天过得战战兢兢的。

她做着沈麟和沈华音两败俱伤的美梦, 但很遗憾,沈华音这个废物好像根本不是沈麟的对手。

镇国公主的势力, 身世, 弱点,全都被沈麟掌握,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情报。

沈青青烦死了。

沈华音怎么这么废, 被沈麟这个死变态逼得一退再退, 多数筹谋势力土崩瓦解, 他就不能努努力, 争取咬死沈麟, 也被沈麟咬死吗?

最好死之前再把小井和她的解药给她们。

“在想什么?”

华美的嗓音很符合沈麟这金尊玉贵的身份, 沈青青回头,珠钗步摇微微晃动,一身玄色常服的沈麟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皇兄。”她笑得明媚, 一点都没有在旁人面前冷若冰霜的模样,她张开双手,层层叠叠的罗裙像紫色烟云摊开。

她就像这世间最华丽的摆件,其实极其符合沈麟的心意,但沈麟硬要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心动,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他该恨她。

他们之间横着一条人命,盘踞着他上一世满心欢喜的付出最后却得到了不留余地的仇恨和背叛,他该恨的纯粹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被美色所惑。

“好冷啊,皇兄抱抱我好不好。”

沈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了她一会儿,才把她捞过来抱在怀里。

“谁家皇兄皇妹这样抱?”他轻嗤,又道:

“沈华音也是经常这样抱你的?说说,我跟他,有什么区别?”

什么什么区别?

又发癫?

他突然又抱得很紧,沈青青被他抱得很紧,很不舒服,她尽力忍耐着这种不舒服,强迫自己把思绪放到他的问题上。

她反应很快地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甜腻腻地说:“我讨厌沈华音,喜欢太子皇兄,这算不算区别?”

她总是把皇兄这两个字咬得特别的重,带着别样的嘲讽。

沈麟的目光始终落在她嫩白的皮肤上,不置可否。

“皇妹,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喜欢?

背后捅刀的那种喜欢吗?

骗子。

前世他给她无上尊荣,娶她爱她要星星不给月亮,但是她是怎么对他的?

沈麟每每想起前世的事,总觉得要嚼碎什么才好,巨大的不甘和怨恨时时提醒着沈麟,他对她还是太仁慈了。

沈元青这个女人,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他看着她,手指擦过她的眼角,毫不怜香惜玉的用力,看着那双美丽的眼睛慢慢涌上薄红,瞳仁里聚起一闪而过的痛苦和委屈。

“疼。”

她乖乖地任他动作,眼底起雾,她的眼睛很能表达情绪,那里面的委屈和讨好几乎溢了出来。

沈麟感觉到一阵畅快,就像突然找到了缓解窒息感的空气,她越痛苦,那张漂亮的脸上承载着由他给予给她的痛苦,或许就是他疏解仇恨的良药。

沈麟神色莫名,报复似的俯首在她肩颈处啃咬。

不痛,但是这种粘腻又阴沉的禁锢,让沈青青感觉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好想给他一巴掌,好想对他说滚吧离我远点,好想痛痛快快地骂一场,甩掉这个让她不适的脏东西。

但是她不敢。

不仅不敢,她还要百般讨好,她呕死了。

沈麟这狗东西命怎么这么好!

婚期将至,沈麟和她都没有什么期待感,沈麟娶她只是为了恶心皇帝和沈华音,也许还有别的打算,而她也是另怀心思。

她把他当做拉她出泥潭的工具,但他身边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泥潭。

但是泥潭也无所谓,这个人比起沈华音的癫狂和阴晴不定,还是要好那么一丢丢的。

沈青青要什么,一开始他没耐心,但后面他也很少拒绝。

“皇兄,听说费罗国的使臣已经入京了,是为了贵妃忌辰而来,费罗国盛产珍珠和宝石,皇兄娶妃,他们也该送礼……”

沈麟手中捻着她的一缕发丝,似乎是宠溺的模样,他说:“看上人家的珍珠了?”

其实不是,只是她听说镇国公主此次回京得了不少好东西,她想恶心恶心沈华音。

费罗国的珍珠和宝石都被皇帝赏赐给了沈华音,太子想要,就只能去抢哈哈。

她点点头,笑着的模样像是戴上了一层掉不下来的面具。

“想要,皇兄不想看婚服上缀珍珠吗?”

沈麟说:“不想。”

嘴上说着不想,但还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太子连夜派人去沈华音宫里搬珍珠的消息。

都在传太子有多过分,沈青青却觉得畅快,她想了想沈华音会出现的表情,连晚饭都感觉到好吃了不少。

她想,沈华音会因此过来找她吗?

过来,最好一次性把解药送过来。

她和小井都中了那个人的千机引,每半年就要服一次解药,不然就会血管爆裂而死,死之前极其痛苦,沈青青恨他,但是毫不疑问,她也反抗不了他,她不知道小井被派去哪里了,沈华音又不见她,她就只能这样了。

沈华音没过来,或许是存了心要让她惶恐不安,什么指示消息也没有。

她不安,但是抢了沈华音的东西,又觉得应该高兴。

但沈麟也不是为了讨她欢心的,他抢来那些珍珠,也是存着让沈华音不快的心思,但沈青青似乎有些开心,他便有些不爽了。

“就这么开心啊?”

他在沈青青沐浴的时候进来,坐在浴池边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有些惊惶的沈青青。

“皇兄……”

她的害怕总是能很好地取悦沈麟,水汽弥漫的浴池里连水纹都安静了不少,她白色的肌肤藏在艳红的花瓣下面,只微微露出漂亮的肩颈。

头发半湿,仰着头的模样宛如古画了迷惑人心的妖鬼。

脸很白,眸很黑,唇嫣红。

沈麟垂眸,只觉得她此时的模样像是一把对准他心脏的匕首。

“你的珍珠。”他的心在不正常跳动,好像是已经做好了再一次被她杀死的准备,声音都沙哑了不少。

沈麟觉得他自己都背叛了自己,前世的事情始终是他的梦魇,他厌弃现在这副被女色所惑的窝囊样。

沈青青觉得现在的他很可怕,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垂眸的瞬间,沈青青清晰地感觉到了杀意,那一瞬间,她浑身的刺都被迫竖了起来,如临大敌。

“怎么不笑了?皇妹……”

他打开那些装着名贵珍珠的匣子,像泼水一样把珍珠从沈青青头上倒了下去。

无数的珍珠从她头上滑落,就这样砸进浴池里。

疯子!

疯子。

他又怎么了?

沈青青想不明白,尽管心里叫嚣着想让他去死,但越愤怒,她越会伪装,脸上重新挂起甜腻腻的笑。

“皇兄,多谢皇兄赏赐,元青很喜欢。”

她在水中转身,带动水池中的名贵珍珠上下漂浮,这些珍珠的光泽好像还比不上她肌肤的莹白。水汽氤氲,香气弥漫,她离他更近了。

帐中香,水中花,她眸光似醉人的酒,红唇像是要猎食人心的妖。

沈麟抹花了她的唇脂,问她:“你是妖精吗?”

你才是妖精!

心里这样骂了一句,她抓着沈麟的衣角,脸上却笑得灿烂,“皇兄,脸疼了,要皇兄摸摸才好。”

“呵…”沈麟没有动,也不配合,蹲在池子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把白嫩的小脸贴蹭他的手,跟只狸奴似的。

“皇兄,累不累啊,要元青服侍皇兄沐浴吗?”

“哗啦!”她从水中起身,就这样站了起来,故意带起水溅了沈麟一身。

“皇兄,冷吗?元青给你暖暖手……”

她勾引人的手段很拙劣,但对于她来说,她本身也不需要多高明的手段。

这样的美人,只要露出笑容,就是最好的赏赐。沈麟眼眸幽深,突然俯身吻了上去……

……

大婚如期举行,隆重,盛大,奢华,真正册封太子妃也不过如此,为了给皇帝和沈华音添堵,沈麟可谓费尽心思。

他拜天地拜高堂,皇帝不在,他就让养大他的封丞相坐在主位,拉着沈青青三叩高堂。

沈青青不是第一次见到封相,这个据说是她亲生父亲的男人,拥有一身儒雅的文人气质,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模样。

太子要拜他,但他不可能真的越俎代庖接受太子的跪拜,他手中拿了一道圣旨,是祝福太子大婚的圣旨,他拿着圣旨坐在主位,也算是皇帝亲临了,让太子跪他变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他大多数时候目光都在沈麟身上,温和而纵容,透露着那种为人父的殷切和期盼,落在沈青青身上时,又变成了沉默的凝视。

封家不止来了封相,还有丞相夫人、小姐和封府二公子。

一家子熟稔地对沈麟嘘寒问暖,说祝福的话,沈麟对上他们,也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丞相府的公子小姐都叫他哥哥,他也真是个哥哥模样,给封小姐发红包,询问封家公子的课业,还约定了什么。

沈青青默默看着。

她突然发现,原来她,

举目无亲。

都在说她占了太子的身份,可到底是谁占了谁的身份?

好冷。

穿堂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从头浇到脚,呼吸一口,冷气就窜进了胃里。

这么热闹的日子,好像就她一个人觉得冷。

这么热闹的日子,好像跟她这个新娘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封家小姐闹着要看烟花,沈麟就提前放了,烟花噼里啪啦的上天,沈麟和他的家人招呼着宾客。

沈青青一个人呆在新房里。

寝殿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碳,很暖和,但她觉得还不够暖和。

她自己把凤冠取了下来,一个人抱着暖炉取暖,期间皇室来了四公主和五公主,这两个公主平日里和沈华音不对付,沈青青是沈华音的狗腿子,她们今天是来看沈青青的笑话的。

沈华音眼看着就要失势,这个节骨眼上沈青青攀上了太子,但她和沈麟的事终究不光彩。

“啧啧啧,本公主说怎么从小就你和沈华音不像皇家人,原来真的是两个野种啊?做了那样的事,你以为太子是真心娶你吗?过了今日,还不知是何光景呢?听说父皇属意李家姐姐做太子妃,从前在上书房,就数你和她不对付,你一个侧妃,等着被李姐姐好好管教咯……”

她们就是特意过来给她找不痛快的,沈青青本来不想理她们,但外面太热闹了,难得有人在这个时候还想起她。

她想了想,还是请她们坐下。

坐下后,她请她们看她的凤冠,“四姐姐五姐姐,你们知道吗?这凤冠可是先皇后的遗物,看到上面这颗明珠了吗?听说当年皇后娘娘出嫁时,燕家打下周国,遍寻周国得来的珍宝……”

看完凤冠后,沈青青又拿出东宫的库房令牌,装作烦恼道:“唉,殿下也真是的,妾一个侧妃,怎么管得来这么大的东宫,怕不是存心要把我累死……”

四公主听出来不对劲,皱眉道:“装模作样,你是在炫耀吗?”

沈青青露出笑容说:“对呀,你们被炫耀到了吗?还要不要看我的绣服,还有这些珍珠……”

她说着便打开了一箱箱珍珠,那些珍珠品相华丽得让人眼红,才开了两箱,两位公主便气冲冲地站了起来。

“够了,还真是野种,做的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哎……”

别破防啊?

被骂了一通,沈青青也不生气,她把凤冠上的珍珠取了下来,然后把凤冠砸在地上。

咣当!

价值连城的凤冠就这样碎了,两位公主都被下了一跳。

还没等从惊吓中回神,就听见沈青青栽赃道:“四姐姐五姐姐,你们为什么要摔我的凤冠?”

“你胡说些什么?明明是你自己摔的!”

是她摔的。

但,刚进来的沈麟和鼎剑侯燕长风不这么认为。

准确来说,只有燕长风一个人不这么认为。

他气愤道:“公主是说,侧妃娘娘在自己的大喜之日摔了凤冠嫁祸给你们吗?”

“明明就是她自己摔的!”

沈青青不辩驳,五公主被气得眼睛都红了,让宫女来给她们作证,沈麟没听她们的辩解,直接让她们出去。

沈青青想让所有人都滚出去。

但她好像没这个资格。

沈麟今天是存了心要让皇帝和沈华音不快,他重新给沈青青找了个凤冠,然后备车架,拉着沈青青坐在太子轿辇上共游上京。

大摇大摆抢在祭拜贵妃的礼仪队前面,撒铜钱,拉红绸,吹拉弹唱,让上京城的百姓贺他新婚之喜。

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成功让很多人只记得今天是太子纳妃的日子。

贵妃忌辰被他搅合得不伦不类。

他拉着沈青青去祭台,焚香祷告,说是给沈青青上玉蝶,但祭台上早就占满了文武百官,皇帝冷冷地看着他胡闹。

骂他逆子。

他刺回去,大逆不道地说:

“逆子?别人帮你养的叫逆子,那你帮别人养的算什么?”

冷风怒号,有什么东西被撕下了假面。

沈青青终于见到了沈华音,这个她昔日的“主人”,一改曾经张扬的模样,红装换素衣,跪在灵位前,憔悴单薄得像一个苍白的影子。

他看到沈青青,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本能就让沈青青下意识甩开沈麟的手。

没甩开。

还被沈麟警告似的捏紧了手腕,沈青青被他捏得有些疼,想让他放开点,但沈麟这会儿没给她一个眼神。

在这个庄严肃穆的祭台上,他一身鲜亮如火的婚服,毫不恭敬的态度像是烧开的沸水,要浇在这个祭台上,给所有道貌岸然之徒、所有粉饰太平之辈,一些大逆不道。

“父皇,我今日成亲,你们怎么不恭喜我呢?是因为这个死去的贵妃吗?”

他看着一个个跪着的人,笑着道:“今天是我的大日子,父皇是想以贵妃之祭祝儿臣之喜吗?”

“逆子,你胡说些什么?”

沈麟算计很久,今天终于到了重头戏。

他站在祭台中央,身后是一干亲卫,大红色的婚服衬得他气血充盈,就算是一身戾气,也像是少年人锐不可当的意气。

“这里可真热闹,父皇看来真是对贵妃用情至深……只是,”他话锋一转,讥诮道:“杀夫夺妻,强占兄嫂,父皇,你为了贵妃,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他牵着沈青青的手腕,不顾皇帝铁青的脸色,冷笑开口:“昔日的宸王,你的兄长,选中了南陵小国的公主做王妃,恩爱异常,是父皇你横刀夺爱,让兄嫂进宫为妃,还让兄长的遗腹子男扮女装,做了二十年的镇国公主,啧啧……强占兄嫂,却对自己的妻族赶尽杀绝,十七年前的燕家,受诬下狱,父皇你审都没审,直接抄了九族,南陵国的公主擅巫蛊之术,为了她的孩子,谋杀后宫所有的皇子,逼得母后不得不换子保全儿臣的性命……”

或许是有恃无恐,但沈麟这样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的样子真让人痛恨。

沈青青知道沈麟的底气,鼎剑侯的兵权,丞相府的势力,还有他身为皇帝唯一的儿子,这些都是沈麟的底气,他真的很好命。

他能光明正大诉说他所有的不甘,他能为自己为燕家讨回公道,能肆无忌惮撕开皇帝的遮羞布,能拆穿沈华音的身份。

群臣议论,皇帝气愤极了,也只是命人把他带下去好好在东宫思过。

想说的都说了,沈麟自然乖乖下去,离去之前,他牵着沈青青走到沈华音面前,轻蔑道:“听说南陵小国擅蛊?”

沈华音雌雄莫辨的声线有些干涩,他道:“太子想说什么?”

“孤的意思是,这种脏东西,还是要一把火烧干净了才好,你说对吗?”

“是你!”憔悴得像鬼魂一样的沈华音,听到沈麟的话,苍白的眉宇间陡然迸发出凛冽寒星,那一瞬间的戾气就像是要择人而噬的恶鬼。

贵妃死后,棺木失火,连烧了一宫殿宇,在这个讲究入土为安的时代,宠贯后宫的一朝贵妃却尸骨无存。

沈青青早就听说是有人故意纵火,但贵妃荣宠跋扈多年,树敌太多,沈华音和皇帝调查很久也没出结果。

没想到是太子做的。

沈青青低头看了看沈华音,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沈麟。

真好,这两个人,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哈哈,突然有些想小井了,不知道他被沈华音派去哪里了?

“孤还听说,镇国公主养了一只狸奴,品相极好,同吃共眠,元青,你见过那只猫吗?”

她晃了一下神,没注意到沈麟的提问,等反应过来,沈麟不满地捏住她的下巴。

“在想什么?难忘旧主?”

什么?

沈青青吸了一口冷风,冷僵了的脸差点挤不出笑容,她讨好道:“妾身不知道公主还养了猫?”

“不知道吗?”沈麟拍了拍她的脸,眼中的意味仿佛在说,怎么会不知道呢?

明明,她就是那只猫啊。

“那真是太可惜了。”他遗憾道,捧着沈青青的脸,为她扶好凤冠,“不恭喜本宫吗,华音公主?”

这句公主,无疑是讽刺,他已经拆穿了他的身份,让天下人都在看他的笑话,沈华音的眼中闪过寒芒,压抑的阴狠气息从艳鬼一样的面庞上泄出。

恭喜?

被挑衅至此,沈华音几乎到了爆发的边缘,僵直的背像是寒风中的一座雕像。

他抬头,眼神却只看着沈青青。

“我和我的猫,从小一起长大,她粘我,依赖我,我们同吃同眠,早就不分彼此了,我们是一样的人,我知她所喜,我明她所恶,我知道她的一切习惯……我知道的,她离不开我,她会回到我身边的。”

“是吗?”

“那就祝公主,痴心妄想咯。”

看着不远处皇帝的不渝,沈麟见好就收,拉着沈青青离去。

……

回宫的路上,有一段距离。

所以,太子遇到刺杀,也是很正常的吧。

慌乱的人群,刀兵相接,一波又一波悍不畏死的刺客。

或许这种不叫刺客,叫做死士。

沈青青没想到,会在这群人里,看到小井。

就算小井从头包到脚,一身夜行衣,还蒙了面,沈青青也能从人群里,一眼就把他认出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沈华音不是说他出京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

沈青青全身发冷,僵坐在云辇上,和沈麟一起被重重保护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小井,看着他矫健的身影躲过一道道剑锋刀刃。

不要那么拼命,小井。

快走啊小井!

为什么要让小井来送死,沈华音,沈华音!

这一刻,沈青青恨死沈华音,恨死沈麟了,风把云辇上的帘子吹开,沈青青一把扯下头上挡住视线的凤冠。

凤冠滚落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沈麟不悦地抓住她的手,质问道:“沈元青,第二次了,你是有什么摔凤冠的爱好吗?”

回应他的,是沈青青毫不留情地甩开手,冰冷的呵斥:“别碰我!”

她好像在这一刻做了什么决定一样,所有伪装都卸了下来,真正的她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沈麟,你知道吗?我很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你,你们这些人,就该去死!”

说完,她不管沈麟有什么反应,翻身跳下云辇,头也不回地奔入混乱的人群。

“沈元青,你做什么?你不要命了?你给我回来!”

“回来!”

不顾身后撕心裂肺的呼喊,也没有看见沈麟朝她追来,她只是义无反顾地向小井跑去。

“小井!”

她隐如人群里,沈麟追她的动作却给了刺客可乘之机,潮水一样的死士扑了过来,很快就撕开一个缺口。

“殿下,保护殿下!”

“保护太子!”

“杀了太子!”

厮杀声冲破云霄,沈青青从地上捡了把刀防身,她会武,再加上小井也很快发现她了,所以她没有什么危险。

“公主。”

只有小井会叫她公主,他不会质问她为什么要跑过来,也不会认为她过来是给他添麻烦。

他先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给了她一把自己随身带的匕首,让她保护好自己。

“小井,你去哪里?”

看着小井还要冲进刺客堆里,沈青青慌忙拉住他。

“不准去!我不准你去!你知道刺杀太子是什么罪名吗?”

“我们逃走吧,小井,求你了,我们一起走,就算没有千机引的解药,就算只活半年,我们也一起走,好不好?”

“不好。”

这是小井第一次拒绝她,他摇着头说:“公主,小井希望你好好的,”

他说:“我可以只活半年,只活一天,但是你不可以,公主,我希望你长命百岁,无忧无虑,一生自由。”

说完,他点了沈青青的穴道。

“主人说,只要能杀了太子,就给我们千机引的解药……”冷风中的少年充满眷念的看着她,近乎虔诚道:“公主,小井很喜欢你,很喜欢被你亲,被你拥抱,你说过小井宜室宜家,要娶我,如果有下辈子,一定要记得履行你的诺言。”

不,别去!

不要,小井你回来!

她说不了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她的小井去送死。

那么的义无反顾。

好冷。

好冷啊。

可是唯一会温暖她的,正在慷慨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