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荒谬的结局 淅淅沥沥的小……
淅淅沥沥的小雨, 从空中划过的痕迹,如同黑夜的碎片。
血的颜色,逐渐编织成无法逃脱的噩梦。
沈青青大口呼吸着, 拼命地去冲击被点住的穴道, 她披头散发,红色的嫁衣像一团燃烧到极致的火。
小井,你怎么敢自己去死的?
你怎么能,抛弃我呢?
我没有亲人, 我没有朋友, 我只有你啊。
她是他们为太子挡灾的工具, 她是写几百封信给别人舅舅的丑角, 她依赖的觉得可以照顾我的姑姑, 告诉她, 她没有贪玩的资本,跑丢了迷路了死了也不会有人去找她。
她就是这么可悲的一个可怜虫而已。
没有人在意, 没有人期待, 那么努力地想要活得好的模样,让人觉得很可笑。
细雨如织,爬上她的脸, 分不清是眼泪还是什么。
时间, 像是一个行刑者, 度秒如年是最残忍的刑罚。
终于, 定身穴被冲破了。
这一刻, 她什么也没想,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小井。
找到他,带走他。
或者, 一起死吧。
她迫不及待跑向混乱的人群,却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你要去哪?”
“你不会要告诉我,你想跟他去死吧?”
就像她能一眼认出小井,她也能一眼认出伪装过的沈华音。
青年修长的身形被黑色夜行衣包住,就算是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沈青青也能从那股冷冽阴狠的气质中认出他来。
“滚开!”
第一次站在这个人面前,有着无限的勇气,沈青青的眼中一片死寂,她拔出小井给她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过去。
完全不要命的打法,招招杀机。
沈华音不想伤她,被迫交手后处处受制,还被锋利的匕首划伤了好几处,他低声咒骂了几句,见沈青青依旧不管不顾的拼命模样,不得不认真的同时,还有种被欺骗的荒谬愤怒感。
“你真要过去?”
“你不是一直想要解药吗?想要离开吗?”
“沈元青!”
再一次被划到,沈华音也生气了,“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滚开,不然,去死!”
沙哑到极点的声线,死寂沉默的眼神,平静而又坚决的模样,碰撞出一出麻木的悲切,是沈华音觉得陌生到极点的沈青青。
不,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那么在乎一个人。
“就为了那个暗卫?”
细雨如织,冰凉而沉默。
沈华音愤怒到了极点,在他的预想里,沈青青这个自私鬼有机会拿到千机引的解药,就算这个机会是那个暗卫拿命换来的,她也一定会牢牢抓住。
毕竟,为了活着,她向来不择手段。
她不是自私吗?她不是毫无底线只会讨好人吗?为了不去和亲还去爬床,闹尽了笑话,现在,竟然会为了一个暗卫不顾一切。
见惯了她谨小慎微,曲意逢迎,见惯了那张美丽的脸总是挂着甜腻腻的讨好笑容,突然间不笑了,突然间拿着凶器刺向他这个昔日的主人,是那么的,
可恨!
呼啸而过的风冷冽如刀,漫长的黑夜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失去掌控。
沈青青没有和沈华音缠斗太久。
他武功不差,平时制住沈青青绰绰有余,但他太傲了,没动真格,生死搏斗间还频频失神,让沈青青抓住了破绽,一匕首捅进了他的心脏。
“你自找的。”
看着沈华音倒下去的身体,沈青青死寂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几不可见地流露出一丝快意的微笑。
“你和沈麟,才是这个世上最该死的东西!”
说完,不看他是什么反应,就这样离去。
夜深如寂,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雨变成了雪。
不可一世的镇国公主,倒在泥泞里,再不见高贵姿态。
快速流失的血和体温,变成浓稠的不甘,淌走。
……
“太子侧妃?”
“不,她是刺客。”
“她跟刺客是一伙的!”
“抓住他们!”
黑夜,能掩盖住很多东西。
死亡和尸体,人命和鲜血,权力和仇恨。
这场刺杀的角逐最终在鼎剑侯带兵过来围剿剩下的刺客作为结束。
沈麟没有受伤,但有很多人,替他死了。
遍地的尸体,血流成河,雪掩不住残局。
沈青青抱着受伤的小井,被一堆人围着。
“青青,听话,过来。”
太子的舅舅,威名赫赫的鼎剑侯,在兵甲肃容之下,竟然露出了不符合他身份的小心翼翼和讨好。
好像,很害怕她会死似的。
沈青青没说话,甚至没有朝那边看一眼。
她用身体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小井,额头相抵,在他哀伤的目光里,缓缓露出笑容。
“不要怕,小井,我会带你走的,我还杀了沈华音呢,我为我们报仇了。”
“好,我相信公主。”
相信公主,他们会离开这里的。
重伤,疲惫,但抱着他的公主,小井就觉得,此生,他已经圆满了。
他想要她好好活着,但是现在,再想那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沈青青和小井的肩头,似是要将他们也掩埋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沈青青抱紧了怀中的小井,眼神中透露出决绝与无畏,她扫视着周围的士兵,手中的匕首依旧紧握着,刃上鲜血滴落在地上,了无痕迹。
“别睡,小井……”
“好,我不睡。”
“别哭……”
人怎么才能,救到自己想救的人呢。
要怎么做,要怎么努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呢?
夜的阴霾愈发浓重,血腥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仿佛是死亡的序曲。
没有选择的人,怎么都看不到出路。
“小井?”
“小井小井小井小井小井小井……”
“说话啊,小井你说说话好不好?”
“小井……”
小井不会说话了。
他倒在她身上。
像一具尸体。
沉默不语。
“不要睡,别睡,求你了,求你!”
他还是睡了。
他今天,一点也不听话。
“青青,他已经死了。”
“他是刺客,你只是被他迷惑了,你是太子侧妃,过来,快过来,我们该回家了。”
“家?”
“呵呵……”
她怨恨地环视着周围的人,红色的婚服像是要开败的花,她低头注视着手中的匕首,沉思的模样像是在迷恋死亡。
沈麟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不,应该说,他一直在。
一场针对他的刺杀,拜完堂的新娘半路扔下他,奔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这种大戏,他怎么能不在呢。
好,真是好极了!
“瞧瞧,多么情深意重的一对啊…”生死相随的有情人,如果其中一位不是他新娶的侧妃,那就完美了。
生气到极点,沈麟不怒反笑,他像旁观者一样,饶有兴味地鼓掌。
“要不要本宫,赏你们一个全尸呀?”
因为鼎剑侯的命令,没人对沈青青和小井动手,但沈麟一来,护卫又纷纷亮起了剑。
沈青青抬起头,平静而放肆地注视着沈麟,她说:“你怎么没死啊?”
恶心的东西,永远都这么好命。
“让你失望了。”他冷笑,一身玄衣在火把的照耀下,仍旧能看出尊和贵。
“没关系,”她也笑了,“你总会死的,不能每次都这么好运啊……”
她似乎做了什么决定,难过和悲哀都变成冰冷的决绝。
“我会杀了你的。”
“是吗?”
“拿下,若有反抗,就……”想要说就地格杀的,但怎么也开不了口。
就像是有两个自己在拉扯他的理智,一个说,你怎么舍得杀了她,你怎么舍得让她哭?一个说,想要他死的人,他为什么不能杀。
沈麟都被自己气笑了。
“就地格杀!”
还是说了这句话。
话落的瞬间,身体里抗争的意识像是要挣脱出来,冲破桎梏,许多画面一股脑涌出来,头疼欲裂。
“滚开!”
“离开我的身体!”
“滚开!”
“不,青青!”
“不,不要杀她!”
“殿下?”
“不,住手!”他前脚下命令,后脚又举止癫狂说不杀了,侍卫们拿不定主意,就在这时,燕长风向前一步站了出来。
“刺客全部伏诛,侧妃娘娘为了保护殿下中刀身亡,本候稍后亲自为侧妃收敛遗体,殿下身体不适,诸位该护送殿下回宫了。”
东宫侍卫长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鼎剑侯,最后,带着人走了。
“青青,没事了。”
靠近,安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把她拉起来。
却在碰到她的那一瞬间,看清了插在她心口的匕首。
“同鹤行,又叫同命蛊,我把它下在沈麟身上了,我死,他也死。”
“别用这个眼神看我,会让我以为,你在为我难过。”
“可你会为我难过吗?你是沈麟的舅舅……”
“不是我的。”
“我讨厌你们。”
“我恨死你们了!”
风雪沉溺,她笑容惨白,和小井一起,颓然地倒在雪地里。
地上那么多尸体,他们一点也不突兀。
与此同时,头痛欲裂只想远离沈青青缓解的沈麟还没上马车,便从车门处摔了下来。
“殿下?”
“太子殿下!”
“御医,叫御医!”
一阵强烈的心悸过后,他没了呼吸。
……
这似乎是个荒谬的结局。
那么多的痛苦和挣扎,都草率地结束了。
皇帝一夜失两子,朝野动荡,唯一的太子死了,民心也不稳,君父无德之声沸反盈天,不等从宗室里再选出新的继承人,便听到,鼎剑侯反了。
曾经以忠义为信仰的世家公子,做了乱世的屠夫,推翻朝堂后把皇帝吊死在燕家大门口。
……
“青青。”
再醒来……没想到还能再醒来。
“公主,快醒醒吧,今天是上元节,有灯会呢。”
“我们去看灯会吧。”
是小井的声音。
好像一场梦啊。
“长公主殿下,快醒来吧,您已经睡了好久了。”
睡了多久呢?
久到改朝换代,燕长风做了皇帝。
她现在是真的公主了,皇帝亲封的长公主,封地富庶广袤,食邑无数——
作者有话说:从这章开始,留评发红包,这个世界断片太久了,我又跑去写了下个世界,激情都留在下个世界了,对不起你们[裂开],下个世界不会再断更了
别买下一章,复制错了,别买!!!
第97章 博士 今天,太阳很好。 ……
今天, 太阳很好。
在踏进这家研究院开始,沈青青化了妆,穿了深蓝色的礼服裙子, 戴了名贵的蓝宝石项链, 喷了香水,力求把自己收拾得最完美,才打开了那扇门。
这是她工作的地方。
门后面,巨大的水箱里躺着一条无所事事的鱼。
他一个人看着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 周围的小鱼都簇拥在他周围, 在一片粼粼波光中, 他的鱼尾微微摆动着, 似乎在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沈青青敲了敲水箱的玻璃, 见人鱼注意到她后, 才一本正经地站定,露出了弧度完美的微笑, 清了清嗓子道:“你好, 小鱼,我是你的饲主。”
人鱼没有回应,在波光粼粼的水纹中, 鱼尾上的鳞片流光溢彩的华丽。
好漂亮, 好想摸一摸。
但是, 好像被讨厌了。
也对, 没有人鱼会真的喜欢饲主吧, 沈青青耳边响起协会长的话:“拿到人鱼之泪, 沈博士,最近四星域的那帮小海鱼不服管教,需要一点小小的教训。”
人鱼之泪, 藏着深海君主的力量,是征服四星域那片海洋不可或缺的东西。
那东西可不好弄到。
研究院抓了好几条小鱼了,都没什么进展,这条小鱼据说是海神血脉,是最有可能取得人鱼之泪的试验品。
不过也很难搞定就是了,要不然也不会到她手上。
有个同事跟她说过,这条小鱼换了七任饲主了,没有一个饲主,得到了他的小珍珠。
沈青青是第七个,应该也会是最后一个,她很有自信能拿到人鱼之泪。
毕竟,在这之前,她做过天使、恶魔龙、血鬼的饲主,且无一例外,都拿到了他们身上的,最有价值的东西。
人鱼不理她,她也不尴尬,面色如常地站着,然后拿出本子开始记录。
“……是一条不好接近的小鱼呢,尾巴好大,听说这几天食欲不振,不喜欢生肉,不喜欢海鱼刺身……唔,好挑食。还有,人鱼不穿衣服的话,算裸泳吗?”
不算是正经的记录,但是她的工作习惯,合上记录本,沈青青走到离人鱼最近的地方,弯腰对躺在水箱底的人鱼道:“小鱼,你想晒太阳,我可以放你出来哦。”
人鱼终于有了反应,扇形耳鳍发着光动了动,然后游到了沈青青面前。
水箱里其他的鱼类也随着人鱼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隔着一层玻璃的沈青青。
他好高啊,沈青青叫他小鱼,其实他加上尾巴都超过三米了,沈青青的视线齐平只到他的腰部。
唔,她看到了什么?果然是裸泳吧……
“你会说话吗小鱼,如果想出来晒太阳的话,就要亲口对我说,不然……”她微笑着:“我会以为你不喜欢,以后都不放你出来。”
人鱼知道她在威胁,但他太想念水箱外阳光温度了。
“放我,出去。”
人鱼的声音果然是前辈们形容的那样,迷幻、空灵,好听得让耳朵迷醉。
他在试探沈青青说的是不是真话,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探究。
沈青青喜欢他的眼睛,幽蓝的瞳色,似乎有着深海的冰冷神秘,漂亮到能轻易引诱到人为他去死。
很危险,这条小鱼是吃人的海妖。
据说前六任饲主就是被他引诱自愿沉溺水中窒息而死。
“那你答应我,我放你出来晒太阳,你要好好吃午饭。”
人鱼不置可否。
沈青青却依旧打开了巨型水箱的盖子。
随着沉重的铁闸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有人鱼迫不及待游出来的身影,像是逃离牢笼那样迫不及待。
终于,人鱼上岸了。
漂亮的鱼尾变成强壮有力肌肉走势完美的双腿,一片片鳞片在汽化的水雾中变成冷白细腻的皮肤,肌理分明,上面还有水珠滚落,优美修长的身体似雕塑一样美学满分的艺术品。
小鱼,漂亮美丽的小鱼。
不知道,哭起来是什么样呢。
人鱼从她面前走过,径直走到阳光里。
沈青青觉得空气都潮湿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但心里却在问候人鱼的前几任饲主。
都是什么没用的废物,连人鱼穿衣服都不教。
沈青青想了想,还是打电话让助手送一套衣服过来。
“要一套休闲男装,”她打电话并没有避着人鱼,而是眼神牢牢锁在人鱼完美的躯体上,测量他的身体数据。
“人形身高189,体重74公斤,肩宽…臀围……”她的眼睛就是尺子,丝毫不差地报出人鱼的数据,“对了,内裤要大一点的…”
人鱼是能听懂话的,但好像没有什么羞耻之心,没人教他这个,他懒洋洋地站在落地窗前晒太阳,像猫一样,面对阳光会露出享受放松和慵懒的表情,金色的暖暖的阳光在那张美如神祇的脸上留下光晕。
有种治愈般的忧郁神性。
衣服很快就送来了,白色卫衣,宽松的咖色休闲裤,还有一条才烘干的大号男士内裤。
沈青青走了过去。
“穿衣服,小鱼。”
人鱼没有理她。
她也不在意,走到人鱼的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人类温暖的指腹温度让人鱼很不习惯,还有厌恶和排斥,他后退了一步,幽蓝的瞳孔闪过寒光,沉默而戒备。
沈青青不喜欢他的眼神,笑容淡了些,随着她冷下来的表情,还有房间里骤降的温度,人鱼被一瞬间的冰寒逼得瞳孔涣散。
仿佛是面对什么神秘而强大的恐怖生物一样,人鱼被震慑到失语,保持着如临大敌的状态,很久很久才缓过来。
他仿佛是被标记了的猎物,等待他的只有一个臣服这个选择。
但高傲的人鱼怎么可能臣服,他被逼出了战意,耳鳍和尖牙都露了出来,胸腔里还有一种属于野兽般的带着驱赶意味的嘶吼。
沈青青笑了笑,她觉得人鱼面对危险时露出的尖牙很漂亮,漂亮到让人想要收藏。
不过,她的藏品够多了。
她现在只想给他穿衣服。
“放松,小鱼。”
“我是你的饲主,现在,我要给你穿衣服…乖一点。”
请乖一点。
她又笑了起来,精心打扮的妆造让她看起来也拥有了某些人鱼特质,比如过分美丽的外表,比如举手投足间让人倾倒的神秘优雅。
她的气质充满着奢侈品的味道,不像是会做这些基本服务的人,养尊处优的模样,处处都是被供养的贵气。举手投足间才像是那个等待别人伺候她穿衣吃饭的人。
可她做起这些来,异常的熟练。
她目光平静地给他穿上内裤,裤子,背心和卫衣,还吹干了他的墨蓝色长发。
女人指腹的温度透过柔软的布料抚摸过人鱼的身体,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色彩。
人鱼看着窗外的天空一言不发,沈青青审视着人鱼,眼底有种诡异的满意。
像是合格的珠宝商人,在评估一颗宝石的价值,完全是冰冷的审视。
做完这一切后,她端来了两碗面。
“吃东西,小鱼。”
面是才做的,还冒着热气。
人鱼蹲在窗边,贪恋阳光的温暖,对沈青青也有戒备,不愿意听话。
沈青青也不介意,她只是端着面,蹲在人鱼的面前,笑意盈盈地问:
“会用筷子吗?”
她笑起来有种不符合身份的纯真,带着逼人的灵气,很能迷惑人。
也能迷惑人鱼。
人鱼不说话,只是那双眼睛落在面条上,带着新奇和探究。
他不爱说话,也不会用筷子,于是沈青青只能喂他,好在他还算听话,也没有那么挑食,乖乖吃完了沈青青喂的面。
“好了,小鱼。”吃过面后,沈青青蹲在人鱼的面前,微笑着和他对视。
“正式认识一下,我是你的饲主,沈青青。”
我是你的饲主,会给你爱和陪伴,而你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你需要,被我驯服。
……
3033年,人类走向星际,探索平行世界,在科技爆发和扩张的时间和空间里,人类的只做了两件事。
发展和征服。
发展自身,征服别的生物。
被征服的生物种包括很多自带天赋和异能神力的种族,比如天使,比如幽灵,比如深渊恶魔。
人类把除了自身以外的其他特殊生物定义为可以驯养的物种,用文化、社会、科技等手段驯服同化他们,解刨、和探索自己未知的东西。
不是没有反抗,不是没有反向征服,但版图扩张至宇宙的人类文明,其同化能力和狡猾手段更胜一筹,在经历漫长时间的对峙拉扯后,拥有了定义和驯养其他生物的权利。
沈青青是个人外控,但也是个很典型的自负人类,在她这里,那些所谓的强大生物都只是她伸手就能抚摸的宠物。
傲慢是她的天性,她始终认为,
宠物,就应该好好被人类养在家里。
作为这座研究院最年轻的博士饲主,沈青青的工作经验也丰富得可怕,龙、吸血鬼,天使这些令其他人谈之色变的强大生物种,也只是她光辉履历的一笔而已。
这次的小鱼,也不会是例外。
她花了一个星期,让人鱼熟悉她,教会人鱼自己穿衣吃饭,每时每刻用最完美的状态出现在人鱼面前,探索人鱼的喜好和欲望。
人鱼喜欢阳光。
人鱼喜欢肉食,但对牛排过敏。
人鱼不喜欢泡在水里,喜欢在岸上看电影,喜欢看深海怪物类的电影,比如什么大白鲨什么幽灵船之类的。
嗯,看过电影之后会陷入沉思的小鱼,很可爱。
不过沈青青喜欢给他放海洋灾难片,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古董片子,那些片子很清晰地记录了海洋环境被污染的过程,大批海洋生物失去美好的家园,或死亡或变异,海平面密密麻麻地漂浮鱼类的尸体。
那场景让人鱼很不适,变得焦躁且充满攻击性。
“为什么?”
“贪婪恶心的人类!”
被关住的小鱼一遍又一遍地用鱼尾砸着玻璃水箱,整个实验室地动山摇。
沈青青却不慌不忙,拉动了旁边的电闸。
海水,是导电的。
导电的海水,会变成海神的刑罚。
“疼吗?小鱼。”
结束的时候,除了人鱼,水箱里的其他鱼类都被电死了。
“你的同伴都死了呢。”
“我把他们,做成你的晚餐好不好?”
那一瞬间,人鱼丧失了所有的力气,无言以对。
而她像个反派一样,成功得到了人鱼的仇恨和恐惧。
可沈青青不觉得自己是反派,这是她的工作。
水箱里陪伴人鱼的鱼群,在她眼里,和平时在餐桌上出现的海鲜,没有什么区别。
但人鱼不是这样想的。
他是实验品,十七岁就被捉来关在这里,这些鱼群,从他被抓就一直存在,作为陪伴安抚他的同伴。
就这么,全都死了吗?
水箱里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密密麻麻的鱼类尸体浮在上面,和沈青青给他看的海洋纪录片一样。
躺在水箱底部奄奄一息的人鱼缩在一角,弓着身体想把自己藏起来。
他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尸体的一员,眼里寂灭一片,宛若被抽走灵魂。
“小鱼,”沈青青担忧地走过去,神色紧张,仿佛是真的担忧一样,但下一秒吐出的话打破了这种虚伪的担忧。
“出来疗伤,小鱼。”
见人鱼一动不动,她叹了一口气:
道:“还没有学会听话吗?”
……
恐惧好像得不到人鱼之泪,愤怒和伤心也没用。
沈青青重新给人鱼换了水,不过为了驯服,她没有投放新的鱼种进去。
当她下班,人鱼就成了这间实验室唯一的活物。
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光,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的摄像头,无论阳光怎么照,也不会温暖的人造水箱。
孤独和隔离也是驯服手段的一种。
……
“博士,你知道风暴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深海的愤怒,惩罚每一个有罪之人。”
“可是小鱼,这里是人类的世界。”
“风暴,也只是人类掌握的一种力量。”
她轻笑的样子温柔极了,眼中甚至有对人鱼的宠溺。
“博士,你是我见过的,最虚伪的人类。”
“我恨你。”
“最恨你,最讨厌你。”
从唇齿之间溢出的恨意,仿佛要成为一种誓言,人鱼告诫自己的誓言。
“是吗。”并不走心的反问,她不在乎人鱼的评价。
拿着她的记录本,百无聊赖地开始记录。
“小鱼今天说了很多话,也乖乖看纪录片了……没有挑食,每一顿饭都好好吃完了,很棒的小鱼。”
这么乖的小鱼,应该给点奖励。
她收走了给人鱼打发时间的纪录片。
……
“你想我吗?小鱼?”
当孤寂深入骨髓的时候,仇恨也会淡去。
人鱼还是那么喜欢阳光,在饲主上班的时候。
“不说话吗?可是,我很想你啊,小鱼。”
“吃饭了,小鱼。”
人鱼永远都学不会饲主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他沉默地走过来吃饭。
吃完后乖乖地被摸摸头,饲主说:“小鱼,你今天好乖。”
“嗯。”
要乖,要听话,至少在海洋的风暴到达这里之前,在深海巨浪淹没人类世界之前,得乖,得听话。
……
“你想我吗?小鱼?”
……
“你想我吗?”
…
“你想我吗?”
听得多了,像实验室的囚笼被一层层加固,像反抗的刺被渐渐刮掉。
人鱼变得越来越乖了,越来越像一个被关起来的孩子,被教育得开始亲近饲主。
“我想你了。”
“你今天,来得好晚。”
指甲长长一点都会被剪掉的小鱼,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软掉的生物。
在漫长的时间里,等待饲主固定的陪伴。
饲主会严格而又温柔的监督他吃好饭,穿好衣服,每天固定和他说话,谈论他喜欢的话题。
他好像,快要忘了那天水箱里密密麻麻的鱼群尸体,变得有时候也会拥有期待。
“你今天,来得好晚。”
是控诉,是抱怨,是亲近。
真是可怜啊。
察觉到人鱼的态度软化,沈青青见好就收,她重新买了鱼群投入水箱中,让这些小鱼重新成为人鱼的同伴。
那些小鱼的种类和数量和之前的别无二致,依旧喜欢围着人鱼傻乎乎的游动,恍惚间让人鱼以为饲主拉下电闸的那天只是一个噩梦。
“小鱼,它们好喜欢你啊。”
“嗯,我也喜欢它们。”
沈青青给了他十二分的耐心和温柔,细致的陪伴和照顾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让这条小鱼无意识地放下戒备。
已经会说,喜欢这种话了。
还会,恃宠而骄。
“你喜欢司虹?”
潮湿的水箱外,古老的唱片机里传来犹如海妖吟唱般的歌声,人鱼席地而坐,闭眼听着,身后水箱里的其他小鱼都聚集在他背后。
好像一群得不到自由的小奴隶,在聆听宽广无边的潮汐声。
人鱼听到她的声音,挣开了眼睛,不知道厌烦,还是别的什么,他的语气很不好。
“你还没有下班吗?”他问。
沈青青:“到下班了,但还想多陪陪你,怎么,不喜欢吗?”
人鱼的眼中闪过嘲讽,但很快又隐没不见,
他回避了沈青青的问题,略有些脸红道: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喜欢司虹吗?”
他说:“你有我一条鱼还不够吗?不准喜欢他!”
沈青青反应过来:“司虹,是人鱼族?”
今天的小鱼格外的放肆,他讽刺道:“别装了,唱片是你带来的,你会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她只是单纯觉得好听,就带过来了。
啧。
她笑了笑,并不打算解释,看着人鱼漂亮的脸蛋,心生怜爱。
果然,可爱小鱼生气也是可爱的。
当实力悬殊太大时,强大就会定义弱小了,不管人鱼是什么样子,在沈青青眼里,都可以被称为可爱。
她哄道:“你不喜欢,我明天不带了。”
一个合格的饲主,当然会以饲养鱼的喜好为重。
“不要想太多,小鱼,你不喜欢的东西,都不会再出现。”她收走唱片,重新换了一个古典乐,见人鱼的眉头随着旋律的倾泻而舒缓,她笑了笑。
“今晚记得做个好梦,拜拜,我下班了。”
走之前,发现有水箱里的小鱼蹦了出来,在地面上翻滚挣扎,她好心地走过去,用手捧着那条小鱼,把它重新放回水箱里。
“小鱼,你的同伴,好调皮。”
“但是,要注意安全啊,出问题的话,饲主会伤心的。”
会伤心吗?
会伤心吗?
好虚伪好虚伪好虚伪。
怎么会有这么虚伪的人类?
谎言张口就来,甜言蜜语裹着刀锋,想要刮掉所有反抗的刺。
可是为什么,他会望着这个人离去的背影,失神落寞。
……
期待感是很要命的东西。
沈青青对人鱼越来越好了。
好到让人鱼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亲爱的小鱼,明天给你带喜欢的虾堡和青柠汁。”
“又要走了吗?”
为什么她下班总是这么准时?
为什么,不多陪陪他?
他躲进水里,忍不住和周围的小鱼交流:“你们也一定喜欢虾堡和青柠汁吧?”
那些小鱼没有自主意识,只是天然的亲近依赖人鱼,围着他兴奋的游着。
但是,再亲近再依赖,也不是从前那一群了。
鱼群变了。
他也变了。
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人鱼骤然变了脸色,他甩开鱼群游到水箱的角落里,沉默地仰望着窗外的世界。
窗外的世界,白茫茫的是天空,金灿灿的是阳光和晚霞,被风吹过带来香气的是那颗快要开花的樱花树。
好美。
……
“亲爱的小鱼,樱花开了,你想看吗?”
为什么要问他这个?
想看就能看吗?
他又有期待了。
他的饲主给他穿上白色西装,牵着他出了那个牢笼一般的房间。
他第一次站在空旷的天空下,看着满树烟霞般的粉色樱花。
真的,好漂亮。
胸腔里有很多东西填满溢出,人鱼想,现在,杀掉这个人类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动手吧,是陷阱也没有关系,鱼死网破也没关系。
可是为什么,最终却迟迟抬不起手。
“小鱼?”
“小鱼,看我,”拿着相机的沈青青在樱花树下摆弄,找了好几个角度拍人鱼。
“小鱼的尾巴,好漂亮。”
总是随口而出的夸赞,像是随时随地都溢出来的爱。
骗子。
虚伪的骗子。
但就算是骗子,他也没有反抗的决心了。
他低着头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天马行空的想着一些东西。
被关在笼子的老虎和猫有没有区别?
答案是没有。
就像是马戏团里从小被铁链拴着的大象,大象会习惯铁链,老虎和猫也会习惯笼子。
人类把这个习惯的过程叫做驯化。
可是同样的高智生物被关在笼子里,会渴望阳光。
人鱼很清楚,也很痛苦地知道为什么一条鱼会喜欢阳光。
更痛苦的是,他喜欢的,不只是阳光。
果然,被关太久,他已经坏掉了。
巨大的水箱,隔绝能量的房间,重重限制和监视,还有定期的实验贡献,他在这里,只有一串数字编号,他的身体,他的行为都被圈禁。
现在被放出来了,他竟然想着:半年了,她还是只叫他小鱼。
研究所的异种生物都只是实验体,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听说饲主可以为实验体取名,但他的饲主好像并没有这个打算。
人鱼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执着这个。
或许是今天的阳光太温暖了。
沈青青以为今天会发生什么,或者应该说,她期待人鱼会做些什么,好让她找到一些突破口。
毕竟,这条小鱼,笨死了,总是学不会哭。
但直到快下班,她把人鱼送回实验室,人鱼也是乖乖的。
“再见,小鱼。”
“再见,”跳进水里的人鱼摆动着漂亮的鱼尾,恋恋不舍地注视着准备下班的沈青青。
“明天,可以早点过来吗?”
“想早点见到你。”
不习惯说这种话,很容易脸红的人鱼,耳鳍都变成了粉红色。
好吧。
乖乖的小鱼也很可爱。
……
下班了,但家里还有一条龙。
她在中央星拥有一座庄园,这是她靠着出色的工作能力换来的,毕竟没有她,人类对异种生物的压制不会那么顺利。
这座庄园是之前不对外开放的国家公园,里面有一座长年冰雪覆盖的活火山,她在火山下修建了城堡,城堡里住着她养的龙。
“主人,欢迎回家。”
古板的管家是一个吸血鬼,是沈青青专门从奴隶市场买来的,做事完美,礼仪尊卑刻在骨子里。
“嗯。”在人鱼面前保持温柔的沈青青在她的管家面前很冷淡,有种浑然天成的高贵,她把文件袋递给管家,然后走在前面,到了城堡的客厅,她就站着不动了。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管家迅速拿来干净的拖鞋,跪在门口给她换鞋。
“迷恩今天乖不乖?没有跟那只狐狸打架吧?”
管家头也不抬,一丝不苟地回答:“迷恩少爷飞去雪山了,白先生在客房养伤,医生去看望了两次,他的伤已无大碍。”
迷恩是她养的龙,那只狐狸是自己缠上沈青青说要报恩的九尾狐,姓白,名蝉。
想到报恩,连沈青青自己都忍不住先笑了笑。
“呵……”
穿好鞋,沈青青踏进客厅里,客厅的长桌上摆好了晚餐,都是根据沈青青的喜好来的,
管家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又准备好餐具给她,沈青青很满意他的服务,毕竟,在解开了吸血鬼的秘密以后,她就只认可吸血鬼这个古老生物种唯一的价值。
他们的美学和生活品质要求很高,什么都讲完美主义,管家这种琐碎的职业,最适合他们了。
“既然迷恩不在,就让那位客人下来用餐吧。”
“是,主人。”
对她弯腰鞠躬后,吸血鬼管家才准备上楼去邀请客人,但还没有走几步,就听到他的主人在身后道:“壁炉里快没柴了,管家先生,你失职了。”
作为建在雪山下的城堡,这里当然都供应了暖气,但吸血鬼这个感觉不到冷的种族,更喜欢壁炉里跳跃的温暖火光,沈青青对取暖的方式没有特定喜好,就由着管家发挥了。
“抱歉,主人,下次不会了。”
足够谦卑的姿态,也伴随着优雅的礼仪,沈青青点点头,他添了柴火,才继续上楼。
白蝉很快被请了下来。
美貌绝伦的九尾狐先生,在看到沈青青之后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恩人,你回家啦!”
他火速下楼,搬了椅子坐在沈青青面前。
“恩人,”亮晶晶的眼神,让那双蓝宝石一般的漂亮眸子多了几分光彩,他不像九尾狐,倒像一只热情小狗,九条尾巴都在兴奋地表达对沈青青的喜欢,一头高贵美丽的白色长发都不能让他端庄起来。
沈青青对他温柔一笑,道:“请用餐,白先生。”
客厅里装潢奢华典雅,眼前的城堡主人也礼仪完美,白蝉便有些拘谨,吃饭都只夹面前的菜。
沈青青看到了,也没有说什么,吃完饭后,出于礼貌,她邀请他去散步,并询问他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他受宠若惊,一边说他明明是来报恩的,可报恩的主人什么也不缺,他说他带来了狐族珍宝,但是好像对沈青青没什么用,于是他有些丧气道:“我好没用啊,对恩人来说,我像个麻烦。”
嗯,确实是个麻烦。
听说九尾狐一族有东方魅魔之称,白蝉作为不受宠的狐王第九子,只有一张脸能看,但能躲过协会的探查直接出现在她面前,好像也不止只有一张脸嘛。
不过,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还挺期待呢。
对于他随口扯的报恩戏码,恐怕没人会信。
报恩……这个词用在她这个对于异种来说堪比魔王的博士来说,确实有点新鲜。
在星际,稍微有点认知的生物,尤其是有异能的异种,都对传说中的沈博士恨得咬牙切齿,她对异种做的事情,够被异种暗杀一百万次。
她奉行人类至上原则,践行人之下才分三六九等,和异种对抗协会建立深度链接,热衷于研究异种的异能。
异种战场上出现的先进武器大多和她有关,不是将军,却在战场上扬名的天才。
傲慢,邪恶,强大,在异种群里臭名昭著。
如果不是协会的隐私保护,沈青青恐怕会是全星际被异种暗杀次数最多的人。
她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会发善心去救一只九尾狐了。
不过,九尾狐先生确实貌美,作为一个人外控,她也不能拒绝一只非常美丽的九尾狐来报恩。
把他乖乖养在家里,也是很不错呢。
就是家里的小龙,有点麻烦。
这样想着,空中突然传来巨型猛禽煽动翅膀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灼热的气流。
“迷恩回来了。”
迷恩。
她的小龙。
原型是遮天蔽日的巨龙一族,化作人形时,是红眸红发的少年,他站在城堡的房顶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投入沈青青的怀抱,而是带着敌意注视着他们。
“迷恩,下来。”
她的命令他不得不听,但下来以后,还是不甘心地招来一团火,扔向白蝉。
白蝉及时施术抵挡,却还是被烧掉衣服。
九尾狐一族向来高傲,怎么容许如此冒犯,他扑灭火后第一时间朝沈青青看去,似乎是要讨一个说法。
没想到沈青青只是不轻不重道:“抱歉,白先生,迷恩太调皮了。”
看完了他的狼狈,她的目光和笑容的弧度甚至都没有变化,连抱歉都很不走心。
“迷恩,说了很多次,不要在家里玩火。”
红发少年不肯认错,甚至还有一点委屈,他抱住沈青青,把她抱到一边,抱得离白蝉远远的。
“狐狸精,”迷恩目光不善,尽是挑衅和敌意,“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你的伤不是早就好了吗,还赖在别人家不滚!”
“迷恩,”语调变重,她生气了,看着眼前比她高了许多的少年,她冷下脸道:“出去玩野疯了是吗?我是教你这么对待客人的?”
“我……青青…”小龙很怕她生气,下意识叫了她的名字,但这下意识的行为,成功让自己死的更快。
“你该叫我什么?嗯?”
随着女人的话落下,红发少年的脖子上出现一个红色的能量项圈,项圈上灼热的气息和恐怖的能量压得少年不得不屈膝,单膝跪倒在沈青青面前。
管家见此情形,客气地把一旁的白蝉请了下去。
主人惩罚迷恩少爷,外人自然不便在此。
沈青青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少年,温柔一笑,可眼中的玩味让这抹温柔变了味道。
她轻轻的抬手,黑红色的能量从指尖溢出,
迷恩的红眸变成竖瞳,身体不受控制地戒备着,如同遇到了天敌,脖子上的能量项圈带来窒息般的痛楚,小龙的眼睛变得潮湿了起来。
真狼狈啊,被逼出眼泪的小龙。
沈青青摸了摸他的龙角,再一次问道:“迷恩,告诉我,你该叫我什么?”
没有对峙,也没有僵持,下一秒,高傲的巨龙一族主动低下头认错:“母亲,是母亲,我错了。”
“请您原谅我这一次。”
……
邪恶的博士,收养了一条巨龙,当然不是好心。
她是个人外控,也是个极端的人类至上主义者,她驯服了一条巨龙,获得了深渊恶龙的心脏,继承了巨龙的力量,也孵化了巨龙的血脉。
迷恩于她,是所有物,是奖章,是胜利的象征,也是,孩子。
孩子本来就应该听话,不是吗?
她不是慈母,不接受任何程度的叛逆。
“好孩子,我没有让你忤逆母亲,没有让你直呼我的名字,看来,你还需要学习。”
“我联系了中央军校的明辉教授,明天你就过去吧。”
中央军校虽然也在中央星,但离沈青青的城堡十万八千里,就算坐最快的悬浮列车也要几个小时,再说了军校是寄宿制,半年才能回家一趟。
小龙觉得自己被放逐了。
他不可置信道:“你要赶我走?就因为我叫了你的名字?”
“没有赶你走,迷恩,你不想做一个让母亲骄傲的孩子吗?”
“我……”她决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小龙心里彷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祈求道:“可是迷恩舍不得母亲,不想离开母亲!”
“母亲也舍不得你呀,迷恩,你得学着自己长大。”
可是迷恩已经长大了。
“我会听话的,青青……不,母亲,我会听话的……”他眼神孺慕,看似乖巧,却始终有种野兽藏不住利爪的兽性。
他说他会听话,却还是忍不住提要求,“母亲,你好久都没有陪我了,你不想我吗?你总是这么忙,今晚陪我好不好?”
“再说,时间应该到了,母亲,你需要我。”
……
是,她需要她的小龙。
在异兽眼中臭名昭著的沈博士,在研究异兽异能转化武器的天才科学家,在寸土寸金的中央星拥有一座雪山庄园的、富可敌国、仆从无数的沈教授,需要一条小龙。
每个季度交替时,这座庄园总是阴寒无比,她需要咬破焰龙的血管,汲取一点点温度。
“迷恩啊……”
夜幕降临,她应了小龙的期许,让小龙走进了她的房间,向她献上干净的脖颈和滚烫的血。
作为巨龙一族,迷恩正处于少年时期,化为人形时也是少年模样,朝气蓬勃,青春靓丽。
红发红眸,热情而嚣张,做什么都是不服输的模样,却甘愿做出臣服的姿态,乖顺地趴在她的怀里。
纤薄白皙的皮肤下,流淌的是滚烫的血,他趴在沈青青的腿上,近乎虔诚地展露出漂亮颈线。
“已经洗干净了……”
“嗯。”
迷恩爱死了她鼻腔里哼出的腔调。
淡漠的,冰冷的,无可无不可,猜不透却勾人。
尖牙毫不犹豫地刺破皮肤,她清凉如茉莉的气息喷洒在少年的肩头,血液被抽动的不适感被一股她的香味包裹着,让迷恩生出不合时宜的幸福感。
“迷恩啊,疼吗?”
“不疼。”
怎么会疼呢?
她的香味,她的怜惜,她给予的疼痛,就连汲取鲜血的模样,都像是赏赐给他的快乐。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就算被吸干也没关系。
“母亲,迷恩的一切都是你的。”
………
沈青青有钱,很多很多的钱,有地位,有人脉,甚至还有权有势。
她打个电话就可以把迷恩送进中央星最好的军校,时不时的便有将军之类的军官送上拜贴来访,只为了从她这里订购最先进的军火武器。
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被一只狐狸缠上报恩,其实并不奇怪。
总有人想着要从她这里获取得到什么,但还是第一次有人用报恩这么离谱的理由。
不过没关系,她不介意别人有目的的接近,只要,那个人身上的筹码足够丰厚。
……
送走了小龙,才好招待狐狸。
她很好奇,狐狸会怎么报恩呢。
……
哦,狐狸的报恩,是想偷走她的小鱼。
真是,不可饶恕啊。
……
一年没有拿到人鱼之泪,这是很正常的事,有些试验品甚至要耗上几十年才有进展效果,沈青青很有耐心,也准备长期饲养人鱼。
但这个耐心,不包括容忍背叛和逃跑。
九尾狐迷惑了研究院的一个工作人员,蛊惑人放跑了人鱼,不仅是人鱼,还有研究院的其他异种,狼人,天使,半蛇人等几百个实验品都被放跑了。
沈青青和其余博士做了应急处理,但还是损失惨重,实验品逃跑,很多数据被销毁,并且,他们研究院很有可能被异族暴露在星网上。
沈青青虽然奉行人类至上原则,但也不得不承认,多数人可能理解不了他们,会把他们的伟大实验曲解成什么惨无人道的残酷恶行。
会被全民讨伐的吧……
这样想着,沈青青也无所谓,毕竟,以她现在的财力,这样的研究院她随时都能组建起来。
今天依旧阳光明媚。
今天的沈博士依旧妆容精致,只是笑容不在。
她到的时候,饲养人鱼的水箱空了,不仅是人鱼,那些养着陪伴人鱼的普通小鱼,也一样没有了踪影。
——看来还是一条善良的小鱼,沈青青拿出记录本开始记录:人鱼逃跑,带走了“同伴”,由此可见,小鱼应该就是海神了,只有海神,会对普通海族拥有责任感……
光脑跳动,沈青青戴了特制的眼镜,一身纯白的白大褂在她身上散发着禁欲美感。
记录完以后,沈青青开始和探测型机器人一起检查现场。
特制的房间被破坏了能量装置,四周的玻璃窗全部被打碎,巨型水箱也被打碎,水全部流出来,地面上的水迹和玻璃碎片反射阳光,于是阴湿的房间里全是跳跃的光斑。
好像在庆祝什么似的。
呵呵。
离家出走的宠物,会变成流浪异种的,为什么就是学不乖呢?
……
被九尾狐迷惑的工作人员就是协会会长,沈青青的顶头上司。
异种对抗协会会长是星际有名的领主,常驻星网头条的顶级巨富,从来都是利益为上。
这次被九尾狐迷惑,不仅让研究院元气大伤,还差点丢掉性命,最重要的是,沈青青等多名研究博士的隐私信息泄露,异种实验室暴露人前,他们不仅会面临舆论讨伐和联盟的盘查,人生安全也将受到极大威胁。
联盟是人类和异种的联盟,几千几万年了,人类步入星际,生产技术和科技手段已经能压制住这些造物主偏爱的异种了,但人群中还是少不了有那么几个圣母,高喊平等与自由,说异种和人类一样,都是平等的。
平等?沈青青觉得真是可笑极了。
没有他们这种极端者,人类还没有资格喊出和异族平等的口号。
但不可否认,联盟也是因此而存在的。
联盟要求博士们接受特种部队的保护,说是保护,其实就是调查和监禁。
被监禁的第一天,提审沈青青的异种警察也是九尾狐。
叫白玖。
白蝉的哥哥。
“博士你好,我是白玖,联邦警察。”
年轻的异种警察一身正气,过于精致的相貌并没有损耗那些正气,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正道之光的意味。
“你好,白警官。”沈青青微笑开口,平和而温柔的模样并不想网上传言的那样极端疯狂,这让白玖有些意外。
白玖定了定神,开始按照程序进行提问。“沈博士,对于这次研究院的异种逃脱事件,您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沈青青微微挑眉,神色从容。“解释?抱歉,警官,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白警官,异种警察是没有资格审问我的。”
有恃无恐,傲慢且虚伪,明明礼仪周到,却让人心口堵了一团气。
白玖吐了一口气,对眼前的博士更加不喜。
但她说得对,他确实没有资格审问她,并且,她工作的研究院,作为特殊实验室,是被允许存在的。
毕竟,人类和异种不仅有联盟,还有对抗协会。
白玖皱了皱眉,不咸不淡道:“或许,我不是审问,而是作为失踪异种的家属,来和沈博士谈心呢?”
“谈心吗?”沈青青双腿交叠,摆出请便的姿态。“如果是在我的庄园里,我跟欢迎白警官这样的异种来做客谈心,但是现在嘛……要让白警官失望了。”
拒绝的很干脆,但九尾狐并没有放弃,而是拿出一组照片,摆在沈青青面前。
“听说沈博士之前在深渊,做过深渊主人的……”白玖想了想,用一个词来形容。
“祭品。”
这两个字落下,坐在转椅上的沈青青突然变了脸色,一把抓起桌上的照片,用力砸在白玖的脸上。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灯开始不明闪烁,有股恐怖的能量从沈青青的身后涌出。
“你在找死!”
狂暴的能量在屋子里掀起飓风,所有的物体瞬间湮灭,还有一股能量化气为刃,抵在白玖的脖子上。
听说沈博士虽然邪恶疯狂,但平时还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优雅人士,是什么让她如此失控呢?
“果然。”一身正气的异种警官面露了然,“十年前的深渊盛典,祭品叛乱噬主,恶魔领主陨落,是博士,吞噬了恶魔领主。”
“闭嘴!”
面无表情的呵斥,女人冰冷的神色宛如被触碰到了逆鳞,杀意波动明显,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股能量化作的利刃却没有刺下去。
近距离被沈青青注视的白玖,只觉得女人眼里的冰冷打量像是冷血动物在锁定猎物,让人头皮发麻,如芒在背。
白玖有些后悔就这么草率的过来了,能够吞噬掉深渊之主的人类,根本不是九尾狐一族能够招惹的存在。
就在白玖思考是要道歉安抚还是做点其他的事弥补的时候,她竟然收走了利刃,重新变得优雅,她用能量做了个临时沙发,然后好整以暇地坐了上去,“这就是白警官说的谈心吗?受教了。”
小命保住了,但一股霸道的能量瞬时压住他的脊背,让他不受控制地跪了下来。
“来,白警官,我们谈谈心。”
“这些资料,你们从哪里找来的?”
白玖并没有回答她,而是顶着压力开口:“博士,青丘能找到这些东西,深渊也能找到。”
深渊之主麾下大恶魔无数,虽然那个地方不讲究忠心,却忍不了丝毫的挑衅。
况且深渊之主的力量,会引来很多很多的,争抢。
“白警官是在威胁我吗?”
沈青青皱眉翻着那些照片,是很多小孩子被铁笼子关在一起,许多异种站在外面品头论足,瑟瑟发抖的人类孩子,像是异种的晚餐。
不过,他们确实是晚餐。
她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地回想,她当时和这些孩子一样,也是异种口中的一道甜点。
如果不是恶魔领主进食的方式和别人不同的话,她早就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异种败类吃得渣都不剩了。
恶魔领主,也是昔日的深渊之主。
沈青青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同那条小鱼一样,沈青青最初,只是一个祭品。
在人和异种相互对抗的时代,她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是最小的孩子,父母宠爱,哥姐疼爱。
妈妈爱买橘子,每次分橘子她都能得到最大最甜的,姐姐爱打扮,会经常给她买小裙子,哥哥是个游戏迷,但会带着妹妹去很远的地方吃妹妹喜欢的东西。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孩子。
如果,那天她没有救那个异种就好了。
十二岁,上初一,活泼开朗的沈青青只是在路上救了一只白猫,就被打上烙印成为异种献祭给深渊之主的人类祭品。
祭品这种说法,其实已经很委婉了。
那时候的她,应该只能算是一道小甜点吧,还是被分成很多块的小甜点。
鲜血被抽进别人的酒杯里,身体被摆上餐桌分食,那些东西优雅地用着餐,她在蜡烛里哭喊。
灵魂被炙烤,痛苦的眼泪变成恶魔的兴奋剂……
好疼啊…
光是回想就觉得疼到颤抖。
沈青青努力不去回想那段记忆,但还是徒劳,无数阴暗粘腻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让她控制不住的暴怒。
祭品?
怎么还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这两个字。
她的眼睛牢牢盯着眼前的九尾狐,似笑非笑。
“说说看,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别有用心的报恩,煞费苦心的探查她的过去,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房间里能量暗流涌动,像铺开一层阴寒无比的火焰,矛盾而又令人恐惧到头皮发麻。
白玖不得不斟酌语言。
毕竟眼前是大名鼎鼎的沈博士,能够吞噬恶魔领主的狠人,而她似乎并不掩饰情绪宣泄,你惹她,就要承担她生气的后果。
“博士,青丘无意冒犯,只是希望您能高抬贵手,放四星域的海族一条生路。”
青丘毗邻四星域,倘若海族覆灭,青丘又怎能安然,一旦四星域的星海潮汐和雷暴带被人类攻克,下一个就是青丘了。
人类和异族,虽有联邦,虽面上和平,但底下,仍旧是对抗和征服。
海族因为拒绝四星域被人类开发,就被打为恐怖组织,多年对抗中,人类始终占据上风,海族一败涂地,深海君主的血脉都被抓走研究。
而这一切,眼前的沈博士功不可没。
“放过?”
她轻轻地笑开了,不以为然地嘲讽白玖的天真。
“你们抢走我的小鱼,用舆论讨伐我,用我的过去威胁我,啧……”
她并没有答应好还是不好。
这次审讯……不,应该说是交谈,没有任何结果和下文。
下午她就被秘密接走了。
是军部的人。
一个和她有多次合作的上将。
和她同等货色、沆瀣一气、同样在异族中臭名昭著的温江上将。
“啧,沈青青,你也有今天。”
嘲笑,戏谑,漫不经心,吊儿郎当,沈青青看到他就头疼。
一个将军,还像个叛逆少年一样打耳洞戴耳钉,银发剪成狼尾造型,也盖不住后颈上的毒蛇纹身。
“你这什么打扮?”“我这身怎么样?”
几乎是同时开口,视线相碰,两人又不约而同露出嫌弃对方的表情。
“得,算我多问。”
温江丝毫不在乎沈青青的看法,领着沈青青出了监管营,又亲自把她送回家。
当然,临走时顺便和她签了几个小目标的单子,而她让了两成利,温江笑得嘴巴都裂了。
“哎呀呀,多不好意思啊沈博士,我下次还来啊……”
“……滚。”
两成利,几乎是成本价了,温江拿了她的东西,说是给她处理网上的舆论。
沈青青根本不指望他能做什么,毕竟这货在星网上比她更臭名昭著,但她没想到这货竟然让军方出手了。
网上很多关于对抗协会的新闻都被删除了,沈青青的信息也被简单粗暴地隐藏,星网所有平台禁止讨论对抗协会。
最后,再放了个异种明星的大新闻,引爆舆论,就这样强行压下来对抗协会的事。
……
“主人,人鱼被青丘送往四星域了。”
送走了温江,管家克莱因走进来,书房里也烧着壁炉,克莱因添了几根柴火,沈青青穿着丝绸睡衣,披发坐在沙发上。
睡衣是宽松的版型,袖口的蝴蝶蕾丝刺绣精美,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腕骨处,黑色玫瑰印记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