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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

克莱因又叫了一声,沈青青抬头看他。

“知道了。”她轻松地笑笑,仿佛这是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克莱因想,不会有人,能真正逃出主人的手心。

从来都不会有,例外。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不是吗?

克莱因烧火,关窗,倒好热茶让沈青青捧在手里。

“还冷吗?主人。”

“不早了,你可以先品茶。”

喝完茶,服务周到的管家翻开一本书让沈青青看,而后端来一盆温度适宜的水。

“该洗脚了,主人。”

优雅的吸血鬼管家带着平框眼镜,单膝跪在地上给沈青青脱鞋,从沈青青的角度望去,她的管家平日里过于犀利的眉眼在这种时候竟然有种诡异的认真。

壁炉里火光跳跃,暖意融融。

身材修长的吸血鬼管家穿着得体的燕尾服西装,戴着白手套单膝跪地,因为要接触水,他用牙齿咬住白手套,把手抽出来。

“水温刚刚好,主人。”

过于正经的表情,过于谦卑的姿态,苍白修长的手指上,独属于吸血鬼的黑色指甲异常的醒目以及……性感。

腐朽,死物一般的性感。

好想……收藏。

记忆中,好像也有这么一双手,捧起灵魂被撕成一块块的她,流着眼泪拼凑她的身体,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青青啊,不要在继续了。”

“我这样也很好,就算只是一簇精神力,能陪你这么久,我很满足了。”

“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那是谁呢?

隐约、好像、很让人遗憾呢。

“克莱因,”

“我在,主人。”

“你跟着我多久了。”

壁炉里跳动的火光让墙壁上的人影跳动,在巨幅画像里一点一点地试探和纠缠,画框也框不住的平静和躁动。

她仿佛随口一问,克莱因也没有多少情绪。

他说:“从被主人买回来开始算,已经十年了。”

“十年了呀。”她感叹着,享受他的按摩服务,突然赞美道:“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好用?”

好用这个词其实很不礼貌,把别人定义成工具或者其他,但克莱因并没有感觉到冒犯,他苍白的脸上突然露出温和而纵容的笑,垂首间用毛巾给她擦脚,却有一闪而过的病态的满足。

他说:“我的荣幸。”

“海神回到四星域,解掉冰封只是时间问题,我要去一趟四星域。”

“主人需要我做什么?”

“青丘最近小动作太多了,温江要对青丘出兵,我要你跟着去,杀了青丘之主。”

“我吗?”吸血鬼阴冷的眸子对上沈青青的视线,意味不明。

沈青青不喜欢他的眼神。

任何异族只要带有丝毫的攻击性,就会被她认为是不听话的狗。

而她恰好很讨厌狗不听话。

她伸出手,极具侮辱性地拍了拍他的脸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她一点也不收敛力道,自始至终承受着的吸血鬼过于冷白的脸都被她拍红了。

“说话,克莱因。”

狼狈的吸血鬼管家只能保证道:“遵命,我的主人。”

“我会杀了青丘之主。”

哪怕此举无异于背叛整个异族。

温江是联邦上将,人族将军,是和沈青青关系密切的合作伙伴。

也是,星际臭名昭著的异族屠夫。

星网上一堆人骂他没有人性,是杀人机器冷血怪物,只要出兵动辄就是灭族,践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行为准则的人类将领,和传说中的沈博士狼狈为奸,是阻碍人类和异族实现大同的绊脚石。

他和沈博士之间的战绩数都数不完,无数的异族死在他们手上,其中,吸血鬼一族就是其一。

要不然,他堂堂一个吸血鬼亲王,又怎么会变成奴隶被她买回来。

他是她用廉价钱财在奴隶市场上买回来的廉价奴隶,她要他的服务,要他的忠心,要他的绝对服从。

她知不知道,她这样真的很贪心啊。

……

要去抓逃跑的人鱼,要去惩戒冒犯她的青丘九尾狐一族,要低调地和军部做一些小交易,要组建新的实验室,还要打电话去叮嘱迷恩在学校里乖乖的。

她好忙。

都不让她省心。

……

今天,太阳很好。

“小鱼,我很想你。”

跳跃无数星系,来到绝对零度的冰封之地,这里是曾被归属于海族领地的四星域。

她轻易就穿越传说中四星域的安全屏障—星海潮汐和雷暴带,一个人踏足人类禁地四星域。

得益于协会强大的情报力量,就算是在这样荒无人烟的绝境之地,沈青青只是转了几天,就很快找到了她的小鱼。

“小鱼,过来,跟我回去。”

她喜欢发号施令,上位者的腔调是不自知的傲慢。

人鱼被簇拥着,在画满繁复祀文的祭台上,接受传承和信仰。

他不说话,但他的信徒和民众将他团团围住,密不透风的保护着。

天色灰暗,地面上风暴肆虐,冰层下暗流涌动,接受传承的人鱼身上长出耳鳍和鳞片,在灰暗的风暴中心散着淡蓝色的光芒,美得充满神性。

好漂亮,像淤泥里闪闪发光的珍珠,像尘埃里掩不住光芒的宝石,很有让人追逐和收藏的欲望。

沈青青好喜欢这样的人鱼。

和在实验室里无害的模样不同,这条小鱼现在的样子无限接近于传说中的深海君主。

冷漠,强大,浑身都是神性和威严。

祭台周围,溢出来的是让沈青青心潮澎湃的海神之力。

漂亮的能量,形状似幽蓝色的气流,像爆开的烟花,看起来……很适合她呢。

不过,海神的追随者有这么多吗?

“都在这里了呀?”

龙,人鱼,天使,血族,恶魔,泰坦……

密密麻麻,严阵以待。

好团结。

一群异族,也像人族电影里的正义之士一样,对她亮起武器了。

……

沈青青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一艘简易飞船,临空而立,面对成千上万的拥有无数神秘力量的异族。

可底下人如临大敌孤注一掷的模样,让她觉得自己才是恃强凌弱的那一方。

啧。

“小鱼,你是自己过来呢?还是我去接你?”她微笑着开口,美丽的面庞在惨白肃穆的冰封世界里有种难以言喻的鲜活和靓丽。

作为独自开着飞船跳跃无数星系的人,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一点风尘仆仆的狼狈和憔悴。

依旧妆容精致,光鲜亮丽,简单的卡黑色风衣包裹住玲珑有致的身材,红唇雪肤,黑色长发随风而舞,美到让人忘记她是异族眼里十恶不赦的沈博士。

人鱼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既没有往日的空白无害,也没有其他人的仇恨和敌视。

他没有说话,他好像不喜欢说话。

沈青青看了看他,又看了底下一群对她同仇敌忾的异族,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个本子。

这是协会收集的东西,上面自动识别底下这些人因为对抗人类而做过的事,识别出来的身份名单甚至有长年在联盟悬赏名单上的几个恐怖组织头目。

每一个对于人类来说,都是罪行累累。

就算是年龄最小的孩子,也曾经向人类密集的居住地投放过炸弹。

啧,亡命之徒。

她的视线扫过这些人,最后定格在祭台上的人鱼身上。

小鱼怎么能和这些亡命之徒在一起呢?

真是不乖啊……

正要说些什么,但那些异族临空飞到她的四周,呈包围之势逐渐逼近。

……这样就要动手了?

巨龙一族的一个小孩变成原型飞起来张口朝她吐了一团火。

“坏人!”

“烧死你这个可恶的坏人!”

随着小孩的动作,无数的异族飞上空中,纷纷亮起他们的利爪、武器、还有风暴般的恐怖能量,像天罗地网一样,从四面八方向沈青青包围过来。

……

她不想动手的。

但冰原上爆开的血雾显然违背了她的初衷,无数的尸体匍匐在她的脚下,冰面上浓稠的鲜血蜿蜒成一条红色的河。

“恶魔!”

“你这个恶魔!”

“我不是。”她平静的反驳。

这些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物,都不约而同的把恶魔这个称号冠在她身上。

可是,明明是他们先动手的,明明是他们先想要杀了她的,她只是来找回她的小鱼,就被迫大开杀戒。

她讨厌恶魔这两个字眼,很讨厌很讨厌。

冰原上的风像长了刺,吹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鲜血淋漓。

沈青青也不例外,她踩在血泊上,手上脸上都是别人的血,方圆百里,血腥是唯一的底色。

不好闻,一点也不好闻。

她慢条斯理地拿出克莱因为她准备的丝帕擦手,但这么多血根本擦不干净,她只能放弃,然后朝人鱼走去。

她的小鱼躺在一堆尸体中间,用一种不悲不喜的眼神看着她。

海神仪式已经完成了,那些异族用生命拖住沈青青,迎来了传说中的海神。

海神回归,沈青青还会以为他们之间会来一场山崩地裂的较量,但是才复苏的海神选择用才得来的力量解除四星域的万万里寒冰。

“沈青青……我恨你。”力量耗尽,才归位的海神脱力躺在地上,躺在血泊里。

他说着恨,可是眼中的情绪并没有那么恨,在实验室里太久了,他不会掩藏情绪,除了恨之外还有更多更多的东西,纠缠,破碎,无力,绝望。

冰天雪地里,除却尸体和鲜血外,就只有风的呜号。

她回:“我不在乎。”

她似乎比这些冰更冷,美丽的面容全是冷漠,“起来,跟我回去。”

人鱼像是没有精力理她了,她很不爽,上前一步准备去拉他,突然一阵风吹过,那种温暖的温度让她诧异极了。

像春风似的,和绚地走过,带来泥土的香味,紧接着沈青青就听到周围的玄冰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厚厚的冰层渐渐融化,变成像玻璃一样的浮冰。

冰天雪地融化了。

无数被冰封的生物像是受到了感召,世界万物一同苏醒,无数的海族从四面八方赶过来,迎接他们的君主。

地面上的尸体和鲜血变成绿色的小草和花朵,人鱼躺着的地方长出巨大的樱花树。

樱花开得正好,阳光也正好。

温暖的味道,樱花的味道,阳光和生机。

人鱼眷念地望着这一切,痴痴道:“博士,你看,阳光真的很温暖,樱花真的很漂亮。”

他真的很喜欢。

“阳光应该照耀万物。”不爱说话的人鱼多了一双悲天悯人的眼睛后,执着地想让沈青青感受这世间的美好,他说:“四星域的海族不应该被冰封,不应该被关进实验室,失去这些阳光,博士,你去过深渊,你应该明白的。”

“哦。”沈青青明明居高临下,却有一瞬间觉得地上躺着的人鱼需要她仰望。

也许人鱼是对的,但她也不可避免地思考四星域解封后,异族的力量又壮大了不少。

她脑中飞快地计算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应对,要说谁最讨厌人族,那海族应该当仁不让,毕竟上一个海神就是被人类逼死的,无数的海族被冰封也是因为人族侵略。

既然矛盾不可调和,那就只能优先人类利益。

这一刻,她承认,她确实有点坏,因为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有放弃拿到人鱼之泪的想法。

“你能为我哭一场吗?”

“哭给我看,把眼泪给我。”她微微抬手,一股红色的能量包裹住人鱼,强迫他站起来。

她让人鱼欣赏所有臣民奔赴他而来的盛景,又毫不犹豫的威胁:“哭不出来的话,我就把这些海族全部杀死。”

冰面上吹过的风带来悲鸣和挽歌,人鱼痛苦地凝望着她。

他仿佛在说,她不是这样的人……但她就是这样的人。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绝望而心碎,浸满了仇恨和不甘的底色,终于化作沈青青想要的东西。

眼泪,人鱼的眼泪。

沈青青伸手,人鱼的眼泪化成珍珠滴落在她的掌心。

如此滚烫,如此美丽。

她站在人鱼的旁边,身上的风衣和人鱼的古老祭祀服纠缠在一起,颇有些眷眷不休的味道。

她把珍珠收了起来,目光平静地看向人鱼。

“谢谢。”

很意外,她竟然会道谢。

“对不起。”

更意外了,她会说对不起。

刽子手的道歉显得很虚伪,但她确实是真心的。

她承认她这样的坏人会被某些特质吸引,比如纯洁,比如神性,而这条小鱼在这一刻显然兼具她喜欢的很多东西。

被用同族威胁而流泪的小海神,在她眼里变得无比的可怜和可爱。

她突然很想很想摸一摸他的眼睛。

她突然很想很想亲亲他,抱抱他,安抚他。

“小鱼,你真美。”

她真心实意地夸赞,然后用那双杀了很多海神拥护者的手,去牵起人鱼的手。

海神信徒的血从她手上传给人鱼,人鱼低着头,而她露出毫无阴霾的生动的笑容。

“跟我回去,不把你关实验室了。”

就算得到了人鱼之泪,她还是选择在深海君主的臣属过来之前,再一次把他带走。

……

从四星域回来的人鱼有些变了。

变得没有以前乖了。

以前他会乖乖吃下沈青青喂的饭,会笨拙地跟着她学习穿衣打扮,会在看见沈青青的时候开心地游过来,尾巴波光粼粼的,像缀满了宝石。

会安安静静的看电影,会时常躺在干净明亮的地方懒洋洋地晒太阳。

会说想她的话,会用期待的眼神注视她,央求她播放喜欢的电影。

现在他总是很悲伤。

他的尾巴总是无精打采地垂着,他整个人也像一潭死水一样,也不喜欢太阳了,成天呆在一个地方很久都不移动。

他越来越不喜欢说话。

他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认命了一样。

沈青青不喜欢他这样。

她没有关着他,她甚至给他请了老师,让他学习人类的知识,她给他灌输人类的真善美故事,给他看英雄的挽歌,圣人的奉献,给他织就一切向阳的可以蓬勃生长的环境。

但人鱼像是一颗死掉了的种子,已经不会发芽了。

这条鱼完全封闭了自己,把她的城堡当成了另一个实验室,当成囚笼,终日郁郁寡欢。

她的浴缸成了他的安全屏障,那么狭小的地方,他时常钻进去一次就是一整天。

这让沈青青恼怒。

她想要的小鱼不是这样的。

在又一次在鱼缸里找到人鱼后,她给他穿上衣服,带他出城堡,然后把他丢在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从小都在实验室长大的人鱼,吃饭穿衣都要依靠饲主的人鱼,被丢弃在大街上。

举目无亲,茫然无措,人潮让他窒息。

中央星的阳光很好,对人来说很友好,但他差点被晒死在阳光下。

但是在濒死之际,他的饲主又心软回头,给他水。

给他吻。

无情的饲主会最缠绵的吻,一只手让他低头,一只手抚摸人鱼无暇的脸庞,她说:“我很喜欢你,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看似询问,其实没给人鱼回答的机会,她道:“跟着我姓沈,就叫小鱼,沈小鱼,呵呵呵……”

沈青青的鱼。

“小鱼,你得变成我会喜欢的样子,你得保持我喜欢的样子。

至少,像之前在四星域的模样,让她触动,让她觉得美好。

她喜欢美好的事和人。

所以她的鱼有责任有义务一直保持她喜欢的样子。

“起来吧,我们回家。”

人鱼沉默地握住她伸出的手,一言不发但乖巧顺从。

可怜,可爱。

这是她的鱼。

喜欢。

……

把小鱼带回城堡,就收到消息,温江和克莱因那边也传来捷报,说青丘之主已被斩首。

海神复苏,星海潮汐和雷暴带也变得温和了,温江领着几个高级将领,穿上机甲降临青丘。

以勾结四星域海族异端的名义,整个青丘所有武装力量全被摧毁,适龄狐族被屠了十之八九。

白蝉和白玖下落不明。

狐王力量强大,温江以下半生不能再使用异能的代价和克莱因合力才把他杀死,然后顺理成章地接管青丘王族的宝藏灵脉,沈青青获得了狐王的九条尾巴。

九尾狐的尾巴,是他们的力量源泉。

她和温江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至于星网上吵翻天的景象,那些痛斥和叫嚣着让联邦制裁温江和沈博士这两个反人类的冷血屠夫的言论……

不管就好了。

……

沈青青组建了新的实验室,这次是和军方合作。

依旧是武器研究,温江扔给她一大堆从战场上俘虏的异族做实验品,她没有拒绝,她大摇大摆地为实验室取名为九尾狐研究基地,还广发请帖举办晚宴,庆祝实验室成立。

晚宴当天,无数名流赴会。

……

雪山下的城堡,穿着统一执事服的佣人端着托盘有条不紊地穿梭在一群上流人的晚会上,佣人们雪□□致面容让参加晚会的人频频侧目,修长俊美的体态和优雅细心的服务让这场晚会看起来奢华异常。

“不愧是传说中的沈博士,敢用这么多吸血鬼佣人……”

“得,听说吸血鬼亲王都甘愿做沈博士的……奴隶?走狗?啧,异族那边都骂惨了……”

“……”

大厅里铺开的红毯两边站满了人,音乐,酒香,甜点,灯光,男人西服熨烫得平整顺滑,女人们的礼裙如花朵争艳,各自谈笑风生中,人人都自恃矜贵。

沈青青是晚会的主人,但她没去接待那些客人,那些人由克莱因去招待。

她在会客室单独招待了温江和另外两个元帅,等送走两个元帅,就听到人说有人在她的宴会上闹事。

嗯,勇气可嘉。

她和温江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去事发地,现场被庄园的安保力量控制封锁了,沈青青拨开人群进去,就看到她的管家克莱因在和一只白猫抢东西。

克莱因,前血族亲王,和一只猫,抢一朵玫瑰花,还动用了庄园的安保力量。

“……”

“克莱因,你在做什么?”

“主人?”

“它叼走了您房里的花。”

优雅的吸血鬼管家从房顶上轻盈地跳下来,他追逐的白猫嘴里叼着一支红玫瑰,也跟在他后面从房梁上跳下,在克莱因整理仪容的时候主动把玫瑰花刁到沈青青面前放下。

沈青青和温江都不约而同低头看着这只猫,而后又默契十足地看向对方。

温江嬉皮笑脸的表情变得凝重,与之相反,沈青青严肃的面容突然勾起一抹晦涩难懂的笑。

“主人?”

她的状态很不对劲,克莱因才喊了一声,就看到他的主人转过头对他吩咐道:“把这只猫,抱出去,活剐了。”

唇齿间溢出的戾气和阴暗让在场所有人心惊,克莱因不问为什么,抬了抬眼镜,就去抓猫,但这只猫显然很灵活,鬼魅如吸血鬼的身手,竟然没在第一时间把它逮住。

沈青青看猫上蹿下跳,不耐地拧了拧眉,然后亲自出手。

黑色的能量铺天盖地地扑向那只白猫,顷刻间便拦住了猫的所有退路。

“跑什么?知不知道在别人家里乱跑很不礼貌?”毫不怜惜地揪住猫的后脖颈提到面前,她注视着猫的眼中闪过诡谲的红光,温江见到这情况,马上退后了好几步。

没办法,沈青青见白猫就应激,谁在都不管用,他现在不能使用异能,还是离远一点好。

没人注意到温江,因为被沈青青抓住了的白猫在她手上突然变成了一个美貌绝伦的大美人。

“恩人,你很讨厌猫吗?”

勾勾缠缠的语调,独属于九尾狐一族的魅惑天赋,像某种随时随地都在撒娇的小动物,没有人能拒绝。

是白蝉。

那个说要报恩,结果偷走人鱼的九尾狐,那个,被她和温江差点灭族的九尾狐。

“恩人?”沈青青笑了,她撤回能量,把九尾狐扔在地上,“还敢回来,想死么?”

“这次想报什么恩?灭你青丘的恩?”她的鼻腔里哼出几声轻笑,毫不掩饰眼底想要斩草除根的杀意。

“……救命之恩……咳,咳咳。”白蝉虚弱的躺在地上,看着沈青青的眼神竟然出现怀恋和痴迷,他说:“十二年前,我化形失败,被赶出青丘在外面流浪,九尾狐一族形貌特殊,我这种化形失败的狐族没有自保能力,为了不被抓走卖掉,我……我变成了一只白猫……”

十二年前?白猫?

温江突然想起什么,火急火燎道:“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先走一步。”

身后隐约传来沈青青的恶魔低语。

“小狐狸,你知道,被活剐的滋味吗?”

……

十二年前,沈青青上初中,家庭幸福,不知人间疾苦。

直到她救了一只白猫。

然后被欺骗,被拐卖,流落深渊。

被分尸,活剐。

……

她真的救过白蝉。

所以,这个恩将仇报的东西,第一次救他他转头就把她转手卖给那些人,第二次他找上门来报恩又偷走她的人鱼,把她的身份和实验室曝光,不仅让实验室损失惨重,还让她在星网上人人喊打,现在她三天两头遭遇暗杀,这只狐狸还真是功不可没。

第三次,他又回来了,啧,这次的理由是什么?

“恩人,是的,谢谢你帮我杀了青丘那帮冥顽不化的老古董,他们非要和海族深渊联合来反抗人类,真是死有余辜,真的谢谢你和温江上将……”

嘴上说着谢谢,眼睛却不像是谢谢,沈青青没有第一时间杀了他,而是任由他像狗一样爬过来抱住她的裤腿。

“恩人,上次的事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吗?让我留在你身边赎罪好不好?”

赎罪吗?

那至少得把仇恨藏起来吧。

恶心的东西。

沈青青看着,九尾狐在求饶装乖之后突然暴起的意料之中刺过来的匕首。

拙劣的刺杀。

她微微侧身,就躲过了匕首,然后手中积蓄起恐怖的能量,骤然掐住白蝉的脖子。

“果然是找死。”

她甚至都懒得听白蝉的遗言,就加大力度让他完全说不出话。然后居高临下地享受般看着九尾狐痛苦窒息的模样。

她身后溢出的狂暴能量形成风暴,平等地创飞每一个人,包括她忠心的管家。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等能量风暴停止,地上只有一具九尾狐的尸体,克莱因等人谦卑地跪在地上,在风暴停止后起身处理残局。

……

真是不愉快的一天。

但是庄园里依旧歌舞升平,名流齐聚又散去,沈博士的传说越来越多了。

不可否认,她臭名昭著,但地位稳固。

第98章 你应该相信我的 地上摊开……

地上摊开的血迹被很快处理, 风吹过时,庄园的玫瑰花香味多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腥味。

夜色浓稠,纸醉金迷。

奢靡的庄园里在喧嚣过后, 只留下婆娑的黑影和寂静, 沈青青看向掠过黑影的窗外,嘴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克莱因。”

“我在,主人。”

“做好准备,迎接客人。”

“遵命, 主人。”

穿着燕尾服的管家离去, 沈青青站在窗前, 复式城堡的视野很高, 能把庄园里的一切都揽进眼底, 她轻晃着玻璃杯中的红色液体, 像优雅的血族品尝食物。

黑夜中急速窜动的黑影了去无痕,淹没在黑幕里。

凉风吹来, 既平静又躁动。

房间里的人鱼突然唱起了歌, 如泣如诉,幽怨婉转。

古董唱片机发出沉闷的音质,像是人鱼的伴奏, 组合成逃不开的宿命。

沈青青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这么想有点矫情, 但她刚刚弄死了一个人, 接下来还要弄死更多的人, 有点麻木有点疲累, 她觉得周围都是网, 网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命,而她需要撕开那些网,才能获得一点新鲜空气。

她有必须要做的事, 她不会去质疑自己走的道路,她只希望那些人能够听话一点,少来送死。

但这是不可能的。

听说人鱼的歌声有净化心灵的作用,她笑了笑,循着歌声转身。

她的房间是古地球华丽的欧洲中世纪风格,精致奢靡中透着死气。

推开浴室的门,看见了一地的珍珠。

曾经求而不得的人鱼泪铺洒在蔓延开的水迹里,好像没有那么珍贵了。

沈青青蹲在浴缸前,捡起地上的珍珠,端详着,凝视着,颇有耐心地等着人鱼唱完歌。

很好听的歌,旋律像细碎的潮汐,空灵得像幽幽月光。

但人鱼察觉到她的到来,歌声便戛然而止。

庄园里进入前所未有的寂静。

“为什么不唱了?”

她凑近去询问,人鱼被逼得后退,但他是在浴缸里,根本退无可退,只能仰起头,努力避开她的气息。

“说话,小鱼。”

人鱼偏头说:“不想唱了。”

沈青青没有深究他为什么不想唱了,只是伸手去摸他脖颈上的细碎鳞片,这些鳞片漂亮得很吸引人,让人爱不释手。

“那就不唱了。”

“开心一点,小鱼,我不需要你哭了。”

她的语调很轻,恍惚间,像是一滩温柔的水。

她的眼睛注视着人鱼,人鱼却觉得自己从没有进过她的眼底。

“沈……博士,”人鱼扯动嘴角,他讽刺道:“你竟然…是想让我开心吗?”

“是啊,你是我的小鱼。”

“是吗?”

她没有理会人鱼的阴阳怪气,只是想抱抱他,想亲亲他。

“我好喜欢你。”

她抱了上去。

从北星域回来后,她一意孤行地把他臆想成善良悲悯的神。

神明独特的包容和神性对她有莫名的吸引力,她迷恋在北星域散尽神力去解封族人的海神。

迷恋,轻易地说出喜欢,就算不走心也无所谓,因为,小海神会包容的吧。

就算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肆无忌惮地抚摸他、亵渎他,也会得到包容。

就像现在。

人鱼长出浴缸的尾巴微微摇晃,在暖黄色的烛光下,流出珍珠一般的色泽。

他好像不愿意她的靠近,可他没有挣扎。

她的手伸进水里,从人鱼漂亮的鳞片下划过,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他瑟缩了一下,随即皮肤上出现浅浅的红,眼角湿气泛滥,明明是空灵的长相,却突然艳气横生。

沈青青没忍住亲了他一下。

“小鱼,你也喜欢喜欢我。”

“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子民。”

说完这句话后,她的眼睛紧紧盯着人鱼,像是在渴求他的答案。

那双眼睛清纯妩媚,眼尾微微上扬,明媚中带着很强烈的无辜感,像是某种无害的小动物。

可她怎么会无害呢,人鱼的手紧紧抓著浴缸的边缘,冷白的皮肤上青筋暴起,像是忍耐到了极致。

良久,人鱼突然泄力般松开手,对着沈青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博士,您是喝酒了吗?”

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会说醉话?

沈青青并不在意他的讽刺,她叹了一口气说:“小鱼,你应该讨好我。”

“你只想着解封你的子民,没有想过怎么安顿他们吗?”

她承认散尽力量解封族人的小海神很伟大,但是解封之后呢?

亿万海族要不要管?失去屏障保护的海族,守得住美丽广袤的四星域吗?

人鱼不说话了,他听得懂沈青青的言外之意。

传说中的沈博士不只是一个博士,如果她愿意,区区海族,她保得下。

“我不信你,”他斩钉截铁,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好骗,“博士,你记得请死在你手上的异族有多少吗?你怎么能大言不惭说这些话呢?”

记不清了。

但,

“你应该相信我的。”

应该相信她,包容她,讨好她,爱她。

对,应该如此。

但人鱼显然不是毫无情绪的人偶,他会恐惧,会生气,会因为实力的差距偶尔表现得顺从,但顺从不代表驯服。

沈青青喜欢他从小被养在实验室的不知事的纯洁,喜欢他为他的子民做出的牺牲,喜欢他身上无私的神性。

她凑到人鱼的耳边轻叹:“相信我好吗?我能给你一切。”

温柔的低语,像是用锋利的刀尖轻轻抵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动弹,无法思考。

快窒息了…

像是面对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人鱼应激了,反应很大地把她推开。

今晚可真冷。

沈青青倒在地上,后知后觉般觉得这个房间和她想的不一样,太冷了。

太冷了。

好想喝一口焰龙的血…

想到龙,她的目光闪了闪,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平静地对人鱼道:“真想惩罚你,不过……”

“庄园里的水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不要泡太久了。”

离去之前,竟然是这样的关心。

听到关门的声音,人鱼才从窒息的状态恢复过来,他仰面躺在浴缸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急促到眼角湿润。

你想做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呀,大名鼎鼎的沈博士。

……

夜色深重,天际却突然传来焰火般的光芒,绚烂得如同流星坠落。

沈青青坐在客厅里,穿着很随性的白西装,喝着温度适中的红茶。

一群不速之客突破庄园的安保线,砸烂她的门窗,气势汹汹地进来,用各种尖端武器对准她。

好烦。

虽然料到了这群人的到来,她还是很生气。

不是生气他们的目的是来杀她,而是生气他们土匪一样一点也不礼貌的模样。

“博士,好久不见。”

覆面的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瘦骨嶙峋的青年,他主动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被毁了半张脸的可怖面容。

是白九。

昔日一身正气的联邦刑警在短短的时间里蜕变得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满目皆是仇怨和恨意。

那种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恨意让他周身都带着邪性,半张被毁的脸露出森森白骨,上面还留着利器留下的划痕。

沈青青浑身散发着想弄死这些不速之客的刻薄气息:“活着很辛苦吧?白警官。”

“还有你们,”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下面的人群,“丧家之犬,乌合之众。”

从剑拔弩张中平静地嘲讽每一个人,特别年轻的脸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沉静,一双漂亮的眼睛甚至还能看出一丝无辜来。

两句话,成功让底下的人纷纷举起武器,汇聚成庞大的能量朝着她的面门而来。

“呵——”

就这点水平吗?

她发出不屑的气音,与此同时,她的座椅后出现九条巨大的白色尾巴,形成屏障挡住那些攻击。

能量对冲的瞬间,所有人都被掀翻在地,她的庄园里刮起大风,把一切都绞成碎片。

废墟里,只有沈青青还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

白九跪倒在地,目光死死地盯住沈青青座椅下的九天尾巴,完好的那半张脸生生地留下血泪。

怎么能不恨?

怎么能不恨啊?

青丘之主,他的父亲,命没了,尾巴被人砍下来,当成了别人椅子上的装饰品。

亲人,朋友,族人,一个个的成为刀下亡魂,曝尸荒野,曾经的家园化作坟塚,成为野心家的战利品。

拼尽一切的复仇甚至不能让敌人受伤分毫,全力一击碰不到仇人的衣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仍旧执著地用武器对着沈青青,充满怨恨的眼睛里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沈青青被那双眼睛吸引,收了玩味的态度。

“这么恨吗?”

她突然有了说话的兴致,“可你们太弱了,弱者的恨,还是要被人踩在脚底下,像衣服上的灰尘,拍一拍,就没有了。”

就像曾经的她,恨得都快把自己烧死了,还不是没用。

听说异族寿命都很长,不知道青丘那些杂碎死之前,有没有想起,他们一批一批送到深渊里的那些“小点心。”

那些“小点心”,恨得不比这些异族少。

天要亮了。

荒诞的寂静里,沈青青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而这些人也没有令她失望,他们一边咒骂,一边不要命地攻击她,最后,他们挟持了两个意想不到人来威胁她。

“博士,你寄予厚望的、从小养大的孩子,从深渊出来就一直相依为命的家人,你把他送到军校里,是想借助军校的力量保护他吗?可他并不珍惜你给他的机会呢…”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被您吞噬的昔日的深渊之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竟然是杀父仇人呢……”

“还有尊贵的海神,听说颇得博士青睐。”

“博士,杀了他们,你会像我们一样痛苦吗?”

狼狈的人群里,让出来一条道,沈青青看到了本该被克莱因保护着的人鱼和本该在军校里好好上课的迷恩。

第99章 她想要做什么 天还没亮,……

天还没亮, 但快亮了。

介于夜与晨之间的时间段,有点冷。

世间万物都带着灰色的冷感,像是都在等待着天光大亮的那一刻。

“迷恩。”

她叫了一声, 下面的小龙就仰起头来, 人形态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小龙,脸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也不影响他的俊朗帅气。

一头红发嚣张肆意,锐利的眉眼是很有冲击力的浓颜长相, 听到沈青青叫他, 他用被揍得不是那么严重的一只眼睛朝沈青青眨了眨, 依旧很张扬。

“他们骗你的, 我根本不在乎我的父亲是谁, 我……”

他想说我只在乎你, 可他现在很没用,他竟然被别人抓住成了威胁她的工具。

“母亲, ”他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去, 恹恹道:“你不要管我了,杀光他们!”

那一头张扬的红发像晨间燃起的火焰,永不熄灭似的, 仿佛想踩碎他的骄傲, 就必须让他的血流干。

比起被抓住让她因为他受到胁迫和威胁, 他更愿意和这些人同归于尽。

沈青青不痛不痒地看了他一眼, 想骂他又克制住了。

她养大的龙, 她能不知道是什么德行么。

在这么多人面前骂他, 他会受不了的。

还记得第一次见这条小龙的时候,他的父亲,深渊之主刚刚被沈青青吞噬掉, 他家的城堡被她放的一场大火烧的干干净净,他就坐在城堡门口的台阶上,看四散而逃的人。

沈青青是那座城堡里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人,一出来就看到坐在台阶上的小孩对着她露出欣喜的笑容,当时她觉得很奇怪,就问他笑什么。

小小的迷恩哈哈大笑:“哈哈哈,太好了,他终于死了,哈哈哈死得好啊。”

“他?”

“父亲啊,我父亲……终于有人把他弄死了。”

他笑着笑着最后却流下了眼泪,嘴里喃喃道:“可惜,兰佳没有看到这一天。”

他说谢谢,谢谢她杀了他的父亲。

沈青青并不知道兰佳是谁,后来也没有去了解过,那一天对她来说需要记住的事情太多了,那时候的迷恩对她来说就是个奇怪的小孩。

她懒得分辨他的奇怪是不是为了求饶,毕竟正常来讲,她才弄死深渊之主,这小孩是深渊之主的儿子,斩草除根也就是顺手的事。

他说他恨他的父亲,迫不及待和深渊之主切割关系,看起来就是为了让沈青青放过他。

沈青青确实放过他了。

没什么别的原因,深渊之主的仇家太多,就算她不动手,有的是人出手。

但她没想到,这小孩还挺聪明的。

她把深渊搅的天翻地覆以后,给深渊里的生物留下不可磨灭的梦魇和传说以后,竟然开始流浪了。

她记得她是要回家的,要回到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的那个家。

她想,她回去以后,一定不要再烂好心了,要好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那时候异族势大,普通人类几乎都是他们的玩物,她现在有力量了,她会保护好他们的。

她想得很美好。

在流浪的路上,遇到过异族和人类的冲突,她偏帮人类,收拾了很多异族,也直面过很多恐怖袭击,她救了很多人,有很多星际领主和星域国家想招揽她,给她开很丰厚的待遇,她全都拒绝了。

她像个侠客,那种考古文献上的侠客,一边流浪,一边打抱不平。

有个孩子一直跟着她流浪,跟着她又没有打扰她,只是偶尔会在冷寂的夜里,趁她不注意吐出一口龙息为她生起一堆篝火后默默离开。

她很少关注到默默跟随她一路的小孩,也从来没管过那个小孩,她记得她要回家,记得流浪一路终于回了家,敲门时开门的却是一只猫妖。

她很讨厌猫妖。

她看到这种生物就会忍不住回想在深渊里支离破碎的自己。

猫妖是哥哥的妻子。

是姐姐的好朋友。

是那个她千辛万苦想要回到的家的一份子。

那时候她的模样一定变了很多,因为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没有认出她,他们一家人吃着饭,五个位置不多不少。

那时候沈青青浑身带刺,在门口指着猫妖问她的哥哥:“你知道她是妖吗?”

“你们知道沈青青是被猫妖拐走的吗?”

或许真的是她的样子变了太多了,不仅没人认出她,她还被当成疯子赶了出去。

她不甘心地守在那家人的门口,最后是跟着她一路流浪回来的小孩把她拖走了。

“他们认不出你,他们不要你了,你也不准要他们,你是杀了深渊之主的人,你不准这么可怜!”

喋喋不休的小孩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沈青青忘了他说了什么,只记得站着还不到她大腿的小屁孩脏得像个乞丐,但一头鲜亮的红发和一双永不服输的眼睛让人记忆深刻。

就像现在这样。

被钳制住的少年不懂得什么是求饶,什么是安分,他恶狠狠地瞪着绑架他的人,坚定地认为这些人都会被沈青青杀光。

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亡命之徒给沈青青设置的选项,什么二选一的戏码,统统杀光就好了。

没有人能够成为威胁沈青青的筹码。

可是下一秒,他听到了沈青青冷淡的声调:“把人鱼送过来。”

她选了人鱼。

……

“你是杀了深渊之主的人,你不准这么可怜!”

“你没看到他们眼里都只有那只猫妖了吗,那才是他们的家人,他们早就忘记你了。”

“你看看我,我跟了你这么久,我可以做你的家人,我来做你的哥哥,我绝对不会做你讨厌的事。”

奇怪的小孩,怒她所怒,恨她所恨,还要做她的哥哥。

她被逗笑了。

人声鼎沸的街头,奇怪的小孩坚定地表达了想要做她哥哥的决心,笨拙地安慰她,还拿出来了自己收藏了很久的很多亮晶晶的宝石。

“给你,这是我的宝藏,我每次看到它们,我就不会伤心了,你也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孩子再小,也是巨龙一族,天然就喜欢这些东西,平时把这些东西拿出来都不愿意,如今为了哄她竟然都愿意送出来了。

她收下了那些宝石,收养了这个小孩。

但是现在,她好像放弃了那个小孩。

……

“听到了吗?”

白九的脸上燃起疯狂的快意,他踢了踢地上的迷恩,恶劣道:“你叫她母亲,认贼做母这么多年,你以为你被认可了被接纳了?”

“那是谁?大名鼎鼎的沈博士,仇恨异族,恨不得消灭这世上所有的异端,小子,你以为你是例外吗?她不要你不选你,她想让你去死啊!”

吵闹的,嚣张的迷恩罕见地安静了下来,一个字也没有反驳,目光呆呆地看着人鱼走向沈青青,看着她站起来,把人鱼护在身后。

你更喜欢他是吗,

母亲。

“你记住,是你最爱的母亲让你去死的,是她不选你。”

白九的抢口抵住迷恩的太阳穴,少年湿哒哒湿的红发上落下几滴鲜红的液体,落到他的眼睛里,酸涩粘稠感逼得他有了几分泪意。

沈青青还是不看他,他死死看着她,可他们连目光交汇都没有。

为什么不看他呢?

为什么不解释呢?

迷恩想不通,大脑像是被重锤击打了,什么都反应不过来,甚至连放在他头上的枪扣响了也没有反应过来。

天亮了又黑了一瞬,这一瞬间红黑色的雾气爆开,顷刻间便夺走了许多生命。

迷恩没死。

他竟然没死。

特制的子弹被黑红能量裹挟着掉落在他脚边,与此同时,还有血肉之躯突然炸开的血雾淋了他一身。

粘稠的,腥臭的空间里,一切都是那样难以呼吸,束缚着迷恩的特制锁链被切断,他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

沈青青走了,带着那条人鱼,却把他留在了这里。

为什么呢。

你想做什么呢?

母亲。

我不可以陪你吗?

天光大亮了。

迷恩慢慢走了过去,坐在沈青青刚刚坐过的椅子,金红色的光从他的心脏里爬上脸颊,慢慢地,他异化成了一条龙。

巨龙口吐火焰,地面上的血泊被龙焰烧成一捧飞灰。

……

m27星云是已知宇宙最荒凉的地方。

这里是巨型黑洞漏勺小孔的最外围,漏勺小孔这个名字是学者的恶趣味,因为这个巨型黑洞既不漏,也不小,是曾以一己之力吞噬掉四个星系的巨无霸。

没有文明敢靠近这里,就连那些自诩为神明的异族,对这个地方也是敬而远之。

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是沈博士的武器研究基地。

灰色金属建造的太空之城,储藏着全星际最丰富最先进的武器设备,它的外表是类似于两个灰色巨型星环交叉,从不远处的空间看去,星环交叉处的能源核心散发的幽蓝色光辉,像是荒漠地带催生的璀璨宝石。

沈青青开完会,和一众武器和能量专家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人鱼在门口坐着,目光沉沉地看着来来去去的人,见沈青青向他走来,他罕见地露出一丝无措。

这座太空之城,这座巨大的武器库,是已知宇宙最尖端科技的产物,人鱼在接受传承以后,也算是见识过海族几万年历史的科技文明,但是放在这里,海族的底蕴只能称一句古老。

难怪这些年,没有任何异能的人族竟然在和异族的战争中屡屡占据上风。

而沈博士,是这里的主人。

穿着白色研究制服的女人年轻得过分,她拥有着世俗意义上的近乎完美的容貌,清丽逼人,出众卓绝。

她总是冷淡而又矜贵,像深不见底的渊海,越了解她,越沉溺。

沉溺到忽视她的危险,她的强大,可等你清醒过来,又不免后怕和恐惧。

“博士,我们要去哪?”

人鱼主动去牵她的手,主动询问,近乎乖顺地配合着。

他不知道沈青青带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但他知道,他只能配合。

沈青青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口道:“去吃饭吧。”

“吃完饭呢?”

“散散步。”

“……”

人鱼抿了抿唇,目光控诉。

沈青青很喜欢逗他,逗他生气,逗他笑。

她说想要当海神的信徒,想要包容,但实际上,高高在上的海神是她手上的傀儡、囚犯、研究品。

她想要的明明可以强取豪夺,却偏偏玩起了尊重和平等的把戏,想要他心甘情愿奉上。

很过分。

“博士,您带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呢?”

想做什么呢?

沈青青脸上的轻松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难言的复杂,她深深地看着人鱼,说:“听人说,有种神明,只要信仰祂,神明就会完成信徒的心愿,你是这种神吗?”

他是吗?

他一个阶下囚,有资格是吗?

第100章 救死去的人 “小鱼……哦……

“小鱼……哦不不不, 是海神…”

房间里飞舞着蓝色的科技蝴蝶,这些是沈博士研究之余设计的小作品。隐身,抗温, 抗冻, 能在负几百度的冰层里活动,也能在几千摄氏度的恒星表面振翅而飞。

听说是做一般侦查用,是非常非常非常漂亮的小东西,灰蓝色的金属蝶翅, 透明的触角眼睛, 簇拥在一面墙上, 像美丽危险的展品。

此时, 更加美丽危险的女人倚靠着这面墙, 用近乎蛊惑的声音道:

“亲爱的海神大人, 我信仰你,你来完成我的心愿, 好吗?”

她微笑着, 眼底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真挚和孤寂。

有一种人,光是站在那里, 光是看你一眼, 你就觉得心口涌上无尽的欲言又止, 你迫切想知道她的一切, 迫切地想要奉上自己的一切。

她不是在信仰神, 她是在引诱神。

人鱼久久没有说话。

她又笑了起来, 纤长的手拉起人鱼冰凉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长发微微拂过他手背, 留下说不清的痒。

沈青青说:“我可以帮你,帮你安顿你的海族,你知道的,我做得到,不过,你得满足我的愿望,你得服务我,无论我有什么要求。”

你有什么要求呢?你有什么愿望呢?

你这样的人,也会有想做而做不到的事吗?

人鱼微微笑了笑,盯着她红润的嘴唇,他的大脑从片刻的空白和混沌过后,有种从隐秘处升起的愉悦快感。

沈博士,控制着他的人,控制着千千万万异族的人,被许多许多异族痛恨和恐惧的人,是他的饲主,现在她需要他。

她需要他,怎么不是他的荣幸和机会呢?

“博士,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救人,救很多很多的人。”

可是现阶段的人,力压其余异族,文明鼎盛,科技爆炸,哪里需要救呢?

“我想救死掉的人啊,你有办法吗?”

她伸手蒙住他的眼睛,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黑色的雾从她身后窜出,一瞬间墙面上的蝴蝶都落了下来,落下来又飞起来,触角变成红色的,是戒备,也是守护。

门关上了。

仿佛有种东西把他的灵魂抽空,只留下躯壳,被诱惑,被控制,被支配。

他听到了哀嚎,无尽的哀嚎,无数的惨叫萦绕在她的脑海里,在这一刻传递给了他,仿佛被苦难、窒息、绝望紧紧缠住,让向来悲悯的神明久久失语。

这是地狱吗?

每天都听到这样的声音,她是怎么度过的?

人鱼垂眸,失神地望着沈青青,那双悲悯的眸子浸出泪水,落泪成珠。

“怀屿,我叫怀屿。”

神的名字,从信徒的口中念出来,即是庇护。

“怀屿……”沈青青轻声念出他的名字,“你会帮我的,对吗?”

他喘息着,短时间无法从刚刚看到的景象中抽离出来,神明与生俱来的超强共情能力让他久久不能释怀,被那里面的巨大的悲惨和绝望压得喘不过气,只能喘息和流泪。

他倒了下去,倒下去的瞬间被沈青青扶住。

他靠在她的肩头,很久之后才问:“博士,那是什么地方?”

“地狱吧…也许。”

……

沈青青要做的,是一件极其荒谬的事。

救已死之人,何其天方夜谭。

她有权有势有地位有力量,恨她的人多,崇拜她的人更多,她几乎站在这个宇宙的金字塔尖,年纪轻轻,已成为不朽的传奇。

可她的神经被脑海中那些悲惨的呼叫声撕扯着,她就像无时无刻不身在地狱,被煎熬着,炙烤着,无法解脱。

她有着悲怆的底色,怀揣着荒谬的使命,可她又异常坚定,她就是要让那些人解脱。

……

死生之地。

浓烟升起,伴随着痛苦的哀嚎。

饮痛承苦了千万年的众多灵魂,在滚剑山油锅之后,等待下一轮折磨的间隙,清楚地看到了死生之地的巨大神像睁开了她的眼睛。

或许有些东西是注定不会麻木的,激昂的情绪陡然在这些受苦的灵魂中传开。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看到了!是大人!”

“大人要回来了!”

“苍天!你看到了吗?你杀不死她,你杀不死我们!”

“哈哈哈哈哈哈,滔滔神怒,累累神罚,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

克莱因视频来电说,迷恩已经有半个月不肯好好吃饭了,也不肯去上学,不肯出门,朋友来探望他也不理。

彼时沈青青不眠不休,正卡在实验的最后关头,手底下几百位科学怪人高强度工作,搭建传说中的维度门。

维度门,顾名思义,可以去到同一维度的任何地方,概念是几百年前的科学家提出来的,实现的话……它会在沈青青手里实现。

搭建,测试,调整,搭建,测试,调整,实验是如此的枯燥,也在一点点靠近成功。

接到克莱因的电话,沈青青以为是她在中央星的研究所出问题了,没想到却是迷恩。

“少爷他,很想您。”

“您从来没有离家过这么长时间,而少爷的年纪正是需要您引导和谈心的时候,他崇拜您敬爱您离不开您,我想,少爷是需要您的关心……”

板正的管家细数家里小龙的脆弱和忧郁,尽量不带一丝感情的描述,吸血鬼天生自带的优雅和可靠让他看起来很是冰冷和机械。

沈青青很疲倦,揉揉眉心道:“让迷恩过来,我跟他说。”

她没有发现她的管家穿了一件从来没有穿过的礼服,没有发现他精心打理过头发,还戴了古朴的戒指。

她听不见吸血鬼管家心里惋惜的声音,不肯顺应管家的期待,克莱因想和他的主人多说说话,哪怕是质问也好,上次的庄园刺杀,她也不想多问吗?

她没有多问,她看起来很累,疲倦得不想多说一个字。

但她这里,有一个人是特殊的。

开视频的地方是在她的卧室里,名贵的花瓶里放了鲜艳欲滴红玫瑰,迷恩进来时,看到了沈青青坐在椅子上的全息投影。

“迷恩。”

他不肯应声,眼神却渴望着,渴望着她是真的在这里,而他就能抱抱她了。

“说话。”

“说什么?”他莫名委屈,莫名暴躁,“你都不要我了!你选我去死,你抛弃我把我放在这里带着那条鱼远走高飞!你还几个月都不联系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沈青青温和地等他发完脾气,耐心地宽慰他:“没有不要你,没有抛弃你,不要闹情绪,好好吃饭,明天回军校。”

“你看,你又是这样!”他觉得她是在应付他,不得已的应付和敷衍,又或者是他也知道她对他的宽容,他开始肆无忌惮,“你根本就不爱我,不在乎我,你只会让我去学校,把我赶出你的世界,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是小孩子,我不需要去学校,你明明知道我想要帮你,那些人能做的我也能做,我想要在你身边,我想要随时随地都见到你,我想要陪伴你,我也想你陪我…”

他控诉,一双眼睛红得泣血:“我们是这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不是吗?我的骨头我的血液我的一切随时都可以献祭给你,你为什么不要我陪你!”

迷恩,她养的龙,按照龙族五百岁成年的惯例,他还是一条幼龙,所以尽管他的年龄比她还大,在他们相依为命以后,她还是不自觉代入了母亲这个角色。

她吞了焰龙的传承,但她也给迷恩创造了一个帝国,她的人脉,她的权势,她的财产,她的一切都由他继承,他竟敢说她不爱他。

呵…

“你知道你自己像什么样吗?”

“你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你总说让我不要把你当孩子看,可你就是长不大,你像是永远都离不开妈妈,我不爱你吗?我不够爱你吗?”

“不够!”

他走过去,委屈得快哭了:“你要是爱我,现在在我面前的就不是你的影子,而是活生生的你。”

是可以让我抱的你。

他蹲下,仰望的,依恋地看着她,“我们是最亲的人,我也可以当你的左膀右臂,让我跟着你,好吗?”

他就是离不开她,他就是不想呆在没有她的地方,他就是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就是想要围着她转,没有她的日子就是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他想她想得快疯了。

看到迷恩这个样子,沈青青第一次怀疑自己,她觉得自己的教育很失败,又一时半会想不出问题在哪里,但面对这条她养大的小龙,她总是很有包容心,尽管很无奈很疲倦,她还是满足了迷恩的要求。

“收拾好,我晚上过来接你。”

随即关掉了视频。

光滑的黑色办公桌上放着旋转的恒星模型,幽蓝色的机械蝴蝶在旁边环绕飞舞,沈青青背对着这一切,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一望无尽的黑色。

肉眼直面宇宙空间,人就是会生出无尽的渺小感。

渺小,孤独。

每当这个时候,她总会想起一个名字。

“陆殷。”

“我在。”淡淡的,温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熟悉至极,亲切至极。

“陆殷啊,”

昔日以命相救的恩人,陪她走过一个又一个的世界,

连人都不是,也没有完整的灵魂,只是一抹脆弱的精神力。

但是,他一直在。

“陆殷,我就要成功了。”

去另一个世界,救已死之人,救死去的你。

她低头,摊开掌心,手心上出现一团黑色的能量。

能量刹那膨胀,变成一扇门的模样,门的另一端,是她的庄园。

她踏步走了进去。

首都星是晚上,她的卧室里没有开灯,她陡然出现,房间里的智能系统瞬间识别到主人回来,瞬间启动了屋内的照明系统。

“欢迎回家,主人。”

她径直向沙发走去,才刚坐下去,外面就准时响起了敲门声。

她抬眼,开口:“进来。”

得体优雅的克莱因管家端着叠好的丝绸睡衣从外面走进来。

“你的衣服,主人。”

他把衣服放好,又手动调房间的温度和香薰。

他知道沈青青的喜好,知道她喜欢的室温、空气、味道、洗澡水的温度、喜欢的食物,进食的时间,按摩的力度……

这没什么,他的存在,就是为了保证她生活的舒适。

“主人,您是回来接迷恩少爷吗?”

“嗯。”

“主人,克莱因有一个不情之请,望您应允。”

“说。”

穿着整齐的吸血鬼管家朝着她的方向弯腰鞠躬,行礼。

“请允许我,跟随您,履行我作为管家的职责。”

听到这个要求,瘫坐在沙发上的沈青青睁开眼睛,目光犀利地望向她的管家。

她目光幽深、讥诮,带着洞察一切的嘲讽。

她开口:“不行。”

克莱因问为什么。

他有些不忿地想着,那条幼稚的小龙和那条没用的还要靠她饲养的人鱼都可以,他为什么不行。

“克莱因.米修斯,”她叫了他的全名,用一种近乎审视的语气。

“需要我提醒你吗?你是一个被我打败的手下败将,是我买回来的奴隶、是永远翻不出我手心的一个阶…下…囚,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要求?”

“还是,你忘不了你从前的身份,觉得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血族亲王?”

她眼角有狠戾划过,毫不掩饰自己的烦怒,“如果你不甘心做这个管家,我会杀了你重新换一个,知道吗?”

知道吗?

知道的。

如此冷酷,如此不留情面。

真是让人心碎!

他伟大的主人,很少很少用完整的目光倾注在他身上,尽管只是因为警告和威胁。

他内心颤栗得无法自控,外表却依旧是优雅得体的模样,嘴角升起恰到好处的谦卑微笑,他说:“克莱因只是想照顾好主人。”

“滚下去!”

“是,主人。”

他转身离开,迎面看到迷恩从他身旁跑过去,跑过去,一把抱住他视为神祇的主人。

“我好想你。”

迷恩少爷是可以向主人撒娇的。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丢下我不管我了。”

“不会的,我只是太忙了。”

迷恩少爷是可以得到安抚和纵容的。

“东西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沈青青:“多带点喜欢的东西,在那边很无聊的。”

“……才不会无聊呢……说了我不是小孩,我是去帮你的,不是去玩的,我会向你证明我的价值!”

“嗯,好。”

哦,迷恩少爷是主人的亲人,唯一的亲人。

克莱因退出房间,小心地带上房门,他姿态谦卑,神情平静,心底却克制不住地冒出那个想法。

为什么上次那条九尾狐不杀了这条龙和那条鱼呢?搞什么二选一的戏码,全都杀了不就好了。

堂堂九尾狐,死得一点价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