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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邪恶博士,完结 “博士,……

“博士, 环境搭建完毕。”

“获取目标坐标,投放数据……数据投放成功……”

“正在充能……维度门准备就绪。”

巨大的、空旷的球形空间里,静静漂浮着一个襄满了能量石的小魔方, 魔方的下方站着十几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人。

十几个人的目光, 都放在上方的小魔方体上,带着无法言说的激动和殷切。

“开始吧。”

随着清冷的女声响起,魔方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光芒逐渐盛放, 终于, 切割空间的光线变成了一扇门的形状。

貌似成功了。

“能量桥运行正常。”

“坐标精确。”

“目标体对接成功!”

“博士, 我们成功了!”

是的, 成功了。

所有人都热切地看着那扇门, 只有沈青青, 又听到了,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充满了死亡和痛苦的声音。

她不喜欢痛苦, 不喜欢死亡。

她不喜欢这些声音。

曾经, 她很想对这些声音说让他们不要嚎叫了,离开她的脑子,她觉得她被这些声音逼得快疯了, 她曾经大喊大叫哭喊祈求试图让这些声音消失。

但是被抓到深渊的时候, 她被折磨得痛苦得要死, 可等她真的死了, 真的被深渊之主吃掉的时候, 是这些声音汇聚成丝丝缕缕的精神力, 缝补好她碎成一块一块的灵魂。

于是她学会了接受这些声音。

接受,共情。

现在,她要去直面这些声音, 去跟他们说一声谢谢,然后,终结他们的痛苦。

门的那边是死寂的黑暗,谁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只知道这是定点在沈博士脑海中的一个坐标点,不属于这方寰宇。

沈青青没看其他人,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就飞身进了那扇门。

怀屿和迷恩紧跟其后。

但是,他们不被那扇门认可,进去了又被弹回来,迷恩不信邪,进了好几次,进是进去了,可是,他找不到沈青青了。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

沈青青穿过那扇门,见到了,用尸体铺就的巨大结界。

好多好多好多的尸体,密密麻麻的人头上是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一眼望不到底的人墙,被死亡凝结,伫立在眼前。

那扇门后据说是另外一个世界,可是两个世界的壁垒,竟然是这些堆积如山的尸体隔开的么…

沈青青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尸体太多太多太多了。

像山像海,一眼望不到头,无边无际的尸体筑成的人墙。

这一刻,脑海中的哭喊变成具体的音效,尖锐刺耳,杂乱不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了我们!杀了我们!”

“神啊,求您宽恕我们,我们认罪我们认罪!让我们去死!让我们去死!”

“啊啊啊,我恨这里!我想死!”

“青蘅,神行青蘅,是你让我们落到如此田地,我要和神一起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大人,青蘅大人!你应该带我们一起走的!”

“大人,我诅咒你去死,我诅咒你千刀万剐,我诅咒你苦海无边永咽苦果!”

“大人,还不想起我们吗?”

“大人,还不回来吗?”

沈青青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心悸,她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墙,对上他们死不瞑目的双眼,一股悲伤到心悸的感觉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

这些尸体都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跟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些声音……这么多怨声载道,从人墙上下来,千军万马般把她包围,仿佛要拉她永堕地狱。

“够了,不要再叫了!不要在喊了!”

奇迹般地,在她呵斥完后,这里真的安静下来。

尸体筑成的结界外,无风无光,沈青青的身影渺小得如一粒灰尘。

极致的安静让她忍不住思考。

自从吞掉深渊之主后,她就被这些声音一直困扰,得不到清净,她心烦意乱却又无可奈何,为了安静也为了报恩,她开始寻找定位这些声音的方法。

如今她站在这些尸体面前,她清楚地知道那些声音是这些尸体痛苦的回声。

困在这里很痛苦吗?

该怎么结束你们的痛苦?

“告诉我,该怎么救你们?”

她询问,除了寂静的结界,没有得到回应。

她回头,想询问一下怀屿,却发现后面没有人,这方天地只有她一个人。

“青青,”手腕上的黑玫瑰印记发烫,陆殷在她脑海里说了一句话:“这是守护结界,你可能不知道,结界的另一边,就是大神文明。”

大神文明,她一直在找的大神文明,她想救陆殷就必须去拜访的大神文明,原来就在这里。

这些尸体为什么会在这里?既然叫做守护,他们又为什么那么痛苦?

“要怎么样才能救他们?”她问陆殷,陆殷也不知道。

她飞到半空,扳着一颗头颅问:“喂,我来了,告诉我,要怎么救你们?”

那颗头连着一半脖子,就镶嵌在一具尸体的脚下,面容狰狞,像一个愤怒的战士。

沈青青对上头颅的眼睛,又是一阵心悸。

她有种荒谬的感觉,她好像应该认识这些尸体。

她仿佛应该是这里的一员,应该陪他们镶嵌在这墙上,一起守护,一起痛苦。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这种仿佛是战争结束了,她一个人站在同袍战友的尸体面前,不知道该如何的孤独、茫然、悲痛、心悸。

她轻轻地询问:“我该怎么办,才能让你们安息?”

又是死寂,吵杂的声音全都不见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在遥远的死生之地,一群受苦的灵魂看到了巨大的神像睁开了眼睛。

她凝望着人墙,而神像凝望着她脚下的灵魂。

死生之地经历着修罗酷刑的灵魂瞬间骚动起来,麻木的视野里像是一瞬间见到了曙光。

“大人,您,想起我们了吗?”

“青蘅大人!”

“大人,我收回诅咒你的话,我是您的追随者,永远不变!”

“大人,看看我们看看我们……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大人,请杀死我们!请带走我们!”

……沈青青好像听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她围着这巨大的结界,观察辨认这些尸体的容貌,有些尸体面容如初,有些面目全非,有些腐烂,有些僵硬,有些纯粹是断肢残臂,还有些是带着斑驳痕迹的骷髅白骨。

不知道走了多久,这些尸体还是一眼无尽。

终于,她停了下来,停在一个拿着剑的女人面前。

那个女人长发古装,周围没有任何人,身后又全是人,她似乎是将军,是领袖,冲在最前面,死状最凄惨,是被千刀万剐、被捣烂了心脏,一股力量压着她跪着,长剑被她插在地上,支撑着她。

女人长了一张和沈青青一模一样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青看着这个人,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是她吗?

她活了那么多世,这或许是她的其中一世。

看到这个人,沈青青突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时间是向前的矢量,死去的东西,要真正死去才好,脑海中无尽的哭喊,或许要的不是复活和拯救,他们只想要结束。

她抬手,掌心酝酿起黑红色的能量,她握住女人的手,一股黑色带红的火焰瞬间点燃这座尸体结界墙。

与此同时,死生之地开始坍塌,炼狱里的灵魂,一个个被释放。

冲天的火焰燃烧着,让祈求消亡和痛苦的灵魂得到了真正的解脱,他们大笑着望着突然变色的天空,那是惩罚他们的神明动怒了。

他们害怕神明动怒,但他们最终嘲笑神明的愤怒。

因为他们快要逃脱他的惩罚了,哪怕是以消亡为代价。

“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无罪!我们无罪!”

“有罪的是你们!虚伪的神明,你们终会被反叛者推下神坛,自食恶果!”

“哈哈哈哈哈哈,大人的火焰,烧得真是温柔呢……”

“啊…”

满天的火焰,烧干净了一切。

飞灰像漂浮的黑色羽毛一般飘着散去,一切尘埃落定,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光壁。

“就这样安息吧。”

她轻声说着,脑海里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并不着急穿越那片光壁,去到所谓的大神文明,她只是像寻常一样拍拍自己的黑色风衣,然后转身回去。

……

传说中,沈博士面容可憎、脾气古怪,视异族为仇敌,不可理喻,血腥偏执,冷漠疯狂。

传说是错的。

沈青青从那扇门里出来,一个人影就扑上来,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你去哪里了?我怎么找不到你,我好怕,我好想你,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粘人的长不大的迷恩,他拥抱的手劲永远都这么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好了,放手。”她无奈地拍着迷恩的后背,宽容而温柔。

她不知道她在里面呆了多久,只感觉迷恩是不是长大了一点,他之前没有这么高这么壮的,这个拥抱能完全把她包裹住。

实验室已经没有其他人了,但是一点都不空旷,地上堆满了黄金宝石,还有很多认不出的古董能量晶石。

沈青青揉揉眉心,顿觉头大,她推开迷恩,看着面目全非的实验室,质问他:“这些是怎么回事?”

迷恩比她更理直气壮:“你知道你消失了多久吗?”

“多久?”

“七年!”迷恩道:“你走了七年!”

他的声音低沉了不少,但性格还是一点不变,粘人暴躁又爱撒娇,“我一直等在这里,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他像狗一样贪婪地看着她,黏黏糊糊又想抱上去,被沈青青拍开手。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沈青青感觉明明没有分开多久,可迷恩说她离开了七年,他又变成了有一点她陌生的样子,于是真的有了一点离开了很久的不真实感。

“好了,”她摸摸他的头安抚,“我已经回来了呀。”

迷恩并没有被安抚道,又抱了上来。

他埋在她颈窝哭泣,埋怨而委屈:“你怎么能……怎么能丢下我这么久呢……”

沈青青又发现他头发的颜色深了许多,他头上长了龙角,他脖颈后的鳞片已经隐形了,他的脸带着人类完全成熟后的坚毅。

他长大了。

或者说,作为巨龙,他已经进入成熟期了。

“迷恩,”沈青青看着满地的宝石黄金,周身的气息突然严肃而怅然,“你已经长大了呀。”

焰龙是巨龙的一种,天性贪婪,是欲望和暴力的化身,领地意识强,攻击性拉满,没有后代的龙会被繁衍本能支配,成年龙会筑巢穴,收集他们喜爱的东西,会千方百计地做好准备等待伴侣。

很显然,迷恩已经把这间实验室当成了自己的巢穴。

她懒得去思考她明明给了他城堡和庄园,给了他房产无数,为什么他还要选择在这里筑巢。

她只知道,成年的巨龙已经不适合养在身边了。

她在周围竖起能量墙,能量墙把迷恩弹开,被推开的迷恩有一瞬间的茫然,他小心翼翼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沈青青平和地望着他,那是一种没有情绪的平和,迷恩突然有些恐慌。

她说:“我已经消失了七年,对吗?”

迷恩点头。

“那就是了。”

本来就是想回来安排一下的,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了,都七年了。

“抱歉,迷恩,竟然错过了你最重要的成人礼。”

她踩在那些黄金上,她养的龙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跟我说说,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迷恩说因为她消失了,这座基地被军方强制征收,那条人鱼被海族带走了,克莱因叛变,带着好多吸血鬼猎杀了很多人,他还偷走了很多她的很多研究心血,帮助反联邦的异族对付人类……

那很坏了。

走出这间实验室,沈青青随意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基地都被征收了,他竟然还在这里筑巢。

“因为我要等你回来。”

他不大声,理所当然的样子,沈青青看了他一眼,他又道:“你现在又要去哪里?你去哪里我都要跟着你!”

他们是亲人,曾经相依为命,一人一龙一起流浪过,一起露宿街头,在危险的时候都会为了对方拼命,她陪着他长大,他见证她从一个被拐卖的小姑娘变成高不可攀的沈博士,她让他享有她的财产、荣光、宠爱和陪伴,他心甘情愿地献上焰龙的血,给她压制吞噬深渊之主后的反噬…

所以,她去哪里他都会跟着。

但是,她会允许吗?

“迷恩,很高兴看到你成年的样子,”哦,她不允许。

将要被抛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迷恩甚至升起了很多不好的念头,他想要留住她,用任何手段,而沈青青还在说:“你长大了,完全不需要我也能过得很好呢。”

“我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再见,迷恩。”

“不,不要!”迷恩冲上去想要抱住她,但被能量墙弹开,他慌忙中化为原型,变成遮天蔽日的红色巨龙,拦在她面前。

“迷恩?”

“我要跟着你!”用巨龙的声带说这样幼稚挽留的话显得有些滑稽,迷恩完全感受不到,他只是祈求,低下那一颗庞大的龙头滑稽狼狈地祈求:“让我跟着您吧,母亲。”

沈青青笑了一下。

她笑他长大了还是这么天真,又觉得小龙这样很好,但她还是坚定地打开了那一扇门消失在迷恩面前。

龙在她身后咆哮,但她听不到,她回到了那个结界前,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复更,准备一个月完结这本

第102章 故人 大神文明,独立于寰……

大神文明, 独立于寰宇之外的神级文明,以星球为思想的载体,以雕刻宇宙的方式去储存文明历史, 用意识可以驱动恒星级别的能量。

这里可以说是科幻的究极完成体, 任何人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在这里都可以被实现。

沈青青在这里,被称为英雄。

她脱离不了人的肉身,拥有的力量在这里也不够看, 她渺小如尘埃, 却真真切切地被这个文明尊为英雄。

第一次和星球对话, 是她穿过那层薄薄的结界后产生的, 一颗从好几光年外看都是巨无霸的星体, 轻轻地朝她的方向吹了一口气。

她以为是正常的星体活动, 想等那波引力过去,却听到了星体发出了她能听懂的语言。

“欢迎回家, 亲爱的大人。”

她诧异地转身, 想探寻声源处,却见到黑暗的宇宙中亮起一颗颗光点,光点闪烁, 她听到了一声声的欢迎回家。

这里很热闹, 因为群星无视物理规则共舞, 这里很亮很光明, 因为星体闪烁仿若乐章, 这里非常非常非常科幻, 因为这些星星,他们在说,欢迎她回家。

“这就是大神文明么?”

“是的。”

“向您致敬, 我们伟大的英雄,宇宙青蘅纪元的开创者,神级文明的母亲,欢迎您回家。”

星球的低诉是可以理解的语言,带着巨物的压迫感,语气里又满是虔诚和尊敬,若换一个场景,沈青青觉得自己都应该激动,可她压低胸口,却发现自己却是平静到麻木。

活的太久了,阅历让她越来越丧失情绪。

她伸出手,手腕上的黑色玫瑰藤蔓似的在她的皮肤上蔓延,她问那些星体:“可以帮我救他吗?”

“当然。”

于是陆殷便被救活了。

有一颗星球在她面前投下一个光束,光束里慢慢长出一个人的样子,紧接着她手腕上的皮肤微微发烫,玫瑰印记消失,然后陆殷走了出来。

“好久不见,青青。”

“好久不见。”她终于露出了笑容。

……

他们说,她和这个文明的渊源来自数十万面前,那时候这方宇宙还不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有更高级的生命体牢牢掌握着这个世界,那些生命体被称为神明仙佛,举手投足间可修改世间一切规则,凌驾于众生之上。

那时候的人狂热地追求神的眷顾,执着于获得高级生命体的青睐,拼命改变自己去适应祂们的规则,好让自身获得跟祂们一样的能力,但是,蝼蚁过度的狂热和追捧只能是徒增笑料。

那时候的人,只能是玩.物、是食物、是宠物,祂们任意降下天罚、灾难,凡人流血千里,不过是高级生命体涂抹人间的一抹红色。公道是没有的,人的秩序是随时可以打乱的,人有思想,是必须要向祂们低头的,那段历史,万万年没有变过。

直到,青蘅纪元的开启。

神行山来的凡间女子,名青蘅,修习术法,除魔卫道,杀穿妖魔两界,带着蝼蚁一般的人族反抗神明的统治,最后虽然失败,却斩落一方寰宇,身化结界,保住了大半人族,后来这些人族繁衍进化,自成一方文明,在漫长的历史里逐渐演变为如今的大神文明。

他们说沈青青是那位青蘅大人的转世,他们说因为反抗青蘅的灵魂被罚轮回万世,他们说大神文明已经做好了和昔日的神开战的准备。

沈青青其实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他们给沈青青开辟了一个没有意识体的星球,在上面建造城市和游乐场,很多星体的意识体给自己创造了一具类人的身体,来这个星球和沈青青这个传说中的英雄合影。

沈青青度过了一段相对来说很热闹的时间,后来她传达了想要安静的意思,那些星体就没有在出现了。

于是这座星球上便只剩她和陆殷两个人,她热衷于研究大神文明,研究这个文明的历史,研究他们的科技人文,热衷于解码和改造这个独属于她的星球,而陆殷,重生后的陆殷安静得像一个影子。

在沈青青注意不到的地方,他悄悄地抑郁了。

他跟在她身后,不想去结识除她以外的任何智慧体,不想做任何事情,常常会忘了吃饭,会忘了自己想要做什么,他没有生活的热情,他总想着要是他还在她的灵魂里就好了。

他是重生了,可还没有真正活过来。

等沈青青从浩瀚的书籍里分神出来,才发现陆殷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对着她发呆的幽灵。

“你在想什么?”

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冷掉很久了,窗边的陆殷盯着那杯咖啡,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

窗外春暖花开,而他像那杯冷掉的咖啡一样,没有任何温度。

沈青青这才惊觉,他好像一具空壳。

“陆殷?”

“嗯?”他回神,下意识地对她露出微笑,那笑也仿佛为笑而笑。

“你怎么了?”

“没怎么呀…”他恰到好处地讶异,仿佛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沈青青:“你不开心。”

他:“没有。”

沈青青:“晚上想吃什么?”

他:“嗯,都行。”

沈青青:“咖啡的味道怎么样?”

他:“好喝。”

沈青青:“那是甜的还是苦的?”

他回答不上来了,他说他没有喝。

她问他是不喜欢吗,他说是忘了。

她问他外面的花怎么样,他说很香,她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却发现外面已经大雪纷飞了。

“你觉得雪怎么样?”

“有点儿…冷。”

可他是完美基因,在这恒温的屋内,是不会冷的。

她走过去,附身抱住他,问:“你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红色的瞳孔里有非常明显的茫然,沈青青拍拍他的脸,他突然捧住她的脸,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空气中的温度逐渐升高,他红色的瞳孔里满是情.潮,他想咬她想吃掉她想用力揉碎她想和她骨血交融不分彼此,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喘息着靠在她的肩上问她:“青青,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

爱?当听到这样的话,她才惊觉重生的陆殷还停留在他死前的模样,他不成熟,还是一个少年,还在思考着爱不爱的话题,有浓烈的感情需要宣泄。

或许应该不假思索脱口开出,应该说爱,应该和他一样迫切热切不管不顾孤注一掷,回应他像用血去燃烧一般的爱。

可她竟然没法说出口。

她活得太久了,虽然在轮回,但是积累的庞大的记忆压住了她的每一个神经,说爱,她觉得可笑。

于是只有沉默。

窗外风雪愈发幽冷,寂静纯白。

陆殷想,原来只有两个人的世界,也不会变成伊甸园。

他说:“我想和你一起看雪,一起爬山,一起看电影,一起养小猫,一起散步,一起看书,一起走在街上拍好看的照片,一起游泳一起吃蛋糕,一起穿情侣装一起上网一起睡觉一起泡澡一起从床上醒来……”

他背后的翅膀悄悄张开,把沈青青全部包裹住,他说:“我想要缠住你黏住你抓住你狠狠的爱你…”

她又沉默了,平静又疏离。

真是悲伤。

于是他又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推开她不满道:“就不能陪我发发疯吗?你根本就没有心,沈青青。”

“那……都是我的错,”沈青青牵起他的手,她哄他:“对不起,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能开心一点吗,殿下…”

哄他都不愿意说爱他,哎。

她不爱他。

他世俗,他没爱不能活,他想拉她沉沦,他无时无刻不在脑海里侵略她一遍又一遍,他抑郁他内耗他懊悔他又觉得无所谓这样就很好。

……

陆殷离开了。

他可以为了保护她去死,他可以变成一抹精神力永久地呆在她的灵魂里,可他还是少年心气,拥有磅礴的生命力和感性的冲动。

他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他没办法这样呆在她身边。

没有告别,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一个人悄悄地走了。

沈青青消沉了很久,他陪她太久了,骤然地消失像是把她的部分灵魂都抽走了。

她想过去找他,但又觉得这样不好。

人要靠疯狂的爱着什么东西去感知自己活着,可她的人生太长了,她也爱过很多东西,而现在平静得像一滩死水,什么情况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她能处理好一切的人和事,能接受人生中的所有情况。

有个学者来拜访她,他们讨论物质能量意识社会和感情,讨论文明和战争,他们交流得很愉快,最后学者问她:“大人,你喜欢什么呢?”

学者说他的身体是一颗行星的卫星,但他对他们星系的那两颗恒星垂涎三尺,因为那两颗恒星的能量是如此的温暖,让他有活着的感觉。

活着。

这真是个永恒的主题,神级文明,意识永生,却还是囿于这个话题。

她突然想到,很久之前,她是有很多遗憾和痛苦的。

送别了学者,沈青青又拿出了那扇门。

时间在这个文明是已经被攻克的难题,如果给这扇可以穿越任何空间的门加上时间坐标,那会怎么样呢?

……

会和故人重逢。

……

黄昏的蓝调时刻,独自爬上顶楼的男人虚脱地坐在大楼边缘,喘着粗气点燃了一根烟。

他是瘾君子,拖累妻子拖累家庭危害社会,现在,他决定去死。

抽完这根烟,他就跳下去。

沈青青是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一点预兆都没有的凭空出现,在男人跳下去的时候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拉了上去。

男人觉得她是幻觉,直到她出声:“你知道你跳下去会发生什么吗?”

她说:“你的妻子会为了给你报仇流落风尘,最后曝尸街头,你的女儿两岁就被送往乡下,十六岁变成孤儿。”

男人问:“你是谁?”

沈青青笑,说:“孤魂野鬼吧。”

她说:“我可以帮你戒毒。”

她拿出一颗白色的药丸递给男人,男人接过,男人吞下,男人下了天台。

男人觉得像梦一样。

他叫姜幸思,在酒吧工作,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叫做沈亦琳。

回到家,妻子就扑过来抱住他,又哭又闹:“你去哪里了?怎么打了那么多电话都不接?”

他嗫嚅着干燥起皮的唇,目光落在沙发上刚满月的孩子身上。

他写了遗书,在孩子的襁褓里。

妻子也许看见了,也许没看见。

他解释说:“去医院拿药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妻子突然道:“姜幸思,你要是敢去死,我就杀了你的女儿,然后再自.杀!”

妻子的语气很决绝,男人突然庆幸。

昏暗逼仄的房间里,年轻美貌的妻子抱着骨瘦如柴的丈夫,孩子在他们旁边睡着了,很乖。

第103章 故人2 十七岁的林清雾被……

十七岁的林清雾被霸凌得痛不欲生, 他以为他仇恨这个世界,但他养了一只猫,又遇到了一个人。

哦, 他的爱充沛得可怕, 简直泛滥。

被关在器材室一下午加上半夜,肚子饿得咕咕叫,他也只担心他的猫。

沈青青推开器材室的门的时候,林清雾穿着黑白校服坐在一堆篮球上面, 又脏又狼狈。

“喂, 同学, 这里不准躲猫猫。”

“……”

林清雾以为她是学校的老师, 他解释了被关在这里的原因, 又向她道谢。

他高瘦、腼腆、乖巧, 一副看起来十分令老师省心的模样。

他准备离开,路过沈青青身旁时, 沈青青拉住了他的书包。

“太晚了, 你能送我回家吗?”

这个世界的沈青青父母双全,家庭幸福,从小在国外长大, 林清雾不认识她。

她气质成熟、神秘, 在午夜的月光映衬下, 几乎有种鬼塑感。

林清雾几不可查地点点头。

出了学校, 沈青青走在前面, 林清雾跟在她身后, 他几乎不主动说话,盯着沈青青月光下的影子,像骑士一样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夜是夏夜, 沿河路两边都是盛放的海棠花,万籁俱寂,她的鞋在地面走出清脆的声响。

林清雾想,这个老师一定一定非常受人喜欢。

……

早晨起来,洗漱,喂猫,清理一下垃圾,换上干净的校服,穿上洗的发白的鞋子。

头发好像长了点,刚好可以遮住额头的青紫,林清雾抱了会儿猫,到时间了,才去上学。

每次出门,他都舍不得他的猫,他不期待外面也不想出门。

路上,他走得很急,他不想遇到任何人,也不想被看见和注视。

还有五分钟早读,他习惯地从后门进教室,然后沉默地坐在最后一排。

凳子上没有胶水,桌箱里没有储藏恶意的东西,桌面也很干净,放着他的课本,这些对很多人来说很平常的状况对他来说却格外地不对劲。

那些人,终于停止了吗?

早读是英语课。

同学们都读了起来,没人关注他,也没有人知道,他几乎不读英语课文,不是因为他已经会默写了,而是因为他本能地觉得他蹩脚的发音一定会让本就不讨喜的他更加被同学讨厌。

早读课过后,班主任带来了一个女孩。

“这是沈青青,国际舞蹈班的学生,来我们班借读,大家欢迎啊…”

和掌声一起轰鸣的,是林清雾的心跳。

沈青青,是昨天的那个女孩,原来她不是老师啊。

早晨,教室,阳光金黄。

她做了自我介绍,声线清丽,她自得地在众人的目光中微笑。

笑得太好看了。

怎么会有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觉得会发光啊。

“沈同学,坐这里啊…”班上调皮的男同学热情地邀请,有人趁机起哄,沈青青的目光过去,好几个人都红了耳朵。

她好漂亮啊……

她还记得他吗?

她过来了。

她成了他的同桌。

同学们的目光有些有了异样,很微妙,仿佛在说,她怎么能选他……做同桌呢。

他也觉得不可思议,自从那件事后,他像一堆脏东西,像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谁愿意粘上瘟神呢。

他僵直着身体,不敢乱看,不敢搭话,任由一股好闻的香气,钻进鼻腔,他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其实什么也学不进去。

“林同学,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她跟他说话了吗?他连忙回道:“嗯!嗯!好的。好的。”

……

林清雾没有朋友,没有社交,别人都是在成长,而他生下来就在求生。

但从今天开始,他有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沈青青。

她出现后,这个世界似乎开始爱他了。

唐薇——他噩梦的源头,再没有来过学校,校长也良心发现,霸凌他的人被批评教育,被处分和警告,母亲——他生活的沼泽,因为赌博数额太大涉嫌洗钱入狱。

身上的所有枷锁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他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他成绩好,谦卑,上课时是老师钟爱赞扬的对象,他解出其他同学都解不了的题,他长得好,皮肤白,高,瘦,漫画脸,身上的磁场温和,他勤劳,踏实,没有霸凌后,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沈青青很喜欢问他题,他向她解答后,就会收到她毫不吝啬的夸奖。

“哇!你好厉害!”

“哇!你太棒了!不愧是学霸!”

她其实并不适合这样去夸别人,林清雾有种感觉,他的同桌,或许是他认识的人中,知识最渊博的人,或许用知识渊博来形容一个高中生并不适合,但事实就是如此。

别人的话题,她能轻易接上侃侃而谈,天文地理历史语言小说电视电影,她都能接上,别人不懂的东西,老师都需要翻阅资料才能懂的期刊和杂志,她如数家珍,她姿态随意,却能脱口而出十几种语言,那种闲适的态度、那种不经意间流露的城府和高智感,和同龄人格格不入,像老练的学者。

她很低调,很稳重,但总是惊艳别人。

其实,她问他的那些问题,他感觉她肯定是懂的,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但是,他很开心。

这种和沈青青产生联系、产生交流的方式,让他觉得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

阳光注定会让一切晦暗潮湿,消失。

海棠花谢了,樱桃熟了,回家的那条路,开满了无尽夏。

可他已经不期待回家了。

他是个变态,期待上课,期待同桌的侧脸,期待距离相近时萦绕的香气。

窗外的围墙上爬满了藤蔓,绿意浓厚,夏天燥热的风吹过,在满是青春的教室里,人心浮动,心绪翩翩。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林清雾的脑子里想得最多的,是同桌和小猫。

“下节课是什么?”

“物理。”

“又是物理,上课真无聊啊。”

“有吗?”

沈青青:“其实我不喜欢上课。”

“啊?”

她笑着调侃:“其实我可以不用来,但是我不来,你就没有同桌了。”

一句话,就让他耳郭发热,他真的很容易多想,那种多巴胺乱窜的感觉,甜蜜上头无法自控。

他小声说:“我喜欢上课。”

她对着他笑,说:“那你很不一样哦。”

什么不一样,不一样的是好的还是坏的,会让你觉得…特别吗?

啊,好想问。

“下个星期我们班组织了一场演出,你想来吗?”她问。

他:“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给你票,让你坐第一排。”

“那……好。”他答应下来,又说:“谢谢。”

腼腆得不行。

……

鹿城一中国际班的学生非富即贵,舞蹈班更是大有来头,班长大手一挥,租下了鹿城最大的酒店,说是研学演出,却像是一群富二代的联谊。

现场布置得很奢华,精致的糕点,新鲜的果汁,巨型水晶灯在明亮的同时也带着一种纸醉金迷的氛围感,地上全是花店刚送过来的鲜花。沈青青化了妆,穿着白色的吊带裙和其他人一起坐在乐队中间,她很漂亮,那股子众星捧月的明媚,几乎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周围的人都在攀谈,只有林清雾小心翼翼地找他的位置坐好,正襟危坐地等待表演。

表演很成功,应该说,完全超出了学生的水平。

一个半小时的表演,舞蹈班准备了七支舞蹈,沈青青有一场是C位,那几分钟的舞蹈,她散发着令人发疯的魅力。

像神一样,让人信仰和膜拜的功底,那种充满张力的肢体动作,一度让台下寂静又沸腾。

直到节目结束,林清雾都感觉自己没法回神。

沈青青下了舞台,一路上有人朝她尖叫,向她抛媚眼问她要签名,夸赞她以各种理由靠近她,她始终微笑却保持着礼貌的疏离,然后,她来到他旁边,坐下。

林清雾感觉到有一股在胃里蔓延的灼烧感,包住心脏在烧。

他口干舌燥,下意识抿唇,他心里想着要找什么话去描述她的舞给他带来的震撼,可格格不入的环境和她大大方方地青睐让他浑身不适。

她太耀眼了。

“怎么样?同桌,我跳的好吗?”

他张了张嘴,看了她一眼才低头说:“很好看。”

竟然是让她先开口了,他为什么会这么笨拙呢,连大大方方地赞美都做不到。

他的手指不自在地蜷缩着,被碎发盖着的眼睛里有躲闪的光,周围明明很喧闹,他觉得自己糟透了。

他逼着自己去整理好自己那无所不在的自卑,重新扬起笑容说:“你是天才。”

快高三了,课程很紧,作业没做,书没预习,猫还没喂,昨天洗的衣服没收…她好美她好美她好美她好美她好美她好香她好香她好香她好香她好香……

他在想什么呀…

他的脑袋里乱糟糟的,他像理不清头绪的老鼠。

“你很热吗?”她推过来一杯草莓汁,“加了冰的,班长说很好喝。”

“谢…谢谢。”

他大口地灌着果汁,那模样肯定很滑稽。

……

夏去蝉寂,进入高三了。

课程越来越紧,晚自习改成晚上十点半,一个月一次的模考,他依旧名列前茅。

他的生活很单调,读书,养猫,听同桌说话,去找好吃的东西,然后和同桌分享,他在院子里种满了玫瑰花,他在小说里写动人的爱情故事,他自闭又爱幻想,幻想能让他丢掉自卑。

秋的末尾麓城下雪了,很大的雪,那场雪持续了半个月。

林清雾喜欢雪。

同桌坐在靠窗的位置,下雪的时候谁都会看向窗边,这让他的视线完全不突兀。

真的好喜欢雪。

第104章 她是魔尊1 “青青,生日……

“青青, 生日快乐!”

二十五岁,沈青青功成名就,一堆朋友围在桌前, 给她过生日, 远在瑞士的沈亦琳给她打电话。

“宝贝,生日快乐,妈妈爱你!”

她听着电话里传来沈亦琳那边的风声,问了一句:“你不是在滑雪吗?”

“我是在滑雪, 可我的宝贝在过生日啊。”

沈青青:“你好好玩啊, 我有朋友呢。”

挂电话的时候, 沈青青听到了沈亦琳喊人生是狂野, 而她那不善言辞的父亲喊注意快撞人了。

她笑了笑, 摁掉了电话。

周围堆满了如小山一般的礼物, 沈青青让佣人找地方放好,这座别墅是她工作了之后买的, 装修是沈亦琳把控的, 充满了她喜欢的小资情调,朋友们在客厅里起哄着让她吹蜡烛。

“祝青青生日快乐天天开心一直幸福……”

她浅笑着,说谢谢。

林清雾坐在她的一堆朋友中间, 文静极了, 但有人找他说话, 他的脸上又带着笑意, 让人如沐春风。

沈青青吹了蜡烛, 许了愿, 吃蛋糕的时候,大家都在打闹,沈青青坐到林清雾身边, 问他:“林清雾,你幸福吗?”

林清雾说:“哪有人在过生日的时候问别人幸不幸福?”

沈青青:“哦,所以你的答案呢?”

灯光的余辉洒在她漂亮的头发上,看起来温柔极了,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小裙子,裙边坠满了珍珠,这是上大学那年林清雾给她买的。

林清雾说:“我现在很幸福。”

光是看着她,就觉得很幸福了。

林清雾是高考状元,他进了顶尖学府的物理系本硕博连读,大三就进了知名博导的实验室,成为学术界前途无量的新星,沈青青上了艺术学校,满世界演出,她有才华有天赋有经纪人有公司,这些年积累下来,她的粉丝量和商业价值堪称恐怖。

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但林清雾是个胆小鬼,沈青青的名字在他口中都嚼烂了他还是不敢告白,在高考后小心翼翼地和沈青青维持着好朋友的关系。

沈青青觉得这样就很好。

沈亦琳和姜幸思几十年如一日地如胶似漆满世界旅游,偶尔给她打个电话,沈青青有很多朋友,有很多追求者,但这个世界她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了。

所以,在二十五岁生日这天,送走所有朋友后,她感受到了云层之外有一道对她来说无法忽视的目光投注在她身上,云层之外…或者说世界之外的那道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她本能地追了上去。

……

“玉溪春,你瞎了,修为尽废,那灵骨长在你身上也是暴殄天物,不如行行好,给我吧!”

昔日的同门,狰狞的面容,举起又落下的屠刀,叫玉溪春的少年匍匐在地,被硬生生刨开了脊骨,抽走了那一段灵根。

他看不见,痛得惨叫,血流了一地,他被丢了出去。

外面下着大雪,冷极了,他像死狗一样埋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山门前人来人往,穿着和他一样弟子服的人议论纷纷。

“他会死吗?”

“管他呢,死了才好。”

“可他毕竟是大师兄…”

“什么大师兄?不过是勾结魔门的败类,有今日的下场是他自找的!”

“与魔勾结,玉溪门上上下下,说不定就是他害死的…”

“……”

好冷。

好困。

就这样结束了吗?

真是不甘啊…

埋在雪里的少年,双眼处血肉模糊,像是硬生生被人给剜掉了,脊背处有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毫无疑问,他快死了。

他手中紧紧攥着母亲留给他的玉佩,意识渐渐昏沉。

沈青青追寻那道意识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面对的就是雪地中少年濒死的模样。

本来不想管的,但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还穿着生日会上的小黑裙子,画着淡妆,一头柔顺的黑发和红底高跟鞋,就这样出现在人前。

她向少年走了过去。

“哪里来的妖女?”围观的人窃窃私语,她的穿着在这个世界不是一般地惊世骇俗,见她走向玉溪春,有人恍然大悟般喊道:“是魔门的妖女!是玉溪春勾结的魔门妖女,大家上!抓住妖女!”

一群人疯了一样朝她围过来,用剑用刀砍她劈她,用她看不懂的符咒点燃了扔她,她用能量罩护住自己和地上的少年,那些人破不了她的能量罩,就叫嚣着要去告诉什么宗门长老,势必要让她这个魔门妖女不得好死。

她烦了,打了一个响指,那些人便被强劲的能量震晕在地。

而后,她便蹲下身去检查少年的伤势。

这一检查,饶是她都被震惊到了。

太惨了。

眼睛被剜掉了,四肢筋脉具断,背上破开的口子像是脊骨都被人挑走了。

但沈青青去扶他的时候,他却轻轻地推拒着。

沈青青看到了他嘴唇张了张,她凑近,听到了一声痛苦的低喃,

“我没有……我没有…没有勾结魔门。”

“为什么…为什么…不信我!”

字字泣血,宛若悲鸣。

啧,这么重的伤势竟然还有意识。

沈青青说:“我不是妖女,也不是什么魔门的人,我想救你,你想被我救吗?”

推拒的力量渐渐小了,少年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如此,多谢姑娘。”

正直到近乎迂腐的少年。

沈青青把他扶了起来,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一个白衣少年堵住去路。

少年生了一副惊天动地的好颜色,发如墨肤如玉唇如血,眉心一点朱砂像清姿绝色的天上仙童。

他拿着剑,正气凛然地开口:“姑娘,玉溪春是我剑宗罪人,不能让你把他带走。”

沈青青想了想,问道:“他犯了什么罪?”

少年道:“他勾结魔门,残杀同门弟子,走火入魔,弑师弑友。”

“这样啊,”她又把少年放回去了,决定不多管闲事。

“姑娘留步!”

准备离开,却被白衣少年叫住,沈青青以为他要找她麻烦,却不想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件白毛大氅递过来。

“天寒地冻,这是家里为在下准备的薄衣,未曾穿过,赠予姑娘保暖。”

少年目光真诚,加上空灵绝尘的仙姿玉貌,直接让人不忍心拒绝。

沈青青确实有些冷,便不客气地收下了。

“谢谢。”她笑了笑,觉得这个人还不错。

然后她便走了。

她没有回去原来的世界,而且选择在这个世界观察一段时间,因为来到这个世界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只是才走了一段路,还没有下到山底,就陡然问道一股非常浓厚的血腥味,她猛地回头,却发现刚才那个山门前黑气冲天,血腥味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于是她选择回头看看。

回到那座山门前,那些不详的黑气遮天蔽日,天空中飞沙走石,还有一道能量结界包裹着让人无法进出和探视。

周围血腥味冲天,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才有这般腥味,沈青青想着刚才那个少年,担心他有危险,于是费了点力撕开结界进去。

一进去,便见遍地横尸,血流成河,而凶手一袭白衣,手持长剑。

竟是刚才那个少年。

他背对着沈青青,长剑对着雪地里濒死昏迷的少年。

“玉溪春……大师兄,自玉溪门覆灭以后你拜入剑宗,上敬师长,下爱护同门,光风霁月,人人都喜欢你,爱戴你,我也曾将你视做榜样,可你为什么要犯禁呢?你真令人失望。你害死了师尊,你最好的兄弟月瑾之也被你连累至死…”

“如今你修为尽废,连灵骨都被人挖走了……哦,忘了,灵骨是我拿走的…”少年突然笑了,那笑容依旧纯澈,“你已是废人一个,活着想必很是辛苦,就由师弟送你上路吧……”

他举起沾满鲜血的长剑,正要刺下去,却被一股力量打落长剑,他也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是你杀了这些人。”沈青青看着少年,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刚才气质如此澄澈的少年,现在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妖气横生,那眉心圣洁的朱砂痣像是被破开了什么禁忌,红的滴血。

“姑娘为何要回来呢?”少年施施然起身,身后的长发带随风起舞,他重新拿回剑,道:“在下不过是清理门户罢了,姑娘为何要阻我?”

“清理门户?这些人也是被你清理门户吗?”沈青青环顾四周的尸体,只觉得讽刺,这些人刚才被她震晕了,然后便全被这个人屠戮殆尽,三十多个人,无一活口,怪不得那么大的血腥气。

面对她的质问,少年反倒不以为然,他笑道:“诸位师兄皆是被魔门妖女所杀,与在下有何关系?”

沈青青笑了:“你想嫁祸我?”

少年道:“姑娘是承认自己是魔门妖女了吗?”

沈青青没有再和他废话,她笑容冷却,变得肃杀,她什么动作都没有,身后窜出的黑红色能量风暴却一瞬间爆开,直逼少年面门。

少年拿剑抵挡。

若是一般人,在接触到那股能量的瞬间就会化为齑粉,但少年显然不是一般人,他虽然吐血了,却也真正抵挡住了,不但如此,在沈青青出手的时候,他便把周围的结界撤了。

所以,等剑宗掌门和几位长老赶到的时候,便见到满地的弟子尸体,和出手重伤了白衣少年的沈青青。

“掌门,”少年虚弱道:“这魔门妖女要救走大师兄,我和师兄们拼死抵抗,师兄们都……”他又咳出了血,低头装作痛心的模样。

真是好演技!真是人不可貌相!

“妖女!尔敢杀我剑宗弟子,老夫要你不得好死!”

剑宗掌门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子,但此时他怒不可遏,脖颈上青筋暴起,让那几分仙风道骨化为乌有。其他人也是金刚怒目,恨不得当场撕下沈青青的血肉。

祭出长剑,布下杀阵,眼见着几人飞身欺来,沈青青心知多说无益,她抱起地上的少年,在那些人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开了空间门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