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守法公民
研学地点在京都的文涟小学, 说是研学,让他们去文涟小学交换学习,体验当地和该校的风土人情。
直白点说, 就是换了个地方上课。
黑泽光撑着脑袋, 想利用睡眠逃脱这无聊的上课, 但是作息向来很规律的她白天很少觉得困, 根本睡不着。
她实在不理解这研学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放假让她们自己来关西旅游呢,她现在无比向往外面的世界, 即使没有来过, 也肯定比教室有趣多了。
萩原研二倒是挺开心的, 听得很专注, 他们在一个大教室一起上课, 就坐在黑泽光的斜前方, 她能看见他时不时因为搞懂了知识而点头的模样, 偶尔还主动举手回答问题。
松田阵平在她正前方,没什么特别的表现, 只一直坐得端正。
连上了两节文涟小学的模范教师的公开课后,松田打了个哈欠, 他起身,反坐在椅子上, 趴在椅背上:“一会儿放学, 要不要去外面逛逛?”
“好呀好呀!”萩原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半蹲在地上,双手扒着她的桌子。
黑泽光点头:“正好,我没来过京都。”
萩原说:“上次寒假我们家是来京都过的年,我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当地特产哦~不过, 老师应该不会放我们自由活动吧。”
毕竟有这么多的孩子,一旦没有管住,就容易发生什么事故,那就不好了。
松田提议:“如果家长和老师说,说不定可以。”
“对哦。”
他们两人同时看向了家长在这里的黑泽光。
充满暗示的目光被她接收到,黑泽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一会儿我问问哥哥,他可能在忙,他正好接了个在这边出差的项目。”
“喔~”萩原恍然大悟,原来还能这样,既能把妹妹放在眼皮下,又能不耽误工作,真是机智的成年人呢。
虽然黑泽阵距离成年还有近一年,不过伪造的身份信息上,他已经24岁了,身高与体格让他从没有被怀疑过。
铃声打响,短暂的课间休息结束,又开始上课了,黑泽光的桌面上摊开着课本,上面干净得像刚拿到手一样新,她的手在课桌下面摸出了手机,给哥哥发了信息。
信息发送后,黑泽光再次用手掌撑住了脸,柔软的面颊肉被挤出,刚才她没什么反应,但是她也想见哥哥了,他又好久都没有陪她玩了,只知道出任务出任务,臭哥哥,不过看在他为了养家如此辛苦的份上,她就原谅他总是不在家了。
没一会儿,手机震动一声,她低头看了眼消息,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文涟小学是少见的有宿舍的学校,他们被安排在学生宿舍里,一下课,就被老师赶羊似的带去食堂,吃完又被带去宿舍认路,才放开他们,不过走前,老师还说只能在学校范围内活动,禁止出校,门口的保安也不会放他们出去。
老师刚一离开,学生们就立刻去找自己的朋友们,聚在一起玩乐,尽管上了半天的课,有些疲惫,但新环境还是让不少人感到激动。
黑泽光径直去了校门口,哥哥已经和老师请好假了,而萩原他们也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她走到校门口,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已经在门口等了,她对车不感兴趣,只认出这是一辆丰田,四座,哥哥并不在车上,估计工作还未结束。
她停住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走。
没一会儿,萩原和松田就过来了,他们也同样看见了那辆车。
松田问:“怎样,你哥哥同意带我们出去玩了吗?”
黑泽光露出一个略显歉意的微笑:“抱歉,哥哥他有点忙,这次不能带你们一起去玩了。”
“没事,你去好好玩吧,我们在学校等你~”萩原善解人意地说,他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沮丧,如果有好友的家人在,说不定还放不开呢,至少松田肯定放不开,黑泽君看起来也不像喜欢小孩的样子,这样可能谁也玩不好,现在是最好的情况。
“回来给你们带零食。”黑泽光挥挥手,在老师和保安默认的目光下,顺畅地走出校门,在司机的主动开门下,上了那辆车。
萩原揽住松田的肩膀:“走吧,要不要去打球?”
“走。”
*
上车后,黑泽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系好安全带,在被哥哥强调了几次后,她就养成了习惯,其实在第一次坐车时,他们并没有这个意识,还是林溪玥主动提醒他们,并告知了安全带的重要性,他们才知道。
鱼冢替她关好副驾驶的门,确定她坐稳后,就缓缓启动轿车。
他今天至少开了5个小时,还不算他们去做任务的通勤,黑泽光说:“辛苦了,今天开了好久的车。”
鱼冢憨厚一笑:“这有啥,开车可比别的轻松多了,也基本不会受伤。”
黑泽光赞同地点头,这份工作可以算得上肥差了,鱼冢很幸运,车技也很稳定:“哥哥很靠谱,肯定有很多人都想要和他合作吧。”
专心开车的鱼冢三郎憨厚的脸突然一僵,但他可不能也不敢说琴酒的坏话,打着哈哈:“是啊哈哈。”
气氛突然陷入凝滞。
鱼冢感觉一滴冷汗划过额头,空气太安静了,他说:“小姐,要听歌吗?”
黑泽光礼貌拒绝:“不用了。”
她对鱼冢偶像的歌并不感兴趣。她侧过脸,窗外的街景向后飞速倒退,他们的速度很快,车却开得很稳,几乎没有颠簸,她说:“我们要去哪儿?”
“宇治,大哥还在工作,让我先来接你,过去要50分钟,他差不多结束。”
“好。”
鱼冢说是50分钟,但他开得很快,黑泽光看了眼时间,半个多小时就到了,这会儿哥哥还没处理完工作,鱼冢憨厚地摸了摸头,说:“小姐,您要不要吃点什么,这里的特产是抹茶,很美味。”
黑泽光也看到街边逐渐丰富起来的门店,她不可置否地点点头:“就在这里停下吧。”
她还没有吃过抹茶呢,绿色的,还是茶,不知道会不会很苦。
这里的店铺都差不多,宣传的图片都绿油油的,黑泽光有些好奇地随便进了一家店,她看了看菜单,问:“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鱼冢上道地说:“您可以试试抹茶大福、抹茶巧克力。”
“好。”黑泽光让他去点,没一会儿,点心就送上来了,她先吃的巧克力。
巧克力的外表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深褐色,被摆在盘子里颇为精致,她拿起一块,小心地咬了一口,表情一顿。
外表是酥脆的巧克力壳,一咬就破,里面浓郁的抹茶馅顿时填满了她的口腔,清香的口感如雨后新竹,带着点浅淡的苦涩,与巧克力的味道融合得很好,嚼了嚼,甜味就出现了,竟然有茶是甜的,好神奇。
黑泽光珍惜地一口一口吃完了巧克力,现在她的呼吸都泛着一股抹茶的清香。
决定了,抹茶从此就是她最爱的食物了。
抹茶大福更没有让她失望,大福的奶香和抹茶味是绝配,完全冲散了抹茶天然的苦涩,让它成为一份完美的甜品。
黑泽光幸福地说:“谢谢,很好吃。”
鱼冢憨厚地摇摇头:“没什么,您喜欢就好。”
她将餐叉轻轻地放在桌上,金属与陶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过唇角,说:“贝尔摩德,谢谢你的招待。”
“他们在来接我的路上,你可以离开了。”
“鱼冢三郎”朴实的脸上浮现惊愕的神情,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戳破。
她没有挣扎,索性顶着壮汉的脸,挑眉一笑:“小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一开始。”
“什么破绽?”贝尔摩德皱眉,看来她的伪装需要再进修了。
黑泽光没有回答,只神秘地笑:“不告诉你~”
因为,哥哥和鱼冢从不会让她坐副驾驶。
副驾驶是发生事故时,全车最危险的位置,一旦遭遇车祸,司机会本能地保护自己,转动方向盘,副驾驶就会成为损坏最严重的位置,而最安全的位置是后排,司机的正后方。
而且,在校门口看见驾驶座上的人时,知识和经验累积的直觉就对她作出了提示。
“上次,还有这次,我都找到你了。”
“好吧,聪明的小小姐。”贝尔摩德妩媚一笑,“你赢了,要什么礼物么?”
“可以把礼物换作一个请求吗?你拥有拒绝的权利。”黑泽光说,她对礼物不感兴趣,倒不如换成代号成员的一个承诺。
“嗯哼,那你可别忘了哟,小小姐。”
“当然。”
贝尔摩德姗姗向外走去,正好店门被外面的人拉开,她与真正的鱼冢三郎撞了个面,她淡定地点头示意,离开了店铺。
鱼冢三郎大为震撼。
大白天地看见了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差点被吓死了,还好小姐在冲他招手,他满头大汗地走过去:“那是谁?”
“贝尔摩德,别担心,我已经告诉哥哥了。”在一开始,她就用手在书包里,盲打信息告知了哥哥。
门外,贝尔摩德已经脱去了伪装,妩媚地打理自己的头发。
她无视了琴酒冷得快要杀人的表情,向前走去,和他擦肩而过时,她轻笑:"你的妹妹很可爱呢。"
她轻笑着离开了,有BOSS的命令在,琴酒不能对她出手,因为来见黑泽光,是BOSS的吩咐,不过,她这么费心地伪装,勤勤恳恳地开车,还推荐当地美食,倒不是因为任务,纯粹就是好奇罢了。
好奇,那个被恶人琴酒严严实实保护的,恶龙的珍宝。
确实很美丽呢,就像天使一样,什么时候,她也能遇见属于她的天使呢。
*
黑泽光并未在宇治停留太久,仅仅和哥哥相处了一会儿,就被送回学校了。
她把抹茶大福分给哥哥、鱼冢、萩原、松田,还带了一份给千速姐。
他们的研学是三天的时间,第二天平淡度过,第三天黑泽光三人申请自行回家,只要家长允许就行,不少人都借此在京都好好地玩了一番。
他们去了奈良,在公园喂小鹿,结果被饿了很久的鹿追着啃屁股,松田黑着脸在地上翻滚的狼狈样子成为了黑历史。
好好地玩了一桶,在回东京的新干线上,看着相机里的照片,萩原哈哈大笑了好久,他把相机递给黑泽光保护,才阻止了松田想要删除黑历史的行为。
松田放弃了,转为问:“话说,阿光,你的生日是哪天?”
黑泽光如实告诉:“在一周后,周六。”
“诶!”萩原鼓脸,“你们的生日挨的好近,就我孤零零的在几个月前,开学不久,你们都没有陪我过生日,不公平。”
松田无语地说:“那不是因为你回老家了吗,少来。”
“对了,阿光,”松田变得坦诚了很多,尽管在直白说出自己想法时耳尖总会泛红,还好有蓬松的发丝遮掩,“你愿意邀请我们参加你的生日吗?”
黑泽光怔愣,她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话,面前两双期待的眸子在热切又羞赧地注视着她。
“可以,”她听见自己这么说,“不过,为什么?”
松田毫不犹豫地回答,就像这个问题只会有一个答案:“因为我们是朋友。”
萩原用力点头,长了些的头发扫过他白皙的脖颈:“以后每年生日,我们都要一起过哦。”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幼稚哦。”
最后三个小孩在新干线上带着一身在草地里打过滚的草木香,倒在一起,睡得东倒西歪。
而在一周后的周六,黑泽光的年纪也终于突破的两位数,她终于十岁了。
她穿着一身新衣服,米白色圆领毛衣,上面织有一只可爱的西伯利亚猫,下面是南瓜色灯笼裤,毛茸茸的看起来就很暖和,头上斜斜地戴着一顶可爱的红色条纹尖帽,脚上是一双白色羊毛袜,坐在沙发里时仿佛陷进去了,要和毛绒绒的沙发融为一体。
她没坐一会儿,又起来在镜子面前欣赏着这一身衣服,她都要被自己可爱晕了。
天呐,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人,聪明可爱又迷人,没有任何缺点。
她称赞道:“哥哥,你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嘛,以后还可以去当服装搭配师。”
黑泽阵也换上了一身居家服,米白色为主,在室内暖色光下,温柔极了。
他正在厨房观察菜有没有熟,闻言,嗤笑:“那可没有现在赚得多。”
本该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冷笑,但脱去了琴酒固定穿搭的黑泽阵,也只是在和家人说说笑笑。
黑泽光溜进厨房,踮起脚尖,台面上炸好的小鱼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她光明正大地拿走一根小黄鱼,理直气壮:“试吃员上线,(嚼嚼嚼),评价是4.5颗星,保持谦逊的态度继续努力!”
然后额头就被弹了一下:“别在这里碍手碍脚,要是捣乱就把你丢进锅里和鱼一起炸。”
黑泽光装作很痛地捂住额头,一步三回头地出去,又摸走一根小鱼:“黄牌警告,攻击裁判再扣一星。”
她几口吃完洗干净手,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全是她爱吃的,面前的大屏液晶电视并未打开,现在他们已经不需要多余的声音填充空寂的空气了。
“叮咚”
刚坐下的黑泽光又起来,她知道,这是萩原他们来了,她打开门,难得热情地说:“快来,我们还没吃晚饭,你们有机会尝尝我哥的手艺啦,超赞!”
半晌没听见回应,黑泽光都要回到客厅了,疑惑地回头,发现她的两个朋友变成了两颗番茄,脸蛋通红。
被她看见,萩原捂住了脸,支支吾吾地说:“嗯嗯,来了来了。”
见她不再看他们,萩原蹲了下去,从膝盖里发出一声呜咽:“刚才、好逊。”
松田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换鞋,关上房门:“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阿光很好看。”
萩原抗议:“但是,这不一样啦!”
在松田疑惑的眼神里,他泄气,换鞋:“算了,跟你说不通。”
等他们进入客厅后,两人都表现得十分礼貌,敬语标准:“黑泽哥哥,冒昧前来,打扰你们了,我们已经吃过饭了,请不用在意。”
“这是礼物,阿光,生日快乐!”
“谢谢。”黑泽光没有当场拆开礼物,而是把礼物放进了房间,留下他们短暂地直接面对她的哥哥。
黑泽阵颔首,表示听见了。
这是自举报事件后,他们与黑泽阵的正式见面,本来还有些紧张,因为之前确实做错了事,虽然是出于好心,但也给他们添了麻烦,但靠谱的成年人似乎并未放在心上,这让他们松了一大口气。
或许黑泽君的面相不善仅仅是因为他不善言辞,性格内向。
松田好奇地打量他们的房子,空间宽敞明亮,收拾得井井有条又充满了生活气息,一看就是有在认真生活的人们。
萩原小幅度地冲放完礼物回来的黑泽光招手,待人坐到他的身边,他小声地说:“没想到你们还没吃饭呢,我们就先回去了吧,打扰你们不太好。”
而且他也不太自在。
他们特意在晚饭后的时间来的,结果不料黑泽家今日的晚餐时间很晚。
萩原研二知道黑泽君是好人,但是黑泽君在场的时候,他心里总是毛毛的,虽然告诉自己不能以貌取人,但还是本能的想要躲避。
“没关系,还有一个多小时饭才好呢,都怪哥哥回来的太晚啦,别在意,你们到我的房间里来玩吧。”
没管他们的不自在,黑泽光直接拉着两人进了她的房间。
她今天很开心,因此变得温柔了很多。
“好了,你们有什么想玩的吗?”她关上自己的卧室门。
松田本来很尴尬,他从未进过母亲以外的异性的房间,这里是神秘的,不可冒犯,但被半拉半推地带到好友的卧室,他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卧室,没有什么装饰,墙面刷着苹果绿的浅青色,唯一的特殊只有床上的大型猫咪玩偶和一面墙的书籍。
“好多书……”
黑泽光把椅子推给他们,自己坐在床上:“书房里的书更多,我比较习惯通过阅读来汲取知识,我对文字更敏锐。”
萩原小心翼翼地坐在带有滑轮的椅子上,他没有张望,只低着头,从包里取出一张录像带。
不知为何,他无法做到像阵平那般自然,明明这个房间很普通,并没有什么浓厚的少女气息,但他不自在到了极点。
萩原研二挤出一股平常的笑,努力保持平静:“这个!最近超级流行的一张影碟,只要看完就算通过挑战,成为胆大王,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借到呢,要不要一起看?影片不长,只有54分钟。”
“好啊。”黑泽光翻出播放器,她放入影片,灯光关掉,墙壁成了幕布。
她能猜到,其实就是恐怖片,但他们看起来很想看,那就看吧。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过后,影片开始放映,画面是普通的乡村别墅,一行旅者因为突如其来的雷暴雨借住在这里,故事很普通,只不过画面格外阴森,水琴的配乐阴冷悚然,一会儿死一人,一会儿死一人,死相各异,是必须打马赛克的地步,凄惨血腥殊途同归。
黑泽光没什么反应,只觉得她应该吃点零食,有些无聊,但有人并不觉得无聊,没一会儿,身边就多出两个瑟瑟发抖的热源,贴着她的肩,一个捂嘴,一个挡眼,十分默契。
萩原之前的不自在已经荡然无存,他开始用说话掩饰害怕:“他们演得好烂,哈哈,嘶,他落单了。”
黑泽光没有揭穿他的笑声在发抖。
善良的她决定为他们分散注意力:“逻辑很烂,主角们选择等待救援,但电话里的警察一直在重复地说‘请等待救援’,语音语调都没发生变化,他们却始终将希望寄托在救援上。”
松田突兀地说:“我以后要当警察。”
“为什么?”萩原十分震惊,他放下了挡眼的手,顿时忘记了恐怖片。
“因为,我要去揍那个可恶的条子一顿。”松田恶狠狠地说。
萩原想了想,说:“那你当警察我也去当警察吧,阿光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黑泽光大为不解他们的脑回路,她还没想好未来要做什么,但警察当然是不可能的,她可不想把哥哥亲手捉进去。
她说:“那我就当个普通的守法公民吧。”
不然她可怜的哥哥就要被条子包围了。
第27章 第 27 章 成长
看完一场恐怖电影后, 哥哥也差不多把饭做好了,萩原他们便礼貌地告辞。
“你喜欢过家家?”饭桌上,黑泽阵冷不丁地发问, 意有所指。
色泽鲜艳种类丰富的食物摆满了桌面, 旁边还有一个蛋糕等待临幸, 黑泽光正享受着等待已久的令人食指大开的美食, 忽然听见这个问题。
她咽下一口天妇罗,说:“唔,我也不知道呢。不过, 他们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
黑泽光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原来这种程度就算得上朋友了吗, 在松田说出那句话时, 她疑惑地扬起了半边眉毛, 只不过他们沉浸在一起看电影的快乐中, 没有看见。
不过是一次预料到的顺手之劳, 不过是日常的相处,聊天玩耍。
仅仅是陪伴, 时间堆积的共处,就能称得上朋友吗。
因此抱着兴味, 她接受了他们的靠近。
松田的转变态度如此明显,他真正接纳了她, 就像存在一个友谊公式, 只要做了一件足以打动人内心的事, 并且有适宜的分寸和情商,就能得到一个朋友。
这还真是,再简单不过了,在看见他的眼泪时, 她波澜不惊,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在面对别人时就像一台计算机,使用观察、分析、计算得到结果,实施行动,无论事件多么复杂,多么惹人心碎,都不会扰乱她。
只有在面对哥哥,和妈妈时,她才似乎拥有充沛的情感。
……太久没有想起妈妈了,黑泽光恍惚一瞬。
她情不自禁地想,他们看起来都是很正常的人,善良而不失锋芒,柔软且包含情感,勤劳地工作养育他们,却生出了两个“怪异”的孩子,是什么隐性基因么,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她和哥哥就像是两个相似又不同的个体,哥哥走向黑暗,沾染鲜血,而她戴上面具,走向阳光。
不过,他们的本质相同,没人比他们更在意彼此了,他们不能缺少彼此,不然看似稳定的一切就如同镜花水月,会瞬间毁于一旦,在自我毁灭的同时,不放过所有人。
黑泽阵夹了一块她喜欢的红烧排骨放进她的碗里。
他看得很清楚,在他面前从来不会掩藏自己真面目的小孩,其实把过家家当成了现实,她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独善其身,不过,既然她想去交朋友,就让她去玩儿吧,新玩具而已。
反正,她总会回来。
他们才是真正的家人。
如果刚交往的“朋友”死掉,说不定还会留下深刻印象,得不偿失。
黑泽阵随意打消了危险的念头,转而提起另外一件事:“年后,我要出差一个月。”
“去哪?”
“意大利。”
黑泽光用筷子拨了拨米饭:“好远,而且你都不会说意大利语。”
遥想那么远的国度,她一个月都无法看见哥哥的面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如果他受伤了怎么办,万一流血被抓了怎么办,一想到这些,下唇的齿痕加深,她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思考。
为什么要出差,明明都被派到日本来了半年了,是没有别人了吗,还是组织全是废物,没有合适的人,又或是领导专门安排的任务,是不是要适当打压一下琴酒,免得风头过盛。
组织……黑泽光生出几分厌烦。
“吃。”鹌鹑蛋被夹到她面前,黑泽光下意识地张嘴咬住,刚才一瞬间的低落消失。
她如此担忧,他又何尝不是呢,但他说:“这次的工作很重要。”
黑泽阵的眼睛一冷。
朗姆,黑泽阵无法放任他的存在,这次出差,正是一次等待已久的机会,他有机会对朗姆的势力造成重创,还能借此对BOSS展示朗姆已经老了的事实,同时还能得到一笔丰厚的非金钱的酬劳。
黑泽阵无法容忍一个对他的妹妹产生了恶念的人还存活于世。
即使平常琴酒只需要情报组的信息就能完成任务,但这不代表他没有思考的能力,好歹他的智商也正常,只是幼时被天才妹妹的光芒遮住了大半罢了。
“你们马上放假,你应该接受训练。”黑泽阵想出了让彼此都不过分忧虑的解决办法。
他的未尽之语黑泽光心知肚明。
他们都对彼此的安危牵挂。
“好。”黑泽光同意了,“那你答应,不要再离开那么久,我不想和你分开那么久,哥哥。”
她凝视着他,目光执拗,似乎他不答应她就不会接受他的出差。
“嗯。”
蛋糕被分成两部分,黑泽光有些食不知味地吃着,味道很好,奶油醇厚香滑,不像曾经廉价的水果蛋糕,奶油劣质,吃完后舌头泛着一股腻味,但是她仍然会怀念曾经的味道。
就好像,怀念那段颠沛流离,但是和哥哥仅剩彼此的生活。
而来到这里后,他们的生活中一下子多了很多人,哥哥的生活被工作占据了大半,忙碌,她去了学校,认识了很多老师同学,还有朋友,他们不再全身心地依赖彼此。
黑泽光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情绪是一只面目可憎的怪物,让她的理智运转受阻,她仿佛进了滚轮洗衣机,感官倒错不安。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看向漆黑的天花板,刚才这里还有别人,可现在一切变得好陌生。
她,哥哥,都被外界分走了注意力。
如果没有组织就好了,如果没有来到日本就好了,如果没有别人就好了,如果,世界末日,所有人都死掉,只有他们两人就好了。
杂乱的思绪化作群鸟的翅膀飞旋。
她其实不需要上学,不需要交朋友,不需要新衣服、游戏、玩具,哥哥也不需要杀人、走私、挣钱,他会乖乖的待在家里,安心地照顾她,处理好家里的一切,她则负责挣钱,有部分资金,她就能让其翻倍,她拿零花钱做的练习已经赚了不少,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别人才能生存下去的幼童了。
黑泽光猛然从床上坐起,不行,她不能再想下去了,因为没有如果,设想不可能的事是白日做梦,只会消耗自己的精神,徒劳无功。
她没有声音地走了出去,客厅并非一片漆黑,外面的月光照亮了部分视野,借着微弱的月光,黑泽光绕开障碍物,踮起脚尖,双手轻轻压下哥哥房间的门把手。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还是被发现了,她也无法瞒过琴酒。
“睡不着?”黑泽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靠着床背,绿色的眼瞳如幽幽的烛火,在黑暗里注视着她。
“……嗯。”她承认道。
被这么安心地注视着,她觉得好极了。
黑泽光轻轻坐在了床尾,向后倒下,倒在柔软的床铺:“都怪哥哥,因为你要离开那么久,我一想到就完全睡不着觉。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还这么远。”
“坏蛋哥哥。”
这间房里有他的生活气息,黑泽光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她闭眼,双手上举,抓住哥哥垂落于被子上的发丝,还是一如既往的柔顺,比丝绸还软。
她理直气壮地把一切都归罪于他:“都是你的错啦,让我这么费心。”
黑泽阵没有否认,只任由她的动作。
“如果哥哥只属于我就好了,想把你关在家里,哪里也不能去,只能听我的话,如果出门,就把我们的手铐在一起,只有我能打开。我能挣钱,人类必需的物质不成问题,我们可以看很多电影,一起看书打游戏,去旅游,在全世界旅居,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哪里也不去。”
“我不是你的宠物。”他嗤笑一声,将长发撩到耳后,嘴里叼了一根烟,但没有点燃。
“但你是我的哥哥,是妈妈给我的哥哥,所以你要听我的话,你属于我。”黑泽光开始胡言乱语,仗着他从不会反驳她。
她躺的位置太边缘,被她压在身下的被子是光滑柔软的羊毛材质,她不知不觉就慢慢向地上滑去,没有做抵抗,闭着眼睛,而在快要落地的那刻,她被一把捞起来,被放到被子上。
黑泽光揉了揉眼睛,继续嘀嘀咕咕,也只有借着胡言乱语的机会,她才会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之前我还说要是以后我想恋爱怎么办,但我一点也不想去爱人,爱是一种很宝贵的能力,那样很累,我只喜欢哥哥,但连你离开一个月都觉得不安,如果我爱上一个人,说不定离开一周都会觉得难过,自己的心被带走了,会疼痛会酸涩。”
“那就不要爱人。”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爱我么?哥哥。”
许久也没有听见答案,但在变得安心的等待里,睡意袭来,黑泽光睡着了,在睡梦里,她的眉眼弯弯,仿佛做了什么美梦,或许知道了那个问题的答案吧。
*
黑泽光发现她哥真是说一不二,一板一眼的。
答应了接受训练后,刚一放假,她就被连人打包到了夏威夷,接受来自组织Top Killer——琴酒的亲自辅导。
越野跑、潜水、格斗、射击……她得到了一份无比全面的训练计划,当看到上面5点起床23点入睡的时间表后,黑泽光只觉得天塌了。
第一天她还想试试上面的全部训练计划,因为没接触过,很新鲜,但半天下来,累了个半死,她就果断选择放弃。
“我不要做那些训练啦!”黑泽光蹲在地上不肯起来,“好累,我要不行了。”
夏威夷有非常多的技能培训,如果有谁能从头到尾地坚持下来,说不定能当个三流杀手混饭吃。
但:“我又不想当杀手,最讨厌运动了。”
琴酒冷下了脸,语气严肃:“起来,继续训练。”
要是组织里的人看到他这样,怕是觉得下一秒自己的头就要与身体分离了。
“不要,笨蛋哥哥,近身格斗性价比不高,又不是没有武器,枪可比拳头威力大多了。我学两招出其不意就好啦。”黑泽光的头发都黏在了额头和脖颈上,训练服被打湿得贴在身体上,难受极了,现在她只有嘴还有活力,还有手指,她悄悄解开了琴酒的鞋带。
“讨厌流汗,讨厌强迫我学习不必要技能的哥哥。”
杀手锏一出,黑泽阵面无表情道:“换身衣服,下午去射击场。”
“好耶,不讨厌哥哥了!”
看着她兴奋地跳了几下的身影,没一会儿变成了缓慢的走路,看来体力确实耗尽了,黑泽阵凝视着散开的鞋带,叹了口气。
还好这里的训练场被清空,没人发现琴酒OOC的一面。
让自己重新变清爽的黑泽光握住了专门为她准备的枪,她既然说过那番话,就一定要精通。
于是整个假期,她都泡在了这个基地,等他们离开后,电子数据被删除,使用过的靶子全部被销毁,除了她和琴酒,没人知道她的射击成绩和琴酒不相上下,如果体能上去了,会更好。
在这个假期,萩原一家去了北海道,她在夏威夷,松田哪儿也没去,他们约定定期写信,为了方便,干脆都寄到松田那里,开学后一起阅读交流。
松田每周都能收到信和明信片,两个月攒了厚厚的一叠,他感觉自己的两个朋友就像旅行青蛙一样,时不时地寄来当地特产,信和明信片,他忍住了没有拆开,等到他们回来后一起看,那个时候一定就像攒了很久的电视剧完结了一样,能一口气看个爽。
“好久不见!”松田一个人在家待了好久,没有朋友在,他偶尔出门只去图书馆借书,从来没有觉得如此无聊过。
他难掩激动地给他们一人一个拥抱。
“我回来啦!”“好久不见。”
一段时间没见,他们发现彼此都发生了不少变化,过去成天见面看不出来,但现在都长高了很多。黑泽光的头发剪短了些,用深绿色的发带扎了两个辫子放在胸前,萩原的头发则蓄长了,还没去剪,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啾啾,他的五官张开了些,松田长时间在室内,皮肤变得很白。
抱完后,松田阵平恢复了平静,把那一叠东西都拿了出来:“一起看吧,我没有偷看。”
“厉害。”萩原竖起大拇指,“如果是我一定忍不住会看的。”
黑泽光也坐了过去,她摩挲了下自己手上长出的茧,和他们一起看起了信件。
【大家,猜猜研二酱在哪里给你们写信,没错,我在便利店!外面突然在刮大风,房檐上的雪落下来把门口堵了,我们得等人来疏通才能出去,所以我就在这里买了信纸,看着玻璃窗外飘落的羽毛,给你们写信。
这里的风景很美,就是特别冷,我穿得很厚,像一只企鹅,你们看了肯定想笑,照片在信封里,不过你们来肯定也会和我一样,我们可以站在冰川上假装企鹅……】
【亲爱的友人,展信安。
夏威夷是很适合冬天度假的日子,夏天适合去南极度假,研二会选择在冬季去北海道是我意料之外的,或许看雪也是一种乐趣吧,不过我在俄国时看过很多雪,也就不期待了。
游客很多,有很多人在这里上补习班,哥哥也给我报了一个,我真切地意识到了学习是一项体力劳动……】
【给你们寄了北海道的特产,我觉得好吃~
BY研二】
【亲爱的友人。
我每日都在学习,没什么新鲜事,为了避免无话可说,就给你们讲讲这里遇见的有意思的人吧……】
【阿光、阵平,我今年冬天去了小樽,没想到吧,这里比北海道更冷,经常都有暴风雪,特别危险,但在室内靠着壁炉,木柴噼里啪啦的燃烧,特别暖和,专门买了几张明信片,盖章送给你们啦!】
【亲爱的友人,意大利是一座美丽的城市,不过咖啡很苦,难以想象为什么他们能一口喝下三杯浓缩,披萨很正宗,但我更喜欢有菠萝的水果披萨,可惜在这里吃不到。
……中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我的钱包差点被偷了,不过哥哥帮我解决了这个小麻烦,意大利还是很有意思的,遇见了很温柔的大明星。
[附图.黑泽光和克里斯的合照]】
【[萩原研二、萩原千速和鳟鱼的合照]天呐,这条鱼竟然比我还高,真是不可思议!】
【亲爱的友人,……久违地回了一趟俄国,我们曾经的住宅已经变成了商业楼,发展得好快,在这里遇见了侦探小说家工藤优作,他来采风,问我要不要签名,我说我和哥哥都不是他的粉丝。】
【阿光,这次换成我们给你写信啦,我家的汽修厂最近生意不太好,我们就暂时取消了一年一次的旅行活动,如果有好看的明信片和有意思的照片一定要寄给我们看哦!
对了,高中的分班已经出来了,我们终于在同一个班了,到时候我要坐你后面。想你啦(笑脸)】
读过的信件叠在一起,越叠越高,信里的字迹也越来越成熟……
黑泽光折叠好在飞机上写好的信件,这次还没来写完寄出去,她就回国了,她将信放在背包里,打算见面了再给他们。
足足一米九的男人接过她的背包,他的身高在男性平均身高为171.3厘米的国度显得鹤立鸡群,仅靠身高就产生了强势的压迫感,他们周围出现一片空地,没什么人靠近。
国中毕业后,如今黑泽光也有一米六五了,这个身高不算矮,但她没有满足,告诉自己她还没有成年,骨骼尚未闭合,她肯定能再长高。
才不要仰头看笨蛋哥哥。
几年过去,鱼冢三郎已经获得了代号——伏特加,不过他出个人任务的次数不多,主要还是参与琴酒的任务,除此之外一直勤勤恳恳地当她的司机和生活助理,已经带着他们的行李去开车了。
黑泽光说:“没想到我就要上高中了,高中后就是大学,拿到学位证书,家里就只有哥哥是文盲了。”
她绕着男人转了个圈,银色发尾在空中荡起,泛起光泽,像海洋生物的鳞片。
她轻笑:“你们公司,有读完本科的人吗?”
面对她的奚落,黑泽阵还真想了想:“朗姆。”
他说的朗姆是新获得“朗姆”代号的人,上一任的朗姆意外死在了一场任务中,势力被瓜分,如今的朗姆接替了他对外的商业公司。
这人是个被HR挖来的精英,拥有商业管理的硕士学位,拿着年薪1000万日元的薪水,结果上司死掉了,被骗进了组织,现在混得如鱼得水,年薪涨到了5000万。
BOSS本来怀疑过老朗姆的死亡是不是琴酒做的,但当时他正好在外地出差,且新人的招揽也与他无关,最后只能归于老朗姆太倒霉了。
当然,琴酒对真相一清二楚。
“还真是诶,哦,差点忘了研究员肯定都是高材生。”黑泽光偷笑,“不过哥哥能到今天这个位置也很厉害呢,说明学历证明不了一切嘛。”
在额头被敲前,她灵敏躲过:“以后我不工作就靠哥哥了,这可不算啃老哦。我想去环游世界。”
这是她最近发掘的一个小爱好。
作为普通人,也需要爱好,黑泽光尝试过很多,首先排除运动项目,她尝试了不少乐器,手风琴、贝斯、架子鼓、笛子,还有比较静止的活动,写作、画画、刺绣,试过雕刻、投资、编程,但都没有很喜欢的。
不过最近她发现旅游还算有趣,每年几次的旅行体验不错,可以体验不同国家的文化习俗,而且使用学习的语言与当地人进行对话挺有意思,能收获不少故事。
她在大本钟上眺望时,哥哥在负责狙击任务,她在游轮上与海鸟合影时,哥哥在负责暗杀,她在沙漠里学会骑骆驼时,哥哥在管理走私线路。
总之都是很愉快的体验。
黑泽阵斜了她一眼,收回想要敲她额头的手指,大步向前,卡其色的风衣翻飞:“走了。”
“来啦。”
她紧随其后。
身材高挑、长相漂亮的兄妹俩在机场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银白色的长发飘逸,异国的五官深刻精致,有不少人都试图上网搜索有没有一对外国兄妹模特,但遗憾的是并没有相关讯息。
“终于到家了。”黑泽光选择脱掉外套,去冰箱拿了一杯抹茶草莓牛乳,在沙发上躺着看哥哥收拾。
他们这些年去过了不少地方,出生的国家也去过,看过的美丽的地方很多,但,她还是更喜欢这所房子,好像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