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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真相

小学教师黒崎贤顿时皱眉, 像看淘气的学生一样看她:“你在说什么胡话,乱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是啊是啊。”上班族下村智纪跟着点头,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即使这里的冷气很足, 但是面对杀人现场, 警察严肃的问话, 他们三个作为被留下来的人,看起来都很紧张,生理反应明显。

不过这也正常, 一般人也很少有成为嫌疑人和警察交流的机会, 尽管如果问他们这个体验怎样, 肯定会得到生气的回答“你这么好奇就来试试好了”。

剩下那位看起来非常社恐的女士也想赞同, 但是能坚持地站在这里清楚地回答问题对她来说就已经需要花费很大的勇气了。

黑泽光没有理会他们的质疑, 她偏头看向从门口进来的人。

刚才被岩本探长嘱咐了几句的警员此刻领着一个穿着影院员工服的人进来, 警员说:“这位是今日负责售票的经理, 监控画面已经拷贝下来了。”

岩本点点头,问:“您好, 请问您记得售卖今日的《死神来了》的这个场次的顾客情况吗?”

不过她并未抱太大希望,而是寄托在监控录像上, 毕竟对于一个成天要看成百上千张陌生人的脸的工作人员来说,记忆只见过一面的人脸是一项艰难的挑战, 其余人大概也这么想。

售票经理鞠了鞠躬:“您好, 很高兴能帮到你们。”

她看了看这三张神色各异的人脸, 陷入了思考,众人安静地等待着她的思索,没一会儿,经理露出一个有些恍然的表情:“我记得你们。”

岩本惊喜了瞬, 鼓励道:“想起来什么就说吧,说错了也不要紧。”

经理摆摆手,一副十分自信的模样,她说:“我印象很深,因为死神最近刚引入影院没两天,周末是最为火爆的时候,场场基本上座无虚席,连最角落的位置都有人买。为了避免买不到位置,很多人都选择网上或电话预定,也就是说线下买的人其实并不多,今天这个场次,也早早的被预定了很多位置,但很巧的是,中间正好空了三个位置,一直没人买,这是视野很好的位置,我还在想到底怎么回事呢,是不是椅子坏了,准备让人去检修,结果你们几个就分别到这里来买票了。”

“你、你、你,就是你们三个来买的票。”她指出几人。

“所以我印象很深。”

经理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满意地露出笑容,对自己良好的记忆力满意极了,没想到她一个小人物也能帮上警察的忙,等这里结束后,回头她就要和小姐妹吹嘘。

她又被反复询问确认了几遍,才被放走。

岩本警官根据她提供的时间段,快速拉动前台监控录像的进度条,没一会儿就从画面里看见了熟悉的三人,分别是死者、小学老师和上班族,死者与小学教师一同前来,有说有笑的,显然并非陌生人,看到竟然还有好位置时,他们还笑着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上班族也来了,买了最后的那个位置。、

证据摆在了面前,岩本环臂,严厉地看向出现在监控画面中的两人:“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唉,没想到卖票的记忆这么好,来当售票经理还真是可惜了。”小学老师黒崎贤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的抱怨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让人不适,萩原皱眉:“黒崎君,你说的好像售票经理这个职位很低级一样,只有笨蛋才会来这里上班,工作并没有贫贱之分。”

黒崎贤没有理会他,不过是小屁孩而已,他陈述起自己和死者的渊源:“我和中岛确实认识,以前我们都在小学实习,那个时候熟悉起来了,后来毕业后我留在了这里继续教书,他在东京的另一所中学执教,好像叫尚水,他的能力比我强,那所学校很好,不过后来,他突然就离开东京回老家了,直到一月前,我在街上碰见了他,就说叙叙旧,我们就重新联系起来了,约着一起看这部电影。”

他耸耸肩:“这就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了,之所以之前装作不认识,是因为不想被你们当嫌疑人,如果传出去我的饭碗可能就不保了,流言蜚语对教师来说很危险。”

他做出一副十分诚恳的模样。

岩本警探没太大反应,身后已经有警员在根据他提供的信息进行调查了,相信很快就能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剩下也出现在监控中的那位白领下村智纪有些茫然地看了看他们:“我也要说吗?监控里我也没有和他一起啊,我们根本就不认识。”

“我只是想来看个电影而已。”

黑泽光冷不丁地出声:“你为什么会选这部电影?”

下村智纪对她的问题十分困惑,但老实回答:“电影院放在外面的宣传照看起来很有趣,而且我对恐怖片也很喜欢,就选了这部电影,没想到今天看了才发现恐怖的成分不大,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是嘛,我觉得这部电影还不错。”黑泽光喝了一口饮料。

岩本问:“你们两个的国中是哪所学校?”

她问的是上班族和无业游民,他们的年龄比死者和黒崎贤小,说不定有可能是他们的学生,这就有动机了。

下村智纪:“我在东京都立学院上的中学和高中。”

“我在青山中学读书。”

一时半会儿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的嫌疑,只有黒崎贤与死者有关系。

看到大家都用怀疑的眼神看他,黒崎贤有些慌了:“我不是凶手,别这么看我,如果我是凶手,才不会告诉你们这些能让你们调查的事!”

“但是、但是只有你认识他呀……”安田霞小声地说,因为她的突然发言,不少人看向了她,她顿时捂住了脸,“对、对不起。”

“你!”

“好了,都别吵。”

岩本说:“我们要对你们的随身携带物品进行检查,请配合调查。”

“好、好的。”

黒崎贤像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第一个把包递给她们:“看吧,如果要搜衣服也随意。”

他随身携带的手提包被仔细检查,衣服的口袋也被翻出来看,都是些普通的物品,手帕、圆珠笔、手账本、地铁卡、钥匙,没可疑物品。

黒崎贤表情舒缓了很多:“看完了吗?”

“下一个。”

下村智纪只带了一个帆布包,单肩背着,里面同样只有日用品,还有一瓶水和一些积木块。

把帆布包递过去时,他“唉”了一声:“怎么又打湿了,这个水杯老是漏水。”

帆布包被打湿了一部分,萩原看了看地上的那摊深色,和阿光小声说话:“那里应该是他的水杯漏水的痕迹吧,我还真是想多了。”

“积木块是做什么的?”警员检查着,是塑料的材质,做工略粗糙,没有拼在一起,只有十来块,散落地放在包里。

下村智纪说:“我喜欢玩乐高,零件坏了一些,就自己打印了需要的零件,但最近太忙了,放在包里都忘了拿出来。”

最后检查的是安田霞,她背了一个黑色双肩包,里面放着电脑、键盘、耳机,很少有人专门带这些来电影院。

她绞着手指,小声解释:“我要、我要看有没有人回复我的邮件,担心错过一会儿,就给面试官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随身物品都检查完毕,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

岩本紧锁眉头,努力思索。

作为警察,破案通常是找证据来查凶手,解决一个案件的时间不短,监控录像看得人眼花,不过这会儿有外援在,她和黑泽光合作了几次,每次都觉得侦探的推理仿佛是一场开卷考试。

她说:“小侦探,你有什么想法吗?没有的话,我就只能把他们都带回警局,慢慢调查了。”

黑泽光学着她环臂,双脚自然岔开,一副警察老大姿态,她问:“研二,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没?”

萩原研二愣了愣,看出来她想偷懒,他忍不住翘起了唇角,又在看向尸体时快速地压下去,故作平静。

他说:“黒崎君,你真的不知道中岛君是因为什么离开东京的吗?”

黒崎贤绷紧了脸:“你想说什么?”

萩原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浏览器被搜索出来的新闻:“中岛亮介公然霸凌勒索学生,达到了1347万日元的惊人数目,被告上了法庭,败诉后音讯全无,想来是回老家避难的吧。这条新闻我也有印象,我不相信同为教师的你会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那又如何?”黒崎贤反问,“这难道就证明我是凶手吗?在过了很多年后,我突然遇见了他,然后正义心爆棚地想要为民除害。”

“你是化学老师。”

“所以如果是我杀的人,我怎么杀的?他是怎么死的?”

萩原被问住了,他还缺乏足够的经验,一时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现在对尸体初步的检查得出的结论是,死者死于枪杀和窒息的可能性都很大,由于死亡时间很短,很难肉眼判断细微的差别。

“好了,”黑泽光没有再为难萩原,直直地看向黒崎贤,“那让我来说,你听听有没有可能。”

“你们最初认识时,都是在一所普通小学的实习老师,结果后来他去了很好的私立学校,教国中,你却只能留在这里,拿着很低的薪水,你羡慕他,或者说,你忌恨他,你们本来是同一个层次的人,凭什么他能去那么好的学校,工资很高,还成功勒索了那么多的金钱,如果是你,如果是你去!你一定不会被发现,像他一样灰溜溜地逃走吧!”

“在简朴的教室里上课,重复着一天又一天,黒崎君,忌恨的滋味,不好受吧。”她故意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

那个笑声像是迸裂的火星,一下子点燃了他心里的黑色木柴,那是长久以来的不平衡心态滋生的阴暗。

黒崎贤怒目而视:“你凭什么这么瞧不起我!我和他能在一个地方实习,他能好哪里去,他一点也不优秀,不过是嘴皮子利索了一点、好运了一点,就去了那里。我们一起去的那里面试,当时紧张时还在互相打气,我在他前面,在被告知回去等通知后看见他,我在外面等他出来,还想安慰他,告诉他没什么大不了的,结果他说他被录用了,凭什么!!!”

他的面目狰狞,一点也没有最初那副为人教师的谦虚朴素模样了,简直像只可怕的野兽。

黒崎贤并不理解,口才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面试不通过时再正常不过的是,且如果真的如他所说,中岛并不优秀,那也不可能被录用。

忌恨之心已经完全吞噬了他,让他面目全非,被蒙蔽了双眼。

而在之后,即使凭借自己的努力,他也可以跳槽,去别的学校,但他也没有。

黑泽光的神态恢复了平静,刚才她为了激发黒崎贤的内心想法故意那么说,简直像把他的心里话亲口说出来一样。

“不过,尽管你的动机很充足,你不是凶手。另外,我觉得你目前的状态不适合教书。”

“诶?他竟然不是凶手。”萩原有些惊讶,刚才听这一番对峙和独白,他还以为凶手一定是黒崎贤呢。

毕竟在场就他嫌疑最大了。

黒崎贤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的肩膀耷拉下来,反应过来自己被故意激怒了,此刻的他疲惫了很多:“你说的对,我回去就辞职,我讨厌教书这份职业。”

黑泽光看向下村智纪:“可以看看你的电影票吗?”

“好的。”

“不,是你裤兜里的那张。”

她抬起食指指向下村裤子口袋里露出的一角。

他刚才并没有让他们检查衣物,只简单地自己拍了拍衣服的各个口袋,示意里面并没有枪和道具。

下村智纪平静的脸色顿时一变,不过一秒,他就飞快地抽出那张电影票塞到嘴里就要吞下去,他的动作非常迅速,差点就成功了,但旁边虎视眈眈的岩本以更快的速度卡住了他的下颌,让他无法做出吞咽的动作。

“咳咳咳!”他难受地咳嗽,但还想咽下去。

“吐出来!”

下村拼命挣扎,但他只是个没什么肌肉的上班族,身体疏于锻炼,被好几个强壮的警察控制着,最后嘴里的那张电影票还是被取了出来。

他这才被放开,在原地捂住自己的喉咙,缓解不适:“咳咳。”

负责物证的警察带着手套,将这张电影票放进透明塑料袋里,密封好,递给他们查看。

岩本接过,上面的日期并非今日,而是前日。

黑泽光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胆子挺小,被诈一下就害怕了,我也没想到这会是关键的证据呢。”

已经洗脱嫌疑的黒崎贤心情平静了很多,他看着这场面,还有种看戏的心态:“这有什么不对吗?你看了两次电影?”

岩本冷笑:“凶手能利用音效和观众尖叫的时间节点快准狠地出手杀人,这说明他一定踩过点,而这部电影上映还不到一周。”

“你还真是,谨慎又粗心,计谋还算聪明,但粗心到衣服里的电影票都忘记拿出来了。”

有一点就通的人在,黑泽光理直气壮地偷懒,不用长篇大论地解释就是好:“没错,就是这样。”

“才不是!我只是很喜欢这部电影,想多看几遍而已,我有说谎综合征,控制不住地会撒各种慌,我不是凶手。你们大概一开始就想错了,凶手说不定在那堆观众里,被你们放跑了。”

“所以你反应那么大、不惜想要立刻销毁证据有是为什么?撒谎还怕这吗?”

刚才下村智纪的行为格外反常,显然心里有鬼,但他的心理素质很好,几个呼吸间就冷静了下来,除了因为被控制吐出电影票的难受脸色外,没有别的异样。

下村智纪平静说:“我怕呀,我说谎肯定怕被戳穿。”

“那么,你怎么不像吞纸条一样,消灭你所谓的‘积木’零件呢?”

黑泽光冲他微笑着,眼神平静无波,像是看穿了一切的深沉。

绿色本该是充满生机的颜色,柔和、自然、不具备攻击性,但被她那样看着时,下村感觉到自己的脊背上不受控制地起了鸡皮疙瘩,他仿佛看到的是古老森林里幽深的潭水,那是幼时被长辈嘱咐绝对不能踏入的神秘地带,是让人看见,就心跳加速、四肢发麻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唾沫。

整个影厅一下子安静下来,他能够感知,自己的心脏快要呼之欲出,只能看见那幽绿色,还有那在说话的唇舌,在说——

“一定要我说出全部吗?还是要我夸夸你,能独立制作一把冰枪的天才。”

她淡淡地说。

“……”

“ ……好吧。”

下村智纪垂下了头颅,他的侥幸荡然无存,在一个仿佛知晓一切的侦探面前,还有什么能逃脱她的眼睛呢,再多的狡辩也不过是她眼中的垂死挣扎,既然如此,还不如体面一点。

他苦笑了一声,承认:“没错,是我杀的。”

“我恨他。”

“我是被他勒索霸凌的学生之一。”

下村智纪将那些灰暗的过往娓娓道来。

他读的国中是东京最好的私立尚水学校,里面的学生都非富即贵,而他却是通过成绩特招进去的天才,也就是说,他的家庭并不富裕。

“我本来以为我能在这里度过美好的三年,我的国小同学都很羡慕我能去那里,但,我遇见了中岛这个人渣。”下村憎恨地看向已经死去的人,即使他亲手报了仇,仍然无法熄灭在他胸口埋藏了很久的愤怒。

“他装作一副热心教师的样子,和我们每个人谈话,明明不是班主任,还主动帮忙管理班级事务,关心大家的身心健康,但其实,他只是在欺骗所有人。”

中岛先是和单纯的学生建立起友谊,然后在恰当的时候,做出一副很难过的样子,被学生问,就说家里的经济状况出了问题,单纯的学生自然就信了,富裕的条件也让他们能够帮助老师,一想到能帮上这么亲切的老师,都恨不得把钱塞到他的包里。

“但这只是开始的第一步,他的胃口很大,并不满足于此。”

之后的中岛就开始收集学生的弱点,从“求助”,转变为勒索,单纯的学生把中岛当成了朋友和靠谱的师长,告诉了他很多秘密,让他有机可乘。

他的计谋很完美,每个学生的弱点都被他掌控,还会吐露出别的同学的弱点,或是助纣为虐,协助帮忙威胁人,再度拥有中岛的温柔以待。

在他的控制与威胁下,学生们都保守着这个被勒索的秘密,只觉得自己是受害者,认为自己倒霉。

“而我,拿不出钱,就成了供所有人发泄侮辱的对象,在那个学校,我是食物链的最底层,谁都能来踩上我两脚。他们让我学狗叫、倒立着朗读、被体育优异的人套上弹力带拖着跑一节课、让我在从书包里拿书时摸到滑溜溜的蛇、在体育社团时被打着示范和教学的名义殴打……”

说到这些,下村想要保持从容,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那些痛苦的记忆刻在了他的骨髓里,腐烂生疮,散发出只有他能闻到的,从那时一直缠绕着他,跗骨之蛆的恶臭。

他的拳头紧紧地攥紧,指甲嵌进皮肉里,疼痛无比。

黒崎贤僵硬地愣在了原地,他并没有想象到勒索的真相竟然这般惨烈,他以为,他以为不过是单纯的敲诈勒索,他曾经还羡慕过中岛。

“没有人敢反抗他。直到,有天我突然收到了一封邮件,里面是中岛对我们做的所有罪证,图片上的学生的脸都被贴心地打上了马赛克,我们这才知道原来有那么多人都被中岛勒索,而这封邮件同样出现在了所有人家长的手里,所以事情才得以曝光,他被处罚。”

“我后来转学了,学校里很多人都转学了,中岛离开了这里,但是我却发现我根本无法忘记他、原谅他,所以,我必须要亲手杀了他,终结这个噩梦。”

下村智纪终于放开了攥紧的拳头,被刺破的柔软手心鲜血淋漓,但此刻的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觉得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他终于不用再被每夜的梦魇困住了。

第32章 第 32 章 我喜欢她

“所以, 你杀了他,同时使用枪击和勒死的方式?”岩本探长问。

下村智纪点头:“我还算聪明,自己做了枪的模具, 只需要放入个别零件和子弹, 用水浇筑冷却, 就是一把能正常使用的冰枪。”

“你看穿的时候, 我简直不明白是怎么被发现的。”下村智纪忌惮又佩服地瞄了眼黑泽光。

“为什么要使用两种手段?”

“我也是第一次杀人,”下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黑暗里我看不清, 担心射偏了, 所以又不放心地用绳子勒他, 绳子已经被我丢进别人的包里被带走了。”

黒崎贤咂舌:“你也太谨慎了, 这点聪明用到正道上不好吗?”

“那既然如此, 你被逮捕了。”

很快这个案件落幕, 凶手被带到警局等待判决, 在杀死了中岛后,下村只觉得之前困扰他的一切彻底消失了, 他的心灵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等他出狱后, 他一定能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

警察们离开了,黑泽光也能离开了, 她对收拾好东西的人说:“研二, 能帮我去买瓶水吗?我有些口渴。”

她晃了晃喝完的饮料瓶, 冲他微笑。

“好哦,那我先去买水,一会儿在门口见。”

黒崎贤已离开,现在这里只剩两人, 黑泽光,还有那个只说过几句话的社恐安田霞。

“你好,共犯小姐。”黑泽光友善地说。

“你、你在说什么?凶手是下村君呀,他、他已经自首了……”安田霞小声反驳,不太高兴地蹙眉。

“嗯哼,随便你怎么说,你的凶器在我这里呢。”

“……什么?”

安田霞一动也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抿了抿唇,打开了自己放在座椅兜里的那杯饮料,盖子掀开,里面空空如也。

她的目光迟缓而僵硬地移动,落在了黑泽光手里的那杯饮料上。

她这才发现,她们购买的饮料是一种口味,外表包装一模一样,即使拿错了,也很难发现。

她的声音变得干涩,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个嘛,”黑泽光笑了笑,“为什么你们都觉得你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没人能发现呢?”

“所有的线索、证据摆在了我面前,让我想不看见都难。”

安田霞说:“你到底怎么发现的?”

“很简单,下村看你的表情、你藏在头发下的眼神、勒痕的细节、你们的座位,还有就是,这个。”黑泽光再度晃了晃手里的饮料,在很安静的时候,才能听见里面的摩擦碰撞的声音。

那正是用来勒中岛的绳索,就在空饮料杯中,并非如下村所言被不知情的观众带走了。

安田霞颓然地坐回座椅里:“对,是我杀了他,下村包庇了我。”

“所以你想做什么?勒索吗?”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冷笑。

黑泽光摇摇头:“对了,你还没找到工作吗?”

“你,大可不必嘲讽我了吧,没找到工作又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擅长面试,又讨厌人群。”

“我是说,你愿意为我工作吗?”黑泽光伸出了右手。

……

等萩原拿着水走到门口时,就看见黑泽光站在那里,长发被微风吹动,染成好看的涟漪。

她没什么太大表情,但他看得出来,她心情不错。

萩原好奇地问:“你和安田桑说了什么吗?”

她支开他的意图太过明显。

“没什么,就是问了下她几个问题,相信不久后她很快就能找到工作了~”

黑泽光并不打算打真实的情况告诉他。

安田霞其实也认识死者,他们都与死者有关,她也是当年被勒索的学生之一,而同时,她还是将证据发给每个人的神秘人,这也是为什么下村会包庇她,或许一开始他就知道她是谁。

安田很聪明,她随身携带电脑的理由是为了随时查看面试通知,但其实是为了以防万一,她在预定这个场次时对程序做了手脚,专门锁定了中间的那几个位置,线上订票看座位时,中间的几个座位会显示已满,只有线下的售票处才能看到真实情况。

监控录像里显示她很早就在售票台不远处坐着,电脑开着,一旦有人在中岛他们前去买票,她就会启动植入的程序,让系统无法对那几个座位购买成功,幸好中岛他们到的早,不然漏洞很多的计划会留下显而易见的疑点。

尽管如此,她还是被黑泽光发现了。

安田霞的电脑能力不错,这也是黑泽光看上她的原因,就是,在其它地方笨了点,没有看出,在她动手前,中岛就已经被下村杀死了,在人体死亡前后的勒痕是有细微区别的,安田也就以为是她先动的手。

不过这样也好,方便为她所用。

黑泽光接过矿泉水:“走吧,吃什么?”

“最近开了家西餐店好像还不错,我们去尝尝吧!”

“好。”

他们的身影逐渐远去,在身后的一个垃圾桶内,装着一截染血绳索的空饮料瓶被丢进去的垃圾掩盖,逐渐看不见了。

*

黑泽光过去几乎没有主动去了解组织,有哥哥在,她没操心过这些,现在她不得不去建立属于自己的情报网,去搜罗组织的一切信息,再结合从琴酒那里弄到出成员名单,构思计划。

以一个高中生去直面一个庞然大物的黑暗犯罪组织显然是螳臂当车,连各国的国家势力想要消灭它都需要花费这么多年的布局,用如此多的人命去消耗。

她自然不会异想天开,她要趁现在,自己被琴酒保护着,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时候,快速组建自己的势力,再用无害温和的外表作掩饰,将它吞下,就像蛇能吞下比自己大很多的猎物,先吞噬,再慢慢绞杀、消化。

这些比想象中要耗费她的时间与精力。

同时,自那天后,黑泽光的超能力开始频繁地起作用,她看见了无数个平行世界里,哥哥的不同结局,带着炸弹在包围圈里带走无数人的性命、开着飞机撞向警方的基地、在组织的一个隐蔽基地里设陷阱引爆炸弹、被捕后在警车上挣脱手铐干掉司机,最后坠入东京湾内……

每个结局都是如此的盛大惨烈,唯独死亡是一成不变的结束。

因为琴酒绝不可能甘心被捕,接受审判,在地下室内将脸埋在洁白的枕头上,接受枪决。

他不是那样的人。

黑泽光见证了他的无数次死亡,她开始失眠,只要一闭眼,梦里全是一片红色,哥哥在她的梦里上演各种不同的死亡,然后她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衣服。

她无法一个人入睡,只有哥哥在家时,她才能放心地睡着。

黑泽阵的房间里被放上了一张沙发床,只要他在家,她就会抱着被子去他的卧室,一夜会从梦里惊醒一到两次,醒来后浑身是汗地坐起来,看见旁边的床上,哥哥就在那里,还活着,有体温,她才能放心,再次闭上眼,沉沉睡去。

而当琴酒要去外地出差,晚上不能回来,黑泽光就睡不着,索性不睡了,等到天亮时打个盹,再等哥哥回家后,在他身边入睡。

黑泽光对自己的精神状态心知肚明。

她的面色变得苍白,眼底青黑明显,嘴角还是习惯的上扬,但整张脸变得阴郁,连微笑也失去了颜色。

她索性开始不去上课,只偶尔去学校。

“……阿光,你最近怎么了,瘦了好多。”

她撑着脸,看到萩原在关切地问她,脸颊压在手掌上挤出来的软肉都变少了。

“瘦了吗,可能是最近有些失眠吧。”黑泽光微笑,只是如今的笑容不具备说服力。

萩原抿了抿唇,说:“一会儿放学要不要去游戏厅,最近那里上了一些新游戏,挺好玩的。”

“不用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黑泽光拒绝了,在上课后,她趴在桌子上,半阖着眼皮,在假寐调整状态,她虽然不敢睡觉,但这能让她更精神一些,老师上课的声音是再好不过的白噪音。

她不在乎自己的出勤率会不会太低、会不会对学分有影响,哥哥会处理好一切。

这些日子她的改变很突然,但黑泽阵并没有询问,在她没有告诉他那日脸上的鲜血和泪水的原因后,他就没有提任何问题,只默默地接受她的改变,放任她将沙发床放进他的房间,默认她睡在那里,不询问每次惊醒时的恐惧,处理好学校方面她的出勤率和公然上课睡觉。

他相信着她,正如她也同样相信他。

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家人,在她看到的那些平行世界里,黑泽光死了,他不会活下去,如果他死了,她或许亦然。

她绝对不会让哥哥死去。

至于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她在心底说:‘抱歉,我暂时没有时间和精力和你们玩朋友游戏。’

被她拒绝了几次,萩原研二他们就没有再打扰她了,黑泽光也松了口气,这样最好,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她没想到,三天后的一个下午,他们出现在了她的家门口。

他们还穿着制服背着书包,一看就是刚放学就过来了,黑泽光凝视了他们几秒,问:“有事?”

“没事我就关门了,别打扰我。”

她将防盗门推动,白得透明的面容逐渐消失在门后,在即将关闭的一瞬,松田阵平用手掌抓住了门板,硬生生地把门推开,他看起来不太高兴,表情是会吓哭小孩的模样。

他的手抵着门,不客气地说:“我们谈谈。”

“……请便。”她闭了闭眼,让开了门口。

黑泽光已经两日没睡了,只有过断断续续的,加起来不到2小时的碎片化睡眠,她懒得给他们倒水,慢吞吞地走到沙发前,放松身体让自己落在沙发上,被柔软的沙发弹了几下。

“要说什么尽快。”

萩原研二习惯性地想要露出亲和力满分的笑容,松田的举动比较强势,他想打打圆场,却在目光触及垃圾桶时,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他不可置信地说:“你是把咖啡当水喝了吗!”

他指的那个垃圾桶里,堆满了空掉的罐装咖啡,多到让他震惊的地步。

“因为咖啡因对我没什么用。”黑泽光耸耸肩,喝的咖啡越多,她对咖啡因的抗性就越好,以往一瓶就能让她清醒到半夜,现在一天四瓶也只能让她堪堪维持大脑运转。

萩原研二扶住额头,深呼吸了一口,声音有些颤抖:“阿光,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可以告诉我们吗?”

“不能。”她没什么表情地说,拒绝的速度飞快。

松田阵平眉头紧锁,不过他的反应并没有萩原那么激烈,他过去见惯了父亲一夜过去后堆满一地的啤酒瓶,至少咖啡没有酒精的危害大。

不过,父亲去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作践自己的身体吧。

他不想看见她这么做。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些僵硬但发自内心地说:“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帮你,这样对身体不好。”

这才是他们最担忧的问题,身体健康很重要,他们担心的不是什么上课睡觉和缺席。

萩原研二试探地伸出手,在没被拒绝后,他抓住了她的手腕,纤细、瘦弱,两根手指就能圈住,腕骨上的骨头突出,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一层皮下十分明显,她的手好冷,简直像握着一块冰。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黑泽光叹了口气:“没什么,我自己能解决,饭在吃,只是天气太热,掉几斤很正常。”

她耐心地说,看似在安慰他们,但其实在用话语在他们之间划分出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拒绝他们的关心,否认他们的问题。

松田忍不住说:“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们,我们不是朋友吗?就算我们帮不上忙,也能帮你分担焦虑,你看起来很难过。”

她简直像变了个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她散发着一种由内而外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有时候他在想,到底是什么让她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还是说,他们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看清她。

黑泽光的嘴角掀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们帮不了我,只有我自己能解决。”

她故意掀开薄薄的眼皮,将不耐表达得淋漓尽致:“朋友?难道朋友不是应该相互体谅吗,我不希望被打扰,因为你们的自说自话,我已经浪费了快半小时,我想请问,无聊的废话还有多久能结束?”

刚才进来他们因为被一个垃圾桶的咖啡瓶震惊,忘记了坐下,她坐在沙发上仰头直视着他们,眼里的攻击性让人胆寒。

“无聊的废话?只有无心之人才会把朋友之间的关心当废话。莫非我们对你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消遣,现在不需要了就把我们一脚踹开,如果不是我们,你觉得谁会和你做朋友,谁会迁就你、不厌其烦地主动来找你。”松田怒不可遏地反唇相讥。

“小阵平,别说了!”萩原制止道。

“说到底,是我们担心你,才会在眼巴巴地过来找你,受你的冷嘲热讽,你看清楚,在这段友情里,谁才是更需要朋友的那个,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

“阵平!”

“我早就看穿你了,你以为能和人友善地对话就能掩盖你的轻蔑是吧,高高在上地瞧不起任何人,但又要在这个学校、这个社会装作一副正常人的姿态,你根本不在意任何人,你的心里空洞浅薄空无一物,连情感都只会模仿的怪物,你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松田阵平!闭嘴!”

萩原研二瞪着他,强硬地将扯着松田就往外走,急匆匆地抛下一句:“……对不起,下次再来看你。”

门被甩上,凌乱的脚步声远去,争执也变得虚弱。

黑泽光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刚才伪装出来的讥讽消失,向书房走去,她喃喃:“我才不是什么没有感情的怪物呢。”

不然她怎么要拯救哥哥呢,这不是她爱着他的证明吗。

松田阵平才是蠢货,如果有一个能拯救他父亲的机会摆在面前,她不相信他会无动于衷。

“罢了。”黑泽光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将上面残留的一丝温度抹去,至少她的计划还是在稳步推进,而这样一来,他们也暂时不会来找她了,不会被牵扯进来,等一切结束后再和好吧。

*

另一边,松田阵平被萩原拽着,怒气冲冲地大步踏出了黑泽家的大门,刚一出去,被外面的风一吹,他的头脑好像清醒了些,心底生出了几丝懊悔。

在出门后,萩原研二就放开了他,独自一人快步向前走去。

“……你去哪里?”松田几步追上他,看到了他难看的神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萩原如此情绪化、如此生气的一面。

松田张了张嘴,又闭上。因为他自己也是如此。

“回家。”

他们在风中走着,往日很短暂的路程突然变得很长,仿佛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松田默默地走在他身边,胸中的懊恼越来越多,他说:“……抱歉,我刚才口不择言了。”

萩原摇头:“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但是,她说话也很难听,我就是没忍住,发了火,我不想看见她那么可怜巴巴的,一个人保守着秘密,独自坚持着,她那么瘦,感觉随时都能被压垮。我想用激将法,但失败了。”松田就没忍住多说了几句,没想到即使这样,她也毫无波动,简直像个冰冷的人偶。

萩原研二突兀地停住脚步,松田也跟着停下来。他们就站在街道上,看着彼此。

此刻的风越来越大了,吹得他们的头发乱飞,萩原的半长发在肩膀上扫来扫去。

他仿佛思考了很久,缓慢而认真地说:“你的话对了一半,但你还是不够了解阿光,她最在意的人是她的哥哥,黑泽君,因此我想,能让她变得这副样子的原因,也只与黑泽君有关。或许是他们的经济情况出了问题,也或许是更严重的,比如身体健康因素,具体的我也猜不到,但阿光说,她有能力解决,那么就说明事情还在她的可控范围内,我想来见她,是因为我很担心她过于辛苦,透支了自己的身体,我很心疼她,如果能分担她的忧愁与痛苦,我很乐意,如果她不愿意说,我也能在旁边等待她,为她做力所能及的事。”

松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恍惚了几秒,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唇瓣颤颤巍巍地抖动几下,难以置信地说:“你喜 欢她 ?”

“是的。”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应该昭告天下的事,阿光对我并没有生出同样的心情,现阶段我也不可能向她表白。”萩原的脸色冷静了些,刚才的阴沉散去了,提起她,他的心情就会变得明朗。

“好吧,”松田胡乱地扒拉了下自己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卷毛,“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或许,一开始?我意识到自己喜欢她是在国中三年级毕业的时候。”

萩原研二轻轻地笑起来。

日本校园的毕业季,有送出纽扣作为纪念的习惯,其中,第二颗纽扣,具有表达喜欢的含义,因为所在的位置在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他长相俊秀,性格开朗,有很多爱慕者,当有人试探地问他第二颗纽扣的打算时,萩原猜到了来人的意图,委婉地表示已经有想送的人了。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为了不伤害人的同时表达拒绝,但当他一个人脱下衬衫时,凝视了那颗纽扣好一会儿,萩原研二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他想将它送给黑泽光。

这个念头浮现时快速地被他接受,不费吹灰之力,萩原就觉得这是他想要的答案,而这时,他也知晓了,他喜欢她。

在那篇公园的草地上第一次看见黑泽光时,或许他就已经坠入爱河了,只不过年幼的心灵并不理解这种感情,只觉得,一定要和她成为朋友,然后他就忘记了这件事,只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爱意并不会消失,只会如埋下的酒坛一样,发酵、酝酿,逐渐成为一坛香醇的美酒。

当然这些他都没有告诉松田,他的眼睛变得明亮,紫色的眼瞳闪闪发光:“我喜欢阿光。”

松田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变得好多余,他也想通了为什么萩原之前老是抛下他,单独跟黑泽光出去玩,还总说因为他很忙,松田阵平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忙,他还以为自己被排挤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决定努力忽视这件事:“我刚才的话确实说重了,我会专门向她赔礼道歉。”

不过,他还是觉得难以接受,自己的两个朋友为什么会产生恋爱元素,当朋友不好吗!

松田阵平提前发出了单身狗被恋爱气息熏到的呐喊。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捉虫,昨天修了一堆错别字[笑哭],明明发出去前都检查一遍了还有[裂开]

大家都看得好认真,爱你们[亲亲]

第33章 第 33 章 尼酱

圆钝的笔尖在皮肤表面滑动, 传来搔痒的触感,但黑泽光已然习惯,她划上一横, 合上笔盖, 手下垂时, 短袖自然下垂, 将手臂内侧的几个已经写好的“正”字掩盖。

……那是她用来记录穿越世界次数的方式。

一两次的穿越很好记,十来次也能记住,但无数次哥哥的死亡、血淋漓的画面, 黑泽光不想记得如此清楚, 她选择用笔来代替, 好让她不用记得那么清晰。

她又一次来到了别的世界。

黑泽光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从周围收集到的信息告诉她, 这里的时间线在十几年后。在以往的穿越里, 哥哥给的号码都能让她第一时间联系到他, 因此,她再度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没响几秒就接通, 那边是冷硬的低哑声音,还有几声枪.响, 电话那头似乎正在酣战中。

“你是谁?”他抽空问。

黑泽光睁大了眼睛。

她还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以往只要这个电话能被接通, 哥哥在她说话前都能猜到是她, 但为何这个世界的他是这副态度, 她一时忘记了回答。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电话?说话。”那边不耐烦地问,声音里的不虞已经快要溢出手机。

“抱歉先生,我打错了。”

黑泽光说完立刻挂断电话,她捂住了头, 在街边的公共椅子上坐了下来,这下问题大了,她从来没想到过这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世界没有她。

去世?早夭?还是连受精卵都不存在?

她的心中出现了无数疑问,但逐渐的,黑泽光的表情变得跃跃欲试,这个世界如此与众不同,这意味着,或许这个世界能给她带来无比有用的信息。

她起身,离开了这里的监控摄像头范围。

电话那头被挂断电话的琴酒露出一个冷笑,他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除了BOSS外,从来都是他挂别人的电话,而且,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只有他的心腹,通话渠道做了加密处理,绝不可能是什么打错。

消灭了最后的残党,任务目标已经被绑了起来,已经撬开嘴了,现在地上的人已失去作用。

琴酒举起□□,笑容变得狰狞:“嘴再硬的人皮肉也是软的,下辈子别让我看到你,老鼠。”

几滴血溅到了他的面颊,增加了几分可怖。

“给我查,这个号码。”

*

黑泽光早已为自己随时可能的穿越提前做好了准备,各种国籍的身份证和不同版本的钞票不过是最基础的物资。

她找人制作了足以以假乱真的证件,身份证上的她已成年,尽管面容还有几分稚嫩,但身高在日本女性的平均身高中也不算矮。

“住一周。”她将证件和钞票推了过去。

酒店的前台双手递来房卡,甜美地笑道:“欢迎入住东京米花町月影莊,祝您生活愉快!”

这是黑泽光暂时找的住所,她每次穿越停留的时间都不同,有几小时,也有几天,但从来没超过三日,不过她通常都会订上一周的酒店,不引人注目。

她在这个世界出现的地点就在米花町,索性黑泽光就在这里选了个临时住所。

黑泽光订购了一些新衣服让送到酒店并洗烘,随后决定先去吃个饭,再去图书馆查阅近年的报纸,日本的电子办公并不太普及,因此纸质的新闻是能了解信息的最快速方式。

现在是上午,没到吃饭的时间,餐馆都没什么人,厨房也看不见人,黑泽光索性进了一家咖啡店,透过玻璃窗,她看见有些没上班的人在悠哉地品着咖啡,吃着早点。

“客人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呢?”店员热情地说。

黑泽光扫了眼菜单:“有什么推荐吗?”

“我们店招牌的咖啡和三明治很好吃!如果您愿意,一定要试试!不少人为了三明治大老远地过来吃哦。”店员颇有信心地推荐。

“嗯,我要一份咖啡和三明治。”黑泽光点点头,如果好吃她就天天来,如果不好吃,就算了,这几天总能找到适合她口味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