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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不约而同地对视,看来沈家的宗亲已经等不及要对沈四姑娘下死手了,只是大概没想到,他们留宿在此。

担心沈春朝的状况,夫妻俩随丫鬟来到了事发的前厅。

那个不知死活的歹人已经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护院们也都守在了门口。

慕玉婵奇道:“倒座房还有我们二十个精兵,这歹人是怎么敢进来的?”

丫鬟瞪着地上的歹人解释:“回公主的话,他从后墙架了梯子进来,梯子就搭在我们小姐闺房最近的地方,看来早就知晓我们沈府内的情况了,显然是熟人作案。”

这熟人可想而知。

慕玉婵打算听听沈春朝要如何处理。

第69章 手绳

被绑在地上的歹人是一个相当重要的突破口, 若能证明他与沈家的宗亲有关,那么沈春朝也会扭转目前比较被动的局面。

沈春朝自然打算先审讯一遍。

慕玉婵、萧屹川以及陈诗情作为今夜的当事之人,也都留在了花厅内,看看能从这歹人口中问出什么结果。

沈春朝看了眼贴身丫鬟月荷, 月荷意会, 命人端来了一盆凉水, 哗啦一下,泼到了这人身上。

先前被陈诗情打晕的三旬男子, 浑身一冷,倒吸这冷气缓缓睁开了眼睛。四下一看,尽是护院、守卫, 发现自己已然插翅难逃, 瞬间满脸颓败。

“说,是谁派你来的?”月荷厉声问。

这人嘴唇动了动, 似有为难,丧气道:“……没人。”

“没人?那你与我们家四小姐可曾结了什么仇怨,为何夜里翻墙进来行凶?”

这男子张了张嘴, 一时间编不出个原因,干脆闭而不言, 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

察觉到其中古怪,沈春朝抬了抬手, 亲自上前道:“听你的口音, 不是我们定和县人。”

被说中, 男人眼神闪动了一下,继而不抬头了。

沈春朝继续道:“瞧你的样子并非那些杀人越货之人, 若有苦衷,你大可与我说来, 等事情水落石出,我对你今夜之事概不追究便是。但你若不说……”沈春朝加重了语气,“那我只能把你扭送官府,让县令老爷决断,我大兴律法,夜闯民宅、蓄意杀人可是重罪。”

沈四姑娘纵横商场几年,练就了一双慧眼识人的本事,她猜测不假,跪在地上的男人果然露出了动容的表情,在思考沈春朝话里的可信度。

沈春朝给男人思考的时间,坐回椅子上与慕玉婵视线相碰。

慕玉婵缓缓道:“你但说无妨,我与平南大将军可以为沈四姑娘的许诺做出担保。”

“您……您是安阳公主?这是平南大将军?”

“自然不假。”

萧屹川在大兴颇有名望,男人自然不会怀疑有人敢在此冒充平南大将军,更不会怀疑平南大将军会做出欺人之举。

想了想,男人毫不犹豫道:“是沈玉娘派我来的!”

果真是熟人,沈玉娘正是沈家姑母的名字。

男人哭诉道:“草民、草民是有苦衷的啊!我本是临县的百姓,以染布为生,家中妻子是绣娘,干了一手好活儿,我们夫妻俩这么多年只生了一个女儿,今年刚及笄。我和内子打算给姑娘攒一份儿好嫁妆,一直辛辛苦苦地赚钱,但我们县穷,攒不下几个子儿。闻说定和县工钱给得高,我们夫妻俩才在三个月前搬来这里。”

“当时初来乍到,一时间没找到活计,家里余钱见底,不得已去借了外债,被追债人逼的紧迫,我就是在那时候遇到了沈玉娘。”

“当时还觉着我们一家撞了大运,沈氏太太沈玉娘不仅把我们夫妻都安排进了她的铺子里,还肯借给我们银子还债。可哪知道我们夫妻俩白白给她做了三个月的白工,欠的债反而越来越多,仔细一看那欠条,才知道是利滚利的。”

“我们夫妻俩还不起债,沈玉娘那黑心妇便将我女儿带走了,说还不起钱就拿我女儿抵债,我自然不肯,可女儿扣在她手里我能有什么办法。直到昨日她找到我,说……说我若再不还钱,就把我女儿买给地主老汉,给人家当通房丫鬟!我自然是不肯的!除非……”

男人露出愧疚之色:“除非,我帮她做一件事,她就把我们家欠给她的债,一笔勾销了……”

这件事是什么,不必再说。在场之人,也心里明镜。

此时,男人已经是泪流满面,他的双手还被反绑在身后,只曲着身子在地上猛磕了几个头。

“我死活不重要,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今日确实违了大兴律法,四小姐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只是苦了我的妻子、女儿……沈四小姐,您要我做什么都行,我只求我妻女无恙!”

前因后果已然清晰,沈春朝摆摆手,让管家给男人松绑:“好,我答应你,我可以保护你的妻儿,但也的确有件事要你做。”

“四小姐您请说!”

“稍后,我会将你押送至官府,你将今日所说一五一十向告知县令老爷,想要你妻儿真正摆脱危险,只有彻底扳倒我姑母才行。至于你今日所犯下的罪行,我会向县令老爷求情,力求轻判。”

总算见了亮,男人还有什么不同意的,直说会一五一十地向县令老爷如实禀告。

时候不早了,怕路上出事,萧屹川从精锐中,拨出了六人,将男人押送至官府。

精锐回来时,带来了县令爷的口信,说明日一早就在府衙审讯。到时候,还请萧屹川几人一起旁听,以求公正。

审讯了半夜,萧屹川没忍心再折腾慕玉婵,回到住处后这次真的只伺候她喝了药,便睡了。

次日清早,吃过了早饭,一行人便去了定和县府衙。

定和县县令姓李,等在门口,看见萧屹川他们,拱手迎上去。

“大将军、夫人、陈将军,几位来了定和县怎么不派人知会下官一声,是下官招待不周了。”

“故地重游,不足挂齿。大人,审案吧。”

萧屹川面无表情地坐在县令左边下手处,紧挨身旁是慕玉婵得位置,县令右边下手处,陈诗情也堪堪落座。

李县令兢兢业业,确实是个好父母官,心里也清楚,萧屹川这次来的目的是暗巡水利和农田的,得了萧屹川的肯定,点点头,正色坐回上座,命人提来了沈玉娘以及苦主沈春朝。

例行提了几个问题后,核对了身份,李县令直言问:“沈春朝状告你买凶杀人,昨夜派人去她府中刺杀她,你可承认?”

为求公允,李县令不仅邀萧屹川一行旁听,府衙也大门洞开,以门槛为界,外边尽是来看热闹的百姓。包括沈家的二叔、三叔。

李县令此言一出,众人哗言,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沈二叔和沈三叔也对视一眼,露出了恨铁不成钢地表情。暗道沈玉娘心急,非得等萧屹川他们还没离开就动手。

沈家姑母倒显得挺镇定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叫屈:“大人明鉴啊!我一介妇人,又是春朝的亲姑母,疼她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派人暗害于她?我大哥大嫂死得早,春朝命苦,我对春朝可都是一直当亲女儿看的!”

沈春朝跪地,满是不屑:“大人,我爹娘故去后,沈玉娘作为我姑母不曾来看过我一次,唯一一次过来,还是为了分走我爹娘留下的家产,昨夜那男人来我府中的时候,亲口所说是沈玉娘派他来的,两位将军和公主都在场。”

萧屹川几人点头承认,李县令便命人把昨夜自首的男子带上来核对。

衙役下去提人了,不大一会儿,却面露苦色,独身而返。

李县令正纳闷怎么是衙役自己回来的,衙役就靠过去,低声附耳道:“大人,昨夜送来的那个犯人,死了……”

“死了?”

慕玉婵他们离得近,自然也听到了衙役的话,登时一惊!

李县令:“昨夜来时还好好的,怎么死的?”

衙役:“也是刚发现的……说是吃牢饭,噎死的。”

沈家姑母俯首跪地,无人看见她唇角噙着一抹得意。再抬头的时候,又是一脸委屈状:“大人,大人?那犯人呢,快叫他过来与民妇对峙,还民妇一身清白啊!”

围观的百姓们又沸沸扬扬起来,甚至沈二叔、沈三叔煽动道:“四姐儿,我们几个叔叔姑妈待你不薄,你怎么能为了你家的那点儿家产状告你姑母呢?”

沈家姑母也趁机抹泪道:“大人,民妇冤枉,定是有人陷害于我!”

沈春朝捏着拳,隐隐有些发抖,慕玉婵的脸色也沉冷至极。

断案讲究证人、证据,男人一死,这案子便陷入僵局,李县令无法继续审讯,更无法定沈家姑母的罪。

而此刻不能被沈家姑母左右情绪,便朝沈春朝几不可查地摇摇头。

事已至此,由于证据不足,李县令也只能将沈家姑母暂做无罪释放。

“民女谢过大人!”沈家姑母深深看了一眼沈春朝,走了。

围观百姓们散了,慕玉婵走到沈春朝面前,轻叹劝道:“古往今来,纸包不住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你姑母叔父他们做了亏心事,必会留下蛛丝马迹。”

沈春朝的拳头紧了又紧,终究是松了下去。

事发突然,她也只好暂先回到沈府。萧屹川一行既然与定和县县令碰了面,后边的日子就被安排住在了该县的驿馆内。

沈春朝回到家中,面色凝重地坐在花厅内,似在思考什么。

月荷上前宽慰:“四小姐,李大人是位清官,那男子死得蹊跷,李大人自会查清的。”

陈诗情勉强撑出一个笑,闭目捏着眉心:“我没事,月荷,先想办法把那男人的妻女接来吧。”

“是,四小姐。”

月荷无声叹了口气,视线一垂,落在花厅的凳腿边,似乎那里掉了什么东西。

她躬身过去将其拾起,发现是一皮编的手绳,做工精美,尾端缀了一朵漂亮的使君子。

花厅内檀香袅袅,忽而一阵微风袭来,烟雾尽散,原本静止的空气也微微轻颤起来。

·

“四小姐,您手绳掉了。”

沈春朝看过去,视线在红皮绳上停留了一会,忽地激动难掩:“这、这手绳,是哪儿来的?”

月荷道:“就在地上捡的呀,难道不是小姐的?”

沈春朝的瞳孔轻颤着,这手绳的编法、包括尾端坠着的使君子花,都只有她二哥会编。

他们兄妹四人中,就属她二哥手最巧,母亲当年教了他们兄妹许久,这样的结绳方式,却只有二哥学会了。

沈春朝幼时,其二哥送过她一条这样的手绳,当时三哥也吵闹着要,还与她争抢吵了一架,所以沈春朝对此的印象十分清晰。

二哥的东西她都早早的一一收好了,断不会遗漏在花厅里一条!

此物忽然出现在此,只能说明一点,这手绳是从外边来的。

而近几日出现在此处的人,除了她们沈家人,就只有……

某个猜想呼之欲出,沈春朝立刻起身道:“快!月荷,给我备马!”

·

水利农田巡视的事情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没什么特别的事儿,慕玉婵懒得动,干脆躲在驿馆里歇晌,还没睡醒,就觉着有人摸她的脸颊,痒痒的。

睁开眼睛,困顿尚未散去,一张俊脸出现在眼前。

“……你回来了?”说话还带着睡音儿,懒懒散散的,勾得萧屹川心头一颤。

“嗯,上午巡视完农田,回来陪你一会儿,下午再与陈将军一块去看看水利那边如何。”

慕玉婵撑起身子,看了眼天色,也不打算再睡了,免得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就是怕这个,所以萧屹川一回来就轻轻碰醒了床上的女子,这几日白天她都睡得太饱了,夜里睡得就不那么踏实。

“走吧,上午巡视农田的时候,陈将军发现了许多可口的野果子,特地给你摘了些回来,让我叫你过去尝尝。”

萧屹川自如地拿来翠碧色绣着翠鸟的绣鞋,正往她脚上套。门外传来下人急促的声音:“将军、夫人,沈四小姐来了,看样子好像有什么急事儿。”

莫非又是沈家那几个宗亲寻陈四姑娘的麻烦了?

慕玉婵连忙楼下走,一下楼却看见沈四姑娘拉着陈诗情的手,正面容激动地问:“陈将军,您说这手绳是您朋友送的,那您还能联络上那个朋友吗?”

说着,沈春朝从袖口里掏出一副小像,展示过去:“陈将军,您看看,是不是他?”

陈诗情眉目一紧,看过去,画像上的男子比无名先生看上去年轻一些,但面貌别无二致,不就是留在京城府里的无名先生么!

“是……是他,他就在我京城府里,你、你怎么会有他的……”

还不等陈诗情再问,沈春朝已经泪流不止,肩膀耸动,几乎快要脱力昏厥过去:“他、他是我二哥……我找了我二哥许久,我都快以为他真的死了,没想到,没想到他……”

不光陈诗情,就连慕玉婵也都吃惊不已,找来找去这么久,竟然沈家二公子就在陈诗情的身边!

陈诗情立刻扶住沈春朝的肩膀,将人扶到玫瑰椅上,慕玉婵也命驿馆的丫鬟去斟茶。

“找到你兄长是好事,万不可再伤了自己的身子。”慕玉婵坐到她身边,耐心安抚。

沈春朝点点头,整理好情绪,又要起身对陈诗情道谢,陈诗情不肯接受她再拜,压着沈春朝的手不肯让她起来。

“你兄长在我身边也为我出谋划策,解决了我不少问题,沈四姑娘,你不必太客气了。”

沈春朝点点头,这才开始问陈诗情是如何发现他二哥的,兄长这些年过得如何,是否一切安好。

陈诗情一一回答了沈春朝,说是在黔城剿匪时,山崖下救回来的,也说了沈二公子曾救了她的命,只是沈二公子摔下山崖碰到了头,这么久一直是失忆的状态,所以她才一直把人带在身边。

慕玉婵叹道:“大兴黔城紧邻蜀国,难怪有人曾在蜀国看到过你二哥,大概他曾流浪到蜀国过。”

“我也是这样觉着。”听完这些,沈春朝灵动的眼眸里浮现一丝怒意:“可是那条商路我爹娘跑过,我祖父祖母也跑过,我二哥跑那条商路是十分稳妥的,怎么到了他就会出事,这里一定有古怪,只可惜,我二哥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

提及沈二公子失忆一事,沈春朝心疼哥哥,又想哭,又不好继续在旁人面前掉泪,生生忍住了。

“两位将军、公主,几位打算何时回京?”

慕玉婵顺着目光看向萧屹川,萧屹川思考片刻道:“三日内。”

其实水利和农田都巡视得差不多了,这三日是一些细节的找补,都安排妥当后,便要回京了。

沈春朝了然,很想一起进京,却不好意思开口。

这时,陈诗情眸色一动道:“既然你二哥寻着了,这次回京,便与我们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慕玉婵颔首,也认为如此最为合适,否则以沈春朝那几个宗亲的性子,难免会做出什么不仁不义之举。

沈家姑母能派人夜里行凶杀害沈春朝,那么沈二公子在商路上“失足落崖”便更为可疑,只是不知道,凶手究竟是沈家二叔、三叔还是姑母了。

他们是官身,又有随行的南军营精锐,料想给沈家宗亲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他们动手。

沈春朝知道几人的好意,眼底的泪终是蓄不住了,再不顾阻拦,硬生生给几人磕了个头。

“大恩大德,春朝无以为报。”

陈诗情扶起她来,透过沈春朝的脸,似乎看到那个无名先生的影子。往昔飒爽的女将军动了动唇,声音不大地开口问:“我……我还不知道你二哥的名字。”

认识他这么久,她一直唤他先生,无名先生。

沈春朝破涕为笑:“是我的不是,情急之下都忘了告诉将军姐姐我二哥的名字,沈璧霄,我二哥的名字叫沈璧霄。”

·

沈春朝把沈府一切安顿好,三日后便随慕玉婵一行一并往京城去了,田产地契她都随身带着,免得那几个宗亲趁她不在强抢。

沈春朝陪慕玉婵坐在马车内,车外,陈诗情与萧屹川骑马而行。

回程的两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车队一行终于在隔天夜里回到了京城。

平南将军府和忠勇侯府不在一个方向,一入城门,慕玉婵与萧屹川自回将军府去,而陈诗情则领着沈四姑娘往忠勇侯府去了。

望着天边月,马蹄声踢踏,陈诗情口中无声轻吐“沈璧霄”三字,唇角浮现一抹笑意。

月影飘摇,斑驳了一片砖墙。

忠勇侯府,寂静悠然的茶室内香茗飘散。

老侯爷坐在端坐于主位,抬抬手,让管家退下,径自给沈璧霄斟满一杯碧螺春。

“先生是聪明人,老朽今夜叫先生到此,想必先生大概猜到我有事找你。”

老侯爷一缕长髯,精明的眼睛看过去,沈璧霄微微颔首,双手举起茶杯,浅尝了一口。

“侯爷但说无妨。”

忠勇侯微微轻叹,说实在的,他很欣赏这个年轻人,宠辱不惊沉得住气,遇事又有手段,最重要的是,他纵然有八百个心眼子,对自己的小孙女真是好得没的说。

只可惜“来路不明”四个字,把所有的了路都给堵死了。

老侯爷掩下神色,悠然道:“无名先生,我这里有一万两银票,以及一些路上的盘缠,足够你今后生活了。”

他将东西推沈璧霄的面前:“我是个直来直去的人,索性就与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什么都好,只可惜眼下你记不得你之前的事,我就不能让诗情与你在接触下去了。先生不要误会,老朽不怕你穷,也不怕你没有身份,只怕你曾有家室,又或者犯下什么案子。我孙女虽然长在军营里,身边的小伙子不少,可是她脑子没开男女之间那个窍,再这么与你接触下去,铁定——”铁定被你吃定了!

老侯爷咳了咳,又道:“哎,总之你走吧,你若心里为诗情好,就替她想想,假若你们在一块了,有一日你忽然想起一些过往,发现你有家有室的,我们诗情该怎么办?”

话已至此,老侯爷狭了狭眸子,精明的眼眸里迸射出老辣的光:“老朽先礼后兵,你帮过我们家诗情不少,也替诗情挨了一刀,可我们诗情说到底也救过你的命,没什么亏欠的。老朽也是欣赏先生之才,才与你讲道理,先生自己也要知进退才是。”

月近中旬,天空的明月也近似玉盘。

只可惜,月圆人不圆。

沈璧霄抬眸往向沉静的夜空,眼底少见一丝迷惘。

老侯爷说的没有错,他记不清自己是什么人,更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也不清楚自己以前是否有家室妻小,更不知自己过去是否是个……好人。

他不敢回忆,甚至不希望自己能忆起过往。

如若真的如老侯爷的顾虑,他的过往并非孑然一身,又或者是个肖小之徒,那么他这一年多对陈诗情的感情又算什么?

他之前不是不知道老侯爷的顾虑,只是他自己情不自禁,像是离开水的鱼,总是本能的靠近她。

沈璧霄不敢再想,敛了眸,视线落在了老侯爷推给他的银票、行囊之上。

他不想收下这些银钱,可只有收了这些东西,陈将军才会彻底对他失望吧?

“侯爷,我答应你。”

沈璧霄拿上东西,朝老侯爷施了一礼后,转身没入幽幽夜色。

你喜欢我不?

“侯爷, 咱们家将军回来啦!”

老管家才通报完,陈诗情已经风尘仆仆地进了茶室。

忠勇侯打量着小孙女,小孙女这次披星戴月地赶回来,虽然身有倦色, 但看起来心情不错。看够了小孙女, 老侯爷才注意到, 跟在小孙女身边的年轻小姑娘,是个生面孔。

“这么晚了, 祖父怎么还不睡?”

忠勇侯和蔼道:“算日子你也该回来了,还不是祖父想早点看到你。”

陈诗情上前搂住老侯爷的胳膊,难得有点撒娇的意味:“祖父, 早些休息吧, 我去趟凝瑞草堂。”

沈春朝眼神一亮,路上就听陈将军说了, 凝瑞草堂是二哥的住处。

陈诗情说完,就要带着沈春朝离开茶室,老侯爷却纠结起来, 顿了顿道:“诗情啊,你, 你就直接回住处去吧。”

陈诗情疑惑地看过来。

想到小孙女早晚都要知道的,忠勇侯索性道:“凝瑞草堂已空, 无名先生今夜已经拿了银钱, 离开了忠勇侯府, 以后……”没有什么以后,老侯爷摆摆手, “一路舟车,今日你早些睡。”

陈诗情有一瞬间的失神, 脑海中有浮现出临行前那张温柔的脸,他的话。

“那手绳上的花,象征着平安,我等你回来,没我在,路上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说过等她回来的,怎么就……

“不可能。”陈诗情道,“他在侯府好好的,为何要走?”

“他终究是身份不明之人,我给他一万两银票让他离开,他同意了。那些银子足够他生活,事已至此,诗情,你不要犯糊涂。”

陈诗情正要说什么,却听一旁的沈春朝急道:“不会!我二哥不是那种人!将军姐姐,我二哥绝不会为了区区一万两银票就做出这种不告而别的不仁不义之举!”

忠勇侯正疑惑这年轻姑娘的身份,却被话里的一句二哥震得一怔。

“二哥?你说他是你二哥?亲二哥?”

沈春朝还恼着老侯爷用一万两银票打发自家二哥的事,若非对二哥有恩,她才不管对方是何身份,定会回嘴。

眼下她只干涩道:“对,亲二哥,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他姓沈,乃是定和县沈家的二公子。”

沈春朝大致说了是如何在定和县认出二哥的前后始末,忠勇侯想了想,压低声音追问道:“那个……那我问你,你二哥可曾婚配?”

沈春朝奇怪忠勇侯的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尚未。”

陈诗情上前一步,清冷的脸上显然露出了焦急:“祖父,您问这个做什么?您说先生夜里才走,往哪个方向去了,走了多久?他可曾说要去哪里?”

一切水落石出,忠勇侯有些后悔了,这不是误伤了嘛!若他在等上一等,就不会放走这颗好苗子,旋即转头去问老管家:“你可看清,往那边去了?”

“好像,好像朝西街的方向去了,这会儿也还没走多久,兴许……”

话音未落,陈诗情已然转身而去,跨上骏马扬鞭往西街的方向奔去了。

马蹄狂奔,清凉的晚风拂过脸颊,女子马尾高竖,随着马背的起伏张扬肆意。

陈诗情面色冷然而坚毅,明亮的眼睛只看着西街的方向。

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闭,就算沈璧霄想出城也要等明日一早城门打开,西街那边多是投宿的客栈,他往那个方向去,多半是留在城里过夜的。

夜里的西街还算热闹,不再适合骑马而行,陈诗情下马,望着一排紧密相连的客栈,将缰绳交给店小二,转身走进紧邻的第一间。

柜台的掌柜迎上来道:“客官,都快子时了,店里已经没饭菜,不能打尖儿,只能住店,您是?”

陈诗情气息微喘,撂下一块银锭子道:“店家,我向你打听一人。”

·

沈璧霄放下行囊,静坐与桌前,桌上的饭菜早就凉了,一筷子也没动,看看时辰也快要丑时三刻。

粗劣的木桌上,一万两银票静静地躺在上边,这是寻常百姓一辈子也赚不来的,此刻光晕洒下,照亮了上边的数额,看着却有些嘲讽。

沈璧霄目光冷淡,自嘲般地笑了一声,分明的指骨捏起这张银票,置于烛台的火苗之上,竟将其点燃。

银票被火舌烫得乌黑卷曲,最后坠落地面。

烧了好,干干净净。

沈碧霄闭了闭眼,他自诩冷静果断,今后的何去何从该难不倒他,可不知怎么,眼下却对今后的预想一点也没有,脑子里空空荡荡的。

夜色更深,沈璧霄一点睡意也无,也不知呆坐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才让他不自觉的循声抬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留在他的卧房门口,还来不及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一身黑衣劲装的女子,就这样站在了他的面前。

沈璧霄怔愣了片刻,眼底闪过一抹吃惊,很快便恢复了往常面若春风的模样,飘然笑起来:“陈将军,莫要见怪,我久居忠勇侯府,实在给府里填了不少麻烦,也不想再做你的门客。思来想去还是离府自寻生路更好一些,奈何不想受离别之苦,才未曾忍心与你告别,将军怎么还追来了?”

陈诗情冷脸看着他,一步步朝沈璧霄走过去。

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陈诗情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儿,美艳的脸上转而染上一丝怒意。

沈璧霄还端坐在椅子上,陈诗情走到沈璧霄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忽地,伴随一抹银光,陈诗情佩剑出鞘,架在了沈璧霄的脖颈之上。

几根青丝被剑芒砍断,坠向地面。

男人岿然不动,脖颈淡青的血管浮起,伴随着脉搏极不清晰地跳动着,似乎剑刃再靠近分毫,他脖颈上的血管便会与发丝同一下场。

“你说过的,会等我回府。”

沈璧霄淡然道:“人是会变的,陈将军,我那时候所言不假,只是现在改了主意。”

陈诗情握紧剑柄:“跟我回府。”

沈璧霄笑了,垂眸悠然倒茶:“将军,难道是我的话没说明白,亦或是,将军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收了老侯爷的银子,便就是有离开之意,是我,不想回去。”

陈诗情冷笑一声,忽而将佩剑转换了一个方向,随着一个漂亮的剑花,一截尚未燃烧殆尽的银票被寒剑冷冷地钉在了木桌之上。

“那你烧它做什么?沈璧霄,我让你跟我回去。”

沈璧霄正要说什么,忽地抬头,眉心轻皱:“……你,你叫我什么?”

·

九月一到,天气就要开始冷了。

从定和县回来后,明珠就给慕玉婵换上了厚一些的被子。

这几日宫里事多,这日萧屹川从宫里述职回来,夫妻俩正吃着晚饭,仙露喜气洋洋地进来禀报,说忠勇侯府那边派人传话过来,沈四姑娘已经与沈家的二公子相认了。

“沈二公子记起以前来了?”慕玉婵好奇道。

“这倒没有,是沈四姑娘认出了自家二哥,说是这几日就与哥哥回定和县看看旧人旧物,说不定能记起来什么。

还说这次回去顺便理一理沈家那几个企图霸占沈四姑娘家产的宗亲,以及调查一下当年他走商路坠崖的事儿。

陈将军这次也跟着一起过去呢,沈二公子和四姑娘都说,说等这些事儿都处理完了,再回京请公主和将军小聚,以谢恩情。”

慕玉婵明里暗里帮了沈家不少,从缂丝入蜀到给沈四姑娘撑腰对付那些无耻宗亲,沈家兄妹处理完家事再回京宴请她并不奇怪。

用过晚饭,慕玉婵泡了个花瓣浴回来,天色渐暗。

躺在床榻上小憩片刻,萧屹川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来,该喝药了。”

慕玉婵看着褐色的药汁沉思片刻,没着急喝,而是问道:“你发现了么,我总觉着陈将军和沈二公子似乎哪里不一样。”

萧屹川举着药碗:“哦?你说哪里不一样?”

“总觉着他俩相处起来,似乎哪里怪怪的。”

这种感觉慕玉婵说不上来,但能清晰的感觉到陈诗情和沈璧霄之间有种暗流在涌动。

萧屹川眉梢轻挑:“你对陈将军的事总是这么挂心。”

慕玉婵懒得听他啰嗦,回绝道:“你懂什么,之前就与你说过了,陈将军乃天下女子之表率,我敬她佩她,自然要多关心她。她之于我,便是天下文人之于李杜,便是忠义之士之于关二爷。”

萧屹川盯着她张合的唇瓣,淡粉色的唇瓣像极了诱人的樱桃,让人忍不住采撷:“你不如多关心关心我,或是你自己,先把药喝了。”

慕玉婵抬手,用手背探了探碗壁:“才吃了甜瓜,现在喝药太苦了,况且还有些烫,放一放,我等下喝。”

萧屹川的眼神似乎变得不一样了,男人撂下药碗,碗底与小桌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紧接着,便跟饿狼似的欺身过来,环住了床榻上女子娇小的身躯。

“那这会儿,不要浪费。”

男人青筋浮现,呼吸喷薄,慕玉婵皱着秀眉,似在不满男人忽来的情|欲。

可不等她说一个字,面前男人的目光却更加侵占过来,一寸一寸审视着她:“上次在悬凤山你说过的,你不满意悬凤山的床榻、房屋,今晚咱俩得好好补一次。”

慕玉婵撇过头,冷言冷语:“发都发生过了,你现在说这个……分明是想占我便宜!”

“你我夫妻,怎能用占便宜来形容?”

她像是一颗蜜饯。

让人不忍一口吃掉,只想慢慢品尝的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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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玉婵生来身娇体弱,所以有些事情,萧屹川只能浅尝辄止,否则又要弄她一身的红痕。

可就算是昨夜他控制得小心谨慎,萧屹川还是没想到,次早醒来的时候,慕玉婵的腰窝处又红了一块,那形状看起来与他的拇指相吻合。

床榻上的女子还睡着,萧屹川不忍叫醒她,出门打了一套拳回来,慕玉才刚刚起身,正坐在落地铜镜前试戴新买回来的首饰。

“找个郎中看看吧,长此以往下去恐怕不妥。”

慕玉婵从镜中窥着萧屹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不妥?我不是一直吃着药么。”

“你的皮肤异于常人,我都没用什么力气,就……”

萧屹川的目光下移,移到慕玉婵的腰身上,视线似乎能透过覆体的锦缎一般。

站在身后的明珠仙露收敛下巴,眼观鼻鼻观心。

慕玉婵不自然地咳了声,打断萧屹川,吩咐明珠仙露先下去。就算明珠仙露是她的贴身丫鬟,如此私密之事,她也不好意思在两个未出阁的丫鬟面前讨论。

“你提这个做什么,我不是说过了,我自幼就这样,轻轻磕碰一下都会留下痕迹。”慕玉婵幽怨地看过去:“更别提你那么大的力气……”

萧屹川满脸认真:“我……没怎么用力。”

他哪里敢?平时她公主的架势有多高傲,那个时候就有多招人怜惜,但凡她那个时候皱皱眉头,他都不忍心再做什么。

暂不说给慕玉婵寻郎中,如此下去,怕是要看郎中的是他……

慕玉婵嗔怪他:“我不管,反正我是不会为了这种事儿去找郎中的,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两人正拌嘴,二房那边的丫鬟忽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将军、夫人,二夫人……二夫人要生了!”

慕玉婵的手一顿,珠钗晃了晃:“什么?不是还有十几天才生么?”

那丫鬟回道:“二夫人怀的是双生子,是有提前生产的可能。”

慕玉婵听说过,双胞胎的确会比单胎更早的临产,她对生育没有什么经验,好在王氏提前一个月就收拾好了产房,又把京城里最好的两个稳婆、女医接到将军府里住下了。

二房那边一有动静,稳婆和女医就会第一时间过去照应。

夫妻俩到二房院子的时候,花厅后的产房内已经传出动静,王氏忧心地在厅里走来走去。

“娘,你别担心,怀胎这么多月,郎中不是给二嫂瞧过吗,二嫂的身子骨不错,胎像也稳。”三弟妹扶着王氏坐回椅子上,王氏自我安慰似的频频点头。

这时,出去上值的萧老爷子和萧延文也收到了府里传来的消息,急急匆匆地赶回了家。

“二儿媳怎么样?”老爷子坐在正中的官帽椅上,咕咚咕咚喝光了一壶茶。

萧延文平时最讲礼节,对自己亲爹亲娘恭敬谨慎,今日也忘了回来行礼。

“娘,舒宁她怎么样了?要不,要不我进去看看?”

王氏抬头看了一眼二儿子,他们将门之家就这一个文官,平时上值下值多是坐轿子,今日大概真着急了,跑马回来跑了一头一身的汗。

“你就别进去了,我们家虽然不讲究那些避讳,只是产房里讲究干净,你别带进去什么病,影响舒宁的身子。”

“是我疏忽了。”萧延文连忙告罪,神色不安地坐在一旁。

一家人都坐在二房的花厅里等着,慕玉婵大袖下的手攥紧成拳。

产房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倒不是赵舒宁的喊声,而是稳婆的声音,很清晰地能分辨出“用力”、“看见头了”等字眼。

生孩子是个力气活儿,稳婆不敢让赵舒宁把力气浪费在这儿,事先都交代过的,除非疼得紧了忍不住。

时间仿佛被拉长,时不时有婆子到前边向王氏禀报情况、报平安。

慕玉婵看着那婆子,眼尖地瞧见婆子袖口的一点血迹,本就不安的心更是上下打颤。

二弟妹是个平时说话都慢声细语的人,慕玉婵不敢再想,指尖儿都跟着发凉。

忽地,萧屹川的大手覆盖过来,温温暖暖的,对上他坚定沉稳的眼眸,慕玉婵找回一丝人气儿,扑通扑通的心脏也好像安定了似的,不再乱跳。

产房里还在继续着,这次接生的稳婆、女医都是京中好手,加之赵舒宁这胎养得好,不到半个时辰,第一胎就出来了。

婆子高兴地过来通报,说是个男娃。

第一胎出来,第二胎也就快了,又过了一刻钟,婆子又来通报,说这第二胎也是个男娃,大人孩子都平安无忧。

王氏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状:“双生子不到一个时辰就都生出来了,二媳妇没遭什么罪,真是谢天谢地。”

萧延文着急看妻子,急匆匆净手净面换了衣裳进产房去了。

王氏这才长舒一口气:“行了,都回去吧,有我和老二守在这就行了,今日舒宁刚生了两个孩子,虚弱着呢,不便见人,先缓缓明日你们再来看她。”

大家心口的大石落地,府里的旁人也各回各的住处。

回到如意堂,慕玉婵便让明珠仙露去库房里取先前给两个孩子预备好的见面礼,又让两个丫鬟在她的嫁妆里挑选几样适合在月子里补气养神的药材、补品。

吩咐好了一切慕玉婵坐在床榻边上出神。

方才的一幕幕还频频闪在脑海里,想起那婆子袖口的血迹,稳婆的喊声,后心便一阵阵地冒寒气。

可一想到二弟妹对孩子的喜欢与期待,以及二弟妹和二弟平日恩恩爱爱、举案齐眉的样子,似乎一切又变得值得起来。

正想着,萧屹川牵过她的手,皱眉:“怎么还这么凉的。”

“我手一向如此。”慕玉婵抽|回手,感叹道:“二弟和二弟妹真是伉俪情深,二弟平素那样守礼节的人,今日什么礼节都给忘了,满心满眼的只有二弟妹。”

“你羡慕?”

“什么羡慕不羡慕的,只是感叹一下罢了。二弟妹他们夫妻俩琴瑟和鸣,让人瞧着就舒心。”

萧屹川的眼仁儿黑黢黢的,深邃如黑夜,像是藏着什么,看得人心里发慌。

“你什么都看得出,为何那时在悬凤山上看不出我喜欢你?还质疑我是因为和亲的关系才对你好。”

慕玉婵越想逃避这双眼睛,却越会被他的眼神吸过去,扬了扬下巴,不甘示弱道:“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少挑我的刺。再说,一开始的时候,你难道就喜欢我,难道不是因为和亲的关系才与我交好的?”

萧屹川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相处这般久,她全身上下都软,就这张嘴,硬气着呢。

可偏偏她越这样,他越喜欢。

蓦地,萧屹川一把把人拉到了怀里,让慕玉婵坐在了他的腿上,柔软纤细的身子被男人一把圈住。

慕玉婵瞪他,悁悁的眼睛水泅泅地,萧屹川几乎要溺毙在这双眸子里。

他的喉咙干哑,喉结不自觉地鼓动了下,心口有一团亟待喷薄的热气:“……我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似乎没想到萧屹川会问出这个问题,慕玉婵本还气势汹汹的,一听这话,忽然哼了声就不理人了,撇开头好像在掩盖什么情绪。

她不讨厌他,喜欢的成分一定是有的,否则也不会把自己交给他。

但若让她说出口,她做不到。

又或者说她不敢太喜欢,她不敢开口。喜欢一个人,本可以很轻松的,但对她来说总存在一个隐患。

天下男子少有不能接受生育之人,如今萧屹川对她好,他们看似恩爱,甚至许久之前萧屹川就说过,不介意是否有子嗣,更不会因此纳妾。

可等日子久了,新鲜劲儿过了。他年纪再长一长,说不定就后悔了。

到时候就算萧屹川不愿意,就算公爹婆母能不介意?公婆能不给男主张罗妾室吗?皇上、皇后也不会允许顺和长公主唯一的血脉没有子嗣。

她并非想靠孩子绑住男人,她本身很喜欢很喜欢孩子,只可惜,有些事情,天不遂人愿……

所以萧屹川问她的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似乎她不回答这个问题,不吐露她的心境,她便永远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

“你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

慕玉婵的表情有些游离,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唇的。漂亮傲然的眸子里,总有一种不该出现在她脸上的担忧和顾虑,萧屹川不想看到她这个样子。

似乎她一皱眉,心里就像被捅了一个窟窿似的,又酸又疼。

他强行掰正慕玉婵的脸,捏着她小巧的下巴轻轻摇了摇:“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

慕玉婵回神,干脆笑盈盈地看着他,顺着他的话茬:“你知道就行。”

喜欢二字她不说,萧屹川也不勉强。

男人沉沉地笑了一下,呼吸一重就压了过去,用行动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现在不想说没关系,日子还长着呢,他早晚会让她心服口服、心甘情愿地说出口。

第70章 变故

慕玉婵被折腾得疲惫无力, 就算天气已经转凉,还是出了一层薄汗。萧屹川亦然,男人的额上、颈间都挂着汗珠,不过他倒是没什么, 自顾自去净房冲了两桶凉水, 就把身上的汗珠都冲干净了。

一回来, 发现慕玉婵还躺在床榻上呢。

“你不洗洗?”萧屹川靠过去,一本正经道:“是不是累着了, 不如我帮你。”

“不要你管,粗手粗脚的,你困了就先睡吧。”慕玉婵扯过被子盖紧防备他心思再起, 朝门外喊:“明珠、仙露, 备水。”

慕玉婵是个爱干净的,虽然身上发酸不想动, 想了想,还是决定好好洗一洗。

萧屹川不困,没有先睡, 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待沐浴过后的女子重新闯入眼帘, 男人只觉得面前的女子像一朵刚刚出水的芙蓉,肌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 忍不住再想采摘一遍。

只可惜这朵花实在过于脆弱, 这次他真的不能再对她做什么了。

发梢还沾着水汽, 慕玉婵并未急着躺上床榻,坐在落地铜镜前自顾自地梳头发。

藕粉色的裙子更衬她肤色皓白, 随意地坐在那边,就好像一幅画似的, 让人移不开眼。

萧屹川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慕玉婵瞥了瞥镜中的男人,莞尔回首,像只警觉又高傲的小猫:“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你是否还记得,你刚从蜀国过来的时候,我就问过你,你的体弱之症是怎么得的。”

慕玉婵的唇角微扬,带着一种不屑一顾的傲然:“记得,当时没告诉你,怎么,你又好奇啦?”

男人纠正:“不是好奇。”是担忧。

撂下牛角梳,慕玉婵淡然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乌发红唇,面容白皙,比过去的自己脸色好了不少,但对比起寻常人,她的身上还是带着一种柔弱的病怜。

“我这病说起来不算是病,并非后天造成的,而是生来如此,将军可曾听说大约二十年前,蜀国宫中的一桩旧事。”

萧屹川问:“蜀国宫中旧事应当不少,更何况是二十年前的,我只才五岁,你说的是那件?”

慕玉婵之前防备萧屹川,有些话她不会同他讲,但现在不一样了,虽然还有防备,但防备的大多是他在床上不断的索取……

某些暧昧的画面不合时宜地闯进脑海,慕玉婵连忙回过神,正色道:“二十年前,我父皇驱散后宫嫔妃,只留下我母后,从此之后不论大臣们如何劝谏,我父皇二十年如一日,都不肯再纳一个妃子,至此,偌大的后宫只有我母后一个女人。有些钱财的寻常百姓尚不能如此,我父皇身为蜀国君主为我母后做到这个份儿上,当年这件事震惊四海,我想将军应当听说过。”

萧屹川点点头,他一向不关心这些后宫的轶闻,但对于此事,他有所耳闻。大兴帝后虽然和睦,但兴帝也有三宫六院,像蜀国国君这种一国君主只有一位皇后的,确实不多见。

“此事与你的身体有何关联?二十年前,你应当尚未出生呢。”

慕玉婵轻哼道:“我尚未出生,不代表没有我,那时候,我在我母后肚子里呢!”

她的眼睛亮亮的,清澈如溪,萧屹川不再打断她,听着慕玉婵继续。

“世人皆以为我父皇宠爱我母后,才不忍心我母后与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丈夫。但世人只看到了表面,便只猜对了一半。”

“父皇愿意给我母后独一份儿的宠爱不假,但那些后宫嫔妃,都是朝中的权贵塞给我父皇的,我父皇即便是君主,也不能完全左右得了朝中一切势力。他不愿碰那些被家族送进宫的可怜女人们,但也没有什么理由把这些人送回去,只好分封在各自的宫殿内,享受俸禄。直到那件事的发生,我父皇才一怒之下,遣散了所有妃嫔……”

“我父皇驱散后宫嫔妃的时候,我母亲正怀着我,那时已经有七个月,本来胎像十分稳妥,可不知怎么,我母后有一日日忽觉腹痛,叫来了太医之后,被诊断出早产之象。父皇倾尽太医院众人之力,才把我母后和我的命保下来。”

“当时母后命悬一线,在鬼门关里走了好几趟,父皇无暇顾及原因,待母亲与我都平安后,父皇才去问太医院原因,太医们查了好一阵,竟发现我母后之所以早产是因为中了毒。”

“有人要害我母后,我父皇盛怒之下,命人彻查此事,只可惜线索断在我母后的贴身婢女那里,随着我母后的贴身婢女的失踪,这桩旧事也成了悬案。”

“父皇推断了无数可能,便有一条,可能是后宫争宠,有人买通了我母后身边的婢女下毒,只是真凶一直没有找到,找不到真凶,父皇也不会留下这样一个危及我母后性命的种子在宫中。所以父皇才不顾前朝的反对,直接把后宫的女子们赶回家去了。”

“母亲中了毒,险些丧命,好在及时把毒清了,没留有什么病症。而我不同,我是早产,本就难以存活,加之胎中中毒,所以身子一向很弱。”

这些都讲完,慕玉婵眉尾轻轻挑起,离开落地铜镜,走到萧屹川面前,双手交握于小腹前,又是那种公主做派,仿佛在下什么命令似的,没有什么事能让她低头:“如今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许外传,这是我蜀国宫中的秘闻,我可不想传到外边去,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萧屹川只觉得心疼,亦觉着愤怒。

后宫内的腌臜事儿并不少见,只是发生在慕玉婵身上,他很想把那真凶碎尸万段。

掩过眼底的厉色,萧屹川两条长长的臂膀一伸,把慕玉婵捞到了自己面前。男人环着不堪一折的腰,把头埋到了她的身上。

“不会发生了,这种事,我不会让它发生。”

她站在床榻边上,萧屹川坐在床榻上,这一站一座,男人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好埋在她胸口的位置,温热的呼吸在她胸前泛起一股暖意,似乎贯穿了衣裙,一把火似的烧到了她心里。

慕玉婵耳垂隐隐发烫:“我都没说什么呢,你这是做什么,我用不着你心疼我,松开松开,我要睡了。”

熄了灯,上了榻。这一夜,男人的怀抱抱得很紧,几乎要把人融入骨血似的,任凭慕玉婵推了几次都没推开,最后只能选择放弃,任由他抱着。

一夜无梦,次早醒来的时候,萧屹川进宫去了,慕玉婵则去二房那边探望二弟妹和两个新生的小侄子。

见面礼都是提前备好的,由于不知道两个娃娃是男是女,慕玉婵都准备了。

除了一些玩的、用的,今日拿来的还有两个孩子从初生到三岁每年每季的两套蜀锦衣裳,一人二十四套,两个孩子便是四十八套。

这都是提早让裁缝们做好的,足足有八只箱笼。给赵舒宁的还有两根上好的人参,以补气血。

这是大手笔了,人参和衣裳的蜀锦都是慕玉婵嫁妆里的。

赵舒宁是承恩侯的女儿,家风一向节俭,看着做好的两箱衣裳和已经切开熬汤的人参,总不能退回去,红着脸接受了。

免得累到二弟妹,慕玉婵没有探望太久,放下东西寒暄几句后便回到了如意堂。

一路走着,慕玉婵一路问仙露库房那边自己嫁妆的情况。

明珠:“还是公主有远见,依您吩咐,有些不打紧的折了现银,又在京城兑了几间房产,这会儿涨了不少。不过之前公主不是给二夫人的两个孩子预备衣裳吗,那时候不知二夫人生的是少爷还是小姐,眼下库房那边多出八只箱笼,里边都是女娃娃的衣裳,还不知如何处理。”

“先放那儿吧,别受了潮。”

做着几箱笼衣裳的时候,慕玉婵便想好了。

萧老爷子有三个儿子,眼下只是二房添了两个小公子。以后将军府里一定还会再添新丁,不管是二弟妹也好,还是三弟妹也罢,不会一直只是男娃娃,到时候等有了女娃再送出去便是。

飞燕掠过廊檐,不知何时起,这里的屋檐下结了一个鸟窝,鸟窝里的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那对燕子夫妻便将自己捕猎来的小虫塞进了雏鸟的嘴里。

慕玉婵站在游廊下看了一会,敛眸继续往回走,等道了如意堂的时候,萧屹川已经回来了,刚换下朝服。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书房内,萧屹川双手交叠在桌案上,指骨紧绷,他将桌面上一封信函往慕玉婵面前推了推,表情并不寻常。

“今日早朝,皇上交给我的,你父皇的信。”

“我父皇的信?出了何事?”

慕玉婵拿起信纸,上下一览,脸色越来越沉。

不久前,蜀国的广城被赵国的二十万大军给攻占了,为首的主帅竟是去年才俯首称臣的赵国国君。

自从去年大兴一统江山,赵国一直本分,对大兴千依百顺俯首帖耳。却没想到赵国老实不到一年,就越过大兴随意进犯蜀国。

蜀国自归顺大兴后,一直休养生息,很大一部分士兵已经还乡务农了。赵国大军压境,还占了广城,至此,父皇不得已给兴帝写了一封求救信。

看完信上的内容,慕玉婵惴惴不安,蜀国兵弱,她很担心父母和弟弟。

“皇上可说此事要如何应对了吗?”

萧屹川宽慰地抚了抚慕玉婵的脸颊:“皇上得知此事,愤怒赵国背信弃义颠三倒四的举动,更忌讳赵君存了怎样的心思。今日朝上,皇上便有了要派兵过去的打算。”

萧屹川把信件收好,朝慕玉婵肃然道:“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家人,所以我请了旨,不日就要出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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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帝一统中原各国,慕玉婵猜到这次兴帝不会放过随意犯蜀的赵国,她也猜到,兴帝会派兵。

她是蜀国的公主,萧屹川是她的夫君,由他出征最为合适,慕玉婵并不意外。

“定下出征的日子了吗?”慕玉婵问。

“不会慢。”萧屹川解释道:“这次出征我得先到大兴边境与蜀国相邻的黔城,在那边整合好大军,再去你们蜀国的巴城与你父皇汇合商讨此事,这路上就要花费不少时间,军机瞬息万变,以免生变,耽误不得,也就这几日动身。”

“黔城,是之前陈将军剿匪那儿?”

萧屹川:“不错,她熟悉那边,所以这次她也一起去。”

慕玉婵点点头,心里不是滋味儿,蜀国出了乱子,父皇母后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她也很想过去,看看娘家那边的情形。

可在这儿胡思乱想也没有用,慕玉婵压过烦乱的心思,抬头对上了男人狭长而坚毅的眼眸:“那你……你这次出征小心点,什么时候能回来?”

萧屹川的目色变软:“如今我有妻子在家等我,我有了挂念,自然不会像过去那般不要命的,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清楚,这要看这仗打得怎么样。”

慕玉婵被他的话弄得脸皮一热,红霞染上她的脸颊,像是诱人的禁|果。

男人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暧昧不明,他起身,给书房的房门忽地上了锁。回到桌案前,萧屹川一把将桌面上的笔墨纸砚挥到一边,随后两只大手掐住女子的腰,将人提放在了桌案上。

慕玉婵坐在桌案上,瞬间变高,视线与男人平视,大概猜到萧屹川又动了念头。

“大白天?在书房?你就不怕外头人听见,说你不正经!”

“我都要出征了,再见你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忍心这么对我?”说着,萧屹川缓缓松了手,表情也松动下去,抿了抿唇道:“算了,你不想,我不勉强你,我早早就答应过你的,你不想的时候,我不会勉强。走吧,也快吃晚饭了,咱们先吃饭去。”

男人的脸上满是失落,慕玉婵见不得他这委屈样,碰见战事,确实归期不定,快的几个月,慢的几年都有可能。

就算她知道萧屹川有演戏的成分在,慕玉婵还是心里一软,双臂抬起勾住了萧屹川的脖子:“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萧屹川低低一笑,得逞似的欺了过来。

书房内暖香伴着墨香缓缓流淌、交织,案头笔架上的玉笔杆摇摇晃晃,碰出生生脆响,摔破了一方上好的蓬莱砚后这事儿才算了了。

因为被这事儿耽搁,晚饭推迟了一个时辰。

等慕玉婵沐了浴,坐回饭桌的时候,发现萧屹川又暗暗地盯着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她夹起一只饺子,幽幽地道:“我我刚沐浴完,你不许再贪了,我可不想再洗一次。”

“……不是此事。”萧屹川似笑非笑地道:“我有一个好消息,亦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这一日的坏消息她是听够了,慕玉婵道:“做什么神秘兮兮的,先听好的。”

“好消息是,这次出征你可以随军一起走。今日早朝时候,我已经向皇上请示过了。你虽已嫁给我,但终归是蜀国的公主,蜀国百姓兵卒都爱戴你,你和亲过来的时候,蜀国不少百姓都觉着你是被我抢来的,这次你一起去,皇上便是想破除这个谣言,还可以多多关心一下一同参战的蜀军,以提升蜀军气势。二来皇上也不是不近人情,愿意让你随我去见你父皇母后一面,不过到时候,为了你的安全,你只能留在大军后方太平的城里。”

第三,这也是萧屹川的私心,慕玉婵随他一起去,他便能多与她相处在一起。

慕玉婵不清楚萧屹川的第三点,但能随军出征,显然是意料之外的。

她豁然起身道:“你说什么?这、这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这种大事,我不会诓你。这几日,你让明珠仙露好好收拾一下路上必备之物,到时随我一起走。”

对于慕玉婵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和亲到现在,她都快一年没见过母皇母后了,没想到萧屹川竟然说动兴帝这次出征带着她,如此不仅见见母皇母后,还能最快的得到关于战事的消息,不用只独独留在大兴的都城担心忧虑。

等等——正高兴着,慕玉婵心念一动,立刻就猜到了萧屹川口中所说的“坏消息”。

“好啊,大事你不诓我,书房里的事就是小事了,你就敢诓我是么?”

若非她以为萧屹川这一出征,会好久见不到面,她才不肯在书房里那么配合他胡作非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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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一向重武,对于兵卒操练上从来不曾懈怠。

这次萧屹川出征,兴帝让萧屹川从南军营调出两千人,护送一路南下。

京城的守军不能动,与蜀国、赵国相邻的黔城自有守军三十万。等萧屹川到了黔城,自会与黔城的守边大将交接部署好。

这两千人,定在五日后出发,这五日,便是准备这两千人的军备、粮草以及各项林林总总的繁琐事宜。

赵舒宁还在月子里,不能出门送,临行前,慕玉婵便主动去了一趟二房院子。

“大嫂身娇体弱,这一路舟车,得需多多关照身体。”

慕玉婵柔柔一笑:“二弟妹放心,我只可惜,这次不能参加两个孩子的满月宴了,所以满月礼我都提前备好了,到时候自会有人送过来。”

两妯娌聊了一会儿,也到了得出门的时候。

慕玉婵此一行轻装上阵,除非必备,一些繁冗的可有可无的东西,一概不带。

除了还在月子里的赵舒宁,将军府的众人都在府门口送别。

明珠和仙露等在马车旁,等自家公主和将军同府里的亲戚告完别、讲完话,替慕玉婵搬来了马凳,撩起了车帘。

慕玉婵上车,王氏又追过来几步,嘱咐萧屹川道:“路上多照顾你媳妇。”

萧屹川声音平缓:“放心吧,娘,这些我知道,你和爹在家也要照看自己身子。”

王氏点点头,不舍地站在原地。

自打慕玉婵嫁进来,老爷子自己也觉着,和大儿子的关系比以前融洽了许多。

他走上前,掏出了一块护心镜交给萧屹川:“拿着,关键时刻能保命。”老爷子看起来有点别别扭扭的,大概还不适应应该如何关心这个从来没让他操心过的大儿子,说不出口什么煽情的话。

萧屹川有点吃惊,萧延文道:“大哥,拿着吧,爹几天前就开始擦了。”

老爷子胡子抖起来:“老二,你怎么也学会多嘴了。”

萧屹川轻轻过来,闷闷“嗯”了声,声音亦有些动容:“爹,我有分寸。”

老爷子感觉胸口发烫,脖子发热,被王氏胳膊肘顶了一下,才压下去那股子害臊劲儿。

老三萧承武还在因为这次出征没带他嘀嘀咕咕:“大哥,我也想去。”

萧屹川神色一谨:“陈将军比你了解黔地,她去最为合适,这是皇上决定的。况且你随我去了,南军营不管了?”

萧承武近来表现不错,在南军营升了职,打仗他是把好手,但军营里也有许多差事需要他学习精进的,萧屹川才将他留下。

萧承武也知道自家大哥的苦心,没再说什么,看着一车一马渐渐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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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与陈诗情定在南军营汇合。

按照计划,萧屹川和陈诗情在南军营点兵过后,会顺着这两日规划好的官道南下,因着这两千人都是骑兵,南下会比步兵快上许多,但大兴都城距离黔城上有些距离,快马加鞭的话也要一个月有余才能到。

等夫妻俩到达南军营的时候,这边随行的将士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一个个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意气风发,气势俨然。

萧屹川与陈诗情在两千骑兵面前做出行的安排与动员,慕玉婵等在一边看着,眼尖地发现,不远处,还停靠了一辆马车。

正要发问,马车上下来一白衣男子,缓步朝她走了过来。

竟是沈家的二公子,沈璧霄。

慕玉婵没有下车,只是撩开车帘,与沈璧霄隔窗相望。

“沈二公子,你怎么也来了?”

沈璧霄羽扇轻摇,轻风袅袅,从容不迫,倒像是一个让人猜不透的儒将。

“陈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自当鞍前马后追随于她,帮她排忧解难。”沈璧霄先是回答了慕玉婵的疑问,而后又朝慕玉婵深深行了一礼,“公主对我沈家,对我妹妹也有大恩,本想处理完定和县的家事,就携妹妹回京宴请公主和将军谢恩的,然战事当前,眼下也只能以出征为先。”

慕玉婵并不在意这些,更何况沈璧霄随陈诗情一起来,也是帮她蜀国的忙。遂关心道:“沈二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沈四姑娘现在如何,沈府一切,可都还好?沈二公子是把过去都记起来了?”

“承蒙公主挂念,家里一切都好。只是记忆尚未完全恢复,我妹妹和陈将军都说慢慢来不急。我想也是,总归会慢慢记起来的。”

沈璧霄没有具体说沈家具体的情况,只是道了平安,慕玉婵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忽地,沈璧霄勾起了笑,又行一礼:“公主,该启程了,我也先回马车了。”

沈璧霄话落,那边的点兵已经结束。慕玉婵朝萧屹川的方向看过去,正对上男人深沉的眼眸,也不知他盯她盯了多久。

萧屹川与陈诗情率领众将士骑马过来。

自此,两千骑兵扬起尘土,伴着马蹄声,慕玉婵时隔近一年,终于踏上了返蜀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