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尽全力弥补自己犯下的一切过错。”
哪怕这一切,早就无力回天。
第216章 轮回
【宿主……小少爷?】
漆黑的空间里,一道电子音缓缓响起,那道声音由远及近,像是贴着他的耳朵,一声又一声的呼喊着。
陷在意识海里昏的舟眠响应般的颤了颤眼睫,紧接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睁开,略带茫然地开着头顶洁白的空间。
314的实体是一团蓝火,见到舟眠醒立即凑到他跟前,摇晃的尾巴亲昵不已地碰了碰青年垂下的发尾。
舟眠意识不清,扶着刺痛的额头缓了许久,“314?”
【是我是我!你终于醒啦!】
314雀跃地闪烁几下,看到舟眠脸色苍白的模样,它忙不迭为青年释放可以治疗身体的光因子。那些跳跃的蓝色光点涌入身体里,像是一股暖流顺着经络涌动,顿时间,身体上的酸痛逐渐被舒爽取代。
舟眠脸色好转了不少,只是刚醒来还是有些疲惫。他躺在这片纯白的空间,大脑如同放映机自动播放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孩子……”他习惯性地摸向自己的肚子。
【宝宝已经没啦……】314在一旁小声提醒,看到他怔愣的模样,小蓝火用尾巴轻轻拍打青年的肩膀,默默安慰他。
舟眠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只是没什么反应地应了一声,
314本来以为他会为孩子的离去感到伤心,所以早已在心中想好安慰的措辞,但舟眠表现的很坦然,一点也不像悲伤的模样。
见此,它不禁长舒一口气,扬起声音兴高采烈地说,【恭喜宿主完成本世界的任务,已达成独一无二的be任务!】
【接下来您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完善结局,也可以选择直接去往下一个世界,宿主,您想选择哪一种呀?】
“继续待在这个世界吧。”舟眠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虽然任务是完成了,但有些事还没彻底结束,他留下的烂摊子自己不处理可没人帮他处理。
【好嘞!】314回答得爽快,【那我等会就把你继续传送回去,你想什么时候结束再跟我说。】
舟眠低低嗯了一声。
314以为这就没了,刚想按下传送键,却看到舟眠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
舟眠问314,“是不是每个世界结束,你都能实现我一个愿望?”
上个世界他许愿将十年带出那个世界,最后小猫成了314在这个世界的实体,一直陪伴着他。既然这样,这个世界是不是一样会有奖励?
314闻言心中警铃大作,它谨慎地回答了一个是,舟眠刚要开口,它却猛地打断他,【不过愿望不能太过分!】
面对舟眠探究的目光,它干笑两声,解释道,【我只是小系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啦……】
“没关系。”舟眠扯了扯嘴角,“刚好这也不是什么很为难人的要求。”
“只要我离开后,你帮我将原世界的‘舟眠’摆脱那几个人的控制就好了。”说完,舟眠抬眼看向面前一会暗淡一会明亮的小火焰,淡声道,“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314没说话。
虽然在任务完成后改变世界的小节点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但这个世界特殊……也不是难不难的事啊……
【这个……这个有些小困难了啦。】它哭唧唧地向舟眠诉苦,【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权利的小少爷……】
舟眠眯起眼睛,“你叫我什么?”
冰冷怀疑的目光朝它射去,314倏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蓝色火焰突然窜高,连忙找补,【没什么!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舟眠却不信,冷冷笑了一声,“隐瞒宿主也是你们系统的必要任务?”
314:……
顶着对方威慑性十足的目光,314讪讪笑了几声,像是心虚所以开始胡言乱语,【我们一切都是为宿主着想啦……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宿主,我现在就为你传送回第二个世界!】
舟眠被气笑了,趁它按下传送键前又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
这个世界的‘舟眠’太苦了,舟眠不想让他后半生继续和那些畜生们纠缠在一块。但他也知道自己一旦离开,所有一切都会回到起点,原世界的那个炮灰beta还是摆脱不了被人当成替身当成玩物的结局。
他想改变这一切,不仅是因为可怜对方,更是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
【……】
面对他的逼问,314很为难,非常为难。
但舟眠刨根究底非要问出一个好歹,他只能弱小且无助地解释道,【可是你走后这个世界就崩塌了,所有的一切都不能逆转。】
“什么?”舟眠愣了一下,他之前明明听快穿局的老人们说所有世界都会轮回,哪怕是这种完全崩坏的世界,修复过后也是可以正常运行。
“你骗我?”他抿唇,眉间莫名透出几分凛冽的冷意。
【我才没有呢呜呜呜!】314委屈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天爷啊,我们统也是有良心的好吧!】
它哭哭啼啼像个戏精闹个没完,舟眠头疼得很,顿时也不想再去寻根问底了。他挥了挥手重新躺回床上,让314将他送回那个世界。
314闻言一下就止住了哭声,一本正经地通知,【好的宿主大人,这就为您传送回第二个世界。】
舟眠:……
你还能演的再假一点吗。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柔和的白光由上及下罩住全身,几秒后青年消失在空间里,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呼……】314长长呼了一口气,【终于走了。】
就凭舟眠这变态的洞察力,再留一会儿它这么久以来的功夫恐怕都白做了。
314还是觉得心有余悸,拍着自己小胸口不停喘息。
但它知道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舟眠总要知道真相。
那他后面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告诉舟眠其实这些世界都是因他而生,没他就没有这些npc的事呢?
*
午后的卧室,洁白的床帘随风晃动,珠帘响动的声音和着小猫的鼾声一起一落,为静谧的卧室平添了几分温馨。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故事最开始的时候,美好,而又自由。
足足昏睡了两月的人终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午醒来,没人察觉他的苏醒,就连自他回来后每天都要黏着的小猫,此刻都在呼呼大睡,懵然不知。
舟眠睁开眼望向天花板,眼前的不再是新乡那破败而老旧的屋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垂落下来,玻璃折射出光芒璀璨耀眼,不由得闪了下他的眼睛。
他又重新闭上眼,只是这次脑袋不再是一片空白,他引以为傲的记忆里让他想起了那惨烈的疼感。
喧闹的人群,撕心裂肺的哀求以及那……刺痛双眼的鲜血。
像是被布满铁钉的轮胎一遍遍轧过,腰以下的部位也全都失去了知觉,可就算这样,他还是能感到有只手掏空自己的下半身,将他的肠子器官拽出来,然后又重新塞回去,像缝补娃娃那样合上他的肚皮。
舟眠习惯性去摸自己的肚子,但这次,他只触碰到了平坦温热的小腹。
他愣了一下,像是不可置信,又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
肚子上只留下了一条明显的疤痕,像个瘪掉的气球,无论他怎么压都没有动静。
“孩子……”他不知所措地触摸丑陋的疤痕,然后突然像疯了似的抠挖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喃喃道,“你去哪儿呢?你回来啊……”
平静的语气下是可以掐出鲜血的力道,他用带血的指尖一遍遍凌迟自己的肚子,试图将那层皮肉剖开,看看他的孩子到底去哪儿了。
刑澜刚打开门便看到了这惊悚的一幕。
还没消化他醒来的惊喜,看到beta自虐似的对待伤口,alpha大惊失色,连忙走上前钳住他的双手。想要叱骂,但看到舟眠苍白涣散的神情,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只是轻声道,“把手松开好不好?”
舟眠看着他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反抓刑澜的手腕,声音嘶哑,“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里?”
刑澜心尖一阵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握住beta纤瘦的腕骨,尽量将声音放到最轻,安抚他,“你先把手松开,我们慢慢说。”
眼泪大颗大颗从眼角滑落,舟眠红着眼,哽咽道,“孩子,孩子是不是没了?”
刑澜的眼睛蓦地红了,他失去的所有和舟眠有关的记忆,但此时此刻,却忍不住地为他心疼。
“他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alpha声音哑了,抖着手舟眠拥入怀中,怀里人一阵颤抖,像是冬天枝头摇摇欲坠的落叶,一阵隐忍的呜咽过后,突然撕心裂肺地嚎啕起来。
刑澜手足无措地抱住他,不停拍打他的肩背。但那瘦削的脊背太过单薄,因为抽泣剧烈起伏,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刑澜不敢碰他了,他觉得beta现在就是一件精美却充满裂缝的易碎品,在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挽救的方法之前,一切自以为为他好的行为都能这件易碎品支离破碎。
他能做的,只是充当一个可以发泄情绪的枕头,无怨无悔地接受他的眼泪他的绝望。
这一切已经无法补救了。
失去了孩子,就算还会有下一个,但这份伤痛也不会因为新生的降临而消灭。这会成为舟眠心头的一道疤,时时刻刻提醒他,他曾经失去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所有人都把路走到了一条死胡同里,刑澜这下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内,他安抚不好伤心欲绝的舟眠;对外,那些虎视眈眈的alpha们从未停止过霸占他的想法。
他只能借着喘息之余紧紧抱住舟眠,好像这样,就能找回那段缺失的记忆。
第217章 结束
一切都再次陷入了死循环,同一个地方,同样的人,重复上演相同的悲剧。
力排众难带他回首都之后,刑澜选择将舟眠安置在另一栋别墅里。
别墅里的下人大多都是新来的生面孔,他们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但是刑澜却三令五申,吩咐他们务必照顾好这位新来的主人。
很多下人都见过这位的模样,那是在他还昏迷时偷偷瞥见的,远远看去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看过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眼睛,只知道傻傻盯着他发呆。
但其实刑澜之前已经吩咐过他们不许进去打扰这位,但是那天不知道谁偷看了一眼,后面这事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好奇那个昏迷不醒的小主人到底长什么样,才都忍不住偷看了几眼。
之后这位睡美人醒了,他们心里都抱着种隐秘的期待,每天有事没事就路过他的房间,然后趁管家不注意偷偷伸进去看几眼。
有时候他会躺在床上睡觉,有时候醒来就会一个人坐在摇椅上发呆,漂亮精致的人如同脆弱易折的玻璃,没人见过他的脸上出现过除面无表情之外的第二种表情,就算在这栋别墅的主人前,他也是低眉垂眼,不爱讲话的模样。
下人们不禁纳闷,这么好看一个人,怎么偏偏就是不会笑呢?
好奇心驱使他们想要看到他笑的模样,所以尽管有刑澜的吩咐,有些人却还是忍不住打破规矩,偷偷进入卧室,卖力讨好只为博他一个笑容。
一开始是讲笑话说趣事,后面做的人多了,他们会从外面带一些解闷的小东西给舟眠。尽管从来没看他笑过一次,但光是站在面前近距离看着他,这样的感觉也是在外面偷窥无法比拟的。
日复一日,下人们偷偷塞进来的东西多得床头都摆不下了,一直从容他们行为的刑澜却还是看不见舟眠有半分好转。
他就像是一滩死水,再也不会任何人任何事而波动。Alpha知道,他的心早已随着那个孩子的离去死透了,现在留下来的只是一具没有感情,也再也不会苦笑的躯壳。
这个认知一度让男人陷入无尽的焦虑和自责中,他有想过找些专业的心理医生为舟眠咨询,医生来了,舟眠也让他们进门了,最后出来时刑澜得到的却都是无奈的回答。
甚至有些人看他面色不对劲,还劝他也去做个心理疏导,放松放松情绪。
他听完立即冷着脸让管家送客,等到那些人嚷嚷不停地走了,alpha才梳理好情绪,硬扯出一抹笑容上楼。
楼上,在赶走第四波的医生后,beta恹恹躺在椅子上,正盯着自己悬空的脚尖发呆。
刑澜轻轻关上门,可那细微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吵到了他。舟眠眼睫一颤,慢慢抬起苍白的脸,看见来的人是他,又像是没看到,重新靠了回去。
不止这次,每次见到刑澜,他都会表现得很无所谓。其他人来舟眠还会适当回应一下,只有见到他,总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刑澜早就习惯了,他硬着头皮走进去,弯腰将地上的心理咨询表格捡起来。走到舟眠身前,alpha蹲下身,像往常那样询问他今天中午吃了什么,或者又见过什么人,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舟眠仿佛没听见,在他聒噪的声音中阖上双眼,慢慢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刑澜目光下移,他的手下意识地盖在自己肚子上,然后又逐渐松开,无力地抱住胳膊。
只有这时候,刑澜才会想时间真的会磨灭掉一切吗?他给了舟眠忘记痛苦的时间,对方却被困在樊笼里一遍遍凌迟着过往。他以为的沉默也并没有没有抚平伤口,而是那些寂静的时光中慢慢走向尽头,成为一条不归路。
Alpha顿感疲惫,多日来公司的事务越来越重,他只有回家才能喘息一会儿。可想说话的人从来不开口和他说话,就算他腆着脸上去,得到的也都是冷漠疏离的眼神。
日复一日,永远都看不到希望。
刑澜真的累了。
抛弃那引以为傲的矜贵气度,他突然泄力坐在地毯上,靠在舟眠的躺椅边阖上眼睛,哑声道,“晏慈找我要你。”
“昨天打了几通电话我没接,今天一大早就跑到公司里找我讨说法了。”
然后像个疯子一样大庭广众下和他吵了起来,周围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他们两个吵得不可开交,险些当场打起来。
想到那场面,刑澜不禁嗤笑道,“我没同意,后面他爷爷赶过来把人带回家了,听说在闹绝食,一天没吃饭了。”
他抬头,beta拥着毛毯躺在一遍,他像是睡着了,连呼吸都那么微弱。
刑澜那一刻突然想很想抱一下舟眠,不管他有没有睡着,他想把自己的心贴着舟眠的心,就静静抱着,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做。
但自己砰一下对方都会吓得脸色苍白,如果真的抱了,可能会要舟眠的命。
所以他躺了回去,像在自言自语,一时不歇地说,“不仅是晏慈,前几天付家也来人了。”
“付其宁亲自来的,旁敲侧击问我能不能见你一面。我问她想见你有什么事,你猜她回答了什么?”
知道他不会回答,刑澜苦笑了一声,摇头道,“她说他弟弟自杀了,就在三个月前别墅发生大火的那天,前一阵儿一直躺在医院,两天前醒了,醒来就问你在哪里。”
“她知道你在我这,所以特地过来求我见你一面……但我拒绝了她。”
刑澜笑了一声,“其实以我们两家的关系我没必要拒绝她,可我不愿意,也不想让他们见你。”
他凝望着舟眠的背影,尽管知道对方不会回应自己,却还是自顾自的说,“那场车祸后,我忘记了很多人,很多事,但对这些,我却从来没有想要探究的欲望。”
“直到那天在尤二口中听到了你的名字。”
他笑着说,“我开心,又痛苦,我的直觉告诉自己,对我而言,你是重要的。”
“我想问问老赵他们关于你的一切,可他们都不告诉我。”
刑澜眼睛泛红,比起被朋友隐瞒的不满,那时的他心里更多的是委屈。就像现在这样,他说的一切都像是石子落入深坑,舟眠不会搭理他,也没有人告诉他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就像一个不被允许知道真相的局外人,只能靠胡思乱想才猜到一点真相。
Alpha眼睛红了,他的高傲和自尊却不允许他在此刻掉眼泪,于是他仰头默默将眼泪逼回去,一眨眼,又当做什么都没发过。
刑澜看了眼沉默的人,不知道舟眠有没有睡着,但今晚的倾诉注定石沉大海。他默默站起身,将毛茸茸毛毯往上拉盖到舟眠的肩膀上,深深看了对方一眼,alpha转身,收拾好心情准备出去。
“刑澜。”
刚走到门口,轻到几乎是呢喃的声音蓦地留住他的步伐,刑澜转身,看着那个依旧躺着的身影,瞳孔瞬间紧缩。
他这是在喊自己吗?
Alpha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中带着恳切,“我在这里……你说。”
舟眠却有好一段时间都没说话。
漫长到刑澜以为刚才那声呢喃只是自己的幻觉,他屹立在门口,犹如石像一动不动,但急切的眼神却拼命地在渴望什么。
终于,长久的等待后舟眠终于再次开口。
他对刑澜说,“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
Beta的语调很轻,或许是太久没说话,声音还有些沙哑。
“因为忘了一切就不会痛苦了。”
舟眠怔怔望着摇晃的窗帘,眼底的一轮弯月被水汽冲散,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人活着为什么就这么难啊。
在别人都想鲜衣怒马的那几年,他只想平安度过一生。但不小心成了众矢之的,从今以后被争抢,被掠夺,被侮辱,这几个词几乎贯穿了他的前半生。
为什么人就不能自动忘记痛苦的过往,只留下那些美好的呢?
他这次真的知道错了,只要把那个孩子还给他,让那些不堪的回忆消失,他再也不奢求那所谓的自由,哪怕是当个傀儡……只要能把孩子还给他。
皎洁的月色投入屋里,满地白霜中他瑟缩着身体,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过。
刑澜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或许此刻他和舟眠想到了一块,但心底却还是在小声地反抗他的话。
失去记忆其实一点都不好。
爱的人就在面前,可他却忘了他们的曾经。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会比这个更让人受折磨呢。
*
最近,别墅的下人们都发现那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再是之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现在和他说话,偶尔会得到他一个可有可无的回应。如果运气好凑巧赶上他心情好的那天,说不定还能收获他一个浅而平淡的笑容。
像是连绵多日的阴雨天气终于迎来了晴天,这一变化让所有人都不禁期待了起来。
刑澜最先察觉,但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默默在暗处观察了几天,确保舟眠现在是真的好了一点,才敢让下人慢慢接近他。
他这几天摸清了舟眠的喜好,知道他爱吃甜的,就特地聘请了为五星级的甜品师傅专门到别墅做甜品。
下人们将口感极佳,卖相可爱的蛋糕送到卧室里,等到吃饭的时候再进去,就看到蛋糕的边角缺了一块。他们下意识看向舟眠,却看到beta却轻轻扯了下嘴角,“很甜,下次送个小的过来吧。”
于是在刑澜的授意下,那几天的下午茶里都有一个巴掌大小,却精致可爱的小蛋糕。
甜甜的奶油不知不觉融化别墅里那股死寂的气息,再过几天,舟眠开始主动走出房门,没有走很远,只是在花园里转了一圈。秋天的花本来都该无精打采,但花房里设置了恒温室,他走几步就能从掉落的银杏树看到那些生机勃勃的鲜花。
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在花房里坐了好一会儿,没人催他回去,只有担心他身体的刑澜匆匆赶回来后,才温声细语将他劝回到卧室。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晚饭舟眠比平时多用了半碗饭,吃完后,他主动和管家提出想吃草莓。正好现在轮到草莓上市的季节,管家立即兴高采烈地端着一盘又大又红的草莓上楼。
酸而开胃的汁水冰凉清爽,舟眠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草莓了,如今再吃,却觉得和自己当初在新乡吃的草莓分毫不差。
他温温柔柔地朝管家道谢,然后吃完了盘里所有的草莓。
整个过程舟眠平静不已,面对对方诧异的目光,他只是一味地往嘴里塞东西。管家怕他吃多了肚子疼,下楼去给他准备暖胃的汤水。
舟眠当时应得好好的,还突然提了一句,“进来的时候记得敲门。”
管家应了一声,紧接着下楼准备东西。
而舟眠在他走后静静坐了一会儿。
良久,他拿着水果刀走进浴室,在那个盛满月光和自由的浴缸里,平静而决然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是原版结局,真正定在文末的是新结尾,一版是be一版是he(但这个he名存实亡,从各种方面来说眠眠都不会原谅这些人,所以只能是逃不出去妥协了)
这个世界算两个结局吧。
不想看he的宝宝可以点到为止[摸头][摸头][摸头]
第218章 死心
如同一个荒诞离奇的梦境,生前的一切走马灯般浮现在眼前。
舟眠立于黑暗中,看着那些或痛苦或高兴的画面从自己眼前掠过,他抬脚想跟上去,却不知哪来的一群萤火虫忽然将他围住,嗡嗡的虫声萦绕在耳边,他被迫停滞不前,只能看着那些往昔逐渐消失在眼前。
“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有人靠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着,舟眠左右环顾试图寻找发出声音的人。
但那人却只是淡然一笑,清冷的声线如同雨滴落入玉盘,激荡出动人心弦的回音。
他的声音围绕在舟眠身边,却始终难以触碰其身影。
舟眠抬头欲寻,忽然间,冰凉的触感落在眉间,有只手在触碰他的脸庞,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好奇。
“你看不到我的。”一阵睡意突然涌上心头,舟眠不受控制地阖上眼眸。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听到那人缥缈悠远的声音,“因为,我就是你啊。”
梦境乍破。
他睁开眼,明亮的光线霎时刺痛干涩的眼眶。眼前不再是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是令人心安的人世间。
午后的日光,温暖的被褥,耳边徐徐吹来的风声,他躺在床上一时没回过神,如同新生儿迟钝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
“叮——”
床头的铃声忽的响起,尖锐的声音让他下意识颤了颤眼睫。紧接着,房门被人打开,几个医生火急火燎地赶进来,有规律,有组织地分散在病床四周,将他围得严严实实。
失去意识的左手被抬起,有人小心翼翼问他,“舟先生,这只手还有感觉吗?”
舟眠摇头,喉咙干渴地说不出话,他只能勉强朝对方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那您感觉自己身体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询问的医生蹙紧眉头,一时不歇地在病历本上纪录着什么。
舟眠还是摇头,干裂的唇瓣蠕动了一下,用气声说,“没有,谢谢您。”
他并不强烈的拒绝态度让医生有些难办,几人面面相觑,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情绪。领头的医生合上病历本,加重语气说,“舟眠先生,讳忌行医不是好事,如果您有哪里不舒服,可以及时告诉我们。”
“我……没有。”
面对他的质疑,舟眠只能再次重复自己的回答。青年鸦黑的眼睫微微颤抖,脸上也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病态,他看向围在自己床边的医生们,缓缓露出一个抚慰的笑容,有气无力地说,“我就是,有点困。”
“可以让我再睡一会儿吗”
“……当然。”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动弯身将被子拉到他下巴处,公事公办的语气,“那您先睡一会儿,后续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叫我们。”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冷白尖细的下颌,医生明显愣了一下,舟眠却好似没有察觉,勉强打起精神朝他笑了笑,“谢谢你。”
说完就沉沉睡了过去。
医生直起腰,掩在衣袖下的手不自在地摸索了下指尖。他压低声音让后面那些医生回去,轻微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医生转过身出门,迎面碰上等待许久的alpha。
“怎么样了?”
刑澜大步走上前,alpha双眼通红,几日的不眠不休让他现在看起来疲惫不已,他紧紧盯着医生,神色惴惴不安,完全没有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医生表情平静,“病人已经清醒,不过身体虚弱,后续还要好好调理才能恢复。”
闻言,alpha蓦然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心口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他捏着刺痛的眉心,哑声道,“那他醒来后有说什么吗?”
“想吃什么,想见什么人……这些他有没有提?”
医生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没有。”
“病人只是困了,需要休息。”
轻飘飘地将对方的话堵回去,看着alpha难看焦急的脸色,他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嘴角,带着些讽刺的意味说,“如果可以,也尽量不要去打扰病人休息,他现在需要安静的空间恢复身体。”
刑澜张了张嘴,像哑巴吃了黄连,勉强笑了一下,“好,我尽力。”
医生朝他颔首,然后拿着检查报告离开这里。
对方走后,刑澜撑着麻木的膝盖艰难站起来,他靠在门上,透过那四四方方的观察窗凝望舟眠美好安静的睡颜。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毫无顾忌地盯着他,也只有在感受到他还存在这世界上之时,alpha的心才真正踏实下来。
迄今为止,他的脑海里依旧空缺了一块。
那飘忽不定的幻影总在深夜袭击他脆弱的神经,舟眠昏迷的这些天,每晚他的耳边都会出现一阵微弱却痛心的哭泣声。那声音熟悉刺耳,像是舟眠靠在他耳边发出的,每次听到他都会夜不能寐,失眠一整晚。
半个月了,他偶尔还是会想起那天血淋淋的一幕。
舟眠躺在浴缸里,浑身狼狈,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他手腕流失,他用力握住对方的手想要堵住鲜血,却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色越发苍白,最后变得毫无生气。
那一刻他几乎万念俱灰。
如果后面不是管家冷静叫了医生过来,那天舟眠恐怕真的回天乏力,再也醒不过来。
想起这些,Alpha头疼欲裂,他将头抵在观察窗,隔着一层玻璃一遍遍用指尖抚摸他的脸庞。
没人知道他那时有多害怕,就连刑澜自己也低估了这个人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不知不觉,失去的记忆早已变得或有或无,他想,只要舟眠还好好活着,那他情愿一直活在欺骗和幻想中。
毕竟人死了,什么念想都没了。
*
几天后,负责照顾舟眠的医生正式宣布他已经恢复如初,可以提早离开医院,回家修养。
当时宣布的时候刑澜也在病房里,他正在给舟眠削苹果,闻言便时不时观察舟眠的神色。
舟眠拿着一本书靠在床头,长到肩膀的黑发亲昵拥簇他过于精致苍白的脸庞,阳光落在身上,走近了甚至可以看到上面细小的绒毛。
他放下书本听完医生的嘱咐,最后无比认真地点了个头,笑着说,“我知道了医生。”
澄澈的琥珀色眼眸真挚平静,仿佛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所影响。医生很难不对他生出好感,所以又多嘴地嘱咐了一句,“回去后切忌情绪波动过大,养好自己的身体,你还年轻,一切都有可能。”
舟眠浅笑,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个头。
医生走后,他捧着手里的书漫步目的的看了一会,刑澜将切好的苹果摆好盘送到他面前,见舟眠的目光落在那把小刀上,alpha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忙将水果刀收了回去。
舟眠轻笑,他阖上书本,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手足无措的男人,“你不用这么提心吊胆。”
“我现在不会再想着伤害自己了。”
约莫是想死但没死成,舟眠知道老天爷也不肯要他这条命,所以干脆也不想着自寻短见了。
刑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不确定地问他,“真的吗?”
舟眠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他认识的那个刑澜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问他,他只会强势地将自己的意见加在他身上,然后让他痛苦,让他绝望。
可现在这个人患得患失,比起曾经试图想要用自杀来结束生命的舟眠,刑澜每天都绷紧神经,处在高度紧张中。
“真的。”舟眠用牙签插起一块苹果放到嘴里,酸甜的汁水瞬间席卷整个味蕾,他眯起眼,又插起一块送到alpha嘴边,朝他扬了扬下颌。
刑澜受宠若惊,微微张嘴吃下他亲手喂给自己的苹果。
很酸。
但比起酸,更多的却是甜蜜。
刑澜僵硬地对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舟眠看着好玩,像逗弄小狗似的又喂了几块下去。盆里只剩下最后一块时,刑澜吃下他递来的苹果,却衔在口中迟迟没有咽下。
他撑着床站起来,高大的身体压在那个瘦弱的beta身上,紧接着抬高他的下巴,将口中的酸苹果喂给舟眠。
舟眠被酸得皱了皱眉,看着近在咫尺的alpha,他没有推开,甚至在刑澜意动低头想要吻他的时候,舟眠也只是颤了颤眼睫,然后顺其自然的接受。
失忆后的第一个吻,诞生于酸涩和甜蜜之中。
温柔的唇瓣相触,刑澜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睁着眼和舟眠对视。那双眼眸像含了水似的,倒映着自己失控狼狈的眉眼。
舟眠平静不已地接受了他的吻,然后又轻轻推开了他。他抚摸自己淡色的唇瓣,掌心向下,盖在自己不会再因为任何事物而跳动的心脏,半响,露出一个平和释然的笑容。
“我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
刑澜不明所以,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他嘴角的笑容。
舟眠却不再在意他偏执的目光,只是像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眼中含笑,仿佛获得自由的飞鸟。
“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推一下预收,想攒到v线开文[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19章 多人生活
首都的冬天总是来得毫无防备,深夜一场大雪席卷了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不过一晚,它就褪去奢靡的气息,变成童话里银装素裹的小人王国。
今儿个是大年初一,新年新气象,赵随穿了身惹眼的大红西装,开着最近新得的爱车一大早就跑到了刑澜家拜年。
提着满手的礼物用力按响发小家门,没人回应,赵随纳闷重按了几下,不知道按了多少次,他都冷得裹紧外套之时,门才不慌不忙被人从里面打开。
“我靠,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开门的是尤一瞿,赵随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回头重新看了眼别墅的大门,他低估道,“没弄错啊,这不是老赵家吗?”
尤一瞿朝他翻了个白眼,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跑到水台接了杯温水,他转身的时候露出大片光裸的后背,上面有抓痕,还有牙印,甚至零零散散分布着几道鞭痕。
赵随叹为观止,一瞬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走过去用力拍了他的后背,啧个不停,“我说尤二,你这是炫耀呢,还是炫耀啊?”
尤一瞿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一鼓作气将水喝完,他推开赵随,从沙发上顺手扯了件衣服套在身上。
他走到哪赵随就跟到哪儿,花孔雀一样的alpha抱着胳膊好奇不已地问,“哎,你昨晚在这里睡得啊?”
尤一瞿看着他,声音沙哑,“你话怎么这么多?”
“哟,声音都哑成这样了啊。”赵随奸笑不已。
“……”
尤一瞿无语地瞪着他,从冰箱里拿了一袋面包片走到厨房开始烤面包。
面包机“叮”得一声弹出两片蓬松暄软的面包片,他刷上番茄沙拉酱,然后转身将锅里的流心蛋翻个面,正巧微波炉里的牛奶热好了,alpha小心翼翼将牛奶拿出来,和刚煎好的流心蛋一并放在托盘上。
做完这一切,后面又传来脚步声,赵随回头一看,刑澜穿着白衬衫边打领结边走过来,他没有抬头,却习惯性地问了一句,“早饭好了吗?”
尤一瞿“嗯”了一声,将托盘推到流理台上,淡声道,“牛奶刚加热的,有点烫,你等会让他喝的时候小心一点。”
“好。”
刑澜顺手将早饭接过来,余光一瞥,这时才发现尤一瞿身边还有个赵随。他愣了一下,然后诧异,“你这么早来我家干什么?”
赵随:“……”
天地良心,他一大早连他爷爷家都没去就来刑澜家拜年了,没喝上一杯热茶不说,现在还被反问为什么来这么早!
赵随痛心地看着二人,不禁掩面而泣,“你们两个,我好歹也算你们发小吧!给你们拜年你们就这样对我!”
尤一瞿冷哼一声,显然是习惯了,转头又投身于厨房之中。
刑澜头疼地打断他的表演,警告似的往楼上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小声点,他还在睡觉。”
赵随闻言蓦地放低声音,生怕吵到楼上的宝贝,“还在睡啊?”
“嗯,昨晚闹得太晚。”刑澜清早起来灌了杯冷咖啡下肚,等脑袋清醒了之后,他打开昨晚被迫关机的手机,一瞬间,无数信息和电话都涌了上来。
有老宅的电话,还有一些生意上合作伙伴的新年祝福,刑澜一秒进入状态,拿起几片刚烤好的面包应付了几下,然后眼都不眨地开始处理事务。
赵随靠在水台上漫不经心地把玩水杯,他看向尤一瞿,说着还往楼上瞥了一眼,“你们都在下面,上面能没人吗?”
尤一瞿专心煎他的流心蛋,闻言头都不抬地说,“晏慈在上面。”
赵随一听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不是!你们昨晚怎么还叫他了?”
“谁想叫他?”尤一瞿冷着脸说,“他自己腆着脸跑过来,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最后没办法才放进来的。”
赵随三观受到打击,看看忙碌的刑澜,又看看冷着脸做饭的尤一瞿,不可思议地说,“所以昨晚……你们三一起?”
闻言,尤一瞿猛地关火,他端着托盘从赵随面前路过,语气坚决地重述了一遍,“是被迫三人。”
说完,他端着早餐走上二楼。
赵随一个人在原地风中凌乱,默默思考这个“被迫三人”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
楼上,昏暗的房间里满是暧昧旖旎的气息,尤一瞿端着早餐进去的时候,大床上剩下的两个人睡得正香,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
他走过去放下早餐,目光凝在床上。
清瘦的beta陷在被窝里,他漂亮的小脸睡得通红滚烫,身后的alpha像条狗一样勒住他细瘦的腰,几乎将整个身体都压在了他身上。
尤一瞿皱眉,没有犹豫,一脚踢在晏慈屁股上。
晏慈半眯着眼醒过来,美梦被打搅,他不耐烦地啧了声,“天还没亮,你急什么?”
“什么天还没亮?”尤一瞿抱着胳膊冷眼看着他,“太阳都晒屁股了。”
晏慈“哦”了一声,紧接着更肆无忌惮地躺下去了。
本来是想着早上去老爷子那拜年的,但现在睡过头了,就更有不去的道理了。
他将头抵在舟眠肩膀上蹭了几下,闻着那股清香慢慢又要睡过去。
“……”
尤一瞿险些被气笑,一把掀开他身上的被子,只留舟眠那半边还盖在身上,冷笑着说,“还以为自己三岁小孩?起来干活。”
被他这么打搅,晏慈想继续睡都不行了。他不情不愿地坐起来,起来时动静太大吵醒了舟眠,beta轻哼一声,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几点了?”
尤一瞿一把推开还在发起床气的晏慈,蹬掉拖鞋连忙上床拿被子将他裹紧,轻声道,“十点了,再睡一会儿,还早呢。”
“十点……”舟眠愣愣重复了一遍,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清醒过来。
“不行,都十点了,院长她们马上就要过来了。”
前几天邹芝和舟眠通了电话,说马上过年了,想带乡里的孩子去首都玩玩,恰巧过来看望看望他。
舟眠听完后不胜欣喜,提前就让几个alpha布置好家里,还买了她爱吃的菜,就等着大年三十这天和邹芝见面。
这件事一下子就冲散了他的睡意,舟眠摇了摇头连忙起身,焦急道,“老师他们现在应该到车站了,我得去那里接他们。”
他起身欲走,尤一瞿一把将他揽回自己怀里,无奈地摸着他的手说,“不用急,刑澜昨晚说他去接,他过会就要启程了,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就行。”
“昨晚他说过吗?”舟眠有点迷糊,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昨晚太混乱了,几个人将卧室弄得乱七八糟,舟眠现在除了一些不良画面,其他的是再也想不起来了。
“我作保,他真的说了。”晏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就着舟眠躺在尤一瞿怀里的姿势将头抵在他下巴上,想了会儿又说,“就后半程抱你去洗手间的时候。”
舟眠想了一下,好像却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当时他实在太困,不等刑澜说完就昏了过去。
不过能确定却是有这一回事,他也就不用着急了。
舟眠不禁松了口气,打了个哈欠,哑着声音问,“那他现在去机场了吗?”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邹芝和乡里的孩子们了,从前几天知道他们会来首都,舟眠就一直非常期待。
尤一瞿停顿了一会儿,“现在他在处理公司的事,再过半个小时差不多。”
舟眠“噢”了一声,刚才的精神气没了,靠在他肩上哈欠连天。尤一瞿垂眸,看到他眼中迅速溢出的水光,他无奈笑了声,劝他,“要不你再睡一会儿,等他们到了我再喊你?”
舟眠人已经快闭上眼睛了,听到他说话哼哼唧唧回了一声,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尤一瞿身上,没过多久就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尤一瞿听到他的呼吸声,扶着他的腰将他打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舟眠睡沉了,被放下时毫无知觉地在臂弯蹭了几下,alpha心里软成一团,弯下身小心翼翼地亲了下他的眼角。
晏慈看得心酸得很,但他现在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处于最末等,属于敢怒不敢言的那种,就算吃味也不敢当着舟眠面说出来。
见人睡沉了,他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阳光不小心照进卧室,落到他后颈上狰狞的疤痕,晏慈转过身,看尤一瞿还待在那不走,不由嗤笑,“怎么,你还想陪他一起睡会儿?”
他们几个自从凑到一块后就没有一天是安静的,有时候当着舟眠面还能维持一下表面的兄弟情。舟眠不在,个个都像是吃了炮仗,每次恨不得往对方的痛处戳。
闻言,尤一瞿立即面不改色地反击回去,“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等会要来这里的人。”
晏慈一怔,随后眯起眼睛眼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尤一瞿语气重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就是提醒你,等会会有老朋友要来,让你提前做好准备。”
“老朋友?”晏慈嗤笑,以为他在故作玄虚,浑不在意地说,“尤二,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在那阴阳怪气。”
尤一瞿当然是在阴阳怪气,现在几个人中他最看不顺眼的就是晏慈这个表里不一的贱人,最初舟眠答应和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根本没这个人的事,后面是他为了装可怜博同情亲手挖下了自己的腺体,舟眠才不得以接受了他。
而且他加入之后也不老实,每天想着法子挑拨舟眠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一问就是为了舟眠好,嘴里从来没有一句真话。
尤一瞿看他就烦,说上两句更是烦上加烦,面对他追问的目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你的老朋友,那个乡下alpha啊。”
他说,“当初不是你和他一起囚禁了眠眠,然后害他失去了孩子?”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晏慈的痛处,他猛地沉下脸色,呵斥尤一瞿,“你闭嘴!”
说话的动静有些大,舟眠似是被吵到,突然不安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尤一瞿立即轻抚他的肩膀,等到他睡沉了,才目光冰冷地抬头,直勾勾盯着晏慈。
“你那么生气干什么,我说的不是实话?”
“以后不准在他面前说孩子的事。”晏慈胆战心惊地看着背对他们的人,又不由想起当时的场面,霎时,心脏像是经历了一场刺激的过山车而跳动不停。
这些时日舟眠从来没有提过那个孩子,晏慈虽然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可以肯定舟眠永远不会忘了自己曾经失去一个孩子这件血淋淋的事实。
尤一瞿是因为没有经历过当时的事才会口无遮拦地说出说出这句话,但如果他真的看到舟眠当时的模样,只怕比自己还要更忌惮提这个话题。
晏慈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为他好,所有和这件事相关的话题都别提,管好的你的嘴。”
尤一瞿闻言并不多说,其实一向和舟眠有关的事他都十分谨慎,今天怎么说也只是为了刺激晏慈,放在平日舟眠还醒着的时候,他是万万不敢说的。
“我知道了。”他冷冷应下,又说,“比起让我闭嘴,你现在还是担心担心那个alpha,眠眠现在好不容易原谅了我们,别让那个alpha再出来添乱了。”
晏慈不置可否,“这个我自然明白。”
他淡声道,“岑暮这个人很倔,如果他知道舟眠现在已经接受这一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见到舟眠,万一眠眠心软,这里就又多了个人。”
晏慈默默听着他的分析,“那你想怎么办?”
两个alpha平静地对视着,过了一会儿,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晏慈弯起眼角笑了一下,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满是算计。
“让他见不到不就行了。”
车祸,抢劫,落水,让一个消失在这世上的方法有很多。能够做到这些的不外乎有钱或有权,很幸运,晏慈两者都有。
他的笑容不怀好意,尤一瞿漠不关心地移开眼睛,目光兜兜转转又凝在舟眠身上。
“做得隐蔽一点。”他说,“至少别吓着他。”
第220章 新年
临近中午,刑澜动身去车站将邹芝和孩子们接到了别墅。
舟眠早就在门口等很久了,远远见到乌泱泱的身影,他不顾alpha们的劝阻连忙跑到大门外,高兴地朝他们招手。
尤一瞿跟在身后手忙脚乱地给他戴上围巾,前脚刚系好,后脚围巾就因为舟眠大幅度的动作垂落下来,他伸手想帮beta整理,但舟眠此刻满心满眼就是自己多日未见的亲人,没等他整理好,就小跑出去,像只渴望自由的飞鸟,头都不回一下。
无奈之下,他只能拿着围巾地跟在舟眠身后,生怕他跑的路上又出了什么问题。
“院长!”
一声难掩兴奋的呼喊,正和刑澜谈话的邹芝一愣,紧接着,她连忙抬起老花镜看向前方。
舟眠裹着厚重外套跑向他们,一看到她,眼睛立即红了起来。
可真正靠近了,又不敢靠近她们,只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像个孩子似的委屈瘪了瘪嘴。
寒风吹得他脸颊通红,那双漂亮的眼眸也似乎盈满了泪意,好像只等温暖接近,就会倾泄而下,一发不可收拾。
邹芝看到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庆幸又怜惜的笑容,老人扯了扯嘴角,踉跄着向他张开怀抱。那一刻,心中的酸涩冲破天际,舟眠嘴角一抿,冲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他埋在对方的肩上,感受到这久违的温暖,眼泪不自觉就落了下来。
“院长,我好想您……”只有在这一刻,他的委屈才能称之为委屈,也只有在邹芝这里,所以烦心事都可以不计成本地被倾诉出去。
邹芝眼含热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于重逢这件事,老人们总喜欢用笑容代替眼泪,她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只是不停地抚摸舟眠的脸颊,笑着说他气色好多了。
几句话又让舟眠委屈得不行,他抱着邹芝哭得昏天黑地,把脸都哭红了,刑澜害怕他哭多了伤眼睛,连忙走过去安抚他,“好了,现在院长来了,我们先让她老人家进里面坐坐好不好?”
舟眠揉了揉眼睛,哽咽着点头。
他握着邹芝的手进入别墅,看到他们走了,后面那群小萝卜头也争先恐后地跟着进来。
晏慈靠在门口,看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们进来,本来想离开,却在人群中意外看到了一个熟人。
他眯了眯眼睛,走过去和老熟人笑着打了个照顾,“林劝停,好久不见啊。”
林劝停循声抬头,他最近长高了一点,现在已经是这群孩子里个子最高的那个,乍一望去,鹤立鸡群,这让晏慈很难不注意到他。
但林劝停见是他,却很不情愿地点了个头。
晏慈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小朋友,我好歹也带你参观过首都,对我态度可以不用这么差吧。”
林劝停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想和他说话,背着书包从身边路过,只留给晏慈一个不近人情的背影。
新乡的小孩子们第一次见到这么大,又这么豪华的别墅,一瞬间不禁看花了眼。
虽然邹芝来之前告诉他们不许乱跑乱动里面的东西,但他们兴奋得不行,没一会儿就东窜西窜,像一群刚出山的小猴子,对哪里都好奇的不行。
邹芝一边和舟眠说话,一边劝阻那些调皮的孩子们不要乱动东西,她说得话或许放在平时会有人停,但此刻孩子们玩开心了,听到也跟没听到一样。
见她力不从心,林劝停走过去冷冷喊了一声,孩子们听到他的声音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几个胆小的甚至也不敢跑了,居然乖乖回到了座位上。
这样的号召力让几人有些惊讶,舟眠招手将林劝停喊过来,他摸着男生刺挠的寸头,感慨不已,“小停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呢。”
邹芝笑了一声,“可不是,这小孩子长个儿的速度就是快,一会没看就长了一大截。”
舟眠不置可否,又仔细观察了一圈,过一会儿又轻声道,“但好像也瘦了一点。”眼神也比之前看着凌厉了许多,
他担心不已地牵着男生的手,嘱咐他,“你们这个年纪一定要准时吃饭,可别为了学习废寝忘食,这样不好。”
别人说来无趣枯燥的话舟眠说出来却异常动听,闻言,林劝停目光闪烁,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小舟老师。”
“真乖。”舟眠弯起眼角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刚想说什么,余光却瞥到男生一直捏着自己的手袖。
舟眠看了林劝停一眼,若有所思地问,“小停,你是不是还有其他话想和我说啊?”
林劝停如同被戳中了心事,脸颊瞬间通红,他在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下默默点了个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纯白暖和的羊绒手套,双手递到舟眠面前。
舟眠怔怔低头,试探地问,“这是……送给我的?”
“嗯。”
男生脸色爆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说这是他攒了许久钱好不容易才买下的。
毕竟他觉得小舟老师现在能住这么豪华的别墅,自然也不会缺这些小东西。
舟眠受宠若惊,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意,他张开双手将林劝停抱在怀里,眉眼带笑,“谢谢你小停,这是我收到最好的新年礼物。”
林劝停害羞抿唇,略带生涩地回抱住他。
两个人的相处让某些人看红了眼,尤一瞿靠在水台上,后面是一言不发的晏慈,alpha酸溜溜地说,“对一个小孩子都比对我们好。”
闻言,尤一瞿向他投去嫌弃的目光,晏慈来劲了,逮着他吐酸水,“难道不是吗?你看过他对我们谁这么笑过?”
这话不假,自从舟眠和他们在一起之后,脸上更多就是无所谓的笑容,像这样真情实感的笑,尤一瞿确实很久没见过了。
但他也不至于为了这个就吃一个小孩的醋,看着晏慈不服气的模样,尤一瞿觉得很可笑,他选择忽视对方的抱怨并给予了一个不屑的笑容。
晏慈看他那眼高于顶的模样怒火中烧,正要质问他是什么意思,裤子突然受到一股拉扯力。
他低头,一个白净的小胖子拉着自己的裤子,好奇地抬头,“叔叔,你们在说什么啊?”
尤一瞿一向对孩子敬谢不敏,闻言立即偏过头,若无其事地端着水杯假装喝水。
晏慈不悦,但认出这是一直跟在林劝停后面救他的那个小胖子,气顿时也消了许多。他手痒捏了一下他白软的小脸,故意说,“当然是在说你的小停哥哥有孝心给小舟老师买手套的事了。”
小胖子,“买手套就是有孝心吗?”
晏慈呵呵冷笑,“不然呢,他闲着没事干吗?”
小胖子闻言立即举起双手,像炫耀宝贝似的让晏慈看他的羊绒手套,“可是林劝停也给我买了一副手套,那叔叔,他这是对我有孝心吗?”
晏慈:“……”
隔壁的尤一瞿险些将嘴里的水喷出去,他幸灾乐祸地看着对面满脸土色的alpha,忍着笑意道,“蠢货……”
*
午饭是尤一瞿和刑澜下厨,孩子们的口味难以统一,所以他们做的大多都是家常菜,以及一些饭后用来解腻的小甜点。
到了饭点,几人收拾好桌子准备吃饭。刑澜安排好所有人入座,看准备得差不多,便习惯性地询问舟眠现在要不要上菜。
舟眠看了一圈,见孩子们都恹恹趴在桌子上,看起来像是累了饿了。
“那现在就……”刚想回答,手袖突然被人轻轻扯了下,他怔愣了下,低头便看到林劝停正用他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盯着自己,看起来忐忑不安。
舟眠不明所以,温声问道,“怎么了?”
“岑暮还没到。”林劝停紧张地看着他,见舟眠表情僵硬,他又继续补充,“他说你喜欢吃草莓,所以下车后之后就和我们分开去买草莓了。”
“……”
见舟眠沉默不语,林劝停咬了咬唇,拉着他衣袖的手也逐渐松开。
气氛顿时变得冷寂,欢声笑语散去后,每个人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舟眠的反应。
良久,他们看到beta又露出无所谓的笑容,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那就等一等吧。”
他温柔地摸着林劝停的头,笑着说,“没道理你们都在这,把他一个人撇下了,这不好。”
虽然还是心软了,但现在的岑暮对舟眠来说就像一个大街上擦肩而过的路人,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而是语气平淡,好像只是看在林劝停的面子才不得不等他。
众人心中了然,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邹芝三言两语打发过去,没过多久客厅里又恢复了热闹。
吵闹间,尤一瞿走到晏慈身后压低声音,“你安排的事怎么样了?”
晏慈凉凉看了他一眼,“放心,他没命到这里来。”
两个人飞速对视了一眼,下一秒又不约而同移开目光。
客厅里洋溢着欢声笑语,这场藏在角落里的交谈无人察觉,只有舟眠,在闲聊间隙趁着他们没注意的时候默默往拐角瞥了眼。
他抿唇,垂下的眼睫遮住不断颤动的瞳孔。
“眠眠?”邹芝看他面色不对劲,担心地喊了他一声。
听到有人叫自己,舟眠倏地抬头,再抬起头时,beta脸上挂着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