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西浦抱着他出门，吩咐下人们将行李搬到自己车子上后，他抱着舟眠慢慢走向自己车子那边。
路过简从暮那辆车时，几个年轻人看到秦西浦俱是一愣，舟眠靠在他怀里跟那几个人使眼色，男人向下一瞥，他又迅速闭上眼睛，小声地喊疼。
秦西浦，“疼可以选择不去。”
“……”
舟眠又蓦地闭上嘴巴，乖乖靠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第246章 受惊被吻的小少爷
简从暮口中的温泉山庄坐落在A市的郊区，那里树木丛生，崎岖不平，必经路更是一曲折不易的山路。
一群人按路线行驶，赶到的时候恰恰是饭点，山庄的负责人就停在山脚下等他们，见到这群非富即贵的人，立即将他们迎到准备好的观光车上。
观光车很宽敞，所有人坐下都绰绰有余，舟眠先一步被秦西浦抱着坐到最里面。其他人紧跟其后，都留了个心眼坐到舟眠不远处。
挂着红旗的观光车驶入深处，蓝天白云逐渐被树木代替，朦胧的光影从林间缝隙中落下，一道道光柱洒在密林里，犹如美丽的童话世界。
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给人一种安静悠然的平静感，众人都以为现在终于可以静下心来观赏景色，可这时，几声猴啼却和冷不丁传入众人耳中。
林间依稀有动物穿梭，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由得让他们紧张起来。
舟眠眯着眼仔细往丛林深处——一群黄白相间的猕猴正挂在树枝上，随着观光车的移动而不断变化身位。
灵长类动物敏捷的四肢使得它们移动飞速，成群结队的猕猴们跟在观光车后面攀过一颗颗大树，有些调皮不怕人的甚至跑到路中央，对他们紧追不舍。
山庄负责人看他们表情紧绷，莞尔一笑，“各位不用害怕，这里的猕猴性格温和，不会伤害人的。”
“那这猴子一直跟着我们干什么？”季如风瞥了眼追在他们车后面的猴子，打趣道，“难不成也想上来坐坐。”
不着调的话语倒是让车内的氛围缓和了点，舟眠嘴角习惯性地勾起，刚想嘲笑他，余光瞥到身边人紧紧跟随的目光，他嘴角一僵，顿时将所有想说的话全咽了下去。
糟了。
他意识一时疏忽，差点忘了自己旁边还有尊大佛。
少年的反应全被男人看在眼里，秦西浦垂下目光，面色平淡地捏了捏他敏感的耳垂，眼神意味不明。
“季少真的幽默风趣。”面对季如风的打趣，负责轻笑一声，向他们解释，“它们跟着各位只是想讨要食物，拿到了就会走。”
“这么好玩？”简从暮闻言跃跃欲试，从包里掏出一根火腿肠伸向窗外，对那几只跟在他们后面猕猴吹了声口哨。
那几只猕猴几乎是立即有了动作，它们从树上跳下来纷纷跑到路中央，像是狼见到了羊，叫喊着向他们冲来。
事故突变，来势汹汹的猕猴们拦住了他们的车，有几只还试图爬到车里面。
舟眠坐在最里面，看到有只猴子想要将手伸到窗子里，他一惊，连忙将窗子关上，转身钻到秦西浦怀里。
车子被迫停留在原地，场面一时混乱无比，负责人立即对简从暮喊道，“快把东西扔掉，他们会抢你手里的东西！”
简从暮迅速扔掉火腿肠，剥开一半的火腿肠一落到地上就被几只猴子分食争抢。它们锋利的爪子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狰狞的痕迹，也幸好是地面，如果是人身上，肯定会皮开肉绽。
简从暮心有余悸地缩回手，他面色微白，转头问负责人，“刚刚怎么回事，不是说性格温和不会伤害人吗？”
负责人也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是不会主动咬人，但是山里的野猴子喜欢从来往的旅客手中抢东西，如果想喂它们直接扔出去就行了，拿在手上它们就会主动过来抢吃的。”
不过幸好刚才简从暮松的快，不然肯定会被那只猴子抓到。
想到这里负责人又不禁胆战心惊，他这趟拉得全是A市里有权有势的人，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一百个他都不够陪葬的。
万幸万幸。
负责人还没得及喘口气，后面忽然传来动静，他着急忙慌地回头，便看见发出声音的事这辆车里最惹不得的两个人。
不知是不是刚才哪一出吓到了舟眠，他关上窗子后就一直埋在秦西浦怀里不出来，秦西浦想要将他扶起来，却只摸到了少年布满冷汗的小脸。
他面色突变，连忙将扳着舟眠的脸让他抬头。
舟眠却像是魇着了，双眼紧闭，死死咬着自己苍白的唇，一个劲儿地在他怀里发抖。
“眠眠？眠眠！”秦西浦被他的反应吓得手都在抖，颤着声音晃他的身体，“你怎么了，快睁开眼看看哥哥！”
秦西浦的声音和刚才那一幕在舟眠脑海里相撞，舟眠想起刚才猴子扑过来朝他张开血盆大口的一幕，身子又狠狠颤了一下。
他从小到大都不是胆子大的孩子，小时候会因为别人说鬼故事吓得哭一个晚上，长大了稍微好一点对鬼神没那么恐惧了，可前几年被人活生生掰断腿的阴影始终停留在舟眠心中，刚才那只猴子扑过来的一瞬间，他又想到了当年那几个小混混狰狞可怕的面庞。
“哥，哥哥……”舟眠说不清楚话了，只一味地喊秦西浦，声音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靠在男人怀里，小声抽泣，“我的腿断了，我好疼，秦西浦，我真的好疼……”
秦西浦面色尽失，直到此刻，他终于知道舟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活生生敲碎腿骨的滋味没人能忍受住，当年在出租屋舟眠说过同样的话，甚至连语气连一点没变。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秦西浦闭眼，压下心中的酸涩。男人无比郑重地将少年拥入自己怀中。
“不怕了，不怕，哥哥在这里，这次没人会来伤害眠眠了。”
他的声音犹如黑暗中的一束光，舟眠的心终于落到实处，他紧紧攥住男人的衣服，就像两年前那样攥住他伤痕累累的手，硬生生挨过断腿带来的疼痛。
其实他也不是不用勇敢，只是有人撑腰，每次都冲在他前面罢了。
梦魇散去，那双腿依旧如死水一般毫无波澜——原来那让他疼的不是腿，而是心口多年难愈的伤疤。
舟眠后怕地抱住秦西浦，也不管周围人或担心或探究的脸色，他紧紧抱住哥哥，像是抓住海浪中的得以生存的浮木。
“没事了……”秦西浦脸色微白，刚才舟眠那副样子把他也吓得不轻，现下看到少年清醒过来，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用毛毯把瘦削人整个罩在自己的怀里。
简从暮看舟眠好像缓过来了，刚想上前关心一番，秦西浦却冷冷瞥了他一眼，眼中的不悦和冰冷几乎快要溢出来。
“……”
简从暮自觉闭上嘴巴，安安分分地坐回他的位子上。
观光车又往深处行驶了一会儿，二十多分钟后，一座简约大气，静谧怡然的山庄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
负责人率先下车，微笑道，“欢迎你们来到温泉山庄，过会会有人带各位去各自的房间修整，如果有需要请拨打房间里的服务电话，我们随时为您提供优质服务。”
“现在临近饭点，我们已经为各位准备了午餐，希望大家用餐愉快。”
负责人说完就走了，后面又来了个几个服务员将他们领到各自的房间。大部分人例如简从暮都先去吃饭了，秦西浦知道舟眠现在吃不下，就让服务员等会送两份午餐上来，然后带着他先回了房间。
“唰。”
窗帘被掀开，大片阳光迫不及待涌入房间里，秦西浦将少年放在床上，而后心疼地吻了吻让被洇湿的眼睫，哑声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舟眠摇头，阳光有些刺眼，他躲在男人怀里半睁着眼，有气无力地说，“哥哥，我想睡觉了。”
他总是这么容易无精打采，看上去是精神不济，实则是当年伤到了底子，导致身体一直虚弱疲惫。
秦西浦听了心里有些刺痛，勉力笑了声，“要不要想把饭吃完再睡？”
舟眠还是摇头，眼睛都要闭上了。
无奈，秦西浦只能按着他的心意办。
他将舟眠放在床上，然后和衣睡在他身旁，照进来的阳光太刺眼，秦西浦便微微侧过身体，为他挡住阳光。
舟眠可能是真的累了，躺下没几分钟便传来了呼吸声，秦西浦静静看着他昏睡的小脸，深邃的眼眸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痛苦。
从背后将少年抱在怀里，他带着舟眠一起蜷缩起来，像是同在一个子宫，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再也不想分开。
*
舟眠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太阳下山，天边剩下灿烂耀眼的霞光，他睁开眼愣愣看了会天花板，眼珠子不受控制地从头顶移到窗外，一动不动地瞧着，神志显然有些模糊不清。
昏睡了一整个下午的身体有些僵硬，他想活动一下关节，转身却不小心陷入了一个热烘烘的怀抱。
舟眠蓦地愣住了，盯着面前这堵肉墙，他抬头，看到秦西浦正睁着惺忪的睡眼看向他。
两个人忽然间对视上了，脑海里涌入一阵电流，接下来便是那道熟悉的电子音。
【请宿主完成任务：温泉感情升温。】
【任务内容：让主角和目标处在同一屋檐下，完成感情升温。】
舟眠眉头微蹙，眼见开始不悦。
系统像是感知到，顿了一下又说，【系统检测到宿主有消极行为，特此发出警告，望宿主早日完成任务，脱离世界！】
那道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是314平常的作风，舟眠心里有些不安，连带着咬住了唇瓣。
“怎么了？”秦西浦还没完全醒过来，低头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沙哑道，“是不是还不舒服？”
舟眠的脸被他蹭得痒痒的，不自觉退后了一步，小声回答，“没有……”
抗拒的行为让男人稍微清醒了一点，秦西浦看着他不断后退的身体，眉眼敛下，突然翻身将舟眠压在身下。
他俯身，整张脸埋在少年的颈窝，将他的衣服蹭乱，黑发也蹭散。舟眠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时不时还要忍受男人的舔咬，便扭着腰到处躲，急的小脸通红，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光。
“哥哥……”
那种奇怪不受控制的感觉又来了，舟眠声若蚊呐，虚虚拽着他的衣服和秦西浦对视上。男人眼眸漆黑，翻涌着浓浓的欲色，舟眠看了一眼就连忙低下头，心虚地盯着他滚动的喉结。
落日的霞光为二人间多添了一份旖旎，秦西浦撑在床上的手臂青筋紧绷，他一眨不眨看着满脸羞红的少年，喉结一滚，不受控制地压下身体。
他越靠近，舟眠心跳得就好快，可等到二人亲密无间，一点缝隙也不留的时候，舟眠又不知道这澎湃的心跳到底是自己的，还是秦西浦的。
他颤着眼睫，指尖堪堪抵在男人胸口，在他压下来时没有抗拒，反而顺其自然地往上攀爬，搂住了秦西浦的脖子。
一切都水到渠成，以至于秦西浦在吻住舟眠的唇时，舟眠只是以为他们还在进行每日的晚安吻。
只是这吻实在太过让人窒息。
他被掐着腰紧紧贴在秦西浦身上，所有的力气都来自于男人结实紧绷的臂膀。
秦西浦吻他吻得好深，好凶。
他像是要将一切都压在这个吻里，舟眠的舌头反复被拉拽，到最后失去了知觉只能任凭他亵玩。
舟眠也被吻得很狼狈，很被动。
涎水从二人的唇舌处落到下巴上，他伸手拍打男人的肩背，却只得到了更凶猛的回应。
他被钉在这个人身上，像是和他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割。
“……呜呜！”
“我，我喘不过气了。”
他哽咽着喊秦西浦的名字，男人充耳不闻，完全沉迷于这场单方面的欲望中，叫嚣着要将身下脆弱美丽的花骨朵儿冲垮。
舟眠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害怕大于冲动，他不顾一切地推搡着男人，抽泣道，“哥哥！你别这样……”
这声“哥哥”仿佛把男人魂叫回来了。
秦西浦如梦初醒，眼中的欲色还没完全消失，可看到身下泪流满面的少年时，他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记，浑身的热度都接连退去。
他松开舟眠，胸口起伏不停，发出性感沙哑的喘息声。
秦西浦低头，他从小宠到大的弟弟此刻正两眼汪汪地看着自己。
领子被扯开，少年人精瘦美丽的身体一览无余，向上看，他的唇瓣也被蹂躏成花瓣一般的艳红，喘息间还能看到一小截殷红的舌尖。
每个地方都充满了他的气息。
这个认知让秦西浦眼眸又开始迷离起来，他死死咬着自己的舌尖，努力让那些不该出现的画面从脑子里出去。
猛地翻身坐起来，秦西浦狼狈地喘了几声，隐约听见舟眠细微的哭泣声，他僵着身体不敢动，尴尬和不知所措地瞬间包裹了他。
晚霞褪去，黑暗笼罩住这片天地，过了很久，男人才呢喃出声。
“眠眠……”
舟眠停下抽泣，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被水洗涤过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男人落寞的背影。
秦西浦没敢看他，他直视前方，张了张嘴，千言无语都汇成一句，“哥哥对不起你。”
他还是玷污了自己亲手养大的弟弟。
他不是人。
第247章 强吻被察的小少爷
秦西浦走了。
背影匆忙踉跄，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他走后，舟眠独自坐在床上好久都没有动静。
那些暧昧旖旎的气氛在男人离开后也随之消散，他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竟生出几分落寞寂寥之感。
橘红色的光影被铺天盖地的黑暗压下，那双被染得橙红的眼眸在暗色中逐渐沉下，幻化出千万种深邃复杂的情绪。
舟眠拥着被子靠在床头，直到他走后的好长一顿时间，才慢慢伸出手，触摸了下自己麻木的唇瓣。
自己的指腹落在上面，此刻却陌生，怪异。
情到深处不能自已的亲吻已经成为过去式，秦西浦早已抽身离去，他却还在怀念刚才那个怦然心动的瞬间。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因为一个人的嬉笑怒骂而患得患失，心不在焉。
就算是失去记忆后最迷茫的那段时间，舟眠也不曾彷徨，而是在为了找寻记忆而努力。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会为了一个小世界里的npc而情绪起伏。
为了一串数据，他竟然变得不再像自己。
微妙的感情变化让舟眠不禁觉得新奇，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喜欢秦西浦的。
基于亲情上，再喜欢一点点。
多日来平静的内心升起一丝小雀跃，314检测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按捺着好奇心问，【宿主，你在想什么啊？】
舟眠勾起嘴角，他才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和314这个大嘴巴说，于是让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在想怎么完成任务。”
【真的吗？！】314闻言大喜，【太好了，宿主你终于要认真完成任务了！】
314之前一直怕他不肯主动完成任务，听到舟眠回心转意，连忙将后面的任务计划说给他听。
【宿主，今晚是剧情的重要节点，我们需要帮助主角和目标完成感情升温。】
舟眠漫不经心听着，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那你说说，我怎么帮他们？”
【这简单，宿主你只需要促使他们二人单独处于一个空间就行了。】
“你确定这样秦西浦就会上钩？”舟眠语气中带了一点戏谑和笃定，“我很了解他哦。”
314暂时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只是自负地朝舟眠拍拍胸脯，【宿主你放心！你只要保证他们两个能待在一起，后面的系统自有办法。】
这么肯定？
舟眠眉梢微挑，罕见没有反驳它，顺着314的话往下说，“那好，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少年眯起眼角，笑意未达眼底，他模棱两可地说，“但如果你们失败了，也别怪我。”
拐走这个世界的主角。
*
温泉山庄如其名以温泉而闻名遐迩，就算坐落在这荒郊野岭，一年到头却还是有无数人不远万里跋涉而来。
上午的路程让几人疲惫不已，好在经过下午的整修大家的精力都恢复了不少。
到了晚上，简从暮兴致勃勃地把一伙人拉去泡温泉，舟眠也在其中，不过这时候一直跟在他后面的秦西浦却不知道去哪儿了，他就让队里默默无闻的厉柒将自己推到泡温泉的地方。
因为早就得到通知，他们进去的时候畅通无阻，服务员将他们迎到温泉池，边走边介绍其中的注意事项。
“……每个温泉只能容纳两位客人，室内湿滑请注意地面，如果各位有任何需要可以拨服务电话，会有服务人员在外等候。”
听到一个池子只能泡两个人，舟眠立即想到了恶趣味十足的系统。
相比这也是对方为了让秦西浦和简从暮感情升温特地准备的吧。
他嗤笑了一声，乱哄哄的环境里几乎微不可查，但还是被身后的青年听到了。
厉柒垂眸看了眼小少爷精致的侧脸，他攥紧指尖，某种冲动在内心发酵汹涌，甚至一度要破口而出。
他欲言又止，神色踌躇不定。
舟眠看不见后面，但他根据轮椅推动的速率察觉到了不对。
回头看向厉柒，正好对上对方犹豫的目光，舟眠笑了一声，问他，“你想说什么？”
厉柒停下脚步，紧接着，舟眠的轮椅也一并停下。
青年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他漂亮的眼睛，“你，你等会要和谁一起。”
“什么？”舟眠歪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我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厉柒这次却不敢再问了。
有些事如果勇敢了一次却没有得到回应，第二次便会无比艰难，甚至半途而废。
他一眼不发地低头，默默推着舟眠往前走。
舟眠侧头瞥了眼他攥到发白的指尖，轻声笑了笑。
他往后一靠，轮椅微微下压，带着香味的发丝划过男生的手，厉柒怔愣，却看见小少爷正靠在轮椅上抬头望着自己。
“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泡温泉。”舟眠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他直白却热烈的目光让厉柒打心底一颤。
不小心瞥到他那瓣粉嫩饱满的唇，厉柒立即移开目光，掩下眼中的不知所措。
他表现的都这么明显了，舟眠还在穷追不舍，“是不是啊？”
“你快说啊。”
“是。”
男生闭了闭眼，冷白的皮肤突然窜上一抹绯红，厉柒说完立即将头低了下去，他的胸口起伏不定，呼吸也急促不已，这些无不昭示男生此刻动荡不安的情绪。
“你说是我就知道了呀。”舟眠捏着嗓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小少爷突然良心发现，“既然你表现的那么诚恳，那我就如你的愿，带你一起去。”
这个结果是厉柒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错愕。
因为这次秦西浦也出来了，厉柒见到舟眠的次数简直寥寥可数，他原本以为以那个男人的霸道秉性，这次也会是他们两个一起泡温泉……
这种感觉像是天上掉馅饼，厉柒顿时有些头晕，他问舟眠，“你不和你哥哥一起吗？”
“我哥，你是说秦西浦？”
舟眠冷哼一声，颇为傲娇地回答，“他惹我生气了，暂时不想和他说话。”
原来是吵架了。
厉柒心中苦笑，舟眠也只会在和那个男人冷战后想到别人，他这样不是被青睐，顶多算趁虚而入。
但这已经很不错了，厉柒知道自己不该肖像面前的人，可越压抑便越难以忍受，所以他总想不做什么，只是远远看一眼就好。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没意见了。”傲娇的小少爷又开始发挥指令，“刚好我听说这里的温泉还有缓解肌肉酸痛的作用，等会你帮我按按肩膀，放心，不会亏待你的。”
他说的郑重其事，但厉柒想说他根本不怕舟眠亏待自己。
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他敛下眼中的万千思绪，在小少爷喋喋不休的吩咐中默默推着他进入别人为他们准备好的温泉房里。
迎面一股热气扑来，舟眠久违地感到一丝燥热，不用厉柒提醒就迫不及待地脱掉了外套。
进入温泉池需要提起换好衣服，但小少爷行动不便不能自主换衣服，厉柒觉得他需要自己的帮助，忍着那股燥热站在小少年身旁，随时等候他的吩咐。
没过几秒，舟眠朝他伸手，示意他为自己脱掉衣服。
厉柒颤着手一件件脱掉衣服，少年光滑白皙的身体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他尽量不去看其他地方，目不转睛盯着他手上的动作，为他换上轻薄便捷的浴袍。
舟眠被抱着进入温泉池，温热的池水包裹住疲惫的身体，他舒服地不能自已，搂着厉柒的脖子轻哼了一声。
细声细气的，和猫一样，慵懒却让人心痒痒。
厉柒身体一僵，将人放在台阶上，托起他的双腿搭在自己腿上。
热水顺着毛孔钻进身体各处，舟眠只觉得全身都被洗涤过了似的洋溢着暖意，他半睁着眼趴在温泉池边上，让厉柒给自己按摩肩膀。
厉柒卷起手袖，随着温水的拍打一点一点揉捏着少年的肩颈，他的手劲不轻不重，舟眠跟在后面一声接着一声的呻吟，舒服地眯起眼睛，眼睫直颤。
汗珠从厉柒额角落下，他拼尽全力让自己忽视眼前的一切，目光却依旧时不时落在水中，少年那不堪一握的细腰上。
动荡的水面下，那截细腰像是随着涟漪而晃动，轻薄的浴袍掩盖不了这具白皙的皮肉，厉柒甚至都能闻到独属于舟眠身上那股浓郁的香气。
滚了滚喉结，他狼狈别开眼，如同老僧入定，深吸一口气，心无旁鹭地专注自己手下的事。
“嗯……”
舟眠被他突然加大的力气按的有些疼，他趴在池边侧头看向厉柒，眼眸被水汽熏得透亮清澈，此刻正不满地蹙眉。
“你弄疼我了。”
小少爷感到不高兴便会直接说出来，他直起腰背，浴袍紧贴在背上，水珠顺着那条背沟落入水中，说不出的性感和漂亮。
厉柒眼睛有点红，在舟眠质问前便匆匆低下头，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舟眠瞥了他一眼，看着有些不悦。
但厉柒的技术还挺好的，失误一次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么想着，小少爷又趴回在池边，大发慈悲，软着声音让他继续。
厉柒抬眼，眼中闪着猩红的光，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大手罩在那截细细腰上。
粗糙的掌心顺着凹陷的弧度不断向上，舟眠毫无察觉地背对着他，突然间，腰胯被抵到冰凉的池壁上，他一惊，瞬间睁开眼。
身后压下一个喘息声粗重的男人，厉柒双手撑在池边，将他牢牢环在怀里，藏在水下的身体迫不及待地靠近舟眠。
“你……”
舟眠迟钝地眨了眨眼，刚想说什么，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忽然从外面传来。
与此同时，厉柒出乎意料地扳过他的脸。
男生盯着他的唇瓣，低头想要亲吻，房门却被人大力踢开。
秦西浦走进来环视了一圈，见到池中相拥的二人，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到二人面前，一言不发，先狠狠给了厉柒一拳让他清醒过来，而后揽着舟眠的腰抱到自己怀里，就着趴在池边的姿势，低头，凶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第248章 温泉告白的小少爷
半个小时前，秦西浦在经过数次斗争后终于准备找舟眠将一切都说清楚。
他要向舟眠坦白自己的欲望和不耻的一切，如果少年接受两全其美，不接受他也不会逼对方，默默回到原来那个位置上就好。
他想了很多，最终准备将自己的计划付诸于行动。他向其他人打听舟眠现在在哪里，得知少年在泡温泉，秦西浦连忙赶到温泉房。
他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走到目的地，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的压根不是舟眠，而是在池边小憩的简从暮。
那一刻，秦西浦微怔，下意识转身就走，身后的青年却突然出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还要继续害他吗？”
声音出来的那一瞬，秦西浦迅速回头，他眼中倒映着一个缓缓起身的人影。
虽然是简从暮的脸，但当对方睁开眼睛时，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却空无一物，藐视世界的一切
“是你？”
他止住脚步，同一时间，“简从暮”也走到了他的面前。
对方声音空灵却冰冷，细微处有些卡顿，“他还有几个世界就可以完成任务了，你现在去，只会害了他。”
秦西浦冷冷看着面前的人，“到底是谁害了他你自己心里清楚。”
“简从暮”敛着眉眼，本是清秀的脸庞因为这个动作更是多了几分无害，秦西浦觉得有点恶心，他嗤笑了声，“现在没人，你可以不用顶着这张脸和我说话。”
“简从暮”顿了顿，几秒后，这具身体缓缓倒下，而代替他的，却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却长发披肩的001。
001瞥了眼脚边的昏迷的青年，淡声道，“这是一千四百八十一个失败品。”
他看着秦西浦，“他没有爱上你，却对舟眠起了兴趣。”
“和从前一样。”
尽管又失败了，001的语气依旧平淡，让人听不出喜怒。
秦西浦甚至看都没看简从暮一眼，“我早就说过，你的这些实验品都很没用。”
“但他们不可或缺。”001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我创造出他们，他们就是有意义的。”
“你还是如此自负。”秦西浦冷笑一声，“可我不管他们有没有意义的，我只要舟眠好好的，留在我身边。”
001垂眸，白色的眼睫掩住那双淡蓝色的瞳孔，他悄无声息地走到椅子上坐下。
“他留在你身边只有死，你如果真为了他好，就放他离开吧。”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秦西浦冷笑，话题一转，突然说了句，“那个叫厉柒的，是你的分身吧。”
长发落在池边卷起涟漪，001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淡漠地别开眼，将自己落在水中的头发撩起。
秦西浦看了眼，笃定地说，“怪不得第一眼看到那个厉柒，我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个人仿佛是根据从前的秦西浦打造出来的，除了长得不一样，脾气，家境甚至神态都和他如出一辙。
所以秦西浦从见厉柒第一眼，就知道了这个人肯定和001脱不了干系。
“001，我还是不懂你。”秦西浦眼中透着淡淡的笑意，“你说你忘了从前，不记得舟眠，却还是关心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不惜安排替身跟在他身边……”
他猝然压低声音，“你真的忘了他吗”
“……”
那截长发又落水里了，001无情无欲许久，现下却涌上一股烦躁，他猛地将头发拽过来搭在另一边，面对秦西浦的质问，只是半抬眼眸，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见他这样，秦西浦突然笑了。
“你没忘。”
他无比肯定地说，“你绞尽脑汁想收回我这一缕魂魄，其实就是想记起全部记忆。”
秦西浦看着他无动于衷的侧脸，突然笑了一声，“你早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主系统了。”
001从头到尾都没有反驳过他一句，氤氲的水汽笼罩在周围，消融了他身上的冰霜。
顷刻间，雾气弥漫了整个房间，秦西浦皱着眉拍开眼前的水雾，再次向前看去，房间里早就没了001的人影。
他居然，落荒而逃了。
……
秦西浦想到001心虚却尽力遮掩的表情，牙尖使力，勾着舟眠下巴让他抬头迎合自己。
水珠顺着发梢落在二人唇齿间，呼吸，身体以及所有意识都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剥削，舟眠下意识想要挣扎，双手在水中扑腾了一会儿后却又被男人拉起钳在胸前。
他后仰躲避，可身后早已没有退路。
厉柒年轻青涩的身体像堵坚硬的墙，不禁拦住了他所有退路，甚至迎难而上，当着秦西浦的面将头抵在他肩上，然后无比亲昵地环住他的腰。
男人的吻越发重了。
不同于上午那个不能自已的吻，现在秦西浦眼里只有凶狠，咬着他唇也带着一股狠劲儿，舟眠无法反抗，只觉得自己那瓣唇都快被他硬生生撕扯下来。
他被吻到几乎窒息。
“呜……”
少年被两个人夹在中间，瘦削纤细的身体好似一团可以被随意揉捏的面团，在男人怀里颤栗不止。
舟眠被吻的实在喘不上气，他走投无路地掐着秦西浦的手臂试图让他清醒过来，对方却眼都不眨一下，短暂的放开，让他喘了口气后又再度吻了上去。
二人拼死缠，舟眠的腰间却始终徘徊着一只大手，无人在意的地方，厉柒始终没有离去，而是用一种更偏执占有的姿态从背后霸占他。
舟眠被吻的神志不清，猛地向后一看，当看到青年那张布满情欲的脸后，他瞳孔紧缩，发出的呜咽声突然变得颤抖害怕。
“不要…”
少年脸色苍白，琥珀色的眼眸里溢满泪水，秦西浦喘息不定，垂眸间看到舟眠这副神色，立即停下这场激烈的亲吻。
身后的厉柒还在跃跃欲试，试图将这朵脆弱不堪的玫瑰折在掌心。秦西浦睨了他一眼，眼中的神情意味不明，像是筹谋一场风暴，阴鸷低沉。
“你没看见他很害怕你吗。”
男人的声音冰冷无情，瞬间冲散了暧昧旖旎的气氛。
厉柒如梦初醒，闻声立即撤开了搭在舟眠腰间的手。青年抿了抿唇，抬头和男人对视，神色带着莫名的倔强。
而在他移开手的那一刻，舟眠忙不迭投入到秦西浦的怀里。细白的手指牢牢攥紧秦西浦的衣服，舟眠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不停地呜咽。
见此景，厉柒心里像是被根针扎了一样，酸涩难喻，他低下头，忍着心中那股难过，哑声道，“对不起…”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浓浓的哀求，厉柒心有戚戚，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会得到舟眠的原谅。
但毋庸置疑的是，就在那错乱的一瞬间，他是真的想吻上小少爷那瓣柔软粉嫩的唇。
舟眠不语，像只恋家的鸟雀埋在秦西浦怀里不肯出来，秦西浦见此并未出声，只是默默抱紧了他，然后抬头看向厉柒，语气不容拒绝。
“出去。”
厉柒踌躇不决，随着时间的推移，秦西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躲在他怀里的人似乎也察觉到僵硬的氛围，浸泡在温水中的身体如同枝头掉下的落叶簌簌颤抖。
小少爷在排斥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男生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
这种被讨厌的感觉让厉柒再也没有信心去面对舟眠，他失落低头，从温泉里站起来，裹着湿漉漉的衣服一声不吭离开这里。
厉柒走后，秦西浦抱着舟眠一动不动，感受到少年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男人将头抵在他的肩窝，语气颇有些无奈和委屈，“宝宝，你抬头看看哥哥。”
秦西浦的声音成功吸引了舟眠的注意力，舟眠抬头看去，只见一向威风凛凛的男人此刻却萎靡不振的抱着他，眼神表情满是落寞。
舟眠愣了一下，心想自己都没委屈，他怎么先委屈上了？
矜贵的小少爷吸了吸鼻子，刚想谴责他，却被男人倒打一耙。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叫厉柒的男生？”秦西浦像是要碎了，氤氲的水汽围在他脸上，舟眠奇迹般的从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毫无遮掩的水光。
他有些哑口无言，却因为台词被人抢先，愠怒地脸颊微粉。
“我没有！”舟眠刚被吻过，此刻声音还透着些沙哑，他气急败坏的指责秦西浦，“哥哥你恶人先告状！”
秦西浦的眼睛突然亮了，但像是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又突然垂下眼眸，“如果不是喜欢他，你怎么可能会跟他待在一个房间里。”
秦西浦在舟眠目瞪口呆的神色下继续说，“我知道我今天上午做了很不好的事，让宝宝心里不舒服，如果他能让你开心，我不会阻止你们在一起的……”
“……只要宝宝别冷漠我就好。”
“……”
一系列的道歉让舟眠突然不知所措了起来，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歉意的男人，比疑问更先升起来的是怒火。
少年掬了一手水洒到他脸上，破口大骂，“秦西浦，你是不是笨蛋！”
仔细听，怒气冲冲的声音里却带了一丝委屈。
舟眠从来不知道秦西浦这张缄默不言的嘴里还能说出这种让他伤心的话，说什么为他好，实则每一句都是让舟眠做出选择。
舟眠瘪着嘴，强忍着眼泪不让掉下来，声音却哽咽到极致，“我不喜欢厉柒……我喜欢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不喜欢归不喜欢，但他这么说，肯定就是有了喜欢的人。
秦西浦神色顿时一定，他捧着少年的小脸厉声问，“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他刚说完，抬头便看见舟眠的眼泪流了下来。
少年红着眼睛，本就被水气熏得微粉在脸颊在此刻更是难掩艳色，他不说话，就这么直直地盯着秦西浦。
秦西浦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二人目光交汇，复杂的情愫在此眼中来回流连。
几秒后，男人深吸一口气，他按着舟眠的肩膀，语气莫名的冷静沉稳，“你喜欢的是我。”
无比肯定的语气。
舟眠听到，眼泪流着更凶了。
他狼狈的擦了擦眼睛，别过脸不想理他。
但一转头，秦西浦便又强势地让他转回去，他再一次向舟眠确定，“宝宝，和我说话。”
舟眠那还有什么话要说，他想说的早就随着眼泪流光了。
可秦西浦不懂他，只是一味地让他开口。
无数次催促和确定下，舟眠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扑上去吻住他的唇，用实际行动告诉秦西浦自己的回答。
大坏蛋，为什么总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迈出一步后退缩，又为什么每次都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让他若即若离，彷徨失措！
舟眠咬的十分凶恶，像是要把自己的一腔委屈全部倾注在这个吻上。
他呜咽着揪住秦西浦的衣服，使劲打碎这个外人看来西装革履的正人君子，他想让对方身上染上自己的气息，r让每个路过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归谁。
“我恨死你了……”可到最后，对秦西浦的巨大爱意已经让舟眠无法做出伤害对方的事情，舟眠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好软弱好没用，他瘪了瘪嘴，趴在秦西浦肩上抽泣了起来。
“你根本，根本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多年来压抑的情感在此刻破闸而出，他像个孩子嚎啕大哭，连带着温泉都成了汇聚他眼泪的池水。
“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啊秦西浦……”他说，“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就是舟眠对秦西浦的喜欢！”
“你总说我不懂爱，可是，可是我又不是木头，怎么可能分不清亲情和爱情。”
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却执着地和秦西浦讲自己认为的那些大道理。他说了好多好多，说自己知道对他的情感，说秦西浦总是忽视他的爱，只单纯把他当弟弟看。
秦西浦一字一句听在耳中，无人知道他的心因为这几句颠三倒四的话碎了又裂，缝缝补补还是错漏百出。
舟眠还在说个不停，他却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少年拥入怀中。
直到两颗心紧紧相贴，他整个人才像是终于落到了实处，安心不已。
“我知道，我都知道。”宛若这世界每一对初次告白的恋人，他的语气艰涩颤抖，“我晓得你爱我，你说出来，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秦西浦无法遏制自己颤抖的手，就算他沉稳冷静，可现在全世界唯一珍贵的宝贝在他怀里，他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他捧起舟眠哭得泛红的脸，目光认真专注，“但纵使你说了千遍万遍，这次我还是想说——”
他低头，虔诚地吻在少年白皙饱满的额头上。
“我也爱你。”
不止是这个世界，在你经历的大大小小千百个世界里，我早就爱了你一次又一次。
秦西浦呼吸颤抖，眼睫一颤居然落下一滴泪，那滴泪正正落在舟眠鼻尖的痣上，少年茫然地睁开眼，便看到男人那副失而复得，小心翼翼的表情。
这一刻，他似乎被感染了。
不仅是这具身体，被困在里面的灵魂更是体会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熟悉感。
眼前的一幕和脑海里某个记忆片段重合在一起，舟眠一瞬间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只大手要从他的脑袋里钻出来。
他总觉得以前有人和他说过同样的话，可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唯一影响深刻的就是对方紧紧拉着他的手，和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神。
可那个人去哪儿？
舟眠千想万想，终于在荒凉的记忆海中找到了他的结局。
死亡。
是死亡分隔了他们。
刹那间，舟眠惊恐地拉紧秦西浦的手，他想对面前的人说什么，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一个急促陌生的声音。
【注意！系统检测到宿主对待任务消极，为使宿主顺利完成任务，系统有权对宿主进行惩罚！】
话音刚落，舟眠便感到一股锥心的痛，面色霎时苍白，他捂着胸口倒在秦西浦身上，未说出口的话被喷涌的鲜血代替。
刺眼的红色将整个水刺染成血腥的色彩，他们在血池里相拥，泉水掀起涟漪，宛如翩翩摆动的裙摆。
舟眠将头抵在他胸口上，身体逐渐滑到水池里。
秦西浦抓住他，满眼的鲜血映在眼中使他的眼底通红，他小心翼翼地将舟眠抱在怀里，不停地擦掉他嘴角的鲜血。
但秦西浦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流这么多的血，知道无法挽回，他不再动作，眼泪却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
“眠眠，你睁眼看看我……”
他近乎颤抖地捧起少年的脸，或许是老天开眼，舟眠真的在他绝望的呼声中找回一丝神志，睁开了眼睛。
秦西浦的热泪混着他的血落到水里，舟眠心绞痛，却还是勉力笑着将他的眼泪擦去。
“哥哥，我没事的……”
【宿主请注意，这只是系统对您这次消极完成任务的惩罚，如果再犯，系统将会采取抹杀措施，彻底收回您穿梭小世界的权利！】
他还没来得及和秦西浦说上几句话呢，系统就突然打断了他的声音。
对方以为可以靠恐吓的语气让舟眠退缩害怕，可舟眠却完全置之不理。
他笑着勾住秦西浦的脖子，鲜血自唇角蜿蜒到脖颈，配上那张浓艳昳丽的面庞，本该是诡异血腥的一幕。
但舟眠的眼神实在太温柔了。
面前的是他的爱人。
他看着秦西浦，在系统气急败坏的警告声下仰头，笑着吻住他的唇。
【宿主注意——您已经触犯——滋滋——】
响彻脑海的警铃声开始出现故障，在这一刻，系统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就连他，也只能静静看着二人亲吻，却无计可施。
“我爱你。”
舟眠的泪落了下来，秦西浦看着他悲伤的眼神莫名恐慌，他想说话，却被少年冷不丁咬了下唇瓣。
舟眠声若蚊呐，是被疼的，“别说话。”
耳边全是系统的警告声，舟眠无法分辨别的声音，他不想错过秦西浦的话，便不让他说话，只让他看着自己，从那双眼中汲取支撑下去的爱意。
“我爱你。”不知道这是重复的第几次，秦西浦也看出他在强撑，没有出声，他张开嘴，无声地朝舟眠说，“我知道，”
爱要说出口，如果不明白，那就多说几次。
他看出了舟眠的意思，眼神愈发难受温柔。
舟眠却笑了笑，盖住他的眼睛。
他将头抵在秦西浦肩上，慢慢阖上双眼。
直到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舟眠听到系统冰冷不解的声音。
【你会后悔的。】
舟眠却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忘记了从前的一切无所谓，不能回家也无所谓，死亡更是不值一提。
他像听的话已经听到了，想说的话也说出了口。
他现在，已经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嗯应该还有二十多章完结[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提前问问宝子们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害羞][害羞]
第249章 初见系统的小少爷
【编号0314员工你好，鉴于你在本世界消极对待任务，系统现将给予处罚以示警告。念在宿主是初犯，系统将会酌情减轻惩罚，希望宿主可以再接再厉，认真对待任务！】
又回到了那个苍白的空间。
冰冷无情的电子音回荡在整个空间里，舟眠捂着胸口艰难坐起来，一时还没从昏迷的状态中缓过神。
手心贴着的地方微微作痛，他抬头看向周围，视线逐渐清晰后，少年勉强从地上坐起来，开始头脑风暴，消化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在那个温泉池边，他和秦西浦告白了。
有关另一个人的记忆清晰又不可磨灭，导致他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感受和心绪。
虽然很仓促很狼狈，甚至是在一场乌龙下发生的告白，可舟眠却从秦西浦的神色中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厢情愿。
秦西浦也喜欢他。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爱，而是充满占有欲，深入骨髓的感情。
他当时就忙着和他告白了，但却忽略了秦西浦的表情。
想起男人微红的眼睛以及眼底的破碎，舟眠心口的痛在平息之后又彻底席卷了他。
他原来以为秦西浦只是把自己当亲弟弟看待，所以尽管意识到了自己的情感也不敢外露。
舟眠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向对方坦白自己的心意，他希望那会是美好且值得期待的一天，但在满是乌龙的今天，他控制不住向秦西浦告白，以为会失败，却没想到变成了一场惊喜。
秦西浦居然说他也爱他，而且不仅如此，可能在不知不觉的地方，对方就已经喜欢了他很久很久。
舟眠说不感动是假的，这种两情相悦的感觉更让他产生了一种隐秘的欣喜。
所以以在系统发出警告时，他叛逆的忽略了耳边急促的警报声，牢牢抱紧男人，用义无反顾的行为让系统知道自己的态度。
这个任务不可能会完成。
因为他不会让秦西浦被别人抢走。
思绪停留在这里，一股冷风突然向舟眠袭来。
舟眠面色微白，孱弱的身体似乎从小世界里转移到了现实中，尽管那双腿还是完好无损的，但他的灵魂还是时不时能感到一股麻木。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纤长的眼睫微微颤抖，蓝色火焰扑来的一瞬间，少年立即抬眼，用一种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存在。
一团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悬浮在面前，对比314，这团火焰的颜色更深，带给人的感觉也更加危险诡异。
从见到的它第一眼，舟眠知道对方不是314，眼中浮出一丝警惕，“你是谁？”
那团火焰一言不发，沉默的地凑到他眼前，明明是无机质的生物，可舟眠却从它身上亏待出了一丝人类才会有的感情。
【你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那团火焰在他打量的时候突然出声。
对方声音平淡，语气中更更多的是冷漠，【如果你现在想反悔重新完成任务，一切都还来得及。】
舟眠闻言微微挑眉。
一般的系统是没有职责重启任务的，在他印象里，也只有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系统才会有这个职权。
可对方胜券在握，仿佛只要他答应了这件事就一定会成功。
舟眠狐疑，没有立即回答它，而是轻笑了声，“我不后悔。”
他说，“我喜欢秦西浦，我不想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所以无论如何，这个任务都不会完成。”
少年掷地有声，简单却干脆地驳回了它的提议，对方闻言，跳跃的火焰停滞了一瞬。
它漫无目的的在舟眠四周飘荡，看似不经意实则每分每秒都在监视着他。
【你真的喜欢他吗。】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又出现了。
【你只不过是太沉浸在这个世界里，把自己当成他的弟弟，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但是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个任务者，一旦脱离这个世界，你们什么关联都没有。】
它慢声道，【如果不是你，还会有其他人来这个世界，他们都是舟眠，也都是秦西浦的弟弟。】
【那个时候，你还会认为自己是唯一的吗？】
蓝色火焰突然窜到舟眠眼前，那团火焰没有温度却仿佛下一秒就要灼烧他的睫毛。
不过它没有，似是只想无关紧要的警告他一下。
舟眠静静看着，过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他好像知道对方是什么东西了。
能拥有重启任务的权力，而且自由穿梭在快穿世界里面，这些说到底都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虽然事实难以置信，但舟眠依旧无比笃定。
“你是001。”
少年语气肯定，话音落下的片刻，那团火焰肉眼可见的顿了一下。
像是真凶被戳穿后呼吸一窒。
只是这一个错漏就让舟眠逮到了机会，他没有给对方逃避的机会，而是紧追不舍，“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
它似乎不敢让舟眠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立即矢口否认，【我不是001。】
很无力的反驳，舟眠听完后立即笑了出来。
谁能想到在整个快穿世界叱咤风云的主系统私底下却是一个喜欢偷窥打量别人的小火团。
他没有指出001那心虚的语气，只是散漫地躺回地上，双手枕着后脑勺，满不在乎地说，“你说你不是就不是吧。”
反正事实都摆在那里，再否认也没办法。
001被他无所谓的表情噎了一下，小火团飘到舟眠眼前，看到少年苍白的脸色，突然又像个老气十足的长辈问他，“躺在地上不凉吗？”
话题跳转的太快，舟眠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但等到反应过来，他又不怀好意地看着小火团，语气戏谑，“问这个干什么？你关心我啊？”
无人在意的地方，001的心尖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他突然沉默了下来，连带着蓝色外焰也呈现出黯淡的光芒，舟眠看在眼里，好奇心愈发强烈，他伸手点了点小火团，“喂，你们主系统的外观和其他系统都一样吗？”
001，“……”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我不是001。”
“少来。”舟眠哼了一声，能够随便更改任务的人除了主系统他可没见过第二个。
虽然001打死不承认，舟眠却笃定心中的想法，他朝对方挥了挥手，“算了算了，当我没问行了吧。”
他在001欲言又止的眼神下躺了回去，因为消极对待任务，系统处罚他在这里待三天，期间舟眠在别人眼里就是睡了三天，好算是比较轻的处罚。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001，舟眠无心去探究他来的原因，他侧过身，准备利用这空闲的三天好好休息一下，好后面可以和系统继续斗争。
但刚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出现了秦西浦的脸。
生气的，伤心的，严肃的……各种各样的他，像成群结队的小蜜蜂，一个不小心就将他的脑子钻出了个坑坑洼洼的马蜂窝。
舟眠猛地睁开眼睛，他被那人恼得根本睡不下去。
回头一看，见001还在后面，他喊了对方一声，径直道，“我不想在这里待三天，你是主系统，能不能通融一下，直接帮我免了这个惩罚。”
001这次居然也不纠结他的称呼了，淡声，“可以。”
舟眠眼睛一亮，紧接着又听到他说，“只要你保证会完成任务。”
少年嘴角微抽，无语地抿了抿唇。
还不如不说。
明晃晃的嫌弃让001若有所思，001放轻声音，用引诱的语气又说，“他只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何必留情呢。”
舟眠瞥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他只是一个过客。”
我不是你，但我是他。
这两件事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001垂眸深思，过了一会儿又说，“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他眼中的过客呢？”
舟眠抬头，眼中带着戒备，“你什么意思？”
001轻笑一声，“如果另一个人代替了你的位置，或许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001的话模棱两可，舟眠心头涌上一股不安，他眯起眼睛逼视小火团，刚想说什么，却看见小火团猛地消失在原地。
他睁大眼睛，眼眶因为忽然袭来的冷风而不断收缩，舟眠张了张嘴想说话，紧接着，一股困意冷不丁涌了上来。
身体突然变得千斤重，少年不受控制地朝一旁倒去。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舟眠挣了睁眼，只看到对方垂到腰间那雪白飘逸的长发。
001抱着这具瘦弱纤细的身躯，表面平静无波，掩在衣袖下的手掌却不敢用力，只是虚虚揽着少年的腰。
居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垂眸看着少年昏睡的脸庞，完全出自本心地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热的。
在触摸到了那短暂的温热后，001迅速伸回手，短短几秒脸上又恢复了无动于衷的神情。
漫长而寂寥的时间里他遇到的一切事物都是冰冷且冷漠的，也只有这一个舟眠，让他在这无情无欲的世界里，终于触摸到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001心想，这一次，他只是鬼迷心窍了。
*
舟眠又回到了他和秦西浦最初相识的那个地方。
在那个藏在角落里无人在意的垃圾桶里，在那个他迎来第二次新生的地方。
001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将他送回过去，而当下发生的节点，正是故事最开始的那一幕。
薄弱的灵魂体站在雨幕中静静看着年幼的秦西浦将那个哭啼的婴儿抱回家。舟眠脚步微动，跟着秦西浦的步伐慢慢走在他的身旁。
他垂眸，静静看着他那虽然稚嫩，却充满成熟稳重的脸。
怀里的婴儿啼哭不已，他们匆匆赶回家，秦西浦找了隔壁的王阿姨借了一点奶粉，晕头转向地为婴儿准备好食物，然后生疏地托着幼小得和猫儿似的身体，喂他喝奶。
第一次照顾婴儿，他总是做不好，一会儿是奶水洒了，一会儿是喂多了导致孩子呕吐，小大人秦西浦急得满屋子乱跑，狭窄的小房子里处处都留着他急促的呼吸声。
舟眠在他身旁坐下，尽管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他还是笑着告诉他该怎么做。
比如奶瓶扶稳一点，又比如不要着急慢慢喂，本以为只是没有意义的自言自语，但隔着一整个世界的秦西浦好像真的听到了。
他放慢速度，仔细手中，没一会儿就掌握了喂奶的技巧。
舟眠愣了愣，他狐疑地朝秦西浦伸了伸手，想试探他看不看得到自己。
但秦西浦看不到。
他很快就适应了哥哥这个角色，喂奶，哄睡样样都手到擒来。
舟眠怔愣地看着他和襁褓中的孩子对视的场景，一眨眼，整个世界又开始倒转，耳边蓦地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笑声。
他转身，一条长长的街道赫然出现在眼前，长了些许的秦西浦从他身边匆匆路过，正追在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后面，让他慢点跑。
那孩子转身朝他们挥手，风将他的脸吹得通红，他奶声奶气地喊着，“哥哥，你快点追上我！”
秦西浦无奈地加快脚步，到最后，他奔跑起来，穿过那条长长的街道，外套被簌簌的风吹得鼓起，又化成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向远方。
“我要红色的，那个大红色的。”
人满为患的游乐园，小孩戴着卡通头箍指着小贩手上的气球，他拉着男孩的衣袖，委屈地瘪起嘴巴，“哥哥，那个气球真的好漂亮。”
这一年小孩已经上了小学，秦西浦也担起家里重负，蜕变成了青涩沉稳的少年。
他深深叹了口气，从小贩手上买下红色气球，宠溺地摸了摸小孩的头，“这个月买的第三十八个气球，让我们猜猜它能活几天。”
“我猜一周！”
小孩一手拿着气球，一手牵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向人多的地方。
只是发了一会儿呆，一大一小两个背影便逐渐消失在人群里，舟眠在人流中穿梭，四下无措时，一个少年扒开面前拥挤的人群冲了出来。
他高高举着鲜红的奖状，从校门口的家长里挤出来冲到高自己一个头的青年面前，高兴地大声喊道。
“我今天考试得了第一！”
舟眠愣愣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向上，此时的秦西浦已经和几年后的样貌大差不差，而舟眠自己，应该也迈入了高中。
“很厉害，周末奖励你去野餐。”秦西浦满眼都是温柔的笑意。
看着男人嘴角愉悦的笑容，舟眠眼眶一酸，难以自抑地向他走去。
他曾无数次想回到这个节点拯救所有人，但当真的看到他的时候，舟眠又满腔心酸，还未开口便提前红了眼睛。
他慢慢走到对方面前，想要触碰他的脸，整个手臂却径直从秦西浦身体里穿了过去。
秦西浦如有所感，抬眸静静盯着他。
跨越两个时空的对视让舟眠泪如雨下，他张了张嘴，想不顾一切地和他诉说自己的委屈。可刚开口，秦西浦身前的少年却突然回过头，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
“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嗯？”秦西浦微怔，“没什么。”
他默默移开目光，“只是觉得刚才有人好像在看我。”
“哎呀你看错了，我们快回家吧，今天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少年的视线从舟眠身上一闪而过，然后他挽着男人的手，两个人亲密无间地远去。
原地，舟眠却在回忆起那个少年的脸时，蓦然陷入了沉默中。
虽说人长大后的样貌会和少年时期有所区别，但舟眠从小就长得雪白可爱，样貌更是在初中时就明显能窥见几分长大的样子。
但秦西浦身旁的少年不是他。
一样的名字，一样的经历，一样的宠爱，却是截然相反的两张脸。
舟眠胸中堵塞，顿时心如刀绞。
他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001口中说的。
谁都可以是“舟眠”。
第250章 重回过去的小少爷
在此之前，舟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变得这么自私自利，嫉妒虚伪。
他眼睁睁看着秦西浦和那个冠以自己之名的少年嬉笑打骂，互诉衷肠。这幅画面刺眼无比，可当舟眠想要阻拦的时候，伸出手又看到自己半透明的手臂。
明明和秦西浦离得那么近，他却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外人，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偷偷窥探别人幸福生活的可怜鬼。
但这本该是他的生活。
他的笑，他的爱，他的目光，从来就只属于自己，凭什么那个人说抢就抢。
舟眠不服，甚至滋生出一种想要将外来者狠狠撕碎的冲动。
哪怕他知道这一切可能都是假的，但被困在这个世界里无法醒来，每天还要忍受自己的爱人和别人眉来眼去，他不是圣人，也无法保持淡定。
那天放学后，时间不再变化，这个世界停留在了舟眠高中这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也是秦西浦改变人生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舟眠依旧保持着灵魂体的状态默默跟在他们后面，他还是习惯性地走在秦西浦身旁，只是每次在那个“舟眠”要去牵男人手的时候舟眠都会下意识皱眉，强硬地拽住秦西浦的衣服不让他牵。
奇怪的是，秦西浦理应感觉不到舟眠的存在，但每次他拉拽衣服的时候，男人都会莫名其妙地顿一下。
微妙的反应没能逃得过“舟眠”的眼睛，他睁着眼睛不解地看着秦西浦，“哥哥，你怎么又开始发呆了？”
少年清脆的声音唤回了秦西浦的神志，秦西浦眨了眨眼，眼中有些茫然。
“有没有觉得总有人在我们旁边说话？”
舟眠倏然抬眸，他绕到秦西浦身前，瞳孔微微颤抖，不可置信地朝他伸手，在眼前挥了几下。
“没有啊，哥哥你最近怎么总是神神叨叨的。”少年不悦地瘪着嘴，“而且这几天我喊你你都不应我。”
“舟眠”生气地甩开他，一个人沿着路边向前走。
舟眠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他以前有这么容易生气吗，冒牌货果然是冒牌货，舟眠心想，对方破绽百出，秦西浦应该不至于看不出这个人不是他吧。
这么想着，身旁刮过一阵风，他定睛一看，男人大步流星追上“舟眠”，然后自然牵起对方的手，好声好气地向他赔罪。
舟眠脸色一怔，他咬了咬牙，二话不说硬插到二人中间，不管秦西浦能不能听见，大声地骂他，“你是不是蠢，怎么就认不出他不是我！”
他的气急败坏和男人温柔的笑意形成鲜明对比，舟眠挡在那个人中间，本来还可以催眠这个笑容是给他的。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一点一点啃食着他的心脏，就算怎样迷惑自己，也改变不了本该属于他的秦西浦正在对别人讨好殷勤。
舟眠心脏疼得几乎要揪成一团，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他委屈得不行，声音嘶哑竭力，“秦西浦你这个大笨蛋！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如果喜欢……怎么可能到现在都认不出我……”他慢慢蹲下来，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像只抵抗所有人所有事的小刺猬。
少年的嘶喊声在他自己听来是非常响亮的，但秦西浦却只能感觉迎面扑来一阵风。
带着艰涩微凉的水汽，冰得他心头一震。
“我听见了。”他冷不丁出声，语气无比笃定。
两个舟眠同时看向他，真的那个紧紧抿着唇，看起来万分紧张。
假的那个却歪头，问他，“你听见什么了？”
“有人在哭。”
秦西浦具体说不出那种感觉，只是觉得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像极了一个伤心的少年在哭。
“噗嗤。”果然，他刚说完，“舟眠”便没忍住笑了出来。
“哥哥你肯定幻听了。”对方挽住他的手，又开始撒娇，“好了好了，我们快回家吧，我有点饿了。”
秦西浦被他拖着往前走，少年速度飞快像是真的饿了等不及，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刚才站的那个地方，尽管那里什么都没有，但秦西浦还是有种强烈的直觉。
有人在注视着他们。
“哥哥！快走啦！”
他在少年的催促声中慢慢回头，只是比起刚才，这次秦西浦的眼中却多了几分思量。
往后几天，这种感觉如影随形，一度让秦西浦认为自己是不是得妄想症了。
不然为什么总是能听到有个人在自己耳边说话，有时还会伤心地哭泣。
他曾将这件事告诉“舟眠”，但一向好奇的少年听完却沉默许久，而后等他再提起时却只是笑着敷衍一句“你肯定听错了。”
但真的是他听错了吗。
秦西浦不知道，但就算有，他也无从证明。
他只能在偶尔那么一瞬间察觉到这股特别的存在，有时候是做饭，有时候是工作，就像是从自己体内分割出的一部分，亲密的依附着他，时不时还会做些小动作强烈证明自己的存在。
秦西浦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渐渐地，他居然开始习惯对方的注视。
*
舟眠仿佛被001遗忘在了这个世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不觉，他居然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整整一年。
看着秦西浦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着实让他难受，舟眠不知道在另个世界里，秦西浦也是不是像他这样，守着昏睡的自己煎熬地渡过漫长的日夜。
白驹过隙，光阴穿梭，这个世界很快就来到了他被断腿，秦西浦下定决心扭转局面的节点。
舟眠静静等待着这一天，尽管脑海中的记忆已经足够深刻，他还是要自虐地再次经历当时的痛苦。
一切都顺着剧情而展开，收债的地头蛇们闯进他们的家，秦西浦拼尽全力却被几个人合伙压制住，而“舟眠”，那个顶替他的冒牌货，在几声不成调的“哥哥”中蓦然被打断了双腿。
粗重的棍子挨到皮肉上发出沉重胆寒的声音，那一刻，舟眠的双腿也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这到底痛彻心扉的滋味。
他们将温馨的小屋砸得支离破碎后扬长而去，恍如一阵狂风过境，舟眠站在满地狼藉中，看着秦西浦和那个“舟眠”紧紧抱在一起。
一根红线穿过二人的胸膛，从这一刻起舟眠就知道了，他们往后的命运便如这紧密缠绕的丝线深入骨髓，难以分割。
但舟眠也曾想过，如果没有这次的事，秦西浦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他一直觉得对方对他好，除了亲情，更多的是后悔和自责，假如那个晚上他们相安无事，或许一切都会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他会顺利考上大学，而秦西浦在有自己的一番事业后也会寻找到可以陪伴自己一生的爱人。
这个结果平淡却又残酷，舟眠几乎不敢去设想。
他轻轻抚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膝盖，原来那里，是一条长长的丑陋的疤痕。
它总是在提醒舟眠秦西浦的愧疚和自责代表着什么。
那怕男人拼命想要和他撇清关系，他们的感情也会像这条伤疤一样，永远见不得光，丑陋且肮脏。
时至今日，疼痛早已变成生活的一部分，舟眠庆幸自己为他断了一双腿。
虽然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秦西浦依旧牢牢被自己掌握在手心。
他要的就是秦西浦的愧疚。
磅礴的大雨掩盖住二人撕心裂肺的哭声，舟眠就坐在角落里旁观他们的陨落。一晚伤痛的洗涤后，秦西浦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变得更加不苟言笑，那张本就冷峻的脸庞上现在一有些表情就成了稀罕事，他没日没夜地奔波筹划，日渐消瘦的脸庞上镶着一双漆黑低沉的眼睛，让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心思。
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他拿着一叠报表打开家门，迎面抱住躺在沙发上小憩的“舟眠”。
“我们成功了。”他的声音颤抖不已，“眠眠，我做到了。”
他和少年面面相觑，几秒后突然泪流满面，紧紧抱在一块。
没人知道他们这一路走来经历了什么。
但打破常理的舟眠，也是唯一一个知道的人此刻却没有看他们。
舟眠盯着窗外灿烂的阳光，突然感慨道，“要结束了。”
只是不经意的感叹，他转过头，却蓦地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秦西浦在看着他。
他抱着那个冒牌货，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的舟眠身上。
“我成功了。”
舟眠怔愣，他朝秦西浦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无比沉重的意味。
指腹落在男人那双冷冽的眉眼上，他沉声道，“你能，看得见我？”
这一刻，落在秦西浦耳边的风声终于成了一道清亮而又清晰的人声。
和他想象中的声音一般无二，秦西浦抬眼朝他笑了笑，“我一直都知道你。”
他的目光划过舟眠惊愕的双眼，二人对视的那一瞬间，秦西浦怀里的“假舟眠”突然化为细沙飘散。
舟眠脱力倒在秦西浦怀中，一抬头，一个温柔的吻便落在他的唇上。
秦西浦仿佛找到失而复得的珍宝，紧紧将他抱在怀里。
他早就认出来舟眠了。
因为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就算不用眼睛看，心也会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