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说着,声音哽住了,然后越想越难受,笑也笑不出来,伸手抹起眼泪。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过得挺好的,依仗着我爸,能花钱能玩就行。可听你一说,我才发现,我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孙潇桡喃喃道:“我也想变得成熟起来,不想再被人笑是蠢货二世祖了。”
沈野语气冷冷淡淡地泼了盆凉水:“可能这就是你之前乱玩的报应。”
孙潇桡愣了一下,嘴巴一撇,带点委屈:“我和人家你情我愿的,还叫乱玩吗?又没花钱点……”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声音小了下去,讪讪补了一句:“不过……我也知道,真要继续这么乱来,迟早得出事。我不能像我爸那样,风流一辈子,连个家都顾不好。”
他低头抿了口酒,语气有点沮丧:“我得改。”
沈野没说话,只是慢悠悠转了转杯子。
他心里想,上辈子这小子虽说乱七八糟,可到最后还是混出了一番成绩。每个人有自己的长处,孙潇桡脑子在正经事上未必灵光,但在交际和人脉上却是天生一把好手。
娱乐产业就是他的舞台,沈野记得很清楚,后来孙潇桡和江乐君搭伙干了几年,开影视公司、投综艺,赚得盆满钵满。
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一样。只要不再胡来,孙潇桡也未必不能撑起一片天。
孙潇桡抿着酒,感激涕零:“沈野,你人挺好的,我觉得啊……我得找机会把我表妹介绍给你。”
沈野挑了下眉,摇了摇头:“算了,我现在不想谈。”
“啊?”孙潇桡愣住,“你还不谈?你都多大了。”
然后,他上下扫视沈野,紧张道:“……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是处男吧?还是说你其实是性冷淡?”
沈野脸色当场一黑。
他挑眉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孙潇桡咂舌,见状竟有点心疼似的,眼神复杂地瞥了瞥他右手,语气里带着点真诚的惋惜:“那你这只手,也太辛苦了吧……”
沈野额角青筋一跳,险些没把酒杯砸他脸上。
偏偏孙潇桡还一副“我懂”的样子,凑过去小声道:“要不我分享点东西给你?好歹也是朋友一场——”
“……闭嘴。”沈野头疼地抬手按了按眉心,彻底无语。
眼前孙潇桡还在絮絮叨叨,非要把什么朋友福利往他头上塞。
他懒得再搭理,低声骂了句“神经病”,端起酒一口闷下去。
***
过了几天,沈野难得没去公司。
江乐君约了一场高尔夫局,说是放松,实则带了几个娱乐产业的投资人出来走动。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一起玩儿了,沈野作陪,顺便也把凌曜拉了过去。
城郊的这片球场出了名的私密,会员制,标准十八洞。草坪修得平整如毯,很是优美。
球童推着小车紧随其后,里面整齐码放着冰酒、雪茄等东西,甚至连切好的水果都用冰块托着。
到场的几位客人,大多和江乐君熟识,都是在娱乐产业里呼风唤雨的人物,有的做影视基金,背后连着几家上市公司,有的是经纪人出身,强势精明,手里捏着当红艺人。
沈野平时不大打高尔夫,换上一身浅灰色休闲衬衫,深色长裤,扣子随意解开一粒,袖口也挽到手腕。
线条干净利落,天然一股风流。
他们先在一起聊了一会儿,等凌曜一到,气氛就亮了几分。白色POLO衫衬得他肤色更加细腻净白,肩背笔直,身形修长,眉眼漂亮得几乎耀眼。
哪怕只是抬手戴手套,随意环顾草坪,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叫人无法忽视。
几位投资人互相看了眼,心里暗暗赞叹,真是虎父无犬子!凌优智的孩子,就算年纪轻轻,也自带气场。
凌曜环顾四周,唇角轻轻一勾:“环境不错。”
沈野侧眸看他一眼,没说什么。他把凌曜带来,最终目的倒不是为了玩球,而是想让他多接触这种场子,和这些同样意气风发、事业有成的男人们待在一起,学点稳重的分寸,结识雄性联盟。
而不是想上雄性或者被上。
第一洞,张启航站定,动作老练,一杆挥出,白球划出漂亮的弧线,落到两百码外的球道中央,赢得一片喝彩。
接着是凌曜上场,他神态自若,显然不是第一次打,挥杆干脆利落,球飞得直稳,落点极佳。
场边几位老总交换眼神,暗暗点头。
等一轮下来,几人坐上电动车去下一个洞口,话题也自然转向正事。
张启航擦着汗,笑着开口:“沈总,上次提的A国项目,你那边研究得怎么样?”
沈野戴好手套,语气沉稳:“这次和A国的合作,他们在医药和生物制备上有领先优势,但缺少渠道。我们这边有丰富的市场,能补这一块。”
“说得好。”顾文瑾点点头,转头对江乐君笑道,“还是你有眼光,结识的都是这么优秀的朋友。”
江乐君笑着颔首,余光一撇,一下子就看见凌曜正靠在球车里,神情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一直跟着沈野走。
他挑了挑眉。
凌曜这人,从小到大享乐惯了,所以很多平常的东西都激不起他兴趣,容易嫌弃无聊。可这会儿居然饶有兴致地盯着沈野,眼神专注得很。
江乐君心里有点狐疑,忍不住试探:“凌曜,你也觉得沈哥这思路在理?”
凌曜唇角一勾,抬了下下巴,赞同道:“嗯,他说得挺有意思。”
江乐君一愣。
小太子难得正经夸人,他一时还真不习惯。心里暗暗嘀咕。这倒新鲜,凌曜什么时候开始耐着性子听沈野说这些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合理。凌曜要接手家族的摊子,总得学会在这种场子里打交道。
他笑了笑,没再多想,只当这是凌曜态度转变的迹象。
凌曜接口,语气利落:“专利授权这一块,我已经跟实验室沟通过。只要过了第一阶段,半年内就能出成果。真正的难点是后续审批,这方面是我们的重点。”
几人一边打球一边谈,还有江乐君他们聊娱乐产业风向。沈野凌曜这一唱一和的,倒是显得难得的默契。
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几人又打了几洞,才在休息区停下。球童推来小车,摆上冰镇矿泉水和毛巾,分发给大家。
大家解开袖口,随意擦着汗,话题慢慢从正事转向闲聊。
张启航长叹一声,摇头笑道:“说实话,我现在最头疼的不是投资,是家里的事。我女儿都二十八了,还不肯谈对象,急得我头发都白了。”
顾文瑾忍不住调侃:“那你就别逼她了,女孩子现在都有自己的想法。”
“有想法是一回事,婚姻大事总得考虑。”张启航摆摆手,感慨,“要是能遇上你们三位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她估计立马就同意了。”
话音一落,几个人都笑了。
江乐君打了个哈哈,把这个话题兜过去,忽然想到什么,又笑了一声:“说到这个,倒想起一件趣事。”
“前几天孙潇桡那小子找我谈事情,还嚷嚷着要当沈总的媒人呢。”
“媒人?”顾文瑾愣了下,笑问,“怎么个说法?”
江乐君摊开手,笑得一脸八卦:“他说要把他表妹介绍给沈哥,非说是绝配,还说他表妹脾气乖巧,学历也很优秀,现在正在藤校读本科,绝对比那些外头乱七八糟的要强。”
“哎哟,这行情!”何庆林哈哈大笑,拍了拍大腿,“沈总,您这身价,不止是生意场子里吃香啊。”
“是啊,”顾文瑾也跟着打趣,“咱们当年娶媳妇都是求着媒人给我们介绍,你这,完全是媒人自动找上门来的呀!”
笑声在休息区荡开。
沈野本来在拧水瓶,闻言只是唇角扯了下:“姑娘挺好,但我怕是没那个福气。”
语气淡淡,不卑不亢,不给人留话柄。
众人又是一阵笑,满是会意的调侃。
凌曜坐在椅子上,面上也跟着笑,眼睛眯起,唇角弯弯,笑容看似无害。
可指尖却死死扣着手套,心里气得要命。
【介绍对象?】
【孙潇桡那蠢货,他也配?】
笑容仍旧挂在脸上,心底已经翻腾得厉害。
第29章
休息区的笑声正热闹着, 张启航被江乐君那番话提醒了,也动了心思,借着玩笑话打探起来:“那沈总, 你现在是没有心上人的吧?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虽说在场三个年轻人都优秀,可江乐君是长期合作伙伴,他不太想啃窝边草。
凌曜家大业大,又是出了名的太子, 女儿嫁过去,终归怕被欺负, 而且女儿还比凌曜大好几岁,从年纪上来看也不太合适。
还是沈野好, 长得俊, 修养好,家里还正在重新起步, 方便拿捏。
“咚!”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矿泉水瓶砸落声,精准无比地砸在推车金属边框上, 顿时水花四溅。
瓶身弹了两下, 滚到一边。
这些人的谈话声顿时就小了, 纷纷朝那处动静看了过去。
凌曜抬眼,眉眼间透着股凉意, 先扫过江乐君, 最后落到话题中央那个人身上:“孙潇桡倒挺会替别人做主。他问过沈野的意思吗?”
顾文瑾怔了怔, 想打圆场:“哎呀, 我们就是开玩笑——”
话没说完, 凌曜已经转身,手肘一撑,指尖自然搭在沈野椅背上, 像随手占了个地盘。
“你要是不想听这些,直接说就是。”
他微微侧首,语气淡了下来,“用不着跟他们客气。”
周围人一瞬收了笑,沈野拧瓶盖的手顿了顿,眉眼微抬。
顾文瑾怔了怔,下意识想打圆场:“哎呀,我们就是开玩笑……”
“开玩笑?”凌曜连头都没回,直接冷冷截话,“这种玩笑,也就你们觉得好笑。”
何庆林还没听出弦外之音,照旧打趣:“凌少这是替沈总撑腰啊?”
凌曜懒得接,眼神一转,又望向江乐君:“江乐君,孙潇桡跟你说这话的时候,有问过他表妹的意思吗?”
江乐君一愣,下意识回忆起这几天,孙潇桡在自己耳边,叭叭叭地说个不停的那些话。
什么表妹多优秀、多单纯、多向往爱情,可具体问没问过本人,他还真没注意。
见江乐君在思考,凌曜便自顾自补了一句,没好气地揶揄道:“人家姑娘还在藤校念书,正该安心做学问,结果被拉来当圈子里的谈资,要是知道了,怕是心里也不自在。”
空气里顿时收了几分喧闹。
张启航反应过来,立刻接话,笑着打圆场:“凌少说得在理,是我们考虑不周,不该拿小姑娘当话题。”
顾文瑾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不提了不提了。”
气氛就这样被稳住,大家重新聊项目,话题渐渐又往娱乐产业上扯。
沈野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帽檐,和江乐君又聊了几句。
等他聊完,转头注意到,凌曜站在他俩之旁,兴致缺缺,拿着手套转来转去,眉眼间依旧有些不悦,一副等着人哄的样子。
沈野心里微微一动,低声问:“怎么了?跟吃错药似的。”
凌曜“啪”地把手套丢在球车上,抬眼白了他一眼:“谁吃错药了?我就是看不惯有人乱嚷嚷,好像你是没人要似的。”
语气娇蛮,带着点针锋相对的怒气。
江乐君一听,倒是乐了,笑道:“哎哟,凌曜,你这是心疼沈哥呢?”
凌曜冷哼一声,不情不愿,有点别扭地开口:“心疼?我才懒得心疼呢,我就是不爱听而已。别人的事情,怎么轮得到孙潇桡那蠢货来插嘴?”
江乐君觉得他在口是心非,忍不住抬手挡了下,捂着脸闷笑。
沈野还是觉着哪儿不对,又说不出所以然,侧眸瞥他:“少阴阳怪气的。”
“我哪阴阳怪气了?”凌曜当即挺直腰,眉眼一挑,声音不小,“我说的都是实话。要不是你懒得开口,否则早就堵住他们的嘴了,还用我替你出头?”
“……”沈野被噎住一瞬,只觉得小孩不太成熟。
这事儿,有必要上纲上线吗。
不过凌曜这么护着他,他倒也觉得这人挺好玩的。
那边几个老总聊着天,听见动静,假装不经意往这边瞥,正好又看见凌曜把球杆一扔。
凌曜凑到沈野跟前,压低声音委委屈屈:“这里好无聊哦。一个个就会聊那些没意思的事……还有那个姓张的老登,刚才还差点把他女儿塞给你。”
一句话,彻底把脾气写在脸上。
当初要跟来的是他,现在嫌无聊的也是他。
小孩子脾气很明显,沈野眉心一蹙,还是顺着他:“行吧,一会儿我教你打几杆,省得你光嫌无聊。”
凌曜眼睛一亮,唇角微微勾起:“哼,本来就该你教。不然我跟你一起来干嘛?”
歇过一阵,队伍往下一个洞口走。发球台上风有点大,旗杆猎猎作响。
球童把一号木递到沈野手里。凌曜靠过来,道:“沈野,不是说要教我吗?现在就教吧。”
沈野扫他一眼,把球放台座上,语气平直:“站位歪了,左脚再开半步。肩别抬,用髋带杆,不是用手砍。”
凌曜应了一声,肩背立刻收紧,动作照做。方才那点嚣张劲儿全不见了,反倒像个听课的学生,乖顺得出乎意料。
几位老总听着动静,忍不住干笑,目光若有似无地瞥过来。
沈野像没听见,准备给他示范一下,从抬杆到击球,动作干净利落,白球穿空而去,稳稳落在球道中央。
“示范完了。”他把球杆递过去,冷冷道,“到你了。别再胡闹,把气撒在球上。”
凌曜轻哼了一声,上前挥杆。不过他小脾气仍旧没散,明知道要点却偏不照做,于是肩故意抬着,咔地一声,球飞进右侧长草里面,顿时就找不到了。
“哎呀,手感不好。”
凌曜回头,眨眼无辜道,“沈总,再演示一遍?”
明摆着逗人。
当着这么多人,沈野没法像私下那样呛他,索性走过去,从背后扣住他手腕,把动作硬生生掰正。
两人几乎贴在一处。肩膀抵着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很是烫人。
沈野清晰感觉到,他的鼻端是凌曜家最常用的香水味道,因为靠得太近,带出一股燥意。
沈野嗓音低哑,近乎贴在他耳边:“你哪里是手感不好,明明就是你动作烂,胡乱在挥杆。”
凌曜被他箍着,身子没动,反倒仰着唇角笑,漂亮得肆意张扬,却带刺:“我动作不烂呀,上回不是我赢了吗?”
“我让的。”沈野眼睛一下也不抬。
“用不着你让也能赢你。”凌曜轻轻哼了一声,偏头过去,呼吸几乎擦着他脸颊,声音低低:“你这个人,怎么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句话,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暧昧得过分。
沈野呼吸一滞,本能要反驳,偏偏肩还紧紧压着他的背,手扣在他腕骨上,这时他忽然反应过来,两个人像半拥抱的姿势,暧昧得不像样。
那一瞬,他脑子里闪过的,却不是这场局,而是……
前段时间的那个夜晚,被凌曜猛地拖进怀里的力道,热气在颈侧灼得他心口发乱。
还有他前世的葬礼上,成熟的凌曜神情冷厉,悲怆,低头吻住他的唇,那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感。
记忆同此刻的贴近重叠,他心口骤然一紧。
两人挨得太近,沈野觉得自己像被火舌舔过,脸上热得发烫,血液往上涌,耳后也烧。
气息纠缠着,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觉:这小孩是真欠收拾,可凑上来撒野的样子,也……挺像只猫。
沈野很快松手,后退半步。
几位老总远远看着,只当沈野是在手把手纠正动作。
“沈总这要求可真严。”何庆林笑着摇头,“咱们这些老头,就当来娱乐身心的。”
“凌少能肯听,也难得。”另一位附和。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场常见的教学,谁也没看出眉眼间那点过火的暧昧。
可沈野自己心里清楚,刚才那几秒,气息贴得太近,连心跳声都仿佛被放大。
偏这时候,凌曜好奇地眨眨眼:“沈总,你脸怎么这么红?”
沈野喉结动了动,耳后滚着热,却硬生生把脸色压下去,淡声:“运动出汗了。”
说完,他拎起球杆,转身回到发球区,背影利落干脆,像要把那点不合时宜的燥意甩在身后。掌心却还残着刚才扣住他腕骨的余温,甩不掉。
高尔夫球场的车陆陆续续散了,其他人要么有专人接送,要么组队离开。
江乐君和顾文瑾他们几个老总还有事,坐一辆商务车一起走了,张启航被司机接走,只剩下沈野和凌曜。
沈野见凌曜还慢悠悠地整理着袖口,挑眉道:“你不走?”
凌曜理直气壮:“你送我。”
沈野想笑,“你家司机休年假了?”
凌曜没理,自顾自地跟着沈野。
走到副驾驶门前,他动作慢了一拍,像是默认沈野会替他开门。
沈野盯了他两秒,没惯着,径直按了锁,“自己开。”
凌曜哼了一声,动作慢吞吞地钻进去,像是在等人伺候没等到,有点不爽。
随即,他皱眉拍了拍座椅,“你这座椅怎么这么硬?坐着难受。”
沈野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他一眼:“你要是嫌不舒服,可以坐后面,或者等人接你。”
“谁要坐后面,”凌曜不高兴地扭了扭身子,“我就要坐这儿,你开你的。”
沈野没再跟他争,启动车子,发动机低鸣,仪表盘灯光一盏盏亮起。
凌曜已经自来熟地拿起手机,刷一下连上了中控:“哎,你这车carplay行不行,怎么有点卡。”
他说着手指飞快操作,把自己的歌单投上去,旋律顷刻间充斥整个车厢。
沈野听着那首旋律劲爆,歌词绕口的英文歌,斜他一眼:“你能安静点吗?”
“你在嫌弃我?”
凌曜靠在椅背,长腿随意一伸,把安全带扣好,“我这是在改善车内环境。”
沈野嘴角一抽,没理他。
“哦,对了,”凌曜又挑剔地往四周看了一圈,鼻子微皱,“你这车里是不是没放香氛?有股冷冰冰的味儿,怪无聊的。”
他说完,竟自己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旅行装香水,顺手在空调出风口喷了一下。
沈野:“……”
你怎么随身带这个。
好gay啊。
他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凌曜靠着副驾,漂亮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嘴角带着得逞的小弧度。
“行了,现在舒服多了。”凌曜像宣布主权似的,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懒懒吐气,“开吧,司机哥哥。”
沈野没吭声,把方向盘打正。
车内空间原本挺大的,只是两个成年男人坐在一起,手肘稍稍一动就能碰到。
凌曜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其实并不浓烈,是某种更冷、更清澈的味道,像是雪松混着一点柑橘,莫名让人神经松弛不下来。
没多久,凌曜切了首舒缓一点的钢琴曲,人也安静下来。
车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进入了城区主干道,车流开始密集,沈野专注地开着车,眉头微蹙,思考待会儿回公司要处理的事情。
红灯亮起,他松开油门,车子缓缓停下。
沈野等了一会儿,忽然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偏头看了凌曜一眼。
他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他侧着脸靠在车窗边,姿势不算老实,脑袋微微偏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安静得近乎乖巧。
那股平日里总是张扬跋扈、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气势,此刻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疲惫感。
红灯还有七十多秒,沈野没立刻把目光移开。
他看着凌曜的睡颜,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从重生到现在,凌曜给他的感觉确实有点不一样。
沈野皱了皱眉,有点纳闷。
这人还是那副德行,说话难听、脾气动不动就爆炸、时不时就闹别扭,一副天之骄子、唯我独尊的模样。
可他对自己的态度,和上辈子……真的不一样。
上辈子的凌曜,从来没为他出过头。
不,准确地说,上辈子的凌曜,根本没正眼看过他多久。
自从长大以后,他们之间有过交集,但大多淡漠疏离,偶尔碰面,也不过是礼貌性地点头,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可现在,凌曜会因为他人的闲言碎语直接冷脸,甚至生气。
这对凌曜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沈野垂下眼睫,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其实有点想不明白。
凌曜为什么对他这么不一样。
他也没做什么,至少没做什么值得凌曜这么护着的事。
他们认识的时间的确很长,但圈子里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从小就认识凌曜?
可凌曜就是…… 好像认定了什么似的,明里暗里地维护他,甚至不惜跟其他人呛声。
沈野收回目光,喉咙里像堵了点什么,有点闷,又有点奇怪的柔软。
凌曜在他身旁微微动了动,脑袋往下滑了点,下意识地蹭了蹭头枕的皮面,又安静地睡了回去。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
看起来居然,挺乖的。
沈野看着他那副睡着的模样,眉头不自觉地松了松。
麻烦精。
但……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车流渐密,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前方路况上。
绿灯亮起,沈野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车速渐渐提了上来。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路口突然有辆车变道不打灯,几乎是贴着他们车头斜插进来。
沈野眸光一沉,脚下反应极快,猛地踩下刹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子在距离前车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下。
车内两人都跟着晃了一下。
凌曜本来靠在座椅里睡得正香,结果这一脚急刹,他整个人猛地一震,下意识睁开了眼。
沈野已经重新握稳方向盘,看了他一眼。
凌曜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怎么了?有人插队?”
沈野没回答,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前方。
凌曜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环顾了一圈旁边的CBD,道:
“你晚上是不是还得回公司加班?”
沈野淡淡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凌曜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嘲讽,“你这种人,就是工作狂。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沈野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下车。”
“哈!”凌曜瞪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一下子坐直了,“你赶我下车?你还没把我送到家呢!!!”
“我没嫌你烦。”沈野语气淡然,“但你一直抱怨,好像我欠你似的。”
“我哪有抱怨!”凌曜立刻炸毛,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嘟囔道,“我就是……不喜欢你老是这样,一天到晚都冷冷酷酷的,对我也没什么表情。”
沈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开着车。
凌曜盯着他侧脸看了几秒,忽然又软了语气,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会儿呗,我又不是非要你陪我说话。”
沈野眉心微动,余光瞥了他一眼,顿了顿,像是组织了一下语言。
然后,忽然问了一句:
“凌曜,你是不是……这次回国,老粘着我? ”——
作者有话说:凌曜:被发现了
第30章
沈野问得很轻, 很平静,甚至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就是这句看似随意的问话,让凌曜原本靠在座椅里, 一副懒散模样的身体,瞬间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沈野没抬头,只是目视前方,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但凌曜没接话。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炸毛,也没有嘴硬说“我才没有”, 更没有嬉皮笑脸地转移话题。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睫毛低垂, 唇线紧绷,整个人看上去异常安静, 又异常危险。
沈野余光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没说话, 也没动静, 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心脏怪异的感觉更甚。
然后, 凌曜忽然动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骄纵、嘲讽与不耐的漂亮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极沉的专注。
沈野心里微微一跳, 正想开口, 却见凌曜的视线牢牢锁住他, 一瞬不瞬, 像是要把他看穿。
然后, 凌曜缓缓地 勾起了一抹笑。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某种沈野读不懂的东西。
沈野眉心微蹙,还没来得及说话, 凌曜就忽然倾身,向前靠近了一寸。
仅仅一寸。
但在车内这个逼仄的空间里,这一寸,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墙,骤然被打破。
沈野没躲,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正当沈野以为凌曜会做出什么举动的时候,凌曜忽然将目光收了回去,轻轻勾了勾唇角,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然后混不吝道:“你早晚都会知道。”
沈野眉头一皱,本想问些什么,但他看了眼后视镜,忽然觉得不对劲。
夜色下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倒退,车厢里只剩引擎的低鸣。
他没有再和凌曜瞎扯淡分散注意力了,握紧方向盘开了不到十分钟,越发感觉不对。
凌曜敏锐发现了他的异常,问:“怎么了?”
沈野暂时没说话。
后视镜里,那辆深色轿车已经第三次在转弯处跟上他们的路线,车距始终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沈野抬手拧了拧方向盘,故意绕了一个弯,那辆车依旧不紧不慢地缀在后头,像是一点都不着急。
沈野的声音沉下来:“系好安全带。”
凌曜坐直了些:“到底怎么了?”
“有人跟着。”沈野目光仍盯着前方,语气冰冷。
凌曜缓缓眯起眼,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漂亮眼睛,此刻却像淬了冰,他低声笑了笑,语气玩味:
“那,你是打算甩掉,还是请他们下来聊聊?”
沈野没回话。
下一秒,他单手一拨方向盘,右脚油门狠狠踩到底。
车子猛地提速,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后视镜里,那辆深色轿车也立刻加速,像一头嗅到血腥气息的猛兽,猛地咬了上来。
本来保持在安全距离,可在进入高架的瞬间,它忽然提速,车头直直地顶向沈野车尾。
沈野目光一沉,忽然发现对方车速超出正常范围,而且每一次靠近,都卡在 最危险、最容易引发追尾的角度。
不是巧合。
这人是故意的!
“操!”
沈野猛打方向,轮胎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
车身猛地向右一偏,险险擦过高速护栏,金属栏杆与车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凌曜整个人被惯性甩向一侧,肩膀重重撞在车门上,但他反应极快,迅速稳住身体,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盯着那辆紧咬不放的深色轿车,眼底划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光。
见没有撞成功,深色轿车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从后侧斜插过来,试图用车身把他们挤向护栏。
沈野冷下脸,左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右手快速降档,发动机嘶吼着爆出更大的动力。
他猛踩油门,硬生生从对方试图封死的缝隙中冲了出去。
凌曜的手已搭在车门内侧,目光盯着后方的黑影,声音低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这谁啊,他是在玩命吧。”
“坐稳。”沈野的语气没有一丝多余情绪,只想快点把这个车甩掉。
他忽然急打方向盘,车辆在高速中侧身甩尾,车尾扫过那辆逼近的轿车前脸。
金属刮擦声和火星同时炸开,对方不得不猛打方向避让。
高架的出口在前方,沈野硬生生拐了进去,方向盘在他手中不断快速回正。
深色轿车却像饿狼一样紧追不舍,在拐角处的惯性中甚至再次向他们车门的位置撞了过来。
沈野及时避让,可这一下撞得,把凌曜的火气也撞出来了。
他一只手按住了扶手,另一只手已经要去按车窗,蹭地一下,想把头伸出去。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傻逼的胆子这么大!
沈野一眼瞥见凌曜的动作,心下一紧,冷声喝道:“别动。”
“你乖乖在副驾坐好。”
路面开始变窄,前方是一段灯光稀疏的辅道,四周的车渐渐稀少,只有他们和那辆死死跟着的轿车。
车灯在后视镜里闪得刺眼,可就在他们即将驶入高架的瞬间,那辆深色轿车忽然一个加速,猛地朝他们车尾撞了上来!
“靠!!”
沈野猛打方向盘,车尾险险擦过护栏,整辆车失控一般向右偏去,轮胎在地面上疯狂摩擦,火花四溅。
凌曜整个人被甩向一侧,肩膀狠狠撞在车门上,他迅速用手撑住,稳住身体,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沈野!”他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
沈野没空回应。
那辆深色轿车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从后侧斜插过来, 试图用车身直接把他们挤向护栏!
沈野冷下脸,左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右手迅速降档,发动机爆发出一声怒吼,动力瞬间拉满。
他猛踩油门,硬生生从对方封死的缝隙中冲了出去!
车速瞬间飙至极限,车体在高速中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会解体。
凌曜一手死死按在车门内侧扶手上,他盯着后方紧咬不放的黑影,声音低沉:
“这他妈谁啊?!!”
“坐稳。”沈野声音极冷,没有一丝多余情绪,只有一个念头——甩掉它,立刻。
可就在他猛打方向盘,试图从高架出口冲出去的瞬间,那辆深色轿车再次加速,直直地朝他们车尾撞了上来!
这一次,撞击点就在后轮上方!
沈野猛踩刹车,方向盘一个急甩,整辆车失控一般向右侧滑去,车身猛地擦过护栏,金属摩擦声伴随着轮胎的尖叫,火花飞溅!
沈野手臂猛地撞在方向盘上,手背被擦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但沈野没吭声。
他咬紧牙关,猛地再次提速,从对方车头前险险掠过,冲进了右侧辅道!
后视镜里,那辆深色轿车被护栏挡住,终于暂时甩开。
沈野没吭声,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只是抿了抿唇,目光仍紧盯着前方路况,右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左手偶尔微调档位。
可就在他准备重新提速时,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凌曜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手臂,瞳孔微微收缩,脸色难看得吓人。
沈野余光瞥见,还没来得及说话,凌曜已经一把抓住他受伤的那只手,力道不重,却透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你手背……你他妈手背流血了!”他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与沈野从未听过的、近乎慌乱的情绪。
沈野低头看了一下,语气平静:“没事,小伤。”
“小伤?!!”凌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盯着那道血口,眉头紧皱。
“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皮糙肉厚,也就擦破点皮,所以无所谓?”
沈野眉头一皱,还没开口,凌曜已经松开他的手,转而盯着他副驾驶侧的控制台下方。
那里有一个 隐藏式储物格的金属边角。
因为刚才那一下剧烈的避让,手背在失控中,重重撞上了那个突出的卡扣。
凌曜盯着那个位置,眉头皱得更紧。他眼神一沉,转头看向沈野:
“你手就是撞在这儿了?!这他妈什么鬼设计!!”
沈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卡扣,语气依旧平静:“就蹭了一下,真的没事。”
“没事?!!”凌曜几乎要跳起来,“你又这样!什么都没事,你是不是觉得你浑身都是铁打的?!”
沈野没吭声,只是眉头微皱,目光重新落回前方路况。
凌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转头盯着沈野,一字一顿道:
“你该换车了。”
沈野终于侧头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先送去修理,看能不能修复。”
“你这个事故二手车有什么修的必要?”凌曜气笑了。
沈野皱眉:“那也不能随便丢了吧?得先去检查看看店员怎么说。”
“……”
凌曜彻底偃旗息鼓,感觉整个人都没劲了。
他深吸一口气,恹恹地倒在座椅靠背上。
等到下一个路口,凌曜拍拍车窗,没力气道:“停车,停车。”
沈野看他这蔫答答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很快靠边。
凌曜唉声叹气地下了车,走起路来软塌塌的,沈野不知道他要去干嘛。
他担心那辆车会追上来,因此一直在观望后视镜。
很快,凌曜回来了。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包湿巾,又拿出一块包扎用的纱布,递了过来。
“……真不用。”沈野语气平静,目光没从前方移开。
“我非要帮你处理!”凌曜撅起嘴,很不讲理。
“你听我的,把手伸出来。”
沈野看着他那副模样,眉心微动,最终,没再拒绝。
他稍稍松开一点方向盘,把受伤的那只手递了过去。
凌曜动作极轻地接过,用湿巾一点点擦拭那道血口周围的灰尘与碎屑。
指尖小心翼翼,像是怕多用一分力就会碰疼他。
沈野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但又……
莫名没那么抗拒。
湿巾擦过伤口边缘的触感很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沈野余光瞥了一眼,只见凌曜低着头,睫毛在车内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双总是盛满锋芒的眼睛此刻专注得近乎虔诚,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你处理得还挺好。居然不怎么疼。你以前处理过这种伤口?”沈野忽然开口。
凌曜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得意:“不然呢?以为我只会吃喝玩乐?”
沈野挑眉,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凌曜被他那副“我就静静看你装”的眼神看得有点不爽。
手上包扎的动作不停,嘴上却开始叭叭起来:“我在国外的时候,一次在野外徒步,结果遇上暴雨,山体滑坡,差点被埋……嗯,当然,我没被埋,但腿上划了道大口子,血哗哗的,比你这严重多了。”
沈野眉梢一挑:“哦?然后呢?”
“然后?”凌曜挑了挑眉,手法娴熟地把纱布一圈圈缠好,末了还打了个规整的蝴蝶结,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当然是我自己处理的啊,等救援等到天亮,期间还顺手给自己做了个简易夹板,固定了一下。怎么样,厉害吧?”
沈野盯着他那蝴蝶结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你确定不是在搞笑?”
“你听起来觉得我在搞笑?”凌曜瞪他,显然是被质疑的不爽。
“我那时候可是真·荒野求生,没信号,没补给,全靠自己。还有次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炸了个小瓶子,溅出来的液体把胳膊烫了,我也是自己处理的。”
沈野听着,原本紧绷的下颌线也慢慢缓了下来。
他侧头瞥了眼凌曜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又看了看他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手指头划破了都要打电话叫家庭医生的类型。”
他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凌曜一听这话,顿时炸毛:“哈?!你才是那种人!你全家都是那种人!”
“沈野,当初我让你跟我一起出国你还不乐意,明明都说了费用我们家包了,你还不跟我去!你现在倒好,又在这里误会我,你不会以为我天天在外面乱玩吧?”
他气呼呼地扭过头,不想搭理沈野了。
沈野低笑了一声,难得心情放松了些,语气也缓了下来:“行行行,你不是。那你接着说,后来呢?实验室那次之后,你还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凌曜哼了一声,扭回头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后来?后来我导师夸我冷静,还给我多发了两周的实验经费。再后来……啧,反正这种事儿多了去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受伤了还不处理。”
沈野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了抖,连带着被包扎的手也轻轻晃了一下。
凌曜立刻紧张兮兮地伸手按住:“别乱动!刚包好!”
“好好好,不动。”沈野乖乖点头,嘴角的笑意却没收回去。
车内气氛一时轻松下来,引擎声平稳地响着,刚刚那一番生死追逐带来的紧张感,似乎随着凌曜这一串絮絮叨叨的话慢慢消散了。
他正准备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路上,忽然感到脸被人扯了一下。
“干嘛?”沈野的视线没偏,无语道。
凌曜理直气壮:“确认一下你是真人,不是我死后的幻觉。”
“……”
沈野不想揭穿他,这人明明是恢复到平时状态,开始皮痒了。
他还没说什么,凌曜缓过来,又弱弱补了一句:“哥哥,我刚刚好害怕,第一次遇到追车。”
沈野原本还想骂他,现在听后,忽然想到凌曜的年纪。
好吧,他的确还是个会去便利店买糖吃的大学生,心里那点嫌弃也按下去了。
沈野挑眉道:“你现在终于知道喊我哥了?刚刚问你怕不怕,还嘴硬。”
凌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野慢慢平复下来,就开始思考追车的到底是谁。
亡命之徒,在当今法治社会也不多。
“刚才那车,不会是你惹出来的吧?”沈野半开玩笑地问。
凌曜撇撇嘴:“还想顺便害死你?”
沈野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而是看了眼导航,又瞥了眼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忽然开口:“……我们这是开到哪儿了?”
凌曜也往窗外看了一眼,挠了挠头:“呃……好像离市区挺远的了,我也没注意。”
沈野皱眉:“我刚刚只顾着甩人,没留意路线,这地方我不太熟。”
“那……我们去我那儿?”
凌曜想了想,眼珠子忽然亮了亮。
他语气轻快了些,甚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我名下有间公寓,那边离这不远,安全,监控也多,还有……嗯,床够大。”
沈野挑起单边眉毛。
表情逐渐不太好看。
凌曜眨眨眼,状若无辜地举起手:“……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手疼得厉害,可以上药,再休息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