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沈野算是认可了, 重复一遍:“你的房子多了去了。说的是哪套?”
“公寓,平时没怎么住。地段好,安保也严, 谁想进来都不容易。”
沈野没立刻答应,看了他两秒,随后缓缓点了点头:“行,就去你那儿。”
他没想那么多, 如果真的是仇家,现在可能就在回家的路上等着。
还不如早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歇脚。
凌曜眼睛一亮, 立刻掏出手机,熟门熟路地报了个地址, 又转头冲沈野笑:“你放心, 我那小区停车场有VIP通道,直接开进去, 不会被人盯上。”
沈野发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凌曜靠在座椅里,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窗, 忽然开口:“其实吧, 你要是愿意,以后可以常来。我那儿虽然平时就我一个人, 但多个人, 热闹。”
沈野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接话。
凌曜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语气轻飘飘的, 莫名认真:“反正……你也不是不熟。”——
他名下的这套公寓,位于城郊,远离市中心的喧嚣。
几年前他刚满十八岁, 拿到第一笔海外信托资金后,凭着一时兴起买下,不过之后就出去念书,很少来这边住。
他这间公寓在顶层,推门进去就是三面落地窗,夜色与灯火一览无余。
凌曜一进门就把鞋踢了,整个人往绒面沙发上扑,懒洋洋的。
沈野还在打量,暗暗为装修的奢华咋舌,然后听见凌曜问:“刚才那车,可能是谁的手笔?”
沈野没急着回答,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沙发背上。
“可能性不少。”
他走回沙发坐下,声音带着冷意,“但有几个能先排除。石家不会干这种事,最近闹矛盾的那个曾巍巍那货更不可能,他连跟车的勇气都没有。”
凌曜眯着眼,翻了个身,问:“那谁有可能?”
沈野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往下压了一分:“我怀疑……是陆川。”
“陆川?”凌曜好奇地重复了一遍。
“嗯。”沈野单手揉了揉指节,像是把刚才的情绪碾回掌心,“他本来就是野路子,早些年干过违法的活,家里人在缅甸那边还开赌场。”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冷光,“这人面上笑呵呵的,挺好相处,背后下手从来不留情。宴会上的事,怕是让他丢了脸,他就想着要找回来。”
“你和他在宴会怎么了?”凌曜反问。
沈野把晚宴上陆川挑衅、被自己当众打脸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刻意夸自己,但每一句都很直白。
凌曜听完,唇角没什么变化,表情淡得像是在听别人家的故事,可眼底那一点光,却渐渐沉下去,压成锋利的暗色。
不管跟车的人是不是陆川,动沈野,就是在动他的逆鳞。
凌曜心情很不好,沈野没察觉他的情绪,接着分析:“我估计,陆川没看见你跟我一起离开,不然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玩命。”
“你就是被连带的,陆川想害的,是我。”
凌曜指尖轻轻揉了几下枕头,面上似笑非笑:“要不要我帮你查一查?”
沈野斜了他一眼:“你个小孩,还是少掺和。”
语气不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凌曜只是“哦”了一声,像是无所谓地应着,可那双眼睛慢慢眯起,里面藏着的心思,显然没打算听他的。
沈野咳嗽一声,松了松领口。
“有点渴。”
凌曜蹦了起来,三两下穿上拖鞋,道:“我去给你拿水。”
“算了。”
沈野也没想在这里过夜,他在旁边的酒店开间房都行。
他想到对方更可能只是冲自己来之后,首先是想保证凌曜的安全。
现在凌曜已经安全到达公寓,他继续在这里,也没什么必要了。
于是沈野朝他扬扬下巴:“我还是去酒店喝吧。走了。”
凌曜那漂亮的眼睛越瞪越大。
“……沈野?!!!”
沈野说着,转身去收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外套。
“哎——”凌曜叫住他,眼神里多了点委屈。
“你真要丢下我一个人啊?我还没缓过来呢,刚刚那场追车……我现在一闭眼,耳边都是刹车声,好吓人的。”
沈野回头看他,感觉委屈巴巴的,心里有点纳闷。
可好像,刚刚凌曜不是已经心情恢复了吗。
还有心思和他开玩笑来着。
于是他无情拆穿道:“别装了,你胆子明明就大得很。”
凌曜不接话,反而低下头,指尖慢慢摩挲着水杯壁,声音压得很低:“……我,我还是很害怕。”
他抬眼看向沈野,眼底那点亮光像是湿漉漉的,黏得人心发软,“反正我家这么大,我们又不在一个房间。”
沈野皱眉:“……很别扭。”
“为什么?”
这下换凌曜不懂了。
他眨眨眼睛,歪头道:“为什么不能和我住一晚上,明明就不是一个房间。”
“两个成年男人住这么大的公寓都不行,难道你是gay?”
“………………”
沈野整个人如遭雷劈,猛地僵住,连手里正要拎起的外套都“啪嗒”一声掉回了沙发上。
他缓缓转头,用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眼神死死盯着凌曜,又震惊又无语,又荒谬。
“……你、说、什、么?”
凌曜眨了眨眼,仰着脸,一脸真诚:“我就是问问嘛,你干嘛反应这么大?我只是说,我们又不是住一间房,你留下来也没什么啊,我、我害怕嘛……”
“我是不是gay,关你什么事?!”
沈野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莫名的羞耻暴击和难以置信,“你、你脑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
凌曜扁了扁嘴,一脸“你怎么还急眼了”。
“你那么抗拒留下来,我总得知道原因吧?”
沈野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觉得自己要是再跟这小祖宗多说一个字,今天晚上就得提前进精神病院。
于是他没回答,迈步走向玄关,从鞋柜里随手拿出一双拖鞋,低头换上,然后问:“冰箱里有吃的没?我饿了。”
凌曜眼睛瞬间一亮。
计划通√。
凌曜心里的小人已经欢呼着跳起了草裙舞,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嘴角克制不住地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沈野身后,像只终于把心爱玩具叼回窝的小猫,开始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的领地。
“喏,拖鞋是新的。那边是客厅,电视100寸,打游戏超爽。我的卧室在左边,右边那间客房给你……”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哦,我睡衣也可以借你,都是洗过的。”
沈野没接话,只是沉默地拉开冰箱门。
里面倒是塞得满满当当,但入目皆是五颜六色的进口饮料、包装精致的甜品,还有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果切,唯独不见什么正经食材。
“你平时就吃这些?”沈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少爷的胃是糖和色素做的吗?
凌曜理直气壮地抱起胳膊:“这些怎么了?多好吃啊。”
他眼看沈野眉头越皱越紧,才不情不愿地指了指冷冻区,“最底下好像有几盒速冻饺子,阿姨放的,但可能过期了。”
最终,沈野还是用那几盒可能过期的饺子和冰箱里仅有的两个鸡蛋,勉强凑合出了一顿晚饭。
凌曜嘴上嫌弃着“速冻食品也太不健康了”,身体却很诚实,把自己那份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沈野一言不发地收拾好碗筷,动作利落得让凌曜插不上手,然后便径直钻进客房浴室,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听着家里传来的隐约水声,凌曜有些气闷地踢了踢沙发腿。
这家伙,防谁呢?
他心不在焉地划着iPad,眼神却总往客房方向飘。
忽然,凌曜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他之前心血来潮,把他和沈野的小时候的合照放在了客房的床头柜上!
凌曜瞬间弹起,做贼似的溜到客房门口,耳朵贴在门上确认水声还在继续,才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
房间整洁无人,他一个箭步冲到床头柜前,那个相框果然好端端地放在上面。
他刚松一口气,伸手去拿,客房门却“咔哒”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凌曜魂飞魄散,“砰”地一声把相框扔了回去,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后背紧紧抵住床头柜,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沈野站在门口,头发半干,只穿了件工字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锁骨,眼神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和一丝疑惑:“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我、我……”凌曜大脑一片空白,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死嘴,快说啊!!
情急之下,他抓起手边最近的东西,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枕头,抱在怀里,强行镇定道:“我来给你送个枕头!这个……这个枕头是乳胶的,比较舒服!”
沈野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枕头上,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他顿了顿,才没什么表情地说:“这个枕头有什么不一样吗。”
“……”
凌曜感觉自己快要自燃了。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气势,把枕头往床上一扔,快速捞起相框,同手同脚地往外走,“这是泰国的乳胶枕,反正……反正给你了!我睡了!”
与沈野擦肩而过时,他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清爽的沐浴露气味,和他用的是同款,这个认知让他耳根更红。
沈野看着小少爷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床头柜,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
当沈野带着一身湿热水汽出来时,已经换上了自己的旧T恤。
他看到凌曜背对着他,整个人陷在客厅沙发里,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iPad,只是泛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不自在。
“还不睡?”
“我……我再看会儿剧本。”凌曜的声音有点闷,没回头。
沈野的目光在他通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点了下头:“嗯。我睡了,晚安。”
说完,他真的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客房,轻轻关上了门。
“晚安……”凌曜对着空气,慢半拍地吐出这两个字。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羞耻和心跳加速的感觉包裹了他。
这一晚,先沉不住气的人,果然从沈野变成了他。
夜色渐深。
顶层公寓的灯只留了一盏壁灯,金色的光晕在地毯上铺开,显得整个空间安静而私密。
凌曜睡在靠窗的床上,枕边的手机静音放着,偶尔亮一下屏幕,照出他安静的侧脸。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很少这么安静地躺在一个地方不睡觉。
可今晚,不知是心里的火气还没散,还是想到晚上发生的事,总觉得胸口闷闷的。
他下床的动作很轻,赤脚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直到走到客房那边,才停下来。
他轻手轻脚开了门,确认沈野没有被惊醒,然后低头看着那张在昏暗光线里显得越发俊逸的脸。
沈野呼吸很平稳,像是睡着了。
凌曜弯下腰,手撑在床沿,目光一点点从眉骨滑到鼻梁,再到薄唇。
那唇色很淡,可在夜光下,像是带着一点的温度。
他盯着看了几秒,喉结滚了滚,指尖轻轻碰了碰床单边缘。
其实,他很想亲上去。
那张脸在清白的月光下,被光影切成两半,线条冷峻得近乎锋利。
眉骨高耸,鼻梁笔直,唇色淡薄,却勾出一个极其耐看的弧度。
明明是天生冷硬的样子,却又带着一丝不经意的诱人。
凌曜盯着,胸口的呼吸渐渐发紧。
他生来含着金汤匙,习惯了目中无人,一向无法无天,做事从不犹豫,也从没在谁面前感到束手束脚。
可偏偏,面对沈野。
所有的从容都瞬间瓦解。
心里的情绪像失控的潮水,越压越涨,根本无法驯服。
那不是单纯的喜欢。
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
想占有,想独占,甚至想把他拆开揉进骨血里,永远锁在自己身边。
他盯着那双薄唇的时间太久,唇间的干涸似乎也跟着被点燃。
一种莫名的冲动从心底涌上来。
压了这么久,再不做点什么,他会疯。
凌曜缓缓俯下身,呼吸彼此交错,鼻尖已经能捕捉到对方气息里的清凉。
心跳声急促到几乎要炸开,他没再给自己留退路,微微偏头……
唇,轻轻碰上了。
那触感是湿软而温热的。
只是极短的一瞬,却像吞下一口最甜也最烫的酒。
凌曜整个人僵住,耳尖到脖颈烧得通红,连心跳都快失了频。
下一秒,他猛地直起身,几乎是逃一样快步回到自己的床上,掀开被子躺进去,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心跳如擂鼓。
可唇上的触感还在。
那么真切,那么清晰。
仿佛稍一闭眼,那股湿软与温热就会重新席卷而来,把他彻底吞没。
闭着眼,他的唇角一点点弯起,笑意隐忍,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上辈子,他和沈野之间错失太多。
那时的他太骄纵,心里想要,却从来没想过该如何去好好相处。
他总以为沈野不会走,总以为自己随时能追回来。
所以他可以任性,可以发脾气,可以把对方惹得冷着脸转身离开。
——反正“沈野会回来”。
直到一切覆水难收。
可现在不一样。
这一次,老天爷把人重新送回到他面前,甚至给了他一个机会,能从头去改写那些遗憾。
他绝不会再放手。
老天爷对他不薄,他自然要牢牢抓住。
哪怕他依旧习惯了大小姐脾气,依旧常常忍不住在沈野面前耍性子。
因为他根本不会哄人,他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发火、挑衅、吃醋。
可那正是他全部的情绪。
爱得太深,所以害怕,害怕一丝冷淡,害怕再次失去。
所以他总是忍不住要闹,要逼沈野正眼看他,要确认“你心里还有我”。
这是他唯一学会的方式。
他闭着眼,指尖抚过唇角,像是要把这份温热刻进血液。
第32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顶层公寓的落地窗, 洒下一片明亮。
沈野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陌生的环境,过分柔软的床垫, 以及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凌曜的那股清甜香气,都提醒着他。
这是凌曜的地盘。
他睡眠很浅,尤其是上辈子破产后,患上神经衰弱的毛病。
但昨晚的后半夜却睡得异常沉实, 这是多年未曾有过的。
等沈野走出客房时,凌曜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小少爷穿着丝质睡衣, 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看起来乖巧得毫无攻击性。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西点, 一看就是刚送来的。
“醒了?”凌曜抬眼看他,语气自然, 仿佛他们这样共进早餐是件寻常事,“吃点东西, 等下我司机送你去公司。”
沈野觉得不需要, 两句话拒绝后, 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气氛却不像昨夜那般剑拔弩张, 反而流淌着一种奇怪的平和。
沈野注意到, 凌曜手边放着一份摊开的财经报纸, 这让他有些意外。
他认识的凌曜, 似乎只该对跑车派对, 还有最新款游戏感兴趣。
“和A国那边的最终谈判,”凌曜忽然开口,用银质餐刀漫不经心地抹着黄油, 眼皮都没抬,“是定在下周六吧?别迟到。”
沈野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这项目本就是凌曜在凌云集团内部主导,然后“施舍”般地分了一杯羹给他这个新公司的。
凌曜当然对日程一清二楚。
“嗯。”沈野点头,声音低沉。
“到时候我们好好谈。”凌曜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这份合同,不仅关系到凌云的利益,也决定了你那个公司……能不能活下去,或者说,能估值多少。”
这句话,精准地剖开了沈野目前最核心的困境与目标。
他需要借助凌云这艘巨轮,用A国这个合作带来的成功案例,为自己新生的公司赢得喘息之机。
尤其是市场信誉和后续融资的筹码。
他从凌云脱离,赌上一切自立门户,比谁都清楚这份合同对生存意味着什么。
从这句话里,沈野仿佛看见了他们之间悬殊的地位。
和他对凌曜单方面的依赖。
这种认知让沈野的指节微微收紧,心底涌起一股混杂着不甘与必须隐忍的复杂情绪。
他其实不喜欢这种感觉。抿了抿唇,没接话。
吃完早餐,两人一同下楼。司机和车已经等在门口。
走到车边,凌曜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晨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镀了层金边,他看向沈野,眼神里少了平日的骄纵,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东西。
“哥哥,”他声音很轻,“路上小心。”
沈野眉头一动。
这人很久没叫过自己哥哥了,不知为何,这两天叫得倒是频繁。
沈野没回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凌曜快上车。
凌曜冲他弯了弯嘴角,看起来甜滋滋的。
少了刚刚正经的叮嘱,凌曜像是恢复成了那个小太子爷,含着蜜罐长大,两人之间也不存在高下的区别。
沈野心里微微一动。
一种类似于放心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发现,自己对凌曜的靠近,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条件反射般地抵触了。
是因为昨晚收留的感激?还是因为……其他?
车门合上,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
凌曜靠在车窗边,随手翻着手机。
车内助手压低声音:“少爷,陆川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他名下的几个场子昨晚都出了意外,短时间内,他没精力再找沈先生的麻烦。”
“处理好就别再提他了。听见这名字就晦气。”凌曜收回视线,懒洋洋地打断。
他没提自己暗中加派了人手跟着沈野的事,然而眼底的那点光冷得透骨。
不管昨晚那辆车是谁派来的,他都不会再有机会碰沈野。
凌曜收回视线,正准备继续刷手机,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手指停在屏幕上。
沈野对这次A国合作的重视,他全看在眼里。
那个初创公司的办公环境,不太好。
还有沈野团队身上挥之不去的疲惫感……他的哥哥,本该在商界最耀眼的地方挥斥方遒,而不是在生存线上挣扎。
他半眯着眼,侧头对助手道:“去查一下,这次和我们竞标A国项目的另外两家公司,信达科技和科锐动力,它们最大的下游渠道商分别是谁。”
助手立刻应道:“信达主要依赖宏图进出口,科锐的命脉是海越国际。”
凌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以第三方的名义,分别给宏图和海越送一份大礼。”
“就说是……我们凌云集团下一季度的全球物流订单,有兴趣找他们聊聊。条件是,让他们暂时无暇他顾,尤其是,别在关键时刻给他们现在的主要客户提供任何额外的现金流或渠道支持。”
助手心里猛地一咯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帮忙了!少爷这是要釜底抽薪,在竞争对手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间接掐断他们可能存在的后备资源,为沈野先生的公司在最终谈判中扫清障碍。
商业竞争如此残酷,少爷却用他的庞大资源,为沈野开辟了一条平坦的捷径。
他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后座的少爷。
那张脸生得太好看了,眉眼偏又带着点天生的矜贵,明明是笑着,眼底却藏着股冷意,像极了刚刚切完甜蛋糕的刀锋。
优雅。精准。一击致命。
助手很想开口提醒一句:这样不通知沈野先生,会不会不太好?沈先生的性格,恐怕不会接受……
可话到了舌尖,他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少爷的决定,从来不是他们能置喙的。
“……明白了。”助手压低嗓音应声,推开车门,下去办事去了。
车厢重新归于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
凌曜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柔和了一瞬——
一天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夜色渐深,凌曜早已回到自己的公寓。
他洗完澡,懒散地靠在床头,再次点开那个沉寂的对话框。
他下午发的关于晚餐的消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他忍不住撇撇嘴,想象着沈野肯定又泡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些枯燥的文件,连晚饭都忘了吃。
这个工作狂……
凌曜有点不满地想着,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犹豫着是再发条信息过去,还是干脆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尖锐的震动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他看了看来电人,表情缓和些许。
“喂?伍叔?”凌曜撇撇嘴按下接听键。
这老头大半夜打什么电话,不知道人正在跟沈野培养感情吗?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亲切的声音:“曜儿!刚下飞机就听说你回国了。”
凌曜愣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眼墙上挂钟——凌晨一点?
这老头居然刚下飞机就给他打电话?
伍叔是他爹的发小,这么多年,伍叔看着他长大,也算是他的干爹了。
二十分钟后,凌家。
凌曜远远就看见门口的人。
中年,头发冒出了些许白发,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保温杯,整个人站在那儿,连门口那盏冷白光的落地灯都显得温暖了几分。
“给你带了碗汤。”伍申优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你小时候一熬夜就容易生病,记得不?”
凌曜点头,伍申优熟门熟路地走进来。
“您怎么不明天来?”凌曜看着伍叔再次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把汤倒进他收藏的日本骨瓷碗里。
伍申优笑了笑,“早点看看你呗,明天我又忙去了。”
凌曜接过汤碗,热气氤氲间,他看见伍叔手腕新换了款百达翡丽星空表。
“表不错。”凌曜捧起碗喝了一口,“您从沙特飞回来就为给我送碗汤?”
“顺路。”伍申优在他旁边坐下,“刚谈完个大项目,集团在沙特的新油田合作。怎么样,想不想我?”
凌曜被他这一连串操作搞得一愣,随即失笑,伸手拍了拍伍叔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熟悉的亲昵:“想您干嘛,我倒是想那两张黑卡想得紧。”
“你这孩子!”伍申优佯装瞪他,眼角的笑纹却怎么都藏不住,“黑卡我让助理给你留着呢。”
凌曜笑了笑,没说话,低头喝汤。
在集团内部,伍申优一直以温和派和实干家的形象示人,对外是凌氏对外扩张的重要推手,对内则是凌家内部出了名的好叔叔。
尤其对凌曜这个侄子,更是宠得没边。
凌曜从小就跟这位二叔关系不错,倒不是因为伍申优有多特殊,而是因为他对家里人一向还算友好,尤其是对凌曜这种小祖宗,凌优信从来都是笑眯眯的,要星星不给月亮。
哪怕凌曜偶尔耍点小脾气,摆点少爷谱子,他也从不计较,反而还觉得这孩子活泼可爱。
伍申优看着凌曜慢悠悠地喝完汤,才不紧不慢地切入正题:“后天集团有个半年度高层会议,你爸爸点名让你也去听听。”
凌曜正用纸巾擦嘴,闻言动作一顿:"我?"
"嗯。"伍申优放下茶杯,"你名义上还在海外进修,但该开始接触集团事务了。你爸爸的意思是,让你提前熟悉一下现在的业务布局。"
凌曜挑眉:“我又不是董事会成员。”
“但你迟早会是。”伍申优笑呵呵的,“你可是凌家未来的接班人啊。”
凌曜也不倔:“行吧,我去。”
伍申优满意地给他递去纸巾,“到时候司机九点来接你。会议十点开始。
凌曜点点头,看着伍叔起身准备离开。伍申优走到玄关处,又像个操心的老爸子一样回头叮嘱:“记得早点休息。”
门关上后,凌曜洗漱完躺到床上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沈野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问沈野在干嘛,对方一小时前回复了个“在洗漱”,之后就再没动静。
凌曜盯着那个回答看了几秒,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他本来今晚是打算和沈野多聊几句的,最好能顺势约个周末见面。
结果伍叔突然杀到,汤是喝了,计划却全泡汤了。
他划开沈野的朋友圈,发现对方几个月前发过一张风景照。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凌曜翻了个身,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和沈野还没正式在一起但这段时间沈野的反应不冷不热,但也没明确拒绝
这人到底对我有没有意思?
凌曜盯着天花板,思绪飘远。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凌曜立刻伸手捞回来,看到沈野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
【睡了吗?】
凌曜眼睛一亮,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刚躺下,你呢?】
等了几分钟,对方回复:【刚忙完,有点晚了,晚安。】
【晚安。】
对话框上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最终只发来一个[月亮]的表情包。
凌曜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慢慢放下手机。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凌曜的卧室。
睁开眼,早上七点整。
今天是凌氏集团半年度高层会议,按照他二叔说的,凌曜今天得到场。
凌曜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领带,镜子里映出的人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家继承人的凌厉。
“小少爷,车已经准备好了。”
管家在门外轻声提醒。
凌曜“嗯”了一声。
凌云集团的总部大楼坐落在金融中心最核心的地段,电梯直达78层是集团最高级别的会议层。
正中央的主座上,凌优智已经端坐着。
“凌少来了。”财务总监率先打招呼,其他人也纷纷投来视线。
凌曜面不改色坐下,开始听他们谈话。
会议一开始,各个汇报有条不紊地进行。
凌曜靠在椅背上,偶尔点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
这些常规内容,还不值得他花费太多精力。
然而,当谈到海外业务时,气氛骤然一变。
“各位,我必须提出一个严重的问题!”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平静。分管A国业务的齐叔猛地站起身来,他年过六旬,头发花白,西装笔挺,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气。
会议室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这位以火爆脾气著称的集团元老。
“A国能源公司最近与沈氏集团的合作项目,存在重大风险!”齐叔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凌曜身上,“那个新材料研发项目,投入已经超过三亿!但合作方沈氏集团的技术实力存疑,更关键的是,这个项目居然是凌少在负责!”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要么看凌优智要么看凌曜。
不少人想着,这老齐疯啦?!!!
这可是以后的小凌总啊!!!
凌曜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着会议桌。
“老齐,稍安勿躁。”伍申优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微笑着看向齐叔,试图缓和气氛,“凌少虽然年轻,但能力有目共睹。况且,这个项目是经过董事会讨论通过的。”
“通过?”齐叔冷笑一声,目光如炬,“伍申优,你我是老交情了,但有些话我不能不说!凌少还在海外进修,连学位都没拿到,凭什么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三亿多的资金,就交给一个毛头小子?!”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不少董事面面相觑,有人点头附和,有人惊讶地张大嘴巴。大家都知道齐叔的脾气,但如此直接地质疑凌家未来的继承人,还是第一次。
坐在齐叔旁边的董事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老齐,别冲动”
齐叔一把甩开他的手,固执地站在原地,目光依然紧盯着凌曜:”我不管!这件事太重要了,不能因为凌少是凌家人就特殊对待!我必须为集团负责!”
凌曜轻轻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齐叔。"凌曜突然开口,“您说得对,三亿不是小数目。但您是否了解,沈氏集团在这个领域的专利储备,在全球排名前五?”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凌曜。
“更重要的是,”凌曜继续道,“这个项目不是我一时兴起,而是基于我对全球能源市场未来三年的预判。A国即将出台新能源补贴政策,而我们与沈氏合作研发的新型材料,恰好能填补市场空白。”
他环视一圈,目光锐利如鹰:“齐叔担心技术风险,我可以理解。但据我所知,我们这次技术团队的核心成员,是MIT材料科学博士,他们的技术在国际权威期刊上发表了七篇论文,其中三篇被引用超过千次。”
齐叔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凌曜会对项目细节如此了解。
“凌曜!”齐叔仍然不服气,“就算如此,你一个还在读书的年轻人,如何能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凌曜微微一笑,“齐叔,我现在什么都说完,以后岂不是很没意思?”
他没有继续做这个话题上打转,而是转向凌优智:“董事长,我请求继续推进这个项目。三亿投资,换来的可能是未来十年的市场主导权。”
凌优智深深看了凌曜一眼,缓缓点头:“凌曜,那你有没有让大家放心的办法。”
凌曜略一思索,道:“齐叔的担忧我理解。”
凌曜转向齐叔,语气诚恳,“所以我建议成立一个由集团技术专家和沈氏团队共同组成的联合监督小组,定期向董事会汇报进展。这样既能控制风险,又能确保项目推进。”
齐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伍申优此时笑容不变,却在心中暗自惊讶。
凌曜这番话,明显超出了一个年轻人的认知范围。
他看向凌曜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伍申优朝齐叔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微笑着对凌曜说:“凌少分析得很有道理。齐叔,你也是为了集团好,不如听听凌少的详细方案?”
齐叔还想说什么,可又觉得有道理。
凌曜看着齐叔涨红的脸,心中暗笑。
他知道齐叔是真心为集团着想,但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未来的风口在哪里。
“好了。”凌优智最终拍板,“凌曜负责的项目,我看过报告,前景很好。老齐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凌曜,你就按你说的,成立联合监督小组,定期汇报。”
凌曜脚步轻快地走出会议室,感觉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沈野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是回复昨晚发的。
他撇撇嘴,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故意撒娇道:【好累啊哥哥,开了一上午的会,脑细胞都死光了。】
消息刚发出去,沈野的回复就来了:【你可是凌家太子,谁敢让你累着 】
凌曜看着他的揶揄,小脑袋瓜子转了转,手指飞快地打字:【伍叔和齐叔差点吵起来,我夹在中间当和事佬,还要给他们分析未来趋势,比上课还累好吗!】
这次沈野回复得慢了些。
凌曜等待了几分钟,已经走到电梯口。
看着镜面电梯里自己那张精致的脸,忽然想起会议上齐叔看他的眼神。
那种复杂中带着探究的目光,让他莫名想起沈野有时候盯着他看的样子。
【具体怎么了?】沈野的消息终于又弹出来。
凌曜靠着电梯壁,慢悠悠地打字:【我们和沈氏合作的新材料项目被齐叔盯上了,说我年纪小没经验,不适合负责这么大的项目。】
【然后呢?】
沈野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切。
这事业狂,就听见公司的最上心。
凌曜敲敲手机: 【然后我就把未来三年的市场趋势分析了一遍,还把沈氏技术团队的背景资料全背出来了,最后齐叔只能妥协。】
凌曜故意把“全背出来”几个字加上了感叹号,心想沈野一定会想象他有多厉害。
电梯门打开,凌曜走出大楼,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继续打字:【技术团队今天又要来这边,我晚上要和他们一起吃饭。】
【技术负责人是A国人,叫维克多,听说是个超级颜控,特别喜欢漂亮精致的男孩子。】
消息发出去后,凌曜慢悠悠地走向停车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知道沈野一定会追问。
果然,不到十秒,沈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第33章
“喂?”
凌曜接起来, 故意用懒洋洋的声音。
“维克多?”沈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你怎么知道的?”
他查过合作方的资料。
维克多在业内名声不太好,特别喜欢招惹年轻漂亮的男孩子。
凌曜忍不住翘起嘴角:“怎么, 担心我?”
“我担心什么?”沈野立刻反驳,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我只是提醒你小心点。那家伙要是敢对你动手动脚,你直接告诉我, 我”
“你什么?”凌曜故意拖长音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野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帮你打他。”
凌曜愣了一下, 随即笑意更深:“就这?”
“不然呢?”
“法治社会了哥哥”凌曜靠在车边,阳光洒在他身上, 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听着电话那头沈野明显有些无措的声音, 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听说他喜欢在酒吧谈生意,我们今晚估计又得喝不少。”
“几点?”沈野立刻问。
“八点, 榕悦庄顶层酒吧。”
凌曜笑了笑,“哥哥, 你要来?”
“我, ”沈野顿了顿, “都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过来。”
凌曜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眨了眨眼, 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不用啦, 我应付得来。不过”
他故意拖长音调, “如果你刚好也在那家酒吧, 我可能会稍微开心一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野轻声说:“我会去的。”
凌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心里某处软得一塌糊涂。
“那说好了,”凌曜轻声说, “晚上见,哥哥。”
凌曜挂断电话后,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整个人像是泡在蜜罐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随手把手机往真皮座椅上一扔,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起,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然后整个人像是见了鬼。
“小少爷”他迟疑地开口,“您、您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凌曜正沉浸在沈野和他的聊天里反复回味,闻言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冲张叔扯出一个灿烂到发光的笑容:“没什么,就是晚上要去见个朋友。”
他盯着后视镜里凌曜那张明艳到近乎晃眼的脸,以及那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弧度,手里的方向盘都差点打滑。
“那个”司机小心翼翼地问,“是女朋友?”
“不是。”凌曜笑眯眯地否认,“比女朋友还要重要一点。”
张叔从后视镜里看着凌曜那副“我恋爱了但我就是要吊着不说”的表情,一脸见鬼地默默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他总觉得,这后座上弥漫着一股甜蜜的气息,甜得他这个一把年纪的老司机都有点牙疼。
而在沈家。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打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镀了一层淡金。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微凉。
沈野半靠在沙发上,正在翻看手机上的一份名单。
手机震动了一下,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接起电话,语气不紧不慢:“说。”
那头的人开门见山:“查到了,的确是陆川的人。”
沈野的指尖停了停,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问:“那他人呢?”
对方沉默了好几秒,才小心开口:“……找到的时候,他已经被打得不轻。手筋被挑了,说是主动要去自首。”
房间里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