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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夜色已深, 整座城市灯火通明。

凌曜没有回那座空旷的凌家老宅,也没有回自己那间顶层公寓。

他的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圈后,最终鬼使神差地停在了肖展颜的楼下。

自从母亲离开后, 母亲这边血脉相连的亲人,他最亲的,能让他卸下所有盔甲轻松喘口气的,似乎就只剩肖展颜了。

明明只比他大几岁, 对待他,却总像老母鸡护崽一样。

电梯平稳上行, 凌曜靠着冰冷的厢壁,指尖还残留着烟花燃放后的淡淡硝烟味, 以及沈野用力扣住他后颈时, 皮肤相触的灼热温度。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留着被吮吸摩擦后的细微刺痛感, 以及沈野最后回吻他时,那种近乎掠夺的强势。

该死的。

他在心里低咒一声, 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他好喜欢这份强势。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

凌曜深吸一口气, 走到肖展颜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最后调整了一下表情。

他急切地觉得自己需要说点什么, 需要找个人分享这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混杂着狂喜、忐忑和巨大不真实感的情绪。

门很快被打开。

肖展颜穿着宽松的家居服, 头发微湿, 像是刚洗完澡。

他看到这个时间点突兀地站在门口的凌曜, 明显愣了一下。

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凌曜微红的眼眶、略显凌乱的发丝,心里猛地一紧,第一个念头就是:谁他妈敢给曜曜气受了?

他正要着急忙慌问谁欺负你了, 然而,话未出口,他的视线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凌曜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以及那紧紧抿着,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向上翘起的嘴角。

那是一种极力想掩饰,但根本藏不住的狂喜。

肖展颜到了嘴边的质问瞬间卡住,他眼珠转了转,上下打量了凌曜一番。

结合这深更半夜,魂不守舍又春心荡漾的模样,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哦,懂了。

不是受气了。

是发情了。

他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放松,挂上戏谑。

肖展演颜侧身让开通道,抱臂倚在门框上,拖长了语调,懒洋洋地调侃道:

“哟——这是哪位神仙下凡,把我们太子爷弄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啊?”

那语气里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

凌曜没接话,像是没听见似的,径直从他身边挤了进去。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仰头就灌了好几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丝毫没能浇灭心底那股燥热。

肖展颜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跟到厨房门口,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家表弟略显仓促的背影,慢条斯理地抛出一个肯定句:“是沈野吧?”

“咳……咳咳……”凌曜被水呛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他放下水瓶,有些狼狈地抹了下嘴角,却没有反驳。

这反应,等于默认了一切。

肖展颜脸上的调侃之色渐渐收敛,他走上前几步,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曜曜,”他声音低沉了些,“你想清楚了?沈野那个人,心思深,性子硬,从小就是最有主意的那个。他认定的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样的人,不是能轻易驾驭的。哥哥是怕你……一头栽进去,最后受伤的是你自己。”

凌曜握着冰冷的矿泉水瓶,指尖微微用力。

他抬起头,看向肖展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骄纵或漫不经心的漂亮眼睛里,此刻清澈见底,异常明亮。

“表哥,”凌曜淡淡道,“我不是要驾驭他。”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语,又像是在宣誓什么,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想和他并肩。”

肖展颜看着凌曜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认真,所有劝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了解凌曜,这孩子被宠坏了,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但很少会对什么东西、什么人露出这样近乎虔诚的郑重神情。

他沉默地看了凌曜几秒,最终,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肖展颜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凌曜柔软的发顶,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脸上重新浮现出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笑意:“行吧。只要你开心。”

然后,他收敛笑意,语气是少有的郑重:“不过曜曜,你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遇到什么难处,哥这儿,永远是你的退路。”

凌曜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有些情谊,无需多言。

肖展颜看着他这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从酒柜里拿出酒杯和一瓶低度数的起泡酒:“别光喝水了,过来,陪哥喝一杯,庆祝一下我们家小祖宗,总算开窍了。”——

自从那天之后,沈野和凌曜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半公开状态。

在孙潇桡、江乐君这帮核心朋友圈子里,两人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只是没直白地说出来。

这日午后,沈野公司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他正与几位高管召开关于新项目融资的会议。

沈野坐在主位,面色冷峻,听着下属汇报,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敲,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没多久,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颗脑袋自然地探了进来。

是凌曜。

他今天穿了一件颜色温和的婴儿蓝色卫衣,柔软的布料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与满室黑白灰的严肃西装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是旁边的秘书送他上来的,凌曜似乎没料到会议还没结束,视线仓促地扫过全场。

在接触到一屋子高管惊愕的目光时,漂亮的脸蛋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耳根微微泛红。

沈野也看见了,尤其是看见凌曜那点不自然的表情。

他轻咳一声,看向凌曜。

凌曜像瞬间找到了救星,举起手里那个印着某家极难预约的私厨Logo的纸袋,对着沈野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三明治。”

全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野身上,等待着这位素来最讨厌会议被打断的老板的反应。

沈野抬眸,对上凌曜那双有点迷茫的眼睛。

他脸上的线条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然后低头瞥了一眼腕表——下午两点十五分,确实早过了平常的午饭点。

得到默许,凌曜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蹑手蹑脚地溜进来。

不过,他也没有明目张胆到直接走到沈野旁边塞给他,而是坐到会议室最后面,将那个还带着温热的纸袋放在手边不碍事的地方。

然后掏出手机,戴上耳机,开始玩起消消乐。

这个游戏,他都打到八百多关了。

高管们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位传说中脾气不小的凌家太子爷,此刻怎么忽然乖巧得像个来等家长下班的孩子?

而沈总,居然就这么默许了?

沈野轻咳一声,拉回众人的注意力:“继续。”

奇妙的是,刚才笼罩在他周身的那股因压力而产生的低气压,悄然消散了几分。

只有沈野自己知道,这种特权和眼前这个与往日大相径庭的凌曜,意味着什么。

上辈子,凌曜绝不会做出这种看似不合时宜的举动。

那时的凌曜,只会用更强势的商业手段,要么将沈野逼入绝境,要么在关键时刻“施舍”般地给出资源,眼神里永远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绝不会是现在这样,像个担心恋人饿肚子、又怕打扰对方工作而显得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恋爱新手。

“这辈子,他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沈野听着汇报,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傻气的温暖,撬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

高管们如蒙大赦般迅速收拾文件起身,经过会议室角落时,都忍不住偷偷瞄一眼那位正戴着耳机的凌家太子爷。

这位爷从进来放下食盒后,就再没发出过一点声音,安静得几乎让人忘了他的存在。

走在稍后的一位年轻总监好奇心重,仗着角度优势,飞快地瞥了一眼凌曜亮着的手机屏幕。

这一瞥,他脚步猛地一顿,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只见那位传说中脾气骄纵、手腕凌厉的凌云集团继承人,此刻正眉头微蹙,表情异常专注地……

玩着一款色彩鲜艳的消消乐游戏。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伴随那大大的动画特效,年轻总监:“……”

他赶紧低下头,强忍住几乎要绷不住的笑意,快步跟上同事。

他碰了碰身旁另一位资深经理的肩膀,用极低的气音说:“王经理,你猜凌少在干嘛?”

王经理不明所以,也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两秒后,王经理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推了推眼镜,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低声感叹:“……有钱人的快乐,果然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沈野揉了揉眉心,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看向角落里的人。

凌曜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眉头微蹙,像是在跟游戏较劲,婴儿蓝的卫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不少。

“走了。”沈野出声,声音因长时间的会议而略带沙哑。

凌曜闻声抬起头,看到人都走光了,才摘下耳机,脸上那点故作专注的表情瞬间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抱怨的娇气:“开完了?饿死我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很自然地走到沈野身边,伸手就去拉他胳膊,“快走快走。”

沈野由着他拽,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回到了沈野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凌曜反手关上门,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刚才在会议室那点乖顺瞬间消失无踪。

他把自己扔进沈野办公桌对面那张宽大舒适的会客沙发里,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长腿随意地向前伸展,几乎要碰到沈野的桌脚。

这个姿势带着点占领地盘的意味,又透着一股被骄纵出来的懒散。

他微微蹙着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抱怨道:“跟你开个会真费劲,闷死了。”

沈野没接他的话茬,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拆开那个精致的纸袋,拿出里面还带着余温的三明治。

包装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显然是饿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沈野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清晰的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许。

凌曜原本懒洋洋地瘫在沙发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他看着沈野安静进食的样子,看着他的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自己先前的抱怨早就抛到了脑后。

办公室里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一种奇异的静谧弥漫开来。

过了一会儿,凌曜稍稍坐直了身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嘿,”他唤道,见沈野终于抬眸看他,才抿了抿唇,问:“好吃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笨拙,甚至有点傻气。

东西是他精挑细选买来的,沈野喜不喜欢,他本该有十足的信心。

可此刻,他却像个小学生交上作业后,眼巴巴等着老师点评一样,心里藏着点七上八下的忐忑。

沈野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凌曜脸上。

青年看似随意地靠在沙发里,但微微前倾的肩线和专注的眼神,泄露了他并非真的不在意答案。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点点的紧张,和更多的,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求表扬。

沈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才重新看向凌曜。

他的眼神很深,像幽静的潭水,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也没有了平日面对外人时的疏离。

“嗯。”他应了一声,“还不错。”

这个回答很平淡,甚至算得上敷衍。

但凌曜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又强行压下,故作镇定地重新靠回沙发背,用一种更加懒洋洋的、仿佛浑不在意的语调说:“哼,当然不错,我挑的能有错?”

可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一种笨拙的,纯粹的喜悦,在他周身弥漫开来。

沈野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暗自得意的模样,心底某处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着手里的三明治,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种幼稚的问答,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得到肯定后的雀跃,都是他从未在凌曜身上见过的。

上辈子的凌曜,给予或夺取,都带着冰冷算和强势的姿态。

而今,这份带着烟火气的、笨拙的讨好,竟让他觉得……有点可爱。

一种微妙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等吃完了三明治,沈野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查看一下会议期间是否有重要信息。

他刚解锁屏幕,还没来得及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了过来,动作极快地抽走了他的手机。

沈野抬头。

凌曜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上起来,绕到了他身边,正拿着他的手机,滑动几下。

沈野挑眉,靠在椅背上,想看看他要干什么。

凌曜认认真真扒拉了还一会儿,微微扬着下巴,脸上忽然带着点不满和审视的表情。

“沈野,”他晃了晃手机,屏幕还亮着,“我的微信,你为什么没有置顶?”

沈野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有些好笑:“为什么要置顶?”

“你说为什么?”凌曜像是被他的反问气到了,漂亮的眉毛拧起,“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嗯?我找你找不到怎么办?万一有急事呢?”

他凑近一步,几乎贴着办公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淡淡的香气,眼神灼灼地盯着沈野,“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群,难道比我还重要?”

这完全是不讲道理的歪理,但从凌曜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娇蛮。

沈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因为不满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和那双紧盯着自己、不肯罢休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会议带来的疲惫竟意外散了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问:“那你觉得,应该置顶成什么?”

凌曜见他没直接拒绝,眼睛一亮,得寸进尺地拿起沈野的手,用他的指纹解锁了手机,然后熟练地点开微信,找到自己的对话框。

他指尖悬在备注栏上,侧头看沈野,眼波流转间带着狡黠的笑意:“改成……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怎么样?”

沈野眉峰微动,没说话。

凌曜看着他的表情,撇撇嘴,自顾自地否决:“算了,太肉麻。”

他手指飞快地动了几下,把原本连名带姓的“凌曜”删掉,改成了一个简单的“曜”,然后利落地设置了置顶。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塞回沈野手里,得意地挑眉:“好了!以后我的消息,你必须第一个回!”

沈野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强行置顶的“曜”,又抬眼看看面前这个一脸“快夸我聪明”表情的人,心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伸手,轻轻捏住凌曜皙白的脸蛋,轻轻晃了晃,声音低沉:“这么霸道?”

凌曜也不闹,任他捏,然后理直气壮地反驳:“对你当然要霸道一点!不然你眼里只有工作!”

沈野刚刚的反应太过平淡,完全不符合他心中“确定关系”后该有的情感浓度。

他漂亮的眉毛蹙起,带着一种被怠慢的不悦,猛地从沙发里站起来,几步绕到办公桌后。

沈野正准备继续处理文件,察觉到阴影笼罩,刚抬起眼,手腕就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攥住。

凌曜的手指温热,带着点任性的力度,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第42章

“凌曜?”沈野有些意外, 声音里还带着惯常的冷静,但身体已经顺着那力道站起。

凌曜没回答,只是用那双灼亮的眼睛瞪着他, 另一只手却顺势环上了沈野的腰。

带着点蛮横的意味,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沈野猝不及防,身体失衡,几乎是跌坐进凌曜早已顺势坐下的椅子里。

而凌曜则顺势挤着坐下, 将他困在了办公桌和椅背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你……”

沈野的后背紧贴着柔软的皮质椅背,凌曜的气息瞬间包围了他。

这个姿势过于被动和亲密,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格挡,手腕却被凌曜更快地按住, 压在了椅子扶手上。

凌曜的膝盖抵在他腿侧, 形成一个充满掌控感的禁锢姿势。

“我什么我?”凌曜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沈野的, 呼吸带着点不满的热度,喷洒在沈野脸上, “沈总, 工作就那么好看?比我好看?”

他的声音压低了, 带着点沙哑的质询,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挑衅。

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逼近, 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比他好看?

那肯定是不如的。

沈野呼吸一滞。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凌曜腿上传来的热度和胸膛下传来的心跳。

跳动的频率比自己更快。

凌曜的指尖还用力按着他的手腕, 带着点不容挣脱的强势。

这种近乎蛮横的亲近方式, 与他记忆中任何一次交锋都不同, 直接、滚烫, 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不讲理的占有欲。

沈野的耳根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他想偏开头, 却被凌曜另一只手捏住了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掌控意味,强迫他直视着那双燃烧着炽热情绪的眼睛。

“说话。”凌曜催促道,眼神紧锁着他,仿佛不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绝不罢休。

沈野看着身上这个霸道的麻烦,心底那根名为冷静的弦绷紧到了极致,发出细微的颤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败下阵来,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别闹。”

这两个字,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无奈的纵容,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

凌曜眼底瞬间迸发出得逞的亮光,他满意地哼笑一声,捏着沈野下巴的手指松开,转为轻轻摩挲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动作带着点狎昵的意味。

“这还差不多。”他嘟囔着,得寸进尺地低下头,目标明确地吻了上去。

沈野僵硬了一瞬,最终闭上了眼,按在扶手下的手指微微蜷缩,却终究没有推开。

他感受着唇上传来的啃咬,带着点惩罚意味。

再到逐渐深入的纠缠,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在他的认知里,他才应该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此刻却在这个骄纵的小少爷近乎掠夺的亲吻里,节节败退,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份过于炽热的麻烦。

凌曜这个吻,带着他特有的骄横,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热带风暴,席卷了沈野所有的感官。

直到凌曜稍稍退开,用那双水光潋滟,带着得意和挑衅的眼睛看着他时,沈野才从那种唇齿交缠的眩晕感中缓缓回神。

心跳还在失序地狂跳,呼吸也有些紊乱。

但比生理反应更让沈野怔愣的,是一个在此之前他从未认真思考过,或者说刻意忽略的问题,如同惊雷般劈进了他的脑海。

等等……我和凌曜……

我们两个……

到底谁该在上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沈野忽然懵了。

他活了两辈子,从青春期懵懂到商场沉浮,自我认知一直是个笔直得不能再笔直的男人。

喜欢的一直是温软娇俏的女性,从未对同性产生过任何超越竞争或友谊的想法。

即使重生后,对凌曜的感觉变得复杂难言,他也更多地将之归结于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

此刻,被凌曜以如此强势的姿态困在椅子里,被动地承受着那个充满占有欲的吻,沈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同性之间,似乎还存在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沈野深深看了凌曜一眼。

从体力、体型和格斗技巧上来说……

自己常年保持健身和搏击训练,真要认真起来,制住这个娇生惯养的太子爷应该不成问题。

从性格和掌控欲来看。

凌曜确实骄纵任性,脾气坏得像只被宠坏的猫,但本质上……

沈野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上。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睫毛长而卷翘,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刚刚的亲吻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

这张脸漂亮得极具欺骗性,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精致。

再说了,沈野继续想道,凌曜这家伙,从小被人捧着哄着,生活自理能力约等于零,连泡面都能煮糊。

在床上那种需要技术、体力和绝对主导权的事情上,他能行?

沈野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合情合理。

凌曜刚才的强势,大概就是一种小动物虚张声势的本能,就像猫咪炸毛唬人一样。

真到了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这种沉稳可靠的人来主导大局。

嗯,沈野满意地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肯定是我在上面。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松了一口气,仿佛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巨大隐患。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居然会为这种问题困扰片刻。

看着凌曜那张犹自带着得意、仿佛已经征服了他的漂亮脸蛋,沈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

他抬手,原本被凌曜按着的手腕轻易反转,反而握住了凌曜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凌曜的手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点揶揄:“亲够了?”

凌曜正沉浸于占据上风的喜悦中,被沈野突然反客为主的举动和语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沈野看着他这副有点懵的样子,心里那份信念更加坚定。

他轻轻推开凌曜一些,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领口,动作从容不迫。

“不是饿了吗?”沈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还坐在椅子里的凌曜一眼,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走吧,带你去吃饭。”

说完,他率先朝办公室门口走去,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凌曜坐在椅子上,看着沈野的背影,摸了摸刚刚被揉过的头发,又回味了一下沈野刚刚的谜之自信的眼神和语气,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刚才的气氛,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甩甩头,抛开那点怪异感,赶紧起身追了上去。

不管了,反正沈野是他的了,至于其他的……哼,来日方长——

两人最终去了凌曜点名过的那家新开日料店。

包厢清静,食材新鲜。

凌曜显然心情极好,指挥着沈野给他夹这个蘸那个,自己吃得眉眼弯弯。

沈野才吃完三明治,也没什么胃口,偶尔给他夹菜。

看着凌曜满足的样子,心情倒是不错。

用餐间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你下学期,是不是快开学了?”

正埋头对付一块海胆的凌曜动作一顿,抬起眼,眼神里那点快乐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他撇撇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带了点不情愿:“嗯……但是我不着急回去。”

想到这个,凌曜就烦死了。

好不容易把人搞到手了,还没上本垒呢,别到时候一纸机票直接把人发配去美国了。

“为什么?课程安排紧么?”沈野给他斟了杯热茶。

“不紧,所以不着急回去。”凌曜拖长了调子,没什么精神。

“主要就是写几篇 assig,烦死了……不想回去。”

最后几个字,带着明显的抱怨和撒娇意味。

沈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微妙的不舍。

他清楚凌曜的学业重要性,也明白凌家对他学业的看重。

他沉吟片刻,开口:“学业不能耽误。按时回去。”

凌曜一听,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刚要发作。

沈野却继续道,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好好上学。如果你很认真,”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具体的,诱人的条件,“我就抽时间,飞过去看你。”

凌曜正准备抗议的表情瞬间定格,他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消化沈野的话。

“真的?你说真的?!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野反问,语气平淡,微微勾起的唇角显得他自带帅气。

“成交。”

凌曜立刻应下,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和得意。

他其实不介意经常回国。

但沈野来找他,诚意和意味不就更深了么?

看着他又恢复了那副神采飞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沈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止是凌曜开心。

这个承诺,似乎……

也让他自己对即将到来的分离,少了几分空落感。

从日料店出来,已是华灯初上。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食物带来的暖热。

凌曜心情极好,吃饱喝足后,那点因为即将返校而生出的郁闷,早已被沈野那句“飞去看你”的承诺冲散。

他走在沈野身侧,步伐轻快,时不时用肩膀轻轻撞一下沈野。

挺幼稚的。

沈野由着他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履从容。

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多了些夜晚的柔和。

倒更像他的青年时代了。

走到停车场附近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旁边是一家格调复古的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里流淌出来。

凌曜忽然停下脚步,扯了扯沈野的袖子。

“嗯?”沈野侧头看他。

凌曜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带着点狡黠:“拍张照。”

沈野微怔。

他不是一个喜欢拍照的人,朋友圈基本不发东西。

更何况,现在提到照片,他第一反应便是自己上辈子的遗照。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拍照干什么。”

“留念啊!”

凌曜理直气壮地说,已经打开了手机相机,切换到前置镜头,“快点,就一张!不然我回去想你了怎么办?”

沈野看着他。

凌曜站在咖啡馆暖光笼罩的边缘,身后是城市流动的车灯和朦胧的夜色。

他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光,那双总是带着傲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带着点赖皮的期待。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沈野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许。

“你站过来点,”凌曜指挥他,自己往光里退了半步,调整着角度,“对,就这儿。”

沈野依言往前迈了一小步,恰好站在了路灯与咖啡馆灯光交汇的柔和光晕里。

光线勾勒出他利落的短发线条和挺拔的鼻梁,那双总是显得冷静疏离的、眼皮窄窄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凌曜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沈野,只觉得越发俊逸。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飞快地按下快门。

“好了?”沈野问,准备离开。

“等等!”凌曜不满地嘟囔,“刚才那张没拍好,你表情太僵了!再来一张!”

沈野无奈,只能站在原地。

凌曜凑近他,这次不再是单纯地拍照,而是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野的鼻尖。

正好点在那颗颜色极浅、却为他整张清冷面孔平添了一丝禁欲性感的小痣上。

“喂,”凌曜的指尖微凉,触感清晰,他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看镜头。”

沈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镜头。

就在那一瞬间,凌曜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

画面里,沈野微微侧头,目光似乎刚从触碰他鼻尖的手指上移开,带着一丝未来得及收敛的错愕,看向镜头。

暖黄的光线温柔地落在他脸上,眉目俊逸,锁骨在微微敞开的领口处勾勒出削直的线条。

而凌曜的手指还停留在他鼻尖那颗小痣旁,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眼神明亮又得意。

“这张好!”

凌曜看着成片,非常满意,迅速设置为手机屏保,然后把屏幕亮给沈野看,“不许删!”

沈野看着屏幕上那个与自己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带着点怔忡和纵容神情的自己。

再看看身边一脸“你敢删试试”的凌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别扭,又有点奇异的满足。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拂开凌曜的手,指尖相触,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走了。”沈野转身,率先朝车走去,耳根在夜色掩护下,悄悄漫上一丝热意。

凌曜跟在他身后,低头看着手机屏保上那张带着一丝错愕的沈野,嘴角翘得老高。

他偷偷又抬起手机,对准沈野走在前面的背影。

镜头里,沈野宽阔的肩背挺直,步伐沉稳,剪裁精良的大衣勾勒出紧窄的腰线,完全的肩宽腰窄。

再往下……

浑圆,饱满。

凌曜的视线不自觉地停留片刻,喉结轻轻滚动。

他飞快地按下快门,将这道充满禁欲感的背影留存下来。

看着这张新照片,一个大胆又旖旎的念头冒了出来:这背影,若是配上些别的风景

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凌曜快走几步追上沈野,与他并肩而行,胳膊不经意地蹭到沈野的。

沈野没有躲开,只是目视前方,仿佛毫无所觉,但微微放慢的脚步却泄露了他的在意。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

凌曜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微冷。

第43章

一周的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沈野公司与凌云集团关于A国项目的深度合作已步入正题, 双方团队进入了紧密的对接阶段。

夜色沉下来,沈野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他刚结束一个越洋视频会议,屏幕上还停留着复杂的项目草案。

空气里有咖啡冷却后的涩味, 他向后靠进椅背,捏了捏眉心,侧脸线条在台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门被推开时没半点预兆。

凌曜探进半个身子,头发还带着室外夜风的湿气, 手里拎着个印着潮牌logo的纸袋。

他扫了一眼沈野手边的空咖啡杯,眉头就皱了起来。

“又喝这个?”

凌曜声音不高, 带着点明显的不赞同。

没等沈野回答,他就走了进来, 把纸袋往桌上一放, 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给你换了。”

沈野打开一看,里面是杯还温热的杏仁茶。

他抬眼看他。

凌曜今天穿了件 oversize 的黑色卫衣, 衬得脖颈和锁骨格外白皙,整个人有种少年人抽条后的利落感。

他没像往常那样直接瘫进沙发, 而是单手撑在桌沿, 俯身凑近屏幕扫了一眼, 另一只手自然地拿走了那个空咖啡杯。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凌曜指的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但眼神却很快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数据点, 眉头微动。

凌云集团的太子爷, 到底不是真的不学无术。

沈野没说话, 在休息。

凌曜的靠近带来一阵淡淡的, 像雪松又带点柑橘尾调的气息,冲散了书房里沉闷的空气。

于是沈野舒服了一些,他没多久, 就伸手,拿过那杯杏仁茶,掌心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

“有事?”

沈野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说话而有点低哑。

凌曜直起身,双手插回卫衣口袋,肩膀放松地垮着。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他语气很冲,像只张牙舞爪的猫,但视线在沈野略显疲惫的眼角停顿了一秒,又飞快移开。

“顺便告诉你,孙潇桡组了个局,周末,我们一起去。”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带着凌曜式的理所当然。

沈野喝了一口温热的杏仁茶,甜度适中,抚慰了过度使用的喉咙。

他点点头,答应下来。

凌曜似乎满意了,不再打扰他,转身走向角落那张单人沙发,没像以前那样瘫进去玩游戏。

他从沙发旁拎起一个长条形的黑色乐器盒,动作利落地打开。

里面是一把保养得极好的电吉他。

凌曜接上便携音箱,插上耳机,然后抱着吉他窝进沙发里,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过琴弦,试了几个音。

没有声音外放,只有极细微的电流声和他在耳机里才能听到的旋律。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部分额头。

指尖在琴弦上流畅地滑动,偶尔因为某个和弦没按准而轻轻“啧”一声,神情专注,带着点跟自己较劲的执拗。

书房另一端凝神工作的沈野,和他互不干扰,又奇异地共享着同一片空间的静谧。

沈野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那道窝在沙发里的身影上。

暖光勾勒着凌曜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与他平日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只有偶尔,凌曜会突然抬起头,视线毫无预兆地撞上沈野的目光。

凌曜会微微一怔,随即挑起一边眉毛,用口型无声地说:“看什么看?”

沈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嘴角松动了一丝。

过了不知多久,沈野处理完一个关键部分,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再次看向沙发,发现凌曜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吉他睡着了。

耳机滑落了一半,搭在颈侧,凌曜的呼吸平稳悠长。

沈野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起身,走过去,动作极轻地取下他怀里的吉他,放在一旁,又扯过沙发上叠着的薄毯,盖在他身上。

指尖不经意掠过凌曜卫衣下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皮肤温热。

沈野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收回手。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书桌前,屏幕的光重新映亮他那张二十多岁的脸。

他试图继续分析数据,指尖落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敲下。

书房里依旧安静,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一种陌生的,温吞的暖意,像夜色一样,无声地弥漫开来,包裹着他。

沈野有些恍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习惯他不请自来的闯入,习惯他理直气壮的抱怨,习惯他看似骄纵的关心,甚至习惯了他霸占沙发后,空气中多出来的那缕清冽的雪松柑橘尾调。

连凌曜那些少爷脾气,此刻回想起来,都带上了一层无伤大雅,甚至有点可爱的滤镜。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疑问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再次投向沙发上熟睡的人。

眼前的凌曜,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锐气,睡着时显得毫无防备。

不知道为什么,沈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在沈野记忆深处,属于上辈子这个年龄段的凌曜,明明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那时的凌曜,像一柄刚刚开刃,急于饮血的凶器。

暴戾、阴郁、喜怒无常。

那时的凌曜,刚满十八岁,正是被凌云集团的光环和身边所有人的阿谀奉承捧到最高点的时候。

他的人生字典里,几乎没有“得不到”和“被拒绝”这两个词。

对他而言,世界是围绕他的意愿运转的。

所以,当他兴致勃勃地规划好两人一起去A国顶尖学府留学、甚至连公寓和车都提前看好了之后,沈野那句平静的“我决定留在国内”,在他听来,不啻于一声惊雷,更是一种赤裸裸的背叛。

凌曜当场就炸了。

“你再说一遍?”凌曜漂亮的脸蛋瞬间阴沉下来,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他手里把玩的镇纸,被他猛地掼在地上,砸得粉碎,碎片四溅。

“沈野,你耍我?!”

这人自青春期后就不叫“哥哥”,天天念着大名,大呼小叫的。

沈野看着一地狼藉,眉头微蹙,试图解释:“凌曜,这是我基于自身规划做出的选择,与你无关。”

“放屁!”

凌曜厉声打断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怒火和被冒犯了权威的屈辱感。

“我什么都安排好了!你跟我说你不去?”

在他的认知里,他凌曜主动抛出的橄榄枝,是恩赐,是殊荣。

沈野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而不是冷静地,甚至带着点疏离地拒绝。

这种拒绝,在他唯我独尊的世界观里,等同于挑衅和羞辱。

他根本不去想沈野或许有家人的牵绊、有在国内刚刚起步的事业雏形、或者仅仅是个人志趣的选择。

他只觉得:我给了你最好的,你就必须接受。

你不接受?

就是你的错。

“凌曜,你冷静点。”沈野的语气依旧平稳,带着试图与不成熟者沟通的耐心。

“这不是儿戏,我们需要各自选择适合自己的路。”

“适不适合,我说了算!”凌曜逼近一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淬满了寒冰,“沈野,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他撂下狠话,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能主宰他人命运的傲慢。

然后,他转身就走,没给沈野任何再开口的机会。

那之后,圈子里果然风声鹤唳。

谁不知道凌云集团的太子爷动了真怒?

许多原本和沈野称兄道弟、一起打球喝酒的所谓朋友,开始找各种借口疏远他。

一些合作方也突然变得态度暧昧,项目推进莫名受阻。

就连父亲在集团内部,也感受到了一些无形的压力。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被宠坏了的,正用自己手中权力肆意发泄不满的太子爷。

沈野那时只觉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荒谬。

他看着那些趋炎附势的嘴脸,看着凌曜这种近乎幼稚的,却切实能造成伤害的报复手段,心里没有太多愤怒。

反而有种看小孩胡闹的无奈。

他或许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沈野想。

他只是生气了,像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必须要找一个出气筒。

而很不巧,引起他不爽的源头是我。

所以,他就简单粗暴地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头上,然后用他所能动用的最直接的方式,来惩罚我的“不识抬举”。

他全然不理解,也不想理解沈野选择背后的深思熟虑。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一条简单粗暴的法则。

那种基于极度优越感而产生的,近乎天真的自私和残忍,比任何处心积虑的阴谋,都更让人感到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