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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异能力收起来了。

太宰治看见所有雾气消失的瞬间,他脸上的血污白面具也消失了。他用手指抬起这人的脸,看到一片死寂的空洞双眼。

的确是白衣的脸,确切说是白衣长大几岁的脸。

“白衣。”太宰治轻声道,白衣的眼睛动了下。太宰治怜惜地用手指在他脸上滑动,血污沾到白面具消失后显现出的白净小脸上,“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恍惚做梦一样之后,醒来就看到这如此熟悉的地狱?

是他做的吗?他变成了黑衣吗?他的手上沾满了无数少女的鲜血吗?

白衣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挖掉了,空洞洞的在漏风,身体冷极了。如果前面有个悬崖他愿意跳下去,手边有把刀他想像少女们一样抵着自己的脖子。他身上毫无力气,疲惫从心底到每一根手指,连动弹一下都无法。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白衣不知道。

黑色商务车载着三人回到港黑大楼。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首领。

森欧外看着自己浑身是血、看起来十分凄惨的部下,很是头疼,本来以为龙头战争结束后能整顿休息,接连发生的事情却让休息的愿望变成奢望。

“你是说,他造成了百来位少女死亡?”森欧外痛心疾首,“他怎么舍得!少女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是蜜糖和花朵做成的世上最美丽的存在,面对还是花骨朵儿一样娇艳脆弱的少女们,多么狠心绝情的人才能辣手摧花!看着明艳娇美的花朵亲手在自己手中凋谢破败”

森欧外停顿一下,捏着下巴:“咦,听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办公室里屋的门被“彭!”一下打开,金发波浪的红裙少女叉腰而立,稚嫩的小脸上满脸怒容:“林太郎太恶心了!”

森欧外连忙求饶:“对不起对不起,爱丽丝我错了,请原谅我吧呜呜呜。”

爱丽丝提着裙子哒哒哒跑过来就是给森欧外狠狠一脚,暴躁萝莉对他一顿痛扁,森欧外“哎哟哎哟”叫唤着,只敢虚虚挡着,不敢躲开。

“变态、大变态,林太郎去死!”

“我错了我错了,爱丽丝不要用力打,手会疼的。”

“哼!”等打够了,爱丽丝把头一扭,不去看森欧外。森欧外半跪在她面前讨好笑着:“爱丽丝你原谅我好不好,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爱丽丝要吃三块蛋糕。”她伸出手比了个数字三。

“不行。”森欧外苦着脸,“三块会蛀牙的,我给你买新裙子好不好?”

“不要新裙子,因为林太郎是变态,所以爱丽丝不要!”

一大一小若无旁人地讨价还价,太宰治抓着白衣,和中也一起静静等在一旁。

等终于谈好“割地赔款”的价格把爱丽丝哄进去,森欧外虚脱地坐回椅子。身体一正,双手交握放在红木书桌上,又变回深不可测的港口黑手党首领。

森欧外眼神放在垂头看不清神色的白衣身上:“百来人的伤亡,还都是普通人,这起事件会在社会上掀起轩然大波,政府不会坐视不理,港口黑手党说不定会引火烧身,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招惹。”

“这人不能留。”

白衣听到了,却好像没听到一样,毫无反应。

“不行呐——”突然一道带着笑意的童音响起,听起来很高兴。

办公室内的人齐刷刷看向门,声音正是从门外传来的。白衣神情有了波动,他站起来想冲到外面去,被太宰治死死按住。

中也迅速走过去要打开门,门外的人道:“不能开门,会有不好的事发生的。”

太宰治对中也喊道:“应该是那只黑猫。”

中也的手犹豫地停在门把上。

门外响起枪齐齐举起的声音,警卫人员举着枪瞄准,只要一声令下被指着的人就会被打成筛子。

“Q呢,我明明让人嘱咐他黑猫一有逃跑的迹象就再次使用异能力。”太宰治语气不太好。

“久作在好好看着它哟。”门外立即响起另一道声音,梦野久作抱着猫,手臂上的刀片已经压进肉里,印记重新出现在猫身上,只要梦野久作想,他就能再次把人困在幻象的世界。

“把它带下去看管起来,离开。”

梦野久作犹犹豫豫道:“可是小猫它想来这里。”

“你听它的?”

“因为小猫咪它说之后会陪我玩嘛,久作一个人好无聊,也好好听了太宰哥哥的话。”门外Q咯咯笑起来,“小猫咪说要带久作出去玩!”

里面的人一时沉默了。

如果黑猫把Q带走,场面将无法控制。他们每一个都是必须小心看管的杀器,更别说一起脱离控制。

“幸好幸好,他还好好的。”黑猫的声音响起,“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如果他不玩了,我就只能和久作一起玩了。”

——这是一句威胁,不知道Q和它说了多少,黑猫显然掌握了Q在组织的情况。

外面虽然有警卫人员拿枪指着人,但那不过是表明态度的一种恐吓。对两人来说少量枪支的威胁并不大,孩子和猫全都镇定自若,没有一个人给警卫人员哪怕一个眼神。

森欧外说话了,他温声细语,对门外的Q说道:“久作,你想离开这里吗?”

显然首领说的离开不是暂时出去玩一下,梦野久作听出来了,瘪嘴:“但是没有人陪我玩。”

“那久作把黑猫君留下让他陪你玩怎么样?”

“他会愿意吗?”梦野久作天真地问他。

“当然会。”森欧外回答他,对门外的黑猫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黑衣。”

“黑衣君,”森欧外说道,看向俯跪着的白衣,“这位身上刚刚背负了百来人的生命,政府不会放过他的,我们即使放你们走,你们将面对的也只是无穷无尽的追杀。如果你愿意,可以进来坐下来好好谈谈。”

黑衣听了没有丝毫忧虑,反而开心地笑了:“百来人!比我之前想的还要好,白衣亲手杀了百来人呢!”亲手二字他咬得很重。

白衣被压着不能动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森欧外看看气得快晕厥过去的白衣,听着黑衣愉悦的笑声,陷入迷惑。

难道他想错了,他们不是同伴?

为什么黑衣对这人的恶意如此之大,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28章

森欧外对现状有些困惑,他重复一遍问道:“黑衣君真的不愿意坐下来好好谈话吗?港口黑手党虽然刚结束一场大战,元气大伤,但若真想留下你也不是没有能力。”

Q是危险的武器,但港口黑手党真正的王牌——有着“双黑”之名的一对搭档,正站在这间办公室。

“不要紧张,我只是有点担心白衣罢了。”黑衣慢条斯理说道,一点也不着急,好像没感受到现场剑拔弩张、随时要打起来的气氛。

森欧外思考一下,对他说道:“不如我放了白衣君,让你们见面,你们谈谈如何?”当然谈话要在港黑的监视下。

“不不不,不能见面呢,我说了吧?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什么不好的事情?两人打起来这种不好的事情吗?

“那那就这样谈吧。”森欧外心情复杂地让步,“正如我所说,考虑留下来如何?”

“留下来陪久作玩!”梦野久作开开心心插话,咯吱笑起来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点疯癫味道。

黑衣没有回答,森欧外继续道:“你们杀了我们不少人,我们为了抓你们也花了不少功夫。抓你们可不是为了和和气气来坐一趟就放你们走的,既然不能杀掉,港口黑手党也不可能放虎归山,养虎为患。如果不能成为敌人,不如加入我们。”

森欧外一通话排除放他们两人走的选择,让黑衣要么选择白衣被杀,要么加入他们。

“离开后你们会面对无穷无尽的追杀,加入港口黑手党,则能获得庇护。”

说实话,抛开他们自带麻烦这一方面,森欧外对白衣优秀的杀人能力很是心动,而这样的人才有两个,现在的形势使他不便杀掉白衣,那他也必然不能让这两把尖刀有再对准港口黑手党的机会。

“如果你想留下我们”门外的黑衣说道,“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让白衣留下了。”

只要白衣留下,这只黑猫也会留下——森欧外懂了。原来一切的关键在白衣。

让人费解的是如果对方这么在意白衣,为何对他又充满恶意?

森欧外闭闭眼,抛开这个问题:“那就请在港口黑手党做客几天吧,我们会和白衣君好好谈谈的。”

“小猫咪可以和久作一起玩了是吗?”梦野久作很惊喜,抱着黑衣蹦蹦跳跳回自己办公室了。

黑衣离开,之前气得浑身颤抖的白衣又慢慢恢复死寂,他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森欧外试探地唤他:“白衣君?”

白衣安静得像一具尸体。

森欧外捏一捏自己的鼻梁,放弃一般:“白衣君刚逢巨变,我们理应体谅,太宰,好好照顾他吧。”

黑衣和白衣变成半客人半俘虏的身份,梦野久作和太宰治一人看管一个。

等部下离开,办公室只余下森欧外一人,他撑着下巴思考。

“如果让A来把两人变成部下”

干部A ,异能力「宝石王的失常」,能将心甘情愿戴上项圈的人的寿命变为等价宝石。所以A很有钱,有钱到干部之位都是买来的。但也正因为这个干部和森欧外只有利益关系,他并不能信任A 。

他摇头:“不行, A并不为我掌控,况且看白衣君的样子,就算A用死亡惩罚逼其服从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白衣君现在说不定想立即死去呢。”森欧外回想白衣的表情和空洞的眼睛,“只能看太宰了。”

如果太宰治劝说失败了该怎么办呢,放两人离开吗?森欧外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两圈,有了新的想法。

留下有留下的用法,放走有放走的用法,真的不行,放走也无妨。

森欧外兴致勃勃地拿起羽毛笔,游龙走蛇书信一封,装进信封袋中,收信人“种田山头火”。

他拉开抽屉,把信封丢进抽屉深处,心满意足。

太宰治一点也不想管白衣。

他低头看自己脏污的一身,他要洗澡!

再看看白衣,唔,也很凄惨,需要有人带着清洗。而除了太宰治,又有谁能控制住白衣不逃跑呢?

太宰治无奈地把白衣带回住处,把人推进浴室,让他坐在浴缸里。

白衣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任由摆弄。

打开淋浴喷头对着浴缸里的白衣一顿冲洗,水流打在脸上、头发上、衣服上,丝丝血污随水冲走。

“自己把衣服脱掉。”太宰治语气恶劣。

白衣不为所动。

啧,所以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带孩子啊。

太宰治胡乱摆弄着花洒对着白衣乱喷,看他要发呆到什么时候。搬个凳子在浴缸旁边坐着,太宰治举着花洒试图和白衣大眼瞪小眼。

白衣眼神落在虚空,一副自闭模样。

太宰治告诉自己淡定,跟小孩子较什么劲,幼稚!

“接受不了自己杀了这么多人是吗。”太宰治出声试图拉回白衣注意,“你的能力很奇特,不只是在雾中移动吧。那么多人在这么短时间里死去,你和那只黑猫之间的联系又一个精神系异能力者。”

“世上的异能力千奇百怪,但仍有禁忌,精神系异能力者最为人忌惮,它们的威力大而难控,用不好就会是一场灾难。”

“持有着这么危险的能力,简直就像三岁小孩拿着核武器的发射按钮,织田作就这么放你乱跑真是太大意了。”

说到织田作,太宰治忍不住多说了点:“不过我能理解织田作的想法,他不过分探究你,站在离你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默默注视你,寻找能帮助你的机会,他让你感到舒适、有安全感,跟他待在一起能放松地享受片刻宁静。”

白衣睫毛颤动。

太宰治微微一笑,露出清浅的笑容:“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因为织田作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啊。如果在酒吧能遇见织田作一起喝酒,我就能享受一个平静宜人的夜晚。”

思索一下,太宰治得出结论:“织田作真是一个神奇的人。”

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要说服白衣留下,就得先说动他摆脱这个鬼样子。在太宰治喋喋不休的整个过程,白衣最大的动作不过是眨眼睛频率变高。

这么挨了好一会,太宰治再也克制不了想洗澡的渴望,他把白衣的衣服脱了,把沐浴露哗啦倒他身上,洗发水挤一大坨拍在白衣头顶,随便搓两下又开始举着花洒一个劲冲洗,等浴室全是湿热的水汽,浴缸里泡沫全部流走,太宰治丢给他浴袍,白衣拿着慢吞吞穿上。

“滚出去吧。”太宰治语气恶劣地说道,打Q的办公室电话,叫他过来看着白衣。

“小猫咪不想过来。”Q不太情愿。

“那就不带他过来。”

“可是久作要和小猫咪玩。”

“有白衣在这那只黑猫不会逃跑的。”逃跑了就可以按原计划把白衣直接杀了。

“久作只是在和小猫咪一起玩”

“过来和他玩一样的!”太宰治想摔手机,他要洗澡! “你是想违抗干部的命令吗?”

梦野久作思考一下:“不想。”

“那就过来。”

太宰治体会到权利大的便利了。

梦野久作抱着自己的娃娃过来了,他新奇地看着太宰治的房间:“我第一次参观太宰先生的房间!”

太宰治把他赶去和白衣待在一块。

白衣坐在地板上,背靠角落,抱着腿,入神地思考着什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梦野久作观察他良久,无趣地玩起自己的娃娃。

白衣入定一般,他好像在思考什么,又感觉自己脑袋里空空如也,没有一丝想法。他的脑子里塞满了那个街道,那个街道上的少女们,血雾还没有消失,它们填满自己的身体,像硫酸一样一点点腐蚀自己的身体,让白衣每时每刻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钝痛。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呼吸不上来了,眼前有时会浮现黑衣一身血从容地从血雾中走向自己的幻象,很快立马会变成自己挂着一身血污被埋在尸体堆里。

他们不该留下自己的命,白衣想。

为什么黑衣一出现就改变自己的想法呢,为什么不坚定一点。为什么大家都重视黑衣,为什么一切事情的发展总是顺着黑衣的意?

在家乡的小镇上是如此,在收留自己的孤儿院是如此,在横滨也是如此。他奔波在黑衣后头,只能看见前方无穷无尽没有光芒的道路。

黑衣依旧兴致勃勃,但白衣的疲惫已经渗入灵魂。自己永远是黑衣手心的玩具,不管怎么努力。他再也不想面对黑衣毒蛇般恶毒的趣味了。

白衣这么想着,他眼睛一动,第一次看附近的环境。这是客厅,那边是浴室,厨房厨房在那边。

心神一动,一点白雾正要散开,一只小手立即按住他。

梦野久作笑嘻嘻看着他,凑到他耳边分享秘密一样悄悄说道:“不看好你太宰先生会很生气的哦,他能把久作关起来,所以久作要好好听他的话。”

白衣看着他,牵着他的手站起来,往厨房走去。梦野久作眨巴眼看着他,没有抗拒被拉走。还没走两步,浴室里太宰治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别让他乱动。”

之前自闭得手指都不想动的人,趁他洗澡想干嘛呢?

梦野久作就强硬地拉住白衣,把他拉回去了,白衣坐回去,继续自己一动不动的姿势。

“你跟小猫咪一点也不一样。”梦野久作生气道,“小猫咪可好玩了,而你是无聊的稻草人。”

“但是小猫咪一直一直想着要跟你玩,太过分了!”

白衣眼神落在虚空,似乎没有听到梦野久作的话语。

第29章

等太宰治痛痛快快洗完澡,顶着一头凌乱的湿发出来,他没有急着理会白衣,太宰治还有很多事要做。

把头发吹到不滴水的程度,他翻箱倒柜找出很多洁白的绷带,嘀嘀咕咕抱怨:“还好没有伤口,不然血干掉的绷带扯下来肯定很痛啊。”

的确没有伤口,他身上只有些或旧或新的伤疤伤痕。太宰治拿着这些绷带,从腰腹开始缠,上到脸、脖子、手,下到脚,但凡能看见的地方都一圈圈缠上绷带。

如果不是还有些许皮肤露出来,太宰治活脱脱就是一个活体木乃伊。

梦野久作睁大眼在一旁全程围观,白衣低垂的目光却落在地上一本红色书籍上,这是太宰治翻箱倒柜时带出来的,滚在他旁边。

书面上的文名:《完全自杀手册》

自杀?

太宰治披上大衣,走过来蹲下,拾起《完全自杀手册》:“哦?怎么掉出来了。”

白衣看着那本书。

“怎么,感兴趣吗?”太宰治拿着书摆动,对他微笑。

搞定一切后工具人Q被毫不客气赶了出去,梦野久作委委屈屈站在门口看他,门被彭一声关上。

“好吧,我去找小猫咪。”梦野久作委屈一下,很快振作,心情又好起来了,他蹦蹦跳跳离开。

让人送饭过来,太宰治把捡起来的书摊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吃着。白衣完全没有想动饭的意思,太宰治没有管他。

太阳在天上转足半圈,落下地平线,天色暗下来,太宰治守着白衣,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人随着日光消失,在朦胧的黑暗中发生变化。

他凑过去按住角落的人,以防变故发生。

“白衣”睁开纯白的双眼,血色的薄唇微微勾起,他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太宰治。

太宰治发出惊叹:“原来是这么变的。”

黑猫君睨他一眼,兴致缺缺,没有搭话的意思,他站起来想往外面走去,太宰治勾住他脖子,凑到他耳边轻声细语。

“你现在在我手里,没有任何筹码了。要是我让人立马把那边的白衣杀了”

黑衣站定,终于肯正眼瞧太宰治了:“你要违抗你们首领的话?”

太宰治假惺惺笑起来:“如果能为首领解决隐患,相必他也会开心的。”

唔,好吧,黑手党就是这么无耻的家伙,也不能期望什么。

见黑衣停下来,太宰治的手从勾着他脖子变为按在黑衣肩上:

“你们可真厉害呢,这么特殊的体制和能力,让我三番两次判断失误。白衣一直不肯说话,我满腹疑惑无人解答,我真的十分好奇呢。”

“那一大群少女,是你集结的吗?”

“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太宰治思考黑衣白衣这两个人。

和表面看起来的很像,白衣是白的,偏向光明的一方,他已经对少女事件绝望到想自杀了。黑衣是黑的,属于黑暗的一方,他对白衣杀人感到高兴愉悦,没有一丝愧疚。

两人有同样的能力,拥有某种特殊的联系,像镜像的人一样,看着表面相似,内里却截然不同。和白衣比起来,黑衣显然危险程度成指数上升,他不仅有强大的能力,还有一颗没有怜悯、毫无人性的心。

然而要拿捏住黑衣也简单,只要把白衣攥在手里就行。黑衣对白衣莫名的执着折磨着白衣,也圈住了自己。

黑衣嘛,他懒洋洋趴着桌子,面对太宰治的问话没有再置之不理。

“是哦,大家都是我集结的。”

“能力你猜?”

有交流的希望,太宰治继续说下去:“能力我大概也能猜到,总归和精神控制方面有关。全都是少女,能力是有特定对象的,也难怪那天红叶大姐看见你就失了魂一样。”

“真是冷血的怪物,百人的生命只是你随手就丢的玩物。”

黑衣随意应付着太宰治,太宰治说着说着,觉得见着黑衣真是让人感到厌烦,立即带着他和Q交换人。黑衣停在外面,抱臂:“我不能进去见到他。”

不管是为什么,太宰治也懒得理了。他让Q直接出来,等Q抓着黑衣后自己再进去。

即使离了人,白衣也没有逃跑的意思。白猫窝在沙发上宛如一个没有生命的抱枕。

太宰治把白猫捞起来:“带你出去走走。”

他打算去酒吧走走,能遇见织田作呢!

织田作下午醒了,听芥川银大概讲了他睡着时发生的事。

“发生了很多事?”织田作感到很困惑,最近的事真的太多了,平静的日子都成了奢望。

芥川银点头,跟着织田作后面走动,小声却声音清晰地跟他报告。

“白衣君一天没有回来。”

织田作一惊。

“今天有一场笼罩整座城市的大雾。”

织田作皱着眉思考,为什么白衣没有回来?

“起雾的时候我听见了很奇怪、很渗入的声音。”芥川银低头思考描述的词汇,“像很多人的尖叫。”

她强调道,表情有些不安:“很多人。”

“大雾散去后我出去打听了一下,有的人说这场雾是鬼神做的。一个戴着白色面具,少年模样,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存在引起了这场大雾。大雾像魔笛人的笛声,引诱无数少女尾随离去,不知行踪。”

织田作回神:“你没事吧?”

芥川银反应过来织田作在担心自己,摇头:“我没有在大雾里出去。”

她继续说道:“家里三个孩子很安静,哥哥在医院休养,还没醒来。你要去找白衣吗?”

听着银的报告,织田作感觉自己像有了个小秘书,他把枪袋挂在吊带上,穿上外套遮住,夸奖道:“银很可靠。”

银有些害羞,又有些高兴。

打开门,织田作对银道:“我出去一趟,看好孩子们。”

银点头,目送织田作离去。

织田作出门抬头一眼看见挂在天上圆月,现在是夜晚,白衣平时会在晚上出去,他已经错过找人的好机会了,等到明早再没回来,织田作打算再去寻找。

他出来,是为了自己之前想过的,去找太宰治喝酒。

说是去找太宰治喝酒,织田作却没有联系太宰治。他在微凉的黑夜中走着,想,到了酒吧没看见人再联系也不迟。

因为他感觉太宰治就在酒吧,他们喝酒很少有联系对方,大部分时候凭着一股莫名的默契就能凑在一起喝酒。

进到酒吧,太宰治正坐在吧台前端着酒杯,酒杯抵着唇,没喝,他有些出神地在想什么。

“太宰。”织田作喊他。

太宰治回神,把腿上的白猫扔到桌上:“去去,和老师玩。”

所谓的“老师”,是太宰治给酒吧的猫取的名字,那是一只三花猫。

“老师”似乎听懂了,跳上吧台试探地靠近白猫,去嗅它,蹭它。

面对热情的三花猫,白猫冷漠得像个不解风情的渣男,一旁的太宰治看着,莫名笑了。

织田作坐到太宰治旁边,看到太宰手里牵着一根绳子,绳子那头连着白猫脖子上的项圈。太宰治举起绳子给他看:“是路上买的项圈,看起来是不是像家养的了?”

“太宰怎么突然想着要养猫了?”

太宰治叹气:“是首领硬塞给我的,没法拒绝呢。”

“要随身带着吗,看起来有点辛苦。”织田作点了一杯酒。

太宰治用力点头:“没错,连喝酒都得带着!最近估计都得忙着驯兽了,真是一件苦差事啊。”

太宰就当着白衣的面这么坦然说。

织田作有些惊奇:“没想到现在养猫已经到了需要用驯兽形容的程度了。”

太宰神神秘秘向织田作比了个展示的手势:“别看这么小小的一只,可是比老虎狮子之类的猛兽还危险呐。”

他突然问道:“织田作见过这只猫吗?”

既然太宰这么问了,织田作便认认真真细细观察白猫。

白猫背着他静坐吧台,光滑柔顺的长毛干净整洁,毛色纯白,没有一丝杂毛。这么干净的纯色猫,织田作在记忆力扒拉一下,很快想起。

“之前是追过一只白猫。”

“在哪?”

“那天那个火拼现场,太宰你也在。不过最后没追到,中途看见白衣了。”

太宰笑起来,织田作遇到的所谓“白衣”,应当是被错认的黑衣。织田作看他笑得开心,心里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太宰治话题一转,又问道,“话说,之前我们在垃圾场捡的那个小孩——白衣,织田作很喜欢他吧?”

织田作迟疑地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太宰治拿起酒抿一口,眼神移开,给织田作一点心理准备时间,他淡淡道:“组织查出来,白衣就是暗中猎杀黑手党的人。”

织田作猛地盯住他。

“现在他已经被抓住了。”

“是吗。”织田作苦笑,“看来不用再出去找了难怪他今天没回来。他还好吗?”

“首领现在不打算杀他,但他罪不可赦。”太宰治低声道,“不只是因为他杀了我们的人,更因为他杀了百来人的少女,就在今天。”

织田作浑身僵硬,握着自己的酒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织田作,我来是告诉你,放弃这个孩子,他太危险了。”

织田作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第30章

“百来人的少女”织田作低声重复一遍,他瞬间想起芥川银给自己说的“引诱离去少女的面具人”。

“原来是雾气就是白衣的能力吗,之前流传的猎杀黑手党的白面具也是白衣。”

说着说着,织田作又想起来一件事。之前他还见过一次雾,那就是带白衣出去买衣服的时候,当时白衣溜去寻找的那片雾。雾中的那个和白衣认识的人

织田作凝神看着酒杯摇晃的酒液,低声:“太宰,有没有可能搞错了。之前我遇到过一片雾,里面有一个人和我说过话,他不是白衣,认识白衣。所以有没有可能另有他人?”

太宰治摇摇头:“这个人也抓到了,他叫黑衣,一样的能力,类似另一个白衣的存在。”

织田作艰难道:“我还是不相信白衣那孩子会杀那么多无辜的人,黑手党我还能理解,那些少女又为什么呢?”

太宰治轻声叹气,托着自己的下巴:“大概是因为这里面有我的错吧。”

“为了看管黑衣,我让Q用了能力,黑衣白衣之间特殊的联系让白衣暴走了,这不是白衣的错,是我的,我导致了这件可怕的事情发生。”

白衣这才知道自己暴走的原因。

他僵硬的思维转动起来,思考自己要不要去恨、去怪罪太宰治,但是他的心已经累得连这样的事也提不起劲了。

不是太宰治的错。

他的能力是个危险品,它的存在自身就是一个错误。对少女们有着魔性的吸引力,让她们偏执狂热,让她们去轻生自杀,这样的能力有什么存在意义!

这不是他的能力,是黑衣“分享”给他的,他一直在致力于杀掉黑衣,为了让黑衣不再导致集体少女自杀的悲剧发生。

他怎么也想不到悲剧会被自己亲手酿成,从分享得到黑衣能力的那一天,他就该毁灭掉的。

白衣恨上了当初犹豫的自己。

“我想见见白衣,可以吗?”织田作问道,目光不自觉放在吧台的白猫身上。

他隐约猜到了。

太宰治指指白猫:“请便。”

织田作伸手把猫抱过来了,他看到白猫低着头,整个人很空洞,身上看不到生气。他有些心疼。

和之前的白衣差别太大了。之前的白衣虽然每天板着面无表情的小脸,但是眼睛是亮的,以前从眼中能观察到的快乐和活力,现在都无影无踪。

“ 之前想过很多次你晚上出去是为什么,没想到晚上会变成猫。”织田作伸手慢慢给猫顺毛,猫没有说话。

他想安慰白衣,这是一次巧合?不是你的错?他张张嘴,最后说道:“抱歉,我没有看好你。”

无言的沉默,他抚摸着猫,像一种无声的安慰。

白衣给出反应了,他声音细细弱弱的:“织田作,不用找我的家了。”

“有着百人少女死去的家乡,我不可能回得去了。”他现在每时每刻都在想死去的少女,自己导致死亡的少女。

“我的能力根本不应该存在。如果我没出现在横滨就好了,一切都不会发生。”白衣声音更低了,声音小得如蚊蝇,但他知道织田作听得到,因为织田作很厉害,“织田作,你能找机会杀了我吗?”

织田作手一顿,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像冬天里迎头被泼了一盆冰水,冰得心脏都要被冻住。

他在心里默默庆幸白衣被太宰抓住了。

不抓住的话,尸体堆里会再添一具白衣吧。

白衣在憎恨自己,憎恨自己的能力,憎恨自己的存在。而自己所知甚少,能帮到白衣的太少了。

这个时候织田作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悔恨之意,他对白衣了解太少了。

织田作对太宰治说道:“我养白衣的方法有大错。”

他不该让白衣一个人的。

“心领神会保持在一个舒适的距离,我觉得这种方法很织田作。”太宰治微笑。

“可惜这家伙藏在下面的东西太多,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波涛汹涌潜藏着诸多危险。织田作,对这样的家伙就该毫不留情打破他的伪装,把他更深层次的东西揪出来,清理病根,才不会半路夭折。”

太宰治叹息一声:“放弃这个孩子吧,他现在属于港口黑手党了。回去好好养芥川,不知道芥川在织田作的教导下能长成什么样。”

“太宰知道芥川?”

“本来想让芥川成为我的直属部下呢。”太宰治无聊地晃着酒杯,三花猫“老师”绕过太宰治,走到织田作面前拿爪子试探性地碰白猫。

“现在不要了吗?”

“不要了。”太宰治斩钉截铁,“反正当初也只是临时起意。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那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剑,不会使用只能伤人伤己,有织田作教导,他能学会更多东西吧。织田作,回去后给那家伙一个不迷茫的理由,他就能死心塌地跟着你。”

太宰治很有育儿经验的样子。

“和芥川比起来,”太宰治睨一眼白猫,“白衣更棘手。他会把锋芒藏匿起来,所有问题深深藏着,难以管教。”

“那位黑衣君呢?”织田作还没见过他。

“他?”太宰治嗤之以鼻,“黑衣属于完全无可救药的人,直接放弃,不用留情,那是没有人心的怪物,是森森恶意的化身。”

织田作手上不停,安抚着白猫,对太宰治说道:“那你呢?”

太宰治愣住。

“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但其实需要毫不留情地打破伪装,把内里更深层次的东西揪出来清洗干净。”织田作平淡温和的眼神看着太宰治。

太宰治立即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酒杯,酒杯里的冰球。

“听到太宰这么说的时候,我忍不住在想这说的不是太宰自己吗,明明自己也是需要帮助的人,却惦念着拯救别人。”

太宰治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在织田作眼里也是一个需要拯救的孩子。

“不能靠近,因为会导致受伤,但是偶尔看着太宰治寂寞得不行的表情,又觉得你是这样一个孤独的人,需要一点陪伴。”

一开始,这样的不远不近的关系不就是在太宰治身上学到的吗。

太宰治生出一种莫名强烈的耻感,他恼羞成怒,哐一声将酒杯拍在吧台:“织田作!”

“抱歉,越界了。”织田作淡淡说道,“太宰说得太多,让我也忍不住说了点。太宰也有柔软的一面,白衣的事,不要背负太多。”

少女死亡事件,到底是谁的错。这样的事不能深想,一想便是万丈深渊。

在太宰治无所谓的冷静外表下,是否藏着对白衣的愧疚之心?

场面静下来,只有温暖的灯光和悠扬的音乐,织田作看着太宰,太宰低头研究手心,两人隔着一个凳子的距离好像一下拉远了,又好像拉近了。

一时只有三花猫在动,它还在扒拉白猫。

之后两人默契地不再谈这个,他们喝着酒,讲着一些细细碎碎的琐事,就像往常一样。

“最近太忙了,我连去自杀的时间都没有了,好疲惫啊,需要自杀放松一下。”

“收养了五个孩子,房子空间不够大,要想想办法才行。”

“龙头战争时在会计所碰到的小会计有时候会在这坐着,织田作有碰到过吗?”

“安吾吗,碰到过一次,改天我们三个人一起喝酒。”

夜晚的时间在闲谈中过去,两人慢慢放松下来,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大事,这里都还是岁月静好,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

散去后,太宰治抱着白猫晃晃悠悠走了:“白衣有什么事我会联系你的,再见啦,织田作。”

织田作目送他离开。

一个人走在街上,织田作眺望远方醒目的港口黑手党大楼。

等白衣在那里的情况稳定下来,自己还能找机会和白衣单独谈谈吧。

回到家,灯光还亮着。开锁进屋,就发现有人在等着自己,是芥川和银。

“你怎么离开医院了?”织田作看着芥川,关上门,目光移到银身上。

银撇开头,小声道:“哥哥非要回来。”

芥川的样子不算好,瘦弱的身体各个地方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他的眼睛却很明亮,目光灼灼。

他定定看着织田作:“银说你要收留我们。”

织田作点头。

“为什么?”芥川气息不稳,咳嗽起来,他捂住唇,银在一旁给他轻轻拍背。

“像在下这样的、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收留我们。”

“为什么?收留一个孩子还需要理由吗?”织田作回答。

——“织田作,回去后给那家伙一个不迷茫的理由。”

太宰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是在迷茫吗?

织田作这么想,也就淡声问出来了:“芥川,你是在感到迷茫吗。”

芥川茫然地看着他:“迷茫吗?织田作先生不感到迷茫吗?”

对什么感到迷茫?对织田作为什么要收留自己这个问题,还是对一切?

芥川有个习惯,战斗时必以命相博。他打心眼里厌恶着自己,当很久以前确信自己生命不再有用时便这样想了。自己一无所有,所以连命也无所谓了,他的人生空落落的,这就是迷茫吗?

如果这就是迷茫,那么为什么织田作先生没有迷茫,这样的事,该怎么解决好呢?

织田作打量着他。

他其实听说过芥川,擂钵街“不吠的狂犬”,当他动手时,神色平静得可怕,一丝感情都没有,得此凶名。

芥川无措地站在那里,一双满是迷惑的眼睛带着渴求答案的色彩看着自己。这就是没有感情的狂犬啊。

空白,锋利,很有才能。

织田作忍不住感叹一声:“如果你被人训练过,一定能成为最锋利的刀,最优秀的杀手。”

就像他曾经的那样。

芥川神色变化,若有所思:“最优秀的杀手吗?”

芥川有种执拗的特质,容易钻牛角尖,织田作一看他神色心中感到不妙,解释道:“你和我过去有些相像,我过去是一位杀手。”

他就这么坦然地说出来了,是想得到孩子们的理解。他倒没想过,这样的话对一般孩子来说无异于惊吓,甚至可能导致孩子们疑心他的用心。

但芥川兄妹神色不变,显然不是普通的孩子。

“训练我们吧,不管是当杀手还是其他的事,我们都会努力的。”

说话的不是哥哥,居然是一直看着乖巧的银。

织田作摇头:“我不是为了训练你们当杀手才收养你们的,我希望你们普通地长大。”

他想着自己的经历,对芥川道:“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迷茫了吗?”

眼神十分渴望!

织田作郑重地翻出自己小心保存的书籍,放在兄妹俩面前,展开人生中第一次安利:“答案就在里面。”

芥川兄妹俩面面相觑。

织田作是很优秀的杀手,十四岁时佣金就已十分高昂,能出色地完成任务。

有一天他发现了两本书,出于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他日日在任务空闲之余反复阅读,反反复复,烂熟于心。

于是就有人问他:“这本书那么有意思吗?”

有意思。

“书的下卷呢?”

没有下卷。

“下卷真是糟糕得不得了啊,没有真是太好了。”

怎么会。

虽然这么说着,那人还是给了他下卷,美中不足的是,下卷末尾登场的一个重要角色,杀手,要阐述自己不再杀人的理由的几页被裁掉了。

织田作想起给自己书的那人对自己说过的:“就由你来写吧。”

于是他放弃杀人。他要成为小说家,将下卷那位杀手不再杀生为止的故事写成一步小说。

——以上内容全在心里活动,织田作做的只有默默将得到的三本书放在芥川兄妹面前而已。

“自己去寻找吧,不再迷茫的理由,就如我当初一样。”

芥川迟疑地看着桌上的三本书。

所以,答案就在书里吗?

织田作对他们点点头,走开了。

他有点想给太宰治打电话,对他说刚刚的事。

抱歉啊,虽然太宰建议他去给芥川不再迷茫的理由,但是他无法知道要给怎样的理由。

下卷被裁掉前的地方有这样一句话“人是为了救赎自己而生的”,如果连救赎自己的理由都要别人给予,这样的理由想来也是没有意义的。

芥川自己没问题的,他是锋芒外露的,也是空白一片的。

白衣呢?他又该如何是好,他是深藏着的,是混沌一片的,这样的白衣交给太宰,想来会吃些苦头。

织田作在阳台上点上烟,手撑在栏杆上,远远望着灯火通明的港口黑手党大楼,像要看见里面的白衣一样。

芥川和织田作的心理参考官方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