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沙耶老师”
心理咨询室的门被拉开,黑衣麻陶在门口,神色犹豫。
心理老师沙耶抬头,放下笔,温柔地对她笑道:“怎么了,麻陶同学,进来坐吧。”
沙耶起身去拿杯子,给麻陶倒一杯温水:“有问题就要说出来,老师什么都愿意听,既然来了就请坐下吧。”
麻陶坐下了,神色有些憔悴,她双手握住温热的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摩擦。
“老师,我做噩梦了。”
“是什么样的梦?”沙耶轻声问她,观察她的表情。
“是一个很多人死去的梦。”
麻陶最近频繁梦到那个黑衣马尾少女了,梦到那个奇诡的世界。她看见少女持炮拿刀,闯进很多人的“家”,杀了很多其他人。
但,这些是正常的。
她看见少女偶尔会在在荒原上杀掉一些身上冒着黑气的人,当清理完后身上会沾上几缕黑气,这时她会感到焦虑,希望为她把黑气拂去。
她感到不妙。
麻陶的梦境越来越糟糕,好几次醒来额头都是汗。
“然后昨天我晕过去了,在梦里看见有好多好多冒着黑气的人出来了,她们站在荒野,那位马尾少女站在她们面前。”麻陶怔怔道,“她们开始厮杀,但是很快那些黑气少女瞬间消失了。”
麻陶说着说着有点喘不上气:“消失了,不是被杀了,她们像镜子破裂了一样,一点点化成粉末散在荒野的风里。”
粉末好亮,又好多,像一群在风里翩翩起舞的蝴蝶,绚烂璀璨飞舞着,一点一点像烟花一样消失。
等在医务室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泪水,麻陶挂着泪痕怔怔望着天花板,身体麻痹一般,整个人空落落的。
沙耶老师小心翼翼说道:“麻陶同学,是因为那个少女集体自杀案件所以做噩梦了吗?”
麻陶摇着头,眼泪就落了下来。
沙耶老师心疼地过来抱住她,温声哄她:“乖啊,都是梦。最近学校同学间还流传着什么辻占,这些诡异的东西吓着你了吧?”
在麻陶看不见的一面,沙耶脸色一沉。
“不是梦,那不是梦”麻陶喃喃自语。
那是可以改变的现实。
在一个曾经的梦境里,她透过少女的视角看到一个孩子和白发少女交谈。
——世上的少女们一点也不痛苦,因为有人在替她们承受痛苦。
——那个世界的少女死去了的话,现实对应之人的烦恼会烟消云散。
但是,如果是现实的人死去了的话,那个世界的少女会怎么样呢?
是变成那样的粉末消散吧。
如果当时把那些冒黑气的人都杀掉,现实里那些想自杀的少女会不会就能的救?
为什么想自杀呢,是那些黑气的缘故吗?一种自杀症蔓延开了,而现在只有她知道。
麻陶觉得自己心理压力好大,无法干涉梦境世界更让她觉得绝望。
她看见了,那天化为粉末的只有集结在荒野的,还有远方更多隐隐绰绰的身影,她们还有救。
要赶紧,把她们杀掉才行。
在心理咨询室狠狠哭了一通,走的时候沙耶老师让麻陶叫人,把她的好友神足优叫来。
麻陶见老师平静的脸,看来没有把自己说的梦放在心上,她觉得有些失望。
难道没有其他人能看到那个世界吗?
麻陶回到教室:“优,沙耶老师找你。”
神足优手指着自己:“找我?”回头歉意地对围在自己身旁的人道:“抱歉啦,老师找我。”
“诶,怎么这样,我还没讲完呢。”很失望的语气。
麻陶坐回自己的座位,埋头趴在手臂里。
刚刚围着神足优的人摸过来:“麻陶酱~要不要听听——”
麻陶语气很疲惫:“我已经听过很多次辻占的事了,优美。”
抬头,墨绿头发,框架眼镜,是自己之前失常又恢复正常的好友。自从和一个孩子尝试了不知姓名的白眼妖怪留下的“辻占”后,她有空就跟别人讲这段神奇经历,各种描述辻占的感受。
现在辻占已经在学校慢慢流传开了,有些人会去十字路口玩。
优美嘿嘿笑着去蹭麻陶,注意到她的神色,有些担忧地去摸她的脸:“麻陶,昨晚没睡好吗?”
麻陶点点头,优美摸她的头,柔声道:“那课间睡一下吧,上课我会叫你的。”
“谢谢你,优美。”麻陶把头重新埋进胳膊里,在自己制造的一小片宁静黑暗里深深吐了口气。
眼睛闭上了,耳朵就好像更灵敏了,麻陶隐约捕捉到班上杂音里的几个字眼。
“那些人自杀白面具的神明大人”
麻陶猛地抬起头看过去。
有人反驳道:“照你这么说,那个白面具应该是恶魔才会,引诱这么多人自杀。”
“是鬼怪吧,好恐怖,我听说一条街都被染红了,那边现在已经被封路了。”
一开始说话的金发少女板着小脸认真道:“那么多人自愿跟随他自杀,这难道不是神明大人吗?神明大人给了大家幸福。”
是加贺里,她恢复正常后被父母放出监禁的卧室,她也不再需要轮椅,便来学校上学了。
麻陶起身坐到她旁边,脸色有些苍白,对加贺里道:“你能跟我讲讲那个白面具吗,跟自杀的少女有什么关系。”
自杀的少女,昨天刊登出的影响极其恶劣的案件,在社会上造成了很大的恐慌,因为怎么检查现场都只能得出“她们是自杀的”的结论,现在社会上的人纷纷呼吁着要学校改革,教育制度改革,家长们提心吊胆盯着自己的孩子,生怕哪个孩子又自杀了。
什么白面具,自杀的少女案件还有隐情吗?
加贺里正过身来面对着麻陶,一脸认真地开始讲述。
“你知道昨天那场突然出现的大雾吗?”
麻陶点头。
“那场大雾是人为制造的。”加贺里淡淡道,“当整座城市被雾气笼罩,这时候出现大雾的主人,一个带着白面具的少年。他慢慢行走在雾中,少女们走出家门,带上美工刀,跟在了白面具少年的后面。她们一直走,一直追,当终于追上白面具的少年后,她们幸福地用美工刀自杀了。”
麻陶脸色堪称惨白:“自杀怎么会是幸福的!”
加贺里歪头看她:“可是每个人脸色都带着幸福的笑容,只要看到,就没有人会怀疑这点,那种幸福感,她们是被爱着的。”
“你见过现场?!”麻陶冲动地抓住加贺里的胳膊,旁边的女生男生赶忙来护住洋娃娃一样甜美可爱的加贺里。
加贺里在人群的保护下表情平静看着麻陶:“你应该多去了解一下流传的小道消息,想拿到汇总的消息的话,加入名为白雾的论坛怎么样?”
麻陶看着加贺里,牙齿打战,手颤抖着指着她:“你”
继那个白眼的妖怪后,她又迷上了白面具怪人吗?
被叫过去的神足优敲了敲敞开的门,提醒里面的人自己来了。
沙耶正眉头紧锁沉思着,听到声音一惊,连忙站起来:“你来了。”
神足优看着沙耶,脸上没有离开教室时的少女活力:“你找我什么事。”
“我刚刚和麻陶同学谈过话了,她看见了,看见那个世界了。她还看见少女自杀时的景象,最重要的是,「黑岩射手」被污染了! ”沙耶的声音很焦虑,咬着指甲在原地打转。
神足优听着她的话眼神睁大,神情慌乱起来:“「黑岩射手」被污染了?那麻陶岂不是很危险?麻陶也会自杀吗? ”
“不知道。”沙耶沉着脸,“我们至今不知道到底是哪边影响了哪边,双向影响也不是不可能,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并不知道污染源在哪里。”
“如果没有了「黑岩射手」,剩下的女孩太危险了,只有她愿意主动去杀被污染的人。 ”沙耶叹气。
“不能和你的那位商量一下吗?让她也去?”神足优咬着牙,紧张不已。
沙耶摇摇头:“很难,我们的沟通并不顺利,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能觉醒自我意识,产生人类的心的。”
神足优试探道:“那、那让「力量」去”
“优!”沙耶呵斥她,“你疯了吗,我们要保护好「我们的她」,怎么能让她去! ”
“那我!让我去吧!我不能看着麻陶死掉!「黑岩射手」能做的事我也能做,我才是真正的「力量」不是吗! ”神足优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叫。
她没办法忘记看见过的那个染血的街道,不管是谁看见了都没法忘记的!她绝对不能让麻陶也倒在街上!
啪!
沙耶扇了神足优一巴掌,看到她这么惊慌失措,沙耶反而冷静下来了。
“你太慌张了。”
沙耶盯着神足优,一字一顿:“你要记住,你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保护好优,代替她在这里好好活着。”
神足优捂住自己的脸,低头:“但是麻陶是我最好的朋友况且不想想办法的话,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其他被污染的少女死去吗?”
想到被污染的少女,沙耶表情又变得心事重重,她思考良久,下定决心。
“我会想办法的。”
现实世界和那个世界是可以互相进入,就像「力量」和神足优互换了身份一样。
晚上放学的时候,沙耶老师在拐角处等到黑衣麻陶。
“麻陶同学,跟我过来一下好吗。”沙耶老师向她招手。
麻陶一怔,跑过去:“怎么了吗,沙耶老师?”
沙耶弯下腰向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去我的心理咨询室说吧。”
两人来到心理咨询室,昏暗的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放学后的学校已经安静下来,麻陶看着沙耶老师把门关上,房间里变得更暗,她有些不安地问道:
“沙耶老师,到底要说什么事?”
沙耶坐到凳子上,定定地看着麻陶,以往贴心的心理老师这次没照顾麻陶,没有贴心话语没有茶水,甚至没招待她坐下,麻陶僵硬地站在原地,不太敢坐下。
“麻陶。”沙耶老师的语气有些沉重,“你看到的那个黑袍马尾少女叫「黑岩射手」。 ”
麻陶一愣,然后激动地上前一步:“老师!你也能看到那个世界?”
“你知道「黑岩射手」所在的那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吗? ”沙耶问她。
麻陶回忆着那个白发少女和孩子的对话:“那个世界的少女们,替现实世界的少女承担着痛苦。”
沙耶点点头:“根据我的观察来看,那个世界现在正在被污染,沾染上黑气的战斗少女们,其对应的现实少女很有可能自杀。我观察过,杀掉被污染的战斗少女,能清洁现实中的少女。”
是的,麻陶也这么想过。
“你的对应之人正是「黑岩射手」。 ”沙耶有些紧张地双手相扣,“「黑岩射手」一直在斩杀,做着清洁工作,但是你今天却说她被污染了,不管是多么微小的污染,那也是污染!这真是再糟糕不过的情况了,失去「黑岩射手」,更多的少女的境遇会更加危险。 ”
麻陶一直被这个所困扰着!她急急问道:“沙耶老师,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大家吗?”
“有的。”沙耶很干脆地点头,“你知道吗,现实世界的人是可以进入那里,只要能进去,就能战斗了。”
“沙耶老师找上我是希望我进去吗?”麻陶指着自己。
沙耶摇摇头:“麻陶,选择权在你手里,我只是告诉你真相。如果你想进去,就去找优吧。”
“优?”麻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到自己的好友。
“优是那个世界的人,确切的说,她的名字叫「力量」。 ”
麻陶回家的时候一直在思考。
为什么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好友突然变成不是现实世界的战斗少女?
最近的一切都太魔幻了,麻陶产生自我怀疑,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她现在会不会其实是在梦里?
麻陶有些茫然。
她低着头,不知不觉走到神足优家附近的街道,站在原地想想,既然来了,就去拜托一下优吧。
循着记忆走向优的家,抬眼看去,却发现本该是房子的方向望过去是一片湖。
怎么会,明明记得在这里!
再三确认了记忆里优的家就在这,麻陶终于怅然地接受沙耶老师所说的魔幻现实。
明天去学校的时候再拜托优吧。
第二天优被麻陶喊出教室,她们找了个偏僻无人的角落。
当神足优知道麻陶拜托自己送她去那边的世界时,整个人无比震惊。
她手足无措:“你为什么会知道,谁告诉你的!”
还能有谁呢,慌乱了一瞬,神足优就明白过来了。
她抓住麻陶的手,焦急道:“麻陶,「黑岩射手」被污染了,你自己也有危险,这样的你为什么还想着去那个危险的地方呢? ”
麻陶眨眨眼:“是哦。”
但是
麻陶向优解释:“但是既然「黑岩射手」被污染了,我不去,其他那些被污染的人怎么办。 ”
神足优恨透了沙耶,她居然逼麻陶去那个世界!
优哀哀恳求:“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去那里,放弃这个想法好不好?”
麻陶听到这句话露出一个微笑,反抓住神足优的手:“太好了,我们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所以即使是来自不同的世界又如何,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这就够了。
她拽着神足优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垂下眼:“优,我每晚都会做梦,会看见那些冒着黑气的人,我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沙耶在意真正的神足优和大多数的少女,神足优在意麻陶,她们注定想法不同。
而且麻陶也深深牵挂着那些被污染的人。
神足优茫然地看着麻陶。
“带我过去吧,优。”麻陶拉着她的手说道。
神足优看了她半晌,最终妥协了:“麻陶,你要平平安安的。”
她靠近麻陶,额头相贴,低声道:“呼唤自己的名字吧。”
“黑衣麻陶。”
“不对,另一个。”
“黑岩射手。”
两个世界的界限模糊了。
落地在荒野,低头一看正是梦里看过多次的打扮,望向四周,黑气在远方零散分布,时隐时现。
麻陶握紧手中的刀剑,感情被剥离一般,表情冷静得不像一个初中生。
前去斩杀,为了拯救大家——
在白衣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同样在拼尽全力阻止惨剧再次发生,就像他曾经那样。
第32章
吃过早饭,太宰治带孩子的一天从自杀开始。
“啊呀,终于有空闲出来了呢~”太宰治很雀跃,他牵着绳子,绳子那头牵着白衣。
白衣双手被套上一个皮革腕套,上面有锃银的钩子,用编了铁丝轻便而结实的绳子连着,白衣一只手被绳子拉着微微抬起,顺从地跟在太宰治后面。
现在是白天,变回人形了不能抱着走了,太宰治又对手牵手这种选择很是嫌弃,但不拉着白衣他时不会动的,太宰治想出了个这样的办法。
看着真是虐待孩子的一幕啊。
太宰治把白衣牵到河上,站在桥上慷慨激昂地对他介绍下面这条河。
从不同季节和天气的水温、流速,到河底的沙石和水草,从一般会路过多少行人,到河流会把人冲到哪些可能地方,他最后得出结论:
“这条河很适合入水。”
说完他踩着桥的栏杆爬到护栏外去,拉拉绳子让白衣赶紧跟上。白衣用黑漆漆的眼睛默默看着他,最后顺从地爬出栏杆。
白衣低头看下方流逝的河水,一点也不高的高度,莫名让人有种眩晕感。
“好的!我数三下跳下去~”
太宰治单手调整手上牵绳的这头,把绳子的限制打开,这是一条可以拉很长的绳子。
“一,二,三!”
太宰治很愉悦地跳下去了,白衣目光从水面上移开,落到随水漂流走的太宰治身上。手上的绳索咯吱地在抖动,绳子不断被拉长。
太宰治举起手臂冲他挥舞,白衣一直在栏杆外待到绳子拉长到极限,被扑通一声拽下去。
白衣闭上眼,河水冲刷在脸上和身上,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
耳边全是咕嘟的水声,一点点细微的声音都是那么寂静遥远,慢慢睁眼,入目的是昏暗的河底和油绿的水草,白衣在河水里轻盈地翻了个身,看到水面上洒下的破碎阳光。
有种自由的感觉。
没飘出去多远,绳子收缩,白衣向岸边飘去。太宰治一身湿淋淋的,正蹲在岸边透过水面看他,神情有些意外。
再怎么想寻死,人的生理本能在缺氧时还是会让人扑腾挣扎,但白衣除了落下时溅起的水花,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白衣被拉起来,明明一直浸在水底,却神色如常,没有丝毫不适,太宰治端详他的脸,纵身跳进水里。
他面带微笑把手搭在白衣的肩膀上,按着白衣和他一起再次浸入水底。
白衣心里隐隐升起丝丝期待和开心,转瞬即逝。
水下太宰睁眼和白衣对视,白衣移开目光去看他在水里摆动的大衣。等了好一会,太宰治都要受不了了,白衣依旧没有一点压力的样子。
太宰带着白衣破开水面,咳了两声:“白衣,你,好像不用呼吸呢。”
那岂不是在河里死不掉了吗。白衣心里泛起淡淡的惋惜。
拉着人往岸上走,太宰治道:“我就觉得有些奇怪,和黑衣交换身体没见你们谁休息过,明明没进食也不见身体无力。”
“没有生理需求,还有不正常的生长速度,白衣,你、你们,真的是人类吗?”
白衣现在的身高,应该差不多有十岁孩子的样子了。
白衣一如既往地沉默,太宰治不甚在意,他反而兴致勃勃起来。
“让我看看,怎么样才能威胁到你吧。”
太宰治试了几个常见的自杀方法。
上吊能推着白衣像荡秋千一样,煤气中毒白衣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太宰治渐渐倒下,割腕——糟糕,血要止不住了!
拿口袋里已经浸湿绷带给白衣缠住伤口按压止血,白衣除了脸色苍白了一点,依旧没有大碍。
白衣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无敌”。他对自己一点也不了解。
太宰治得出结论,白衣的命至少比自己厚。
他带着白衣在外面浪,回来一身的勒痕刀痕,触目惊心,看得人心惊胆战。
即使很厌恶白衣害死了这么多部下和少女的中也,也忍不住找到太宰治,让他不要太过火。
太宰治没跟他说白衣血如何的厚,很敷衍地应付他,中也越想越不对劲,直接告诉首领。
首领很头疼地找到太宰。
“太宰,白衣君是我们重要的客人。”不能随随便便玩死啊。
白衣被绳子牵着,在外面等着。森鸥外神情复杂,这样对待白衣,真的不怕白衣或黑衣暴起吗?
太宰这回不能随便应付了,对森欧外说道:
“首领,白衣现在已经封闭自我了,我只是在让他出来而已。”
“会有用吗?用这样的方式?”森欧外表示很怀疑,不是谁的兴趣爱好都是自杀的。
“当然有用。”太宰治微笑起来,很有自信,“自杀这么有趣,怎么会没用呢?”
森欧外一脸无言地看着他,太宰治无奈:“白衣现在的确对自杀比较感兴趣哟,他的眼睛,只有在带他去自杀的时候才会微微发光。”
他说道:“放心,首领,我有分寸。”
森欧外将信将疑,点头,丢给他一个文件:“这是少女事件的后续发展情报收集,好好利用吧。”
太宰治接过。
黑衣现在很郁闷。
非常郁闷,整个横滨没有比他更郁闷的人。
为什么白衣现在一点也没有想他的迹象,一直跟着太宰治玩呢?这也太让人难以忍受了,哪里来的小白脸摘取他胜利的果实!
黑衣一脸郁卒向红叶倾诉:“不应该这样的,上一次这招明明很好用,这几年白衣没有一天不想着追上我。”
他恨恨道:“一定都是那个太宰治的错。”
红叶很是怜惜地拥他入怀,抚摸黑猫油滑的皮毛:“上一次你是怎么做的呢,告诉奴家,奴家帮你想办法。”
上一次的百人少女自杀,发生在家乡的小镇上。
当自杀时的血雾蔓延时,他靠近白衣,白衣怔怔站着回不过神。当下一次,死去的少女们再次聚集的时候,白衣甚至主动走过来,靠近他——
红叶轻声问他:“黑衣君不是不能和小白衣见面吗。”
“那是之后才有的事了。”黑衣懒洋洋道。
那么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们变成现在这样,黑衣坚持不与白衣见面呢?
红叶眼波流转,若有所思,识趣的没再询问。
她预感黑衣不会再告诉他了。
太宰牵着满是自杀痕迹却一脸平静的白衣在港口黑手党大楼招摇过市,看见Q抱着娃娃靠着柱子发呆。
“你怎么在这。”太宰停下来问他,“你不看着那只猫吗?”
“红叶姐姐在和小猫咪说话。”
“虽说应该不会跑,但你还是应该尽职看好他,万一溜了再抓太费精力了。”太宰治训斥他,梦野久作抬头,一脸茫然加委屈,为黑衣辩解。
“小猫咪这么乖。”
“我换个说法吧,不时时刻刻看着猫,你可是会被抛弃的,没有人会再跟你玩了。”
梦野久作神色一变,匆匆回去。
太宰治对白衣说道:“Q能力很危险,年纪又小,没有人愿意接近他,他一天到晚都在找人陪自己玩。记得别去可怜他,让他自己玩。他太危险,不只是因为有这样的能力,还因为他有时候会乱用能力。”
回住处把血和泥洗掉,换上干净的衣服,太宰治坐在桌前打开文件。
“要看看那些少女的后续吗?”太宰治冲他招手。
白衣畏惧地摇摇头。
太宰治没有勉强,简单翻完随手放在桌上。
叩叩。
有人敲门,一身华丽和服的红叶站在门口,怪罪的眼神落在太宰身上。
“太宰真是的,不过和黑衣君说说话,竟这么急着赶久作那孩子来打断。”
太宰笑着鞠躬摊手,做一个绅士行礼的动作:“没办法,要是红叶大姐被黑衣迷惑了可就糟糕了,您要是用出能力,港口黑手党的大楼怕得塌掉一半呢。”
这番隐晦的告诫和夸奖让红叶抬袖掩嘴,笑得开心,她把手放在太宰的手上,完成这一礼。
这是太宰在做以防万一的工作。
无效化异能力「人间失格」对黑衣白衣变猫的能力没有作用,同样也不知道对这种“污染”有没有用。以防万一,该做的还是要做。
太宰治将人请进来,红叶一进去直奔白衣,看着他满眼喜爱。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她夸奖道。
太宰治关上门,感叹自从白衣来了以后自己房间客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红叶一直在试图和白衣搭话,尽管白衣一点也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她慢慢缩近距离,拿手慢条斯理抚摸白衣的头。宽大的和服袖子几乎要把白衣包裹住。
她看见白衣脖子上那串黑色数字,拿出一个黑色带子。
“红叶大姐,那是?”太宰问。
红叶用指尖捏着带子,展示给太宰看:“是中也君给的,说是给白衣遮脖子。”
太宰治兴致勃勃接过,解开扣子当场给白衣戴上。带子很宽,长度却短,贴在脖子上,遮住大半数字。
然后太宰治笑得前俯后仰,泪花出来了。
他捧腹大笑,哐哐拍桌:“我都没直接上手给他戴上项圈,中也不愧是我的狗,好有经验!”
红叶把太宰的话传达给中也,中也愤怒地冲过来揪住他的衣领,冲他大吼:“那是choker,不是狗项圈!!!”
中也自己有戴choker,他戴的皮革的,给白衣挑了丝绒加宽的。
太宰治不管,他继续狠狠嘲笑中也。
夜晚太宰治睡下了,白衣身上的绳索解开,好像他对白衣不会逃走很有信心,绳索只是拿来让白衣跟着他一起行动的罢了。
黑暗角落的白团子焦躁地挪动,看着放着文件的桌子,又慢慢寂静下来。
太宰之后一直在带着白衣自杀,好像他不是身负劝说白衣的任务,而是得到了一个新玩具。单调却有趣的几天过去,一天晚上,白团子终于忍不住了。
试探的跳上桌去碰桌上那份文件,做了很久心理准备,白猫将文件拖到月光下。
白衣一目十行。
少女们的死亡在社会上以集体自杀事件结案了,虽然还有些疑点,例如里面有些现实和网络中都完全不认识的人为什么会聚集在一起,为什么开朗的人突然想要自杀,但现场的痕迹怎么查,都表明的的确确是自杀没错。
下一页。
但自杀结案只是用以面向大众的罢了,暗地里知晓异能力存在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不管是以监管异能力者为职能的政府机构「异能特务科」,还是一些小型民间组织,都开始有意识地调查小道消息中流传的白面具人相关的事。
再翻一页。
大众并没有完全相信官方说法,不少人亲眼在雾中看到了白面具人带着少女们在雾中行走,小道消息广为流传。现在不少人私下认定白面具和少女们的死亡脱不开关系,对白面具的说法也呈两个极端。有人说他是恶魔、鬼怪、妖怪,有人说他是神明,或一个新诞生的都市传说。
白衣盯着“白面具人”几个字。
他使用能力的时候脸上有白面具?
太宰:玩具+1
黑衣:玩具-1
白衣:?
第33章
胸口有些沉闷。
太宰治眼皮颤动,将醒未醒,朦胧中感觉自己喘不上气,胸口压着什么。
睁眼,白色猫咪正蹲坐在胸腔上俯视着他。
望望天色,太宰治想把这只猫直接扔到窗户外,外面太阳还没出来,一片黑着呢!
无奈叹了口气,太宰治抱起白猫坐起来:“怎么了?”
白猫小声道:“该起床去玩了。”
玩?这几天的确都像玩一样在尝试自杀。
太宰治看着主动找他说话,眼睛微亮的白猫,知道时候到了。
他开始谈条件。
“轻松了这么多天,是不是该干点正事了?”太宰治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五点半不到。
白猫不吭声了。
“毕竟白衣君可不是一般的客人,是有可能成为同伴的,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比较好。”
他下床把自己的《完全自杀手册》拿出来,推到白衣面前,诱劝道:“我把这本书送给你怎么样?里面有很多不给别人添麻烦的自杀方式哟。”
这算什么诱惑,正常点的人肯定得嗤之以鼻。
白衣却心念一动,神色开始动容。
太宰治余光瞧见文件被翻动过了。
收回眼神,他注意力放回来,看着白衣动摇。
白衣是个好孩子,所以少女事件还没结束,其后续影响不断扩大,在没安心前,他一定不会死去的。
猫爪最后轻轻放在书的封面上。
达成一致意见后太宰治团着被子倒下继续睡了,白猫被晾在一边,不知所措。
好吧,那就先看看书。
白衣认认真真看起《完全自杀手册》。
这是一本很具体,很有实操性的书,在看这本之前,白衣完全没想过这样的内容也能出版。
看得出来,书的作者真的很想帮助读者找到一个适合的自杀方式。自己的情况不可救药,那太宰治呢,他为什么会想着自杀呢。
白猫溜出去了,太宰治除了拉着他移动的时候,其他时间都没锁他,似乎对他已经放下心来了。
他知道黑衣就在这栋大楼,他想明白了,在找到适合自己的自杀方法前,要把黑衣一起拖入地狱。他们不是一体的吗?如果他想离开,黑衣又怎么能独留人间,祸害世人。
但光凭自己是搞不定黑衣的,他输在了很多方面,他居然连使用能力时脸上会有面具都不知道!他对自己和黑衣本身了解太少了,不知己知彼怎么能赢?
白衣对太宰治要进行的“了解”隐隐有些期待,不知道他能对他们两人挖掘到什么程度。
他在大楼里溜溜达达,黎明的港口黑手党大楼明亮安静,值班守夜的人眼睛一直跟随着白猫。
白衣心虚地贴着墙走,如果在这之前让他来在港口黑手党大楼里乱逛,给他几个胆子都不行。
但是一个人待在房间好无聊啊。
白衣在大楼里走走停停,像观光的一样见着什么停下来细细瞧瞧。他盯上了很久之前心动过的顶楼,在电梯附近乱逛等着谁来坐电梯的时候给他开门。
猫的身体够不着,他又不想用雾,楼层太高,爬楼不现实。
打够了盆栽的树枝,看够了玻璃墙外的风景,甚至在柜台桌角蹭了半天挠痒后,白衣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端坐在电梯门口,静静等着电梯门。
值班的人盯了它半天,似乎被他之前猫的举动迷惑了,觉得他真的就是只没有危险的小猫,便给他按亮电梯按钮。白猫细声细气喵了一声,以作感谢。
坐着电梯一路直升,出来遇到过的值班守卫都只盯着他瞧,没有上前去为难一只小猫咪。
白衣静静地想,他们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做过什么吧。
站在港口黑手党的楼顶,第一感觉是风很大。
白猫的毛发被风吹得纷乱,几缕甚至飘起来遮挡视线,白衣调整方向,让风迎头吹来。
他顶着风走到大楼边缘。
天还是昏黑的,这个黑夜与白天即将交接的时间点,整座城市还沉睡着,只有路灯和全天商店的灯还亮着。
从顶楼往下望,头晕目眩。港口黑手党的大楼非常高,所有的其他楼房在这样的高度下都显得矮小了。
在这样的高度摔下去,即使自己有着“非人体制”,也得变成一具尸体吧。
应该连完好的尸体都不会有。
高高的大楼上一个微小的黑点静静蹲了很久,光辉从海平线处漏出,慢慢染红一片的云与海。白衣眯眼看着太阳慢慢露出小半个头,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的身体在晨光的沐浴中抽长拉高,思绪断电,眼前一黑,很快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站在顶楼阳台的门外。
外面应该正站着几秒前的自己,现在的黑衣。
白衣:“”
他回身往下走。
身后“哗啦”一个纸张落地的声音,他没有理会,毫无与黑衣交流的欲望。
回太宰治的房间,他正在用早餐。抬眼看他,随手指了下桌上的另一份。这几天一直有给白衣准备食物,但总是怎么端过来的,就怎么端回去。
白衣默默坐下,这回拿起了筷子。
“刚刚去哪了?”太宰随意问道。
白衣夹起饭菜填进嘴里:“去楼顶了。”
太宰治点头,没有再追问,问起另外的问题:“白衣,你是从哪来的?”
“一个普通的小镇。”
太宰治就笑了:“并不普通吧。”有黑衣在,怎么想也不会普通。
白衣有些气馁地咬着筷子:“在我回到那个小镇前,的确就是个普通的小镇。”
白衣的家乡在那个小镇,小时候在那里住过,因为父母工作问题出去了几年,生活一直平淡没有波澜,直到他长大后再次回到那个小镇,平静的小镇开始出现黑衣的身影,镇上接二连三有少女死去。
“长大?你遇到黑衣时几岁。”太宰治打量白衣,以白衣之前第一次见面时那个五六岁来参照,说出“长大”这个词实在违和。
白衣的生长实在诡异,是在逆生长吗,还是发生了什么导致他必须重新生长。
白衣摆着有些茫然的脸思考:“大概十五六?”
那不是和太宰治差不多吗。太宰治新奇地看着他,像看什么奇特物种:“这么说来,你是普通人家生长起来的一般孩子。”
太宰治话一转问另一个问题,“为什么黑衣等你回到小镇后才开始行动,你之前没有在周围察觉到任何一点迹象吗?”
“黑衣和我一开始并不是一体的。”白衣干脆放下筷子,抱着腿回忆,“他一直在小镇上。能力也不是我的,是他给我的。”
“所以你们是从两个个体变为了一个个体。”
白衣点头:“在我离开小镇的时候,他就在那个小镇了,他一直在等我回去,我知道。”
黑衣在小镇这么久,直到白衣回到小镇后才开始行动。
当年离开小镇时,白衣一直有件事无法忘记。
当时他对要离开了很是难过,跑到外面,心情不好的他在十字路口碰到一个做辻占的女人。
女人怀孕了,精神状态很不好,她是个小三,刚被情人抛弃。她拉着当时年幼的白衣,恳求他回答自己的情感问题。
心情糟糕的白衣得知她是个小三,给了这个女人不好的回答,第二天,女人在那个十字路口自杀了。
太宰治表情有些怪异:“这么说来,黑衣是那个女人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也就是鬼怪?
摇摇头,白衣回忆道:“我开始也以为是这样的,但之后查到了另外的消息,黑衣更可能是她情人的孩子。她当年辻占前把情人的孩子带走了,被带走时年龄与我当年差不多大,一身黑衣。”
白衣说到这,低声喃喃自语:“如果黑衣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是来找我报仇的我还能理解。但如果是那个女人情人的孩子,为什么那个女人死后他要缠上我呢?”
因为自己给当年被带走的他“报仇”了吗?于是仇恨转移。
之后太宰治还询问了白衣有关他自身能力的问题。
“你脸上的白面具怎么回事。”
白衣摇头说不知。
“你那奇异的生长速度怎么回事?”
白衣还是摇头茫然。
“你为什么不需要生理需求和为什么不能与黑衣见面算了。”太宰治看着白衣迷茫的脸放弃道。
想想尤不甘心,让白衣放出点雾气做实验,让他瞧瞧面具。
白衣犹豫一下,照做了。
雾气只萦绕在脸上,白色的面具隐隐约约的,慢慢出现。太宰治端详面具,整块是纯白的,只有右眼下方缀了个水滴一样的黑点。
太宰治想起白衣的脸,也是白净的一张小脸上只有右眼有一颗小痣。
白衣抬手摸自己的脸,郁闷地发现的确是皮肤触感,脸上被触碰的感觉也很清晰,手的确是直接摸到脸上去了吧?但看太宰的眼神,自己脸上不是没有东西的样子,他忍不住问:“我脸上真的有面具吗?”
自己脸上多了东西本人还不知道,这也是稀奇,太宰治给他递了面镜子。
白衣这下真切看到自己用能力时是什么样的了。
他使用能力时从没照过镜子,他平时也没照过。加上一直避开人,没人在他用能力的时候告诉他异样。而且这面具的触感宛如真实的皮肤,一点感觉都没有,白衣竟然一直没发现过。
这个面具,是哪来的呢?
白衣对着镜子,掐着脸颊往旁边扯,镜子里的面具也跟着变形。
竟然还是可以扯的!真的就第二张脸啊。
白衣突然想到:“黑衣也有吗?”
太宰道:“你有的,他不可能没有。”
也是,面具与能力有关,能力又是黑衣的,他不可能没有。白衣已经能想象他在雾气里戴着纯黑面具的样子了。
和谐平静地探讨一番来历和能力,太宰治冷不丁问道:“白衣,你为什么要猎杀黑手党呢?”
白衣身体僵硬了,心脏骤停。
第34章
白衣思考了很久,最后没找到更好的理由。
他便望着太宰治,有些天真地说道:“黑手党不是邪恶的吗?跟黑衣一样。”
太宰治听了不禁哑然失笑。
“就因为这个理由,你便这么草率地来挑战这样一个强大的武装集团吗?”
因为“正义”而围攻黑手党的人不在其数,他们有自己坚定的信念,要为国家清理病害,要让好人有更好的生存条件,要打击黑暗交易白衣则是因为:黑手党跟黑衣一样邪恶。
跟黑衣一样。
太宰治便拍拍白衣的狗头,脸上居然有几分怜爱表情:“你倒是被黑衣掌控得很彻底。”
白衣还以为太宰治会怪罪自己,听到这个跟预想截然不同的回答心一惊,不由得有些大惊失色:“我哪被他掌控了?”
作为黑暗性质的组织,港口黑手党成员与人厮杀和被人杀掉都是家常便饭,港口黑手党绝不会轻饶自己的敌人,但白衣现在是要拉拢的潜在同伴,没有被报复真是黑衣恰到好处的出现和首领突然冒出的爱才之心挽救的。
在首领看来,被杀掉的几十人怕是抵不上拉拢后的黑衣白衣,该说是冷静好呢,还是冷血好呢。
要留下白衣也有太宰的一份努力,他可真是尽心尽力地在带孩子啊。
白衣心里悄然松了口气,以为逃过一劫。
然后太宰治就沉下脸,冷冷呵斥他:“你是真的小孩吗,一点思考能力都没有,路边的狗都比你会看形势,海底的蛞蝓都比你有脑子,你居然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与黑手党的龙头组织对抗。你那份正义的心也可笑得很,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什么正义使者吧?你”
白衣很乖巧地听太宰治滔滔不绝的训斥。
太宰治看他,突然觉得白衣和黑衣有那么些相像了。
对于自己认定的恶人,态度如对飞虫垃圾一般,即使杀了也不会有悔过之心,和对待少女完全不同。
有种孩子一样天真的残忍。
正常的孩子会是这样的吗?当然不,他已经被黑衣影响太多,人格已然出现偏离。
太宰治说完一通,呼一口气,道:“得把你和黑衣分离。”
白衣涣散的眼神立即聚焦,不由得身体坐正,上半身前倾,比听训斥认真多了。他期期艾艾说道:“能、能把黑衣杀了吗?”
杀了也是一种分离嘛!
“就凭你?”太宰治表情很轻蔑地看他一眼,“你的能力来自黑衣,你的体术一塌糊涂,你的思维被黑衣时刻牵动,就凭你,要去杀掉他吗?”
“我一直在尝试,并未成功过。”白衣希冀的目光投了过来,“但如果有太宰先生的帮助,我一定能成功。”
太宰治摆出微笑,语气诱哄:“这是当然。等你加入了我们,我会教导你,帮助你强大起来。”
太宰治把白衣带到首领面前。
森欧外看着乖巧坐在自己前方的白衣,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太宰,开口问道:“白衣君,你已经考虑好了吗?”
白衣频频点头。
森欧外压下再确定一次的冲动,对白衣微笑:“你之后便是我们的同伴了,挂在太宰名下吧。”
白衣一派顺从,在太宰的示意下先行离开,首领办公室中只剩下太宰和森欧外。
森欧外夸赞不愧是太宰,能力如此之强,说完又有些狐疑:“总觉得这孩子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太宰治对此有自己的看法:“他的正义已经被那场少女自杀案击碎了,在这段时间的封闭自我中,没有死去,蜕变成了更像黑衣的存在。”
白衣的心变化了。
“也不是什么坏的变化,至少对港口黑手党来说是这样。”
白衣成了太宰治的部下。
不是直属部下,但也跟普通部下有些许不同。他可以一直跟在太宰治后面,不管是在自杀还是在任务,都是被允许的。
白衣最喜欢问太宰治的问题就是“我要怎么变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和“我今天能杀掉黑衣了吗?”
弄得后面太宰治听到他发问就当场就地取材,原地开始自杀,这个时候白衣往往会闭嘴,跟着他一起做。
白衣真是激发自杀新灵感的小帮手。
红叶敲响首领办公室的门,有些忧愁:“小白衣再不理黑衣君,他就要把港口黑手党毁灭了。”
森欧外也有些愁。
太宰对他说,如果要让白衣可用,就得让他与黑衣分离,那黑衣这边该如何是好呢。
“让Q好好看着黑衣君,除了白衣的事,什么都可以考虑答应他。”
白衣和黑衣比较起来,如果只能择一,那非白衣莫属,白衣的稳定性比黑衣好太多。
红叶颌首,回去三言两语“点拨” Q ,轻巧的几句话让Q提高一万分的警惕,以免他的小猫咪被白衣抢走。
除了跟在太宰后面,白衣还挂心横滨少女们的情况,哪里有大批少女群聚,他必然冲到那里,好在并没有再出现大批少女自杀的现象。
太宰治最后厌烦了跟屁虫白衣,挥手让他带着一个小队去收集情报。
“收集情报?”
“横滨暗地里各个组织的动向,政府人员可能危害组织的行动之类的。”太宰治把白衣领到资料室,让他调看现有的各组织情报。
太宰治意味深长:“还可以搜集一些你自己感兴趣的情报。”
白衣就这样升职了,成了「十人长」,带领十几个固定成员,可调用一些零散的底层人员。
“如果我在外面失控了怎么办?”白衣胆怯地问太宰,并不想离开他,太宰治带来的安全感如在自己身上放的安全锁一般,怎么能就这么取下这道锁呢?
黑衣被Q看管,如果他铁了心要闹出点什么,以至于Q不得不用能力,那白衣就危险了。
太宰治往他脖子上戴的choker里塞进定位器和窃听器,让白衣的部下人手一管迷药,对白衣说道:“如果你失控了,我要么赶到你身边,要么控制住黑衣。”
即使太宰治不能及时赶到,迷药可以拖延,定位器可以让组织的其他人来救援。
白衣的表情安心了点,他开始向太宰治请教部下被允许做的事,和不允许做的事。
“是怕管不好部下吗?”太宰治看他,十岁的样子,的确难以服众。
白衣眨眨眼,微笑:“如果做了不被允许的坏事,还是”
太宰治打断他:“白衣,如有必要,立威可以,但不要把部下当消耗品用掉,如今你也是黑手党的一员了。”
白衣一怔,有些落寞地低下头。
不得了不得了,织田作快来管管这家伙!
和织田作预想的严苛不同,太宰治对白衣,的确算得上纵容了。
白衣接收了自己的部下。
十几个壮汉被手而立,结实的肌肉让他们即使穿着西装也无法变成斯文样子。白衣身上也换上了港口黑手党常穿的西服,白衬衫,黑马甲,西装裤,黑皮鞋,再披上一件长得到脚踝的黑色大衣。
白衣把大衣取下来放在臂弯,拿着走。他还不熟悉怎么让大衣披在肩上却不掉下来,但看太宰先生和中原先生都是这样穿外套的,他坚定地觉得自己不能不这样穿。
白衣站在排列开的部下面前,双方身高差极大,一群壮汉对着这样一个小孩恭敬低头的画面看起来可笑极了。
他走到中间,看着他们,眼露好奇。
白衣在想会不会有人跳出来大喊“我不服!”“凭什么被一个小孩管!”
他不是很想管理部下,他要和这么多人相处呢,想想真是麻烦,如果他们不行,自己能立即退回去给太宰先生好了,收集情报他一个人就可以搞定。
“我是你们的新队长,白衣。”
“太宰先生告诉我,我现在大概算十岁。”
顿一顿,白衣问道:“大家有没有什么疑问?”
部下齐齐摇头。
年少的太宰治调教出来的部下,不敢看轻太宰指定的新队长,即使他是如此的年幼。
森欧外听说了太宰治的决定,问他:“白衣这样的能力,不应该更适合做暴力任务吗?”
他心里想着白衣的“辉煌战绩”。
太宰摇头:“他的能力可以用在更多方面,用来窃听情报也是很适合的,况且现在没人敢冒犯组织,武斗派并不紧缺。”
白衣的雾气可以延伸他的感官,雾气所能到达的地方,白衣的眼和耳就能到达。
白衣出任务了,他离开港口黑手党大楼,在横滨阴暗的大街小巷游走,这熟悉的感觉让白衣有些恍惚,他当初就是这么在大街上游走,寻找黑衣踪迹的。
这时他会回望一眼港口黑手党大楼,黑衣就在那里。
有时候白衣会突然冒出强烈的渴望,渴望不顾一切冲到黑衣面前。
但是太宰治告诉他:“你不去理他,就是一种很成功的报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不要让他如意。当你有杀死他的把握之时再去不迟。”
听到这个发言后白衣迷惑了很久。
黑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难道他们不是双向奔赴的恶意吗?
但既然太宰先生都这么说了——
那便认真工作吧。
黑衣:#¥&*@(言辞激烈)
第35章
白衣的能力真的很适合打探情报。
前期工作很轻松,先让部下拿着一大叠资料快速翻看,筛选出合适的组织。这个阶段白衣只需要坐着发呆就好。
接着再让人去远远看望一下那个组织的地址和大概情况,等待回来报告情况。
这个阶段属下们一般会挨不住寂静,提心吊胆地给白衣买来蛋糕汽水零食,“贿赂”上司,让他活动活动,以让大家能喘口气,不必再像雕塑一样站着一动不动。
等部下回来,确定那是个需要且适合打探消息的对象,就轮到白衣出马了。
白衣散开雾气。雾气是想散开多远就有多远的,只要能力支持。刚开始不放心的白衣还会来到对象组织的附近,后来他直接在安全屋坐着就开始动用能力了。
太宰教导他的,为了能让雾气潜入又不被发现,白衣的雾要走水管的路,只是白衣没敢把雾探到管子、混在水里,而是沿着管子外面和泥土之间一点点几乎不可见的缝隙钻。
钻得很慢,中途只能听到地面上的脚步声和寥寥几句谈话。
但等进到建筑里面就自由了,顺着通风管道、挨着天花板,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白衣脑子里像是摆了一个有着轮廓的房屋模型,房屋的大小和地形被横纵的雾气勾勒出来,声音和画面像拼图一样,有的地方能探听到,这处的拼图就是完整的,有的地方不能,这块拼图就是残缺的。
信息量很大。
白衣闭上眼,专心分析感知到的信息,部下就在他旁边给他端着蛋糕,拿着大衣,守着入定的小小队长睁开眼睛。
“我知道了。”
当大概摸清楚了一切后,白衣睁开眼睛说这么一句话,就意味着部下应该准备好开始记录了。
手指放在键盘上的部下严阵以待,等白衣一张嘴就噼里啪啦敲击起来,速度之快让白衣不用等他,就像平常自顾自说话一样的语速,只是有时候这噼里啪啦声会打断一下白衣的思路。
被打断思路的白衣看向充当记录员的人,心中暗赞其能力过硬,就是被看着的人心中惴惴不安。
最主要的工作都是白衣在做,其他人起个辅助作用,要完成任务,的确只要白衣一人即可。因为白衣,港口黑手党打探情报的效率跟坐火箭一样直往上蹿,短短的时间内资料多得堆积在资料库中,一大堆等着处理。
森欧外很惊喜,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不过白衣优秀的业务能力让有些别人很是郁闷,那就是港口黑手党原来负责打探情报的情报员们。
Lupin酒吧,一位男子痛饮下一杯酒,一把将杯子放在桌上,表情痛苦。
“ 好不容易被提拔离开了会计所,要做些情报员的工作,却发现这方面好像并不怎么需要我。”
织田作淡淡问道:“怎么了,安吾。”
安吾是一位文质彬彬,学者一般的男子,皮肤是久坐办公室的苍白,脸上带着很大的圆框眼镜,嘴角左边有一颗痣,手边还放着一个公文包。
他向酒保添了酒,看着自己的好友们叹了口气:“组织那边出了个情报能力逆天的人物,我在会计所的办公室待久了,不怎么了解外面的事,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他啊,”太宰治身体前倾,抢过话头,眼睛看向织田作,“一只被驯服的猫咪罢了。”
织田作心领神会点头,对太宰治很是感激。
白衣被组织掌握了,却没有被派去打打杀杀,想必是太宰的功劳。
坂口安吾看着他们打哑谜一样,眼神间交流着自己不懂的消息,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
太宰治看着安吾这样摸不着头脑又急切的样子,哈哈笑着拍他肩膀,安慰他:“不必担心,你已经受到组织重用了,之后定能大放异彩。我前两天不是听说你要作为代表被派去欧洲出差吗?”
织田作在一旁喝着酒,心里琢磨,该找个机会和白衣见一面看看他。
算在港口黑手党正式出道的白衣,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其夸张的绩效已经暗暗牵动不少人的心。
白衣没有任务的时候也会琢磨自己的能力。
因为控制雾气钻水管外的缝隙实在太艰难。缝隙太小,生钻总是磕磕绊绊,他慢慢练习怎么钻才钻得快。
顺便把横滨的供水系统慢慢熟悉了。
在熟悉能力的过程白衣也在熟悉接收和处理更多的信息,学会更快地从各种环境音里判断出有用的信息。
他用能力办了更多任务要求以外的事——比如暗中监视、咳,盯着学校,里面有着大量少女聚集。
但他只敢远远看着。
白衣又在闭着眼,入神地细细感受雾探知到的一切,旁边响起刻意压低的粗犷声音,小心翼翼的,像害怕吓着惊着白衣。
“小队长,你不吃不喝一直坐在这好几天了”
白衣没理他,他解释过自己不需要了。
饱含担忧的壮汉音继续细声细气道:“小队长,你待在房间太久了,对身体不好。”
白衣全身心投入微操锻炼能力的练习中,充耳不闻。
最后太宰治一通电话打过来,部下恭恭敬敬,双手奉上电话:“小队长,太宰干部来电。”
白衣只得睁眼,接过手机,心中暗恨,肯定是下面的人去告状了!
太宰治一声“出去走走”的命令,白衣不得不遵从。
电话挂断,他起身就想拉门出去,被部下拉住,部下恭恭敬敬弯着腰,手里一套崭新的西服,对入定一样坐在沙发几天了衣服已皱的白衣说道。
“小队长,把衣服换了再出去吧。”
总是被部下拦住不顺心的白衣:? ? ?
Big胆!
你们这些家伙真的好烦!
被拽着换上新的一套衣服,把头发打理下,给白衣洗把脸,又变成白净崭新的一个娃。
部下梳头的时候捏着他的头发:“一点也不见油呢。”
没有生理需求的白衣骄傲地昂起脖子。
部下取来外套给他披上,衣领处多了两条精致编织绳,胸前一系,大衣当披风用。
白衣抬手摸摸自己的“披风”。
等收拾好,白衣臭着一张脸出门,后面跟着两个部下。
到了街上,白衣看着周围的路一时不知道往哪走,停下脚步,回头问他们:“去哪?”
部下一愣,也有些为难:“小队长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斩钉截铁的回答。
“那就去游乐场吧。”小孩子都喜欢去这些地方吧?
白衣忍不住睁大眼看说话的部下,瞪他一眼,部下悻悻闭嘴。
另一个部下:“那动物园?”
白衣脸色不快:“不要。”
“中华街?”
这个好像还可以:“唔中华街是怎么样的?”
白衣正问着,四周路过他的人流中有一个特殊的人走过,白衣似有所察,回头看了一眼。
黑发黑衣的瘦弱少年,两边的耳发都有一截是白的,很明显的特征。他正抱着一摞书往前走,隐晦的目光不时往白衣这边瞟,显然也注意到白衣了。
白衣比他更显眼。
换了一身衣服,再披上肩上那件外套,白衣整个人添上几分成熟的气息,加上身边两个保镖一样的黑西装,在人流中如鹤立鸡群一样亮眼。
芥川认得这个打扮,是港口黑手党。
织田作跟他说白衣是家里没有回来的“弟弟”,那天救他的织田作也是被白衣叫来的,按理说自己是欠白衣一条命的。
但是芥川狐疑地打量他。
虽然只有过一面之缘,但白衣,是不是比当初高了好长一截?
等白衣注意到他,从看他的眼神中芥川终于确定,的确是白衣。
他抱着书站在原地,看着白衣走过来。
白衣冲他挥手,打个招呼,找话题:“你手里抱着什么?”
“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