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曾说若窈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心气高骨头硬, 她要真是这样的,怎会轻易改变想法呢。”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走一步看一步吧,等有了子嗣,就让珏儿请旨封她为侧妃,就算她以前是官家小姐,侧妃之位也不算埋没。”
画姑姑又问:“那霍家姑娘呢,太妃对霍家那边是如何想的,正妻进门前有庶长子和贵妾,霍家那边定会不满。”
英太妃:“这我想好了,过两日就是寿宴,到时霍夫人和殊玉那丫头肯定会来,我给她们透个口风,让她们心里有个数,她们要是不愿意,觉得委屈,这婚事就不做数了,我帮她们牵线晋地更好的儿郎,若是不在意,那皆大欢喜,该给殊玉那丫头的,加倍补偿就是。”
这门婚事算是娃娃亲,她有孕和霍夫人差不多日子有孕,便说好以后做亲家。
霍殊玉是她看着长大的,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心性沉稳,端庄大方,适合为宗妇,选这样的媳妇进门,家宅安稳,妻妾和睦。
*
松雪院里,若窈回了之前居住的后罩房,和吟香颂春一起住,回到熟悉的地方,心情安宁几分,她认真思考太妃的话。
她要是不同意太妃的条件,过不了多久,魏珏照样纳她做妾,她怎么能反抗得过,有个孩子是迟早的事。
再说魏珏对她,不过几年新鲜,也许用不了几年,几个月就成,等魏珏娶妻了,对她没兴致了,太妃放她离开不难。
若窈自我安慰一番,心里有了成算。
夜里进正屋伺候魏珏晚膳,她试探地提起他的婚事。
“你打探这个做什么,还没将功赎罪,心就野了,又想着做主子?”
魏珏没必要对一个通房解释什么,但看她一脸求知心切,说:“成婚与否,看本王心情,不一定非是霍家女,你若惹本王生气,当心本王娶一个泼辣主母治你,当然了,你若让本王满意,成婚一事不急。”
说了和没说一样,若窈是想了解霍家大姑娘,不是听他说这些的。
“你什么眼神看本王。”魏珏觉得他好像眼花了,总觉得若窈朝他翻了个白眼。
若窈给他布菜,疑惑地眨眨眼。
魏珏:“……”看错了。
用过膳食,若窈和吟香铺床榻整理衣物,魏珏端着一卷书坐在暖阁等着,偶尔瞥去一眼,解下腰间玉佩挂坠,说:“这玉佩成色不好,收起来吧。”
吟香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这个收起来,王爷要佩什么别的?”
“香囊吧。”
吟香:“王爷……箱子里没有香囊。”
她记得王爷从不戴香囊,说不好看累赘,还熏得慌,这是松雪院里都知道的,所以下人们从不给王爷做香囊,顶多就是一两条玉佩坠子留着待客时戴。
“那奴婢给王爷做一个吧,一两日就能做好。”吟香说。
魏珏冷冷看她,瞥向正在铺床的若窈。
吟香立马改口,朝里面喊道:“若窈,你快来,给你个差事。”
若窈放下被褥过来,“什么?”
吟香端着玉佩笑道:“这玉佩成色不好,王爷也戴腻了,换香囊戴着吧,你明日做个香囊给王爷过目。”
若窈福了福身,“王爷,我绣工不好,这差事还是交给吟香和颂春吧,我怕……”
话没说完,吟香就推了她一把,打圆场说:“不会就学嘛,我教你就是了,很好做的。”
一边说,她一边给若窈使眼色。
魏珏沉了脸,道:“这才给你一个差事就推辞?看来你说的将功折罪好好伺候都是口头之语,做不得真,本王白白饶了你。”
若窈:“……”
她啥时候说过这些话了,明明都是你说的。
“是,奴婢遵命。”
*
翌日,若窈窝在屋里做香囊,吟香陪她一起。
“我的姐姐,你绣的什么,鸭子吗?”
“不,是鸳鸯。”
“这也太丑了吧。”
若窈举起来端详,笑着说:“丑吗,我看着还好。”
吟香一言难尽:“为何要故意做成这样啊,做的好看些王爷才能戴,这么丑王爷肯定不要,万一骂你怎么办。”
若窈:“爱戴不戴,不戴正好,以后都不用做的了,他要是不嫌弃就戴。”
“王爷对你还是有意思的,你说两句好的,把人哄好得了,怎么把人往外推呢。”
“昨日我说了绣工不好,当然要做个不好的给他,做得好了那就是说谎,主动递给他把柄。”
吟香不懂若窈在想什么,听起来好似有几分道理,不再劝说随她去了。
夜里魏珏回府,若窈献上鲜鲜出炉的香囊。
“这上面是……鹌鹑?”魏珏质问道:“你绣个鹌鹑给孤?”
若窈理所当然说:“王爷看错了,这是鸳鸯啊?鸳鸯!”
魏珏凝神再看,怎么也看不出来,扭扭歪歪,他来绣的都比若窈绣的好看。
“你管这叫鸳鸯?”魏珏拧眉看她,嫌弃道:“这香囊给你,你戴吗?”
若窈:“……”那肯定是不戴的。
她笑,柔声说:“寓意好呀,奴婢一番心意,望王爷不要嫌弃。”
魏珏愣住,仔细想想,鸳鸯……
哦,是鸳鸯啊。
他撇撇嘴,眼中带有几分笑意,嘴上依旧嫌弃:“你少动歪心思,本王可没原谅你。”
“这香囊不行,你什么破绣工,没事和吟香好好学学。”他一面说一面收起香囊。
若窈伸手:“那王爷还我吧,我练好了再给王爷绣,下次不绣鸳鸯了,绣麒麟,更衬王爷气质!”
魏珏已经将香囊收好了,端正容色拿起公文看,“你出去吧,别碍本王的眼。”
若窈行礼退下,回了屋,吟香和颂春立马围上来,问她王爷收没收那香囊。
“应该是……收了吧。”
吟香和颂春掩嘴笑,又问:“那王爷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戴上。”
若窈摊摊手,“那就不知道了,要不明日你们去帮我问问。”
两人哄笑走开,打赌说王爷会不会戴。
第二日早膳时两人去看,王爷果然没戴。
颂春赌王爷不会戴,吟香赌王爷会戴,赌金是二十铜板。
吟香输了,颂春让她给钱,吟香捂紧钱包说再等等,说不准明日王爷就戴上了。
“明日是太妃寿宴了,王爷怎么可能在寿宴上带出去呢,那岂不是要丢脸丢出家门了。”颂春笑着说。
结果等寿宴这日来了,两人一看,王爷居然将那丑香囊带上了。
长身玉立的一个人腰间戴个四不像的丑香囊,明显又怪异。
周身伺候的几个人欲言又止,魏珏却不以为意,大步走出松雪院,去园子参宴了。
寿宴的席和戏台都摆在西花园,宾客齐聚于此。
恰巧今日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席上宾客欢笑,台上歌舞升平,排场之大,煊赫非凡。
若窈一早出了门,被三少夫人喊去帮忙盯着丫鬟传菜。
寿宴由屏夫人和三少夫人英氏筹办,顺带着三位姑娘学掌家,若窈参与其中,是英太妃特意吩咐的。
屏夫人和英莲都是明白人,稍一想想就知道太妃的意思,就算出了私逃的事,太妃也是属于若窈的,姨娘的位置跑不了。
“若窈你这手是真巧,你制的香丸和胭脂又香又细,就连城中最好的铺子都比不上。”
英莲得了若窈送到礼物,毫不吝啬地夸赞着,转头会送一盒香丸,神神秘秘说:“咱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也要送你香丸呢。”
若窈接过,打开闻了闻,“这香味好细腻,闻着沁香入肺,三少夫人,这是什么香?”
英莲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惹得若窈一惊:“这……这使不得,我不能要这个。”
“诶呀,收下吧,很好用的,你以后会用到的。”
忙里偷闲,两人站在廊下说了好一会话,知道蔻丹急匆匆来报:“夫人大喜,京城崔家来人了。”
京城英家,世袭荣远侯,英老太爷曾为是天子之师,门庭鼎盛。
英太妃和英莲都是英家的女儿,英太妃是英侯爷的妹妹,当年英太妃嫁给晋王,成婚后随之就藩来到晋地,英莲则是荣远侯的庶出的女儿,为陪伴姑母,千里迢迢嫁来晋地。
英莲惊道:“谁来了?”
蔻丹:“大公子和三公子。”
英家大公子英子庚,荣远侯嫡长子,三公子英子安,与英莲同母庶出。
英莲险些落泪,离家近三年,首次与亲人重逢。
她摸着妆发,问若窈:“若窈,你看我妆容如何,需不需要重新梳洗?”
若窈:“三少夫人天生丽质,光彩照人,妆发工整,不用梳洗了。”
蔻丹含着泪点头,也是激动不已。
“那好那好。”英莲牵着若窈的手,“走,若窈你陪我去前院迎两位哥哥。”
若窈眸光微动,垂首道:“三少夫人快去吧,别耽误了,我手头还有事,走了怕宴席就乱了。”
她不能去,宫中常办宴席,英家是常客,虽然男女不同席,难免也会打过照面,尤其是英子庚,她见过英子庚两面,只怕英子庚认得她。
大庭广众之下要是被认出来,说上只言片语,那就糟了。
比起皇宫,晋王府还好些。
英家两位公子一来,英太妃和英莲都去迎了,西花园这边只有屏夫人忙着宴席没去。
若窈将一杯茶水洒在裙上,向屏夫人告了假,下去换衣裙。
她避着人,匆匆往松雪院跑。
谁知路过一个转角时,因太过匆忙,竟撞上挽着手往西花园走的徐柔和魏喜珊。
“又是你!你个不长眼的,径直往我身上撞,又是故意的吧!”魏喜珊记着上次的仇,气恼道:“你给我跪下!”
第37章
“三姑娘好, 徐姑娘好,若窈方才不是有意的,请两位姑娘恕罪。”
若窈深深低头, 行礼道歉。
“三妹妹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婢子还做过什么吗?”徐柔问。
魏喜珊:“当然, 她心机深得很,前几日祠堂叩拜, 她故意将墨汁甩到我衣裙上让我出丑,我闹出动静被兄长说了一通, 她倒没什么事,大姐姐和二姐姐还都给她求情。”
徐柔故作惊讶,“当真?这婢子好大的胆子, 居然屡次冲撞三妹妹,不过有大姑娘二姑娘喜欢,仗着有人撑腰, 她这样做也能说通,算了三妹妹,听说她又回王爷的松雪院了, 私逃都没事, 何况咱们人微言轻的, 我们就不和她计较了,万一王爷护着, 岂不是惹祸上身了。”
魏喜珊顿时急了, “什么话, 她不过一个奴婢罢了,兄长是要杀她的,全仰赖太妃心善才保全性命, 今日她有错在先,我身为主子,还奈何不了一个丫鬟了!”
她一个眼神,身边的丫鬟们冲上来推搡若窈,拉住手臂不让她走,试图按着肩膀让若窈跪下。
“三姑娘,不经过王爷和太妃点头,府中不允动用私刑,更不能随意打骂下人。”若窈说。
魏喜珊听着话,有些许迟疑,小时候她和身边的丫鬟打架,还被太妃罚过,府里确实有这样的规矩。
徐柔:“正是正是,三妹妹算了吧,我们惹不起的。”
魏喜珊又生气了,立马道:“我还怕一个丫鬟!你别想用太妃和兄长压我,今日是你冒犯了我,我偏要教训教训你!省的你目中无人,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们几个给我打。”
“等等,诸位姐姐,你们真打了我,到时太妃和王爷事后问罪,不会拿三姑娘怎么样,你们这些纵着三姑娘胡闹的可就遭殃了。”
若窈很是无奈,怪她疏忽不长眼,偏偏撞在这两位身上。
几个婢女迟疑了,扬起的手没有打下去。
魏喜珊气势汹汹上前,“好啊,我使唤不动你们了,你们不敢打,本小姐亲自打!”
她推开几个丫鬟,扬起手打下去。
若窈看魏喜珊手上戴着两个做工精细的戒指,其中一个戒指的外形有些锋利。
她心里一紧,往后退了下,躲过这个巴掌。
魏喜珊用上了大力气,这一掌没打到人,身子前倾,踉跄往前两步,旁边的丫鬟见此赶紧来扶。
“诶呀谁踩到我了!”
“别推别推,三姑娘摔了!”
“啊啊啊啊!”
她们都站在湖边,这一推搡,不知谁绊了脚,你推我我拽你,一连串跟下饺子似得都掉进了湖里。
若窈站在其中,也被裹挟着落了水。
六七个人姑娘在水里扑腾,高喊救命!
“救、救命!我不会水……”
岸上只剩徐柔和她的贴身丫鬟。
这么多人落水,喊声惊动周围的守卫,不多时就有小厮侍卫跑过来救人。
徐柔暗骂魏喜珊是个扶不上墙的蠢货,心知这事要闹大了,不等侍卫将人救上来,连忙跑走,带着丫鬟去前院,经由她的嘴把这些人落水的消息说出去,首先摘除自己的责任。
魏珏和英太妃正带着侯府其余人迎客,因着来人是京城英家,正经的亲戚,一行人相互问好,乌泱泱好些人往西花园的宴席走。
谁知中途来个徐柔哭哭啼啼报信,说三姑娘落水了,好几个丫鬟们为了救三姑娘也落水了。
英家两位公子一听人命关天,连忙说不用管他们,一起去落水的地方听消息,看看三表妹要不要紧。
魏珏听后脸色不太好,当着客人的面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顺着往下说,维持表面和颜悦色。
英太妃和徐夫人倒是真心担忧,连忙跟着徐柔过去了。
众人步履匆匆,很快走到她们落水的湖边。
此时落水的几人都被救了上来,魏喜珊身上披着毯子,其他人都是湿淋淋趴在地上吐水。
若窈会水,没有呛到,蹲在角落里,双手环抱住自己。
她们的衣裙都湿透了,魏喜珊裹着毯子,却没人给丫鬟们递一件蔽体的外衣。
周围十多侍卫也湿淋淋,再有看热闹的小厮,和远远而来的主子们,所有人的目光和关心都在魏喜珊身上,没人注意丫鬟们。
英太妃看丫鬟们都湿透了,被这么多男人看着不像话,让画姑姑等人找外衣来给丫鬟们披上。
女眷们走上前来,好几个婆子脱下外衣给丫鬟们披着,魏珏和一众男宾也是站在百米开外,没有走上前去看,以免冒犯浸湿的女子。
英太妃大致稳住场面,让周管家带着侍卫们下去领赏,才有机会问发生了什么。
魏喜珊扑在徐夫人怀里哭,“娘,太妃,都是这个贱婢,她冒冒失失撞上女儿,不认错还和我顶嘴,我一时气愤,让丫鬟们惩罚她,她竟推我下水!”
主子如此说,丫鬟们也都附和,一起歪曲事实。
英太妃这才发现若窈也在。
听了魏喜珊的话,若窈跪在地上,将头埋下,一言不发。
徐夫人要被气死,又是这个小贱人!又是她!
她跪下,哭求太妃做主,惩治刁奴。
英太妃:“若窈你站起来回话。”
若窈起身,头始终低着,不置一词。
她说什么都没用,英太妃不会护着她一个丫鬟,承认是最好的结果。
英太妃自然是相信若窈的,她了解若窈,更知道魏喜珊刁蛮任性,不拿下人当回事。
可徐夫人和魏喜珊双双哭闹,还有好几个丫鬟向着她们说话。
众目睽睽,宾客都看着,为了一个丫鬟落了徐氏和魏家姑娘的面子,承认魏家姑娘当众谎话,污蔑丫鬟,这是万万不能的。
英太妃只能说:“你这丫头冲撞主子,该罚,画娘,带她下去,看管起来,等筵席过后再做惩戒。”
然而就在这时,魏珏大步走来,远远看见若窈的背影出现在这,他立马就过来了。
“等等,你说,魏喜珊所言,你推她入水,可是真的?”魏珏冷冷扫了眼徐夫人母女,沉声说:“本王要听你说真话。”
魏喜珊和徐夫人变了脸,咬牙切齿看着若窈,英太妃踌躇难言,不好打断儿子说话。
若窈深深垂头,轻声说:“奴婢有错,甘愿受罚。”
魏珏看向那几个落水的丫鬟,脸色冰沉:“你们说,有一句假话,本王送你们去牢中吐真言。”
丫鬟们腿一软,全都跪下了,颤颤巍巍看向魏喜珊。
若窈走上前一步跪下,大声道:“是奴婢昏了头,推三姑娘入水,事实如此,请王爷责罚。”
英太妃知道若窈是给她面子,连忙让画姑姑带她退下了,竭力掩饰太平。
魏喜珊被养坏了性子没办法,可她膝下还有喜珍喜琳两个女儿,她们还没谈婚论嫁呢,今日魏家姑娘说谎诬蔑丫鬟的事传出去,她们是要被妹妹连累名声的。
“珏儿,外面还有宾客等着你呢,你快去吧,后宅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快去招待你两位表兄表弟,他们千里迢迢赶过来,别让他们看笑话了。”
魏珏不语,盯着若窈匆匆离去的背影,满心郁闷,气结于心。
为何?为何不对他说实话,为何不让他做主?为什么要认错?
她是觉得,他身为一家之主,连一个女子都护不住?还是从心里不信任他,觉得他不会站在她那边。
这一天,魏珏心不在焉,人在筵席上,看似待客,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
英家两兄弟都察觉到晋王情绪阴郁,只和魏宁魏云喝酒聊天。
寿宴前半段勉强维持笑脸,后面开席,魏珏就开始喝酒,一杯接一杯不停。
英太妃看出儿子心情不好,以喝醉为由让藏锋送晋王回去休息。
自从下午回来,若窈就在屋里躺着,和吟香颂春嗑瓜子,可比宴上好多了。
她认下错一是为了太妃,二是为了自己不在英子庚面前露面,一举两得,就认个错而已,又没受罚,很划算。
吟香颂春为她抱不平,说等她当了姨娘,跟着王爷荣华富贵了,一定要报复回去,魏喜珊虽是主子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若窈不在意魏喜珊,见风倒墙头草,没什么心机,容易被人利用,只是那个徐柔话里藏刀,似乎总是针对她。
她如今和魏云扯不上关系了,徐柔为何一再针对她?事出反常,总要有个原因。
正想着,藏锋跑来喊她们去正屋伺候,说王爷喝醉了。
三人赶忙过去,吟香和若窈进屋侍奉,颂春去煮解酒汤。
第38章
若窈一靠近魏珏就闻到浓重的酒味, 看他脸上脖子泛红,歪倒榻上,本想给他换衣, 此时却不想靠近他, 皱着眉头走开。
她去浴房备水, 吟香便接替她的位置,来为王爷宽衣。
“王爷?奴婢搬不动您, 要不您起来些?”吟香平常不干宽衣的活,不知道从何下手。
再说自从若窈被太妃内定为姨娘, 知道晋王对她无意,她的心思就歇了。
魏珏扶额坐起,自己脱衣裳问:“她呢?”
吟香指了指浴房。
他挥手让吟香退下, 晃晃悠悠往浴房走。
“王爷沐浴吧,奴婢出去了。”
魏珏攥住她的手腕:“今日为何不说实话,本王的命令在你耳中, 如若空响?”
若窈不懂他有何不悦,她明明是帮太妃维护了王府的颜面,“宾客们不知我是姓甚名谁, 一个没有姓名的下人罢了, 犯了错不甚重要, 但若三姑娘当众出糗,那事情就大了, 大姑娘正要议婚, 于名声不利。”
大姑娘喜珍素日待她温和, 是位温和善良的女子,若窈希望大姑娘能过得好。
魏珏冷笑:“真是通情达理,叫孤刮目相看。”
若窈看他神色不妙, 想快些离开,又行礼告退。
可魏珏抓着她的手腕不放,“姜若窈,你知不知道谁是你的主子,你是本王的人,除了本王,其他人的话,其他人的事,都与你无关。”
若窈一时竟然听不懂他的意思,难道只要她说了,他就会护着她,不顾王府颜面为她撑腰?
这怎么可能,他计较的,不过是她没有听话,驳了他的颜面吧。
毕竟魏珏向来喜欢找她的茬,趁机数落她而已。
若窈不愿和他墨叽了,直接道:“既然王爷这么说,那我便讲真话,今日是三姑娘要打我,自己没站住才落水,事实并不是她说的那样,所以王爷,您要为我做主吗?”
魏珏恼怒的眉眼松了松,悠悠说:“你是本王的人,本王自然相信你,不过相信你是一回事,做主又是一回事,你要本王为你做主,不说付出什么,至少求人要有和求人的态度吧?”
若窈:“……”
她就知道。
“那不用了,王爷就当我在胡言乱语,什么都没说过吧。”
若窈偏不如他的意,直接就跑出去了。
她还就不伺候了,将自己关在屋里,美约其名闭门思过,藏锋怎么喊她都不出去。
藏锋拿她没办法,再加上主子不管,就随若窈去了,不伺候就不伺候吧。
接下来这几日,若窈都不往正屋去,缩在房里看话本子。
直到画姑姑来,说太妃喊她去一趟。
若窈随画姑姑去桐鹤院请安,打帘进门,首先听见年轻女子温柔沉静的低笑声,声若黄鹂,面如芙蓉。
若窈走进去,屈身行礼。
英太妃正拉着那姑娘说话,笑声愉悦,姿态熟稔,就连大姑娘魏喜珍都得往旁边坐。
英太妃对若窈招手,介绍霍殊玉的身份。
霍殊玉笑对若窈点头,举止大方,双方都暗暗打量对方。
霍家大姑娘霍殊玉,年方二十,端庄多才,在晋城素有贤名,是英太妃早就定下的儿媳人选。
若窈知道的,今日第一回 见,瞧着是和传言如出一辙。
英太妃没别的意思,就是让霍殊玉心里有个数,未来夫君身边有这么个妾室,她能不能接受。
英太妃不想逼迫谁,殊玉若不满意,觉得委屈,那她便另寻婚事了。
好在霍殊玉并无不满,和若窈说了好一会话,温柔客气,相处和谐。
英太妃见此高兴极了,留用了晚膳才让画姑姑送若窈回去。
路上闲话几句,画姑姑说:“若窈你觉得霍家姑娘性子如何?”
若窈:“太妃眼光自然是顶尖的,霍姑娘为王妃,定然会帮太妃料理好王府上下,掌管后宅诸事,让王爷没有后顾之忧。”
画姑姑:“霍姑娘的性子是太妃从小看到大的,心性豁达就连男儿也不及,有这样的主母,若窈你将来的日子会很好过,就如屏夫人徐夫人一般,子女也一视同仁。”
“姑姑是想劝我安心就在府里?”
画姑姑承认,苦口婆心说:“没有父母家族依靠,出了这个门就是一个人,日子艰难,不如安心留在府中,太妃和王爷都不会亏待你的。”
“你可知,王爷知道你前几日寿宴前受了委屈,为此罚了三姑娘跪祠堂,三姑娘跪了三日了,徐夫人在太妃面前哭了三天,太妃怎么求情都不管用,王爷铁了心要为你出气的。”
若窈真不知道这事,头一次听见,惊讶不已。
他不是让她求他吗,这还没求呢,怎么就……
若窈眸光微动,但转念又想,这未必全是为了她,妹妹当众说谎,为正家风惩罚理所应当,许是为了收收魏喜珊的性子。
她怀着心事回了松雪院,正好遇上魏珏从前院回来,两人在门口相遇。
“呵,不思过了?”魏珏没好气看她一眼,径直走进去。
若窈跟在他身后进了正屋,问:“刚刚听画姑姑说,王爷罚了三姑娘?”
“她自找的。”
魏珏解了外袍,余光瞧着若窈的表情,路过她走向暖炕,挑眉道:“怎么,你不会以为本王是为了你才罚她的?在自作多情?”
若窈是有这个怀疑,但在魏珏这句话出口时,心里那一丁点动容就消散了。
若窈说不敢,这时晚膳端上来,她为其布菜,略过这个话题。
用过晚膳,外面的天一点点黑透了,吟香领着小厮将膳食撤下,若窈伺候魏珏洗漱。
“你挂着脸,是给本王看呢?”
“奴婢没有。”
浴房无人,魏珏踱步走到她面前,一手捏着她的下巴,笑着欣赏她隐忍无奈的愤怒,“本王说不是为你,不开心了?”
若窈不说话,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暗暗的反抗,嘴上不说,却会在动作和眼神里溢出来。
魏珏搂着她的腰将她拉回来,眸色渐深,居高临下看她,用游刃有余地语气命令她:“吻孤。”
若窈愣住,仰头看向他的眼睛,迟迟没有动作。
“没听清?还是本王的话对你不管用。”
魏珏没有强迫她,突然提到另一件事:“孤曾怀疑你是南蛮的细作,但你不是,事实另有其人,细作找到了,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谁?”
“去看看就知道了。”
魏珏放开她的腰,大步往外走,带着她去了晋王府私牢。
牢中阴暗,隐隐约约有蛇鼠爬窜的声音,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郁。
若窈渐渐慢下脚步,不想往里走,更不想知道谁是南蛮细作。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原地往回走。
硬着头皮走到刑房,藏锋正拿着鞭子挥舞,一鞭鞭落在人身上,血肉飞溅。
若窈看的惊心动魄,仔细看去,被凌乱头发遮掩的脸,竟很眼熟。
是陈陌!
“之前,你和南蛮细作走得近,按理说,本王该将你一起严刑审问,或许你是他的同谋呢。”魏珏语气阴森森的。
画面血腥,若窈有点恶心,活生生的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当真是可怕极了。
宫里藏污纳垢的事很多,很多她是知道的,但姑母念她年纪小,从不让她看见那些。
她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忍不住地心尖胆颤,拔腿想走。
是魏珏在她面前表现得过于幼稚,让她忽略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看见这些,故意吓她。
走出牢房,若窈觉得腿软,一句话都说不出。
魏珏心情好极了,嘲笑道:“好眼光,府中上千人,就这一个细作,偏偏你就挑中他,孤该夸你,要不是你,孤还没这么快查到他身上。”
若窈一言不发,确实无话可说。
回了松雪院已将快要三更天,魏珏睡下,没再为难她。
今晚藏锋不在,是若窈守夜,她躺在外间的炕上,脑中想着陈陌的惨状,闭着眼怎么也睡不着。
月上梢头,清浅银光撒了一地,静静照进窗子。
若窈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压惊。
她心神不宁,喝水给自己呛到了,咳了几声。
这时床榻里的人敲敲床头,带着被吵醒的恼气,说:“大晚上不睡觉,你装什么鬼。”
若窈拍拍胸膛,说:“禀王爷,奴婢喝水不小心呛到了。”
床榻里静了一会,就在若窈以为他又睡着了的时候,他说:“本王也要喝水。”
“是。”
若窈连忙倒了杯水,掀开床帘递进一只手。
他不接水,也不说话。
若窈只好整个人钻进去,看他是不是睡着了。
第39章
月光穿不透床幔, 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若窈伸了个脑袋进去,什么也看不见, 便将一半纱帘掀起来, 借着清浅月光勉强看见俩床榻上的人。
魏珏半边身子撑起, 她望进去,眸光灼灼地盯着她, 四目相对,两人都静了一瞬。
“王爷, 喝茶。”
晚上的茶必定是凉的,能解渴就行了。
故而这杯茶水洒在若窈手上时,并无灼热, 茶杯落在床褥上,茶水浸湿床榻边的褥子,清凉的茶香四溢。
若窈却觉得, 此时钻入鼻腔的并非茶香,而是他身上暖融融的气息。
曾经亲密之时,若窈记住了他身上的味道, 至今未忘。
如今被他攥着手腕再度跌入他怀里, 并没生疏之感, 反而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王爷!”
若窈惊叫一声,未等声音喊出, 就被他以唇齿堵了回去, 顿时天翻地覆, 他一个翻身将她抱上床,并压在床榻锦被里。
他灼热的气息包裹她全身,若窈脑袋有短暂的迷茫, 任由他在唇齿上的留连,凶猛地吻落下,等她回过神,已经避无可避。
许是在牢里看见的场面太过血腥骇人,也可能是太妃的送她自由的话萦绕在心头,总之若窈想要反抗推拒的手刚抬起又落下,最后闭上眼,短暂抛却一切杂念,沉浸在他的吻和拥抱里。
魏珏想要她,这是若窈最直接的感受,她凭借一个女人的直觉,能感受到此时此刻的魏珏,迫切地想将她揉进身体里。
“别……”
可在领口松动,一股清风顺着窗沿吹来时,若窈神识有片刻的清明,避开他的吻,偏过头去,喘息着说:“王爷可以一边讨厌一个人,一边和这个讨厌的人亲密吗?”
魏珏装作没听清,低低道:“你说什么?”
他埋头在泛着馨香的白嫩脖颈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一只手抱紧她的腰,再度吻上她的唇,不想从她嘴里听见什么不想听的话了。
这双唇明明这么软这么甜,这么好亲,令人沉迷,可她嘴里吐出的话总让他生气,没一句好听的。
若窈被他带领着,无可奈何无法反抗的沉入情欲的漩涡,慌乱的黑夜里,她试图冷静下来思索,趁着魏珏深陷情欲,有没有什么可以为自己争取的条件。
可她想了一会,最后发现,并没有。
若有可能,她希望魏珏能早些对她失去兴趣。
既然决定和太妃做交易,就不要无谓的反抗,她从此以后顺从他,讨好他,满足了他的征服欲,没多久他就会对她失去兴趣,也许没多久,她就彻底自由了。
若窈乖乖躺好,甚至主动迎合,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魏珏感觉到她的主动,心潮澎湃,更加卖力亲吻她,动作渐渐轻了下来,轻轻吻啄她的脸颊和脖颈。
床榻上的浓烈气氛越演越烈,然而就在关键时刻,两人都愣住了,随后若窈慌慌张张跑出去,去找自己的月事带。
奈何天公不作美,就是这么巧,她来月事了。
*
许是夜里被迫中断有损脸面,第二日魏珏一本正经,半个字不提晚上的事,若窈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两人难得客客气气的。
吟香藏锋等人都看出不对了,往日王爷一看见若窈必定要找茬说上两句,若窈也不服输,王爷怎么找茬她怎么缝,互不相让。
今日反常,这两人竟然互相客气起来了,好像不熟似的。
魏珏沐休一天没出门,他在书房看书,若窈给他研墨泡茶,偶尔打扇送风。
“左右无聊,孤教你写字吧。”
“奴婢蠢笨,还是算了。”
不想学就算了,他也没有很想教。
魏珏不问她了,自己看自己的。
上午好好的过去了,午后用过膳,若窈脸色就不好了,捂着小腹额头冒汗。
扇风的扇子落在地上,她拧紧眉头,一脸忍痛。
魏珏立马注意到若窈不对,让藏锋喊大夫来。
若窈喊住藏锋,解释道:“王爷,我没事,女子月事期间总会有些不适,这都是正常的,不用看大夫。”
她体格还算强健,每次都是前两日偶有疼痛,并不难忍。
这要谢谢姑母,幼时身子弱,初来月事腹痛不已,为此姑母用上无数好药为她调养,已经养好了。
魏珏对女子来月事不太了解,看她这么说了,再追着赶着找大夫,显得他过于殷勤,于是就让若窈回屋歇着,这几日不用她伺候了。
等到若窈离开了,他喊来藏锋询问。
藏锋也不懂这些,神色茫然,“要不王爷喊吟香来问问?”
“不用了。”
绝对不能问吟香,他看出来了,吟香这人嘴不严实,四处透风。
魏珏出门去找府医,决定和府医好好问问女子月事是怎么回事。
是病不是病,一问便知。
他这不是殷勤,也不是关心她,不过是秉持着虚心好学的态度去求教罢了。
魏珏这么对自己说。
*
若窈在屋子歇了一日便好了,第二日得知魏珏出门办差,这一去要十多日才能回来。
这才能好好歇着了,一连十多日的假。
晚上,她去桐鹤院拜见太妃。
画姑姑领她进门,说她来得不巧,现在屋里有人,让她先进去西暖阁坐会,等太妃的客人走了再说。
若窈进门往西暖阁走,依稀听见东暖阁的说话声。
与太妃说话的人有男有女,听声音一个是大姑娘魏喜珍,另一个则听不出。
没一会画姑姑过送点心,怕若窈无聊,留在陪她说话。
“姑姑,听着有男子的声音,是谁呀,不像是二爷三爷。”
“太妃娘家的侄子,英大公子在呢。”
画姑姑小声说:“太妃有意将大姑娘许配给英家二公子,特意找大公子来打探打探,要亲上加亲呢。”
是英子庚。
若窈问:“既然是亲上加亲,为何不许配给英大公子,反而要问没见过的二公子?”
画姑姑说:“原本太妃是相中大公子的,可太妃和娘家太太通过信,说是大公子要尚公主的,宫里的华笙公主看中大公子了,这才议起二公子。”
“瞧你这什么表情,大姑娘要嫁人是好事,你想什么呢?”画姑姑看若窈蹙眉,笑着问道。
若窈对英家二公子有些不好的印象,这人在宫里调戏过宫女,风评不怎么样,不是什么好人。
真是好男儿,早就订婚了,怎么千里迢迢娶娘家离这么远的表妹呢。
“太妃选婿,必然要好好查查身家背景,人品喜好,大姑娘蕙质兰心,可不能辜负了。”若窈说。
画姑姑点头应是,“那是自然的,英家是太妃的母家,门庭煊赫,子孙拔尖,人品自是不用说,礼数方面也好,就是看在太妃的面上,那边也不能亏待大姑娘,是一门再好不过的亲事了。”
若窈无奈笑笑。
言尽于此,她位卑言轻,自身都难保,无法说什么了。
只希望英家管束严格,能约束好自己儿郎,对得起太妃的信任。
约莫两刻钟后,英子庚告别英太妃,画姑姑去送客。
东暖阁和正堂之间有一架屏风挡着,西暖阁和正堂之间空荡荡的,只有一面稀疏摇摆的珠帘。
英子庚绕过屏风,目光落在西面暖炕上,隔着珠帘看见一女子,一闪而过的面容似乎有些眼熟。
他大步走出正屋房门,在廊下顿住,回想着刚刚来不及细看的女子,越想越觉得熟悉。
画姑姑问:“大公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话要转告太妃?”
英子庚面容沉静,闻言摇头,没将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他想,就是一个比较像她的女子罢了,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人若活着,早就回京了,怎么会留在一隅之地,过落魄的日子呢,以她的性子,吃不了苦,不会的。
英子庚和魏喜珍接连离开,才轮到若窈拜见太妃。
“不必行礼了,坐吧。”英太妃一如既往地温和,问:“今日来,是有话要说吧。”
若窈不坐,跪下磕了个头,“太妃,若窈想好了,想和太妃做一场交易。”
“不,这不是交易。”英太妃亲自扶起她,拉着若窈坐在身旁,拍着她的手说:“我许诺这些,不是为了和你做交易,是为了咱们能做一家人,日后你要愿意留下,那我们就是长长久久的一家人,若你不愿,我便遵守诺言,送你离开,有些话不急着此时下定论,你还有很长的时间思考,等到了那时,再给我答案。”
想着珏儿这次离开前拜别她,她主动提起纳若窈为妾的事,他没有反驳,看似平静却掩不住的愉悦。
珏儿是喜欢若窈的,这么多年,终于有走进他眼里心里的人了。
想到这些,英太妃看向若窈的眼里便多了几分慈爱,关心她身体如何。
“孕育子嗣最是伤身,你年轻也要打好底子,让府医给你看看,开几副养气血的药拿回去吃,你身子好了,将来诞下的孩子体格才好。”
这是珏儿透露的,说若窈月事腹痛,府医说是体寒所至。
若窈:“是。”
英太妃又说:“纳妾的事,我和珏儿提过了,等他这次回来,挑个好日子,摆上几桌,定会给你体面。”
说着,英太妃拿出一纸户籍,说:“你的户籍,我已为你变回良籍,户籍你拿着,卖身契还在我这,只等你有孕,我就撕了卖身契,到时就是清白身了。”
若窈将户籍收好,紧紧贴在胸口,眼中含着泪光,对英太妃感激拜谢。
“若窈,定不负太妃所望。”
第40章
“松雪院东西偏房都空着, 我这就让人将东边收拾出来给你住,再给你拨几个丫鬟小厮伺候着,以后你就是王府的主子, 若窈你放心, 该有的体面, 你都会有。”英太妃承诺道。
若窈坐在英太妃身侧,闻言道:“太妃, 我不用很多人伺候,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有人来伺候我反倒不自在,只是有一件事我想求太妃。”
“你说。”别说是一件事,就是十件事都行啊, 英太妃仿佛已经听见大孙子叫祖母了。
“我在厨院当差时有一个好姐妹名叫轩玉,她帮我良多,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我想让她来我身边陪着我。”
“小事,像这样的事,以后直接吩咐周管家, 他都给你办妥。”
若窈感激不已, 回到松雪院, 当天晚上就看周管家领着轩玉来了。
东厢房收拾出来,橱柜摆放之类的都进屋了, 虽说还没办纳妾之礼, 但今日算做乔迁, 周管家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好饭菜,松雪院带着吟香颂春和轩玉几个丫头为若窈庆祝,喝了几杯酒。
纳妾事宜简单, 在府里宣告一下,摆几桌吃席就行了,若是府中丫鬟抬为妾室,甚至不用吃席,搬个屋子就行了。
英太妃有意给若窈体面,府里按照纳侧室的礼数办,只不过下人们不可称呼为夫人,在正妃进门前,只能敬一声姑娘或姐姐。
英太妃说等王爷回家就办席,时间很短,绣房连夜赶工,十日内做出了嫁衣和两套大红的新被褥。
若窈只负责绣红盖头。
“罢了罢了,我绣工不好,吟香,这盖头还是你来吧。”
若窈搬了屋子,和吟香颂春轩玉坐在暖阁炕上聊天,她绣盖头,吟香绣肚兜,颂春和轩玉为她做新衣。
吟香接过盖头,无奈道:“盖头要自己绣,这是有说法的,白首同心,是个好寓意嘛。”
若窈不以为意,嘀咕说:“做妾要什么白首同心。”
吟香:“……”
颂春:“话不能这么说,妾怎么了,同样是嫁人,不过有一主母罢了,都是一辈子的大事。”
轩玉望着若窈叹气,低声道:“以后王妃进门,若窈不会受欺负吧。”
吟香:“不会不会,有太妃呢,再说未来的王妃是精挑细选的大家闺秀,端庄大方,不会和妾室过不去的。”
在几人的聊天调笑中,十日很快过去。
侍卫传来消息,说晋王夜里归府。
英太妃拍案做主,将纳妾宴定在明日,儿子回来只用露个面洞个房就行,其余她都料理好。
谁知到了夜里,魏珏回是回来了,但却是躺着回来的。
回程路上遇到刺杀,那刺客武功高强,他一箭射中他后心口,险些死在外面。
夜色深沉,松雪院中灯火通明,大夫匆忙进出,药味浓重。
英太妃听说儿子受伤,连忙赶过来,拉着大夫询问。
大夫支支吾吾,说王爷重伤,情况不明,无法给定论。
若窈陪在身边,安抚太妃情绪。
英太妃差点晕过去,泪流满面。
满院挂着红绸,眼看喜事将近,怎就出了这样的事!
她心疼儿子,不顾身体陪在松雪院,直到儿子脱离性命之危。
若窈将太妃扶到她房里等着,两人一起守到天明。
直到天光破晓,大夫来回话,说王爷没有性命之危,英太妃听了,松了口气支撑不住,也跟着倒下去。
画姑姑带太妃回桐鹤院休养,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若窈务必照顾好王爷。
至于今日原本打算好的宴席,也只能推迟了。
画姑姑:“王爷这个样子,少说修养月余,若窈,真是委屈你了。”
若窈摇头,并不在意在外的宴席和体面,说:“姑姑,宴席过了就作罢吧,总归是个形式,府中众人都知道就行了,请姑姑代我转达太妃,今日过后,我便是王爷的人,宴席不必再办了。”
“不可!”何知礼和魏宁从院外走来,魏宁对画姑姑说:“画姑姑,纳妾宴照办,我已吩咐周管家照旧了,宾客已至,无需取消。”
画姑姑疑惑。
何知礼道:“南蛮狼子野心,宴席取消岂不如了他们的意,让他们知道王爷重伤,而且几日后月氏使者要来拜访,表面感谢实则试探,这种时候不可露怯。”
画姑姑迟疑看向若窈,说:“可王爷尚在昏迷中,不能露面,太妃也病倒了,无法招待女宾。”
何知礼:“外面的宾客屏夫人去应付就是,至于王爷,让二爷穿上王爷的衣裳,装做醉酒模样在帘子后面说两句话,姜姑娘陪在二爷在人前露个影就行了。”
画姑姑:“事急从权,若窈,你可愿意?”
若窈当然愿意,走个过场而已,代兄纳妾又不是代兄洞房。
***
魏珏苏醒是在两日后的早晨,一睁眼就看见若窈在床榻边趴着,闭眸小憩。
她和吟香颂春轮着守夜,眼看到了和吟香轮班的时辰,不小心睡过去了。
“若窈。”魏珏声音虚弱,口舌干燥,低声唤她。
叫一声没醒,知她守夜劳累,便忍着口渴不叫了。
他偏头凝着她,缓慢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下她的脸。
中箭时感觉到箭上有毒,他就这么死了,不会再睁眼了。
昏迷前的最后一丝念头,他在想,如果他死了,若窈会不会为他难过。
好在,他又看见她了。
没一会,吟香和颂春端着药进来,进门便喊:“若窈,大夫说王爷该醒……”
“王爷!王爷醒了!”颂春欢天喜地地往外喊,将大夫都赶进来了。
若窈迷迷糊糊地醒来,一抬头和他对视。
魏珏醒了,正盯着她看,他的手还在搭在她脸上。
若窈愣住,和他静静对视。
不等她说话,几个大夫冲进来,将她挤到后面,对魏珏嘘寒问暖,检查伤势。
若窈彻底清醒,被吟香和颂春摇晃着,她们激动说:“王爷醒了,若窈!王爷还不知道过了纳妾之礼呢,你猜王爷知道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
若窈怔怔地望着被大夫包围的床榻,过一会打个哈欠出门,“吟香,颂春,我回去睡了,你们守着吧。”
她回了东厢房,屋里,轩玉不问外事,一心给她做衣裳。
若窈躺进床榻睡觉,但一闭上眼睛就莫名想起魏珏方才看她的眼神,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轩玉出门领早饭,得知王爷苏醒,回来后看若窈还没睡,扒拉若窈的被窝喊她起来。
“窈窈,王爷醒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困了。”
“可是你没睡呀。”轩玉拉她起来,说:“睡不着就起来吃饭吧,吃完饭你再去正屋瞧瞧,王爷刚醒,你怎么也得在王爷面前露个脸再回来睡呀。”
轩玉不知道若窈和太妃的交易,脑袋里想的都是让若窈多受宠,过得好些。
若窈起身吃饭,她吃得慢,用了半个时辰才磨磨蹭蹭吃完。
也是怪了,魏珏竟然没让人来喊她,往常他一睁眼看不见她,肯定喊她去伺候。
若窈甩甩脑袋,她这是被魏珏奴役久了,被使唤习惯了。
过用饭,若窈去了正屋。
魏珏靠在床头喝粥,吟香、颂春和藏锋都在旁边盯着他。
若窈走过去,三人纷纷让开,将最近的位置让给她。
魏珏停下喝粥,端正神色说:“太妃抬举你,非要给你一个贵妾的名分,本王顾念太妃一片苦心,不好拒绝,纳妾之礼本该在两日前办成,如今因为本王受伤没推迟算是委屈你了,不过太妃的话还作数,喜宴还会办,等本王好了就安排。”
若窈转头看了眼吟香三人,缓缓说:“王爷,喜宴已经过了。”
魏珏一愣,放下粥问:“过了,什么意思?”
若窈:“何先生说,月氏使者过几日来拜访,此时不能露怯,不能让他们知道王爷受伤,所以宴席如常办了,是二爷扮做王爷走个过场,骗过了宾客。”
魏珏:“……”
新郎官还能临时换人吗!
魏珏火上心头,情绪激动牵引伤口阵痛,捂着心口,怒道:“这种事情也能由他人代替?胡闹!不算,这次不算!”
若窈瞪大眼睛,幽怨看着他,“王爷什么意思,全府上下都知道我是王爷的妾室了,王爷现在说不算,置我于何地。”
“王爷若不愿意,早说就是了,我好拿了户籍滚出府,自生自灭比王爷出尔反尔受人白眼要好。”
魏珏声音小了些,不满道:“本王说一句你说三句,你就这么做妾的,再说本王也没说不纳你。”
“既然如此,事成定局,王爷就不要再提了。”
“……”
魏珏郁闷得要死,婚礼是二弟代替的,他什么都没看见,新服嫁衣都不知道什么样,更没看见她穿嫁衣,也没有洞房花烛。
这是什么事,好像和他没关系似的。
可要再办,那就成笑话了,哪有办两次喜宴的。
他心里不舒服,吃不下粥,让吟香拿走。
藏锋劝:“王爷才吃两口,要不再吃点?”
“拿走。”
若窈坐在床边,藏锋对她使眼色,让她劝劝。
她端起碗,捏着勺子搅了搅粥。
魏珏气闷的心情缓解些许,看她这番动作,难不成是要喂他?
那样的话,他可以勉强吃点。
若窈盛了一勺粥,吹了吹气,自己吃了一口。
魏珏喉咙上下滑动一下,紧盯着她。
那是他用过的勺子。
若窈无视他隐隐期待的目光,蹙眉道:“嗯,这粥确实不好吃,王爷不吃算了,我拿下去吧。”
说完,她端着粥走了,直接出了房门。
“???”
魏珏诧异又愤怒,冷冷的眸子扫过看天看地不敢看他、装聋作哑的三人,愤愤躺下。
藏锋也没想到若窈不仅不劝,还添油加醋呢。
他静悄悄走了,连带着吟香和颂春都退下了,谁也不想在屋里当受气包。
魏珏越想越气,奈何身体不争气,下不了床,不能找若窈算账。
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不东拼西凑的婚礼,不在乎他有没有给她脸面,更不在乎他的身体,不关心他有没有吃饱。
她就这么做妾的?他已经是她的夫君了,她就这么对他!
魏珏冷着脸,咬牙切齿想着他要怎么报复回去,他不能让她这么嚣张,要让若窈知道,他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天!
正琢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若窈端着刚煮好的粥进来,搬了凳子坐在他边上,端着那碗粥搅拌。
“厨院做的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确实不好吃,我刚刚重新热了粥,加了点肉沫和佐料,王爷尝尝我做的,这个有滋味。”
她笑容温暖,声音温柔。
魏珏一时不知如何张口,心潮汹涌,心口泛酸,直直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