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偷闲,怜爱,死生
裴宿笑着看她,眉眼温和,“盛姑娘。”
盛惊来笑着随意抬手,玄微剑鞘拍开吴雪气急败坏扔过来的药碗,清脆一道声响,裴宿下意识的瑟缩下,不过瓷碗破碎的声音没有传来,反倒是盛惊来的轻笑声钻进耳中。
玄微剑端稳稳的落着空了的瓷碗,盛惊来一挑剑,动作随意,瓷碗又回到桌上。
她收了剑,三两步跑到盛惊来身边的位置坐下,吴雪愤愤不平。
“盛惊来,你幼稚不幼稚?多大人了还搞偷袭这套!鄙视你!”吴雪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瞪她。
张逐润面无表情的坐在孙二虎身边,无声幽怨的看盛惊来。
“你们两个叽叽喳喳的,吵的我脑袋疼,更不要提裴宿了,他身体差,很差很差,知道吗?”
张逐润:“他们两个吵闹,为何连我一起打?”
盛惊来笑眯眯:“顺手。”
张逐润敢怒不敢言。
“盛姑娘,我无碍。”裴宿道,“吴姑娘的药效果奇佳,我感觉比以往好得多,只是说说话,还不至于难受。”
盛惊来嗤笑,“感情那日偷偷吐血的不是你?”
裴宿眨眨眼。
盛惊来不同他计较,转头看还在生气的吴雪,“你给他把把脉看看,我瞧不出什么,从山下赶去露无寺的时候见着他吐血,暗卫跟我说是在外头被罗家两个缠着,吹风吹久了,伤着身体了。”
吴雪意外挑眉,“吹风吹久了都能咳血?我还未曾给他把过脉,你说的也太夸张了罢?”
“裴宿,给她看。”盛惊来懒得辩解,支着下巴看裴宿,“你爹娘都不在家,我可是答应过他们要好好照顾你呢,你听话些。”
话落,趁着裴宿张了张嘴,话未出口的时候眼疾手快一把抓着裴宿的手腕,将他衣裳撸起来,露出白皙纤瘦的手腕。
裴宿的皮肤细腻滑顺,盛惊来捏了捏,裴宿颤了颤。
“盛姑娘?”他睫羽微颤,有些不解。
盛惊来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轻咳两声,转移话题,“我看你好像太瘦了,胳膊上都没二两肉,好了好了,快,吴雪,给他看看!”
吴雪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盛惊来,勾了勾唇,“你盛惊来也有今日?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可得拿出来看家的本事好好为裴公子看看了。”
二指并起,吴雪正了正神色,替裴宿把脉,盛惊来也不说什么了,一时间有些安静。
屋内熏香袅袅,光线穿梭洒满。
片刻后,吴雪微微蹙眉,连带着盛惊来也不自觉的跟着缩了缩手。
“怎么?他身体有问题?”
吴雪这边刚刚放下来手,盛惊来就迫不及待的追问。
张逐润瞥了她一眼。
吴雪摇摇头,“他这病基本都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若要根治,属实为难,不过身体好好养养,也能好起来,虽不至于与常人无异,但至少出门还是可以的。”
孙二虎松了口气,“我就说,裴公子好人有好报,唉,吴丫头,你可要好好给他看看啊,裴公子还年幼,还有大把的光阴怎能为了小病小痛拘泥于此?”
吴雪克制着翻白眼的欲望跟他假笑,转头跟裴宿柔声细语吩咐,“裴公子,你这身体虽然能养起来,但是药材花销可不小啊。”
裴宿一愣,“可是需要长久疗养?”
养身体的时间长了,需要吃的药多了,就算是普通的药材,所需要的银钱也不会少。
可吴雪却表情为难。
“说呗,裴家可是淮州城有名的富商,还能缺钱不成?”盛惊来单手托腮,轻蔑的笑。
吴雪迟疑片刻。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若想要好好的养着,日后不留顾虑,所需要的药材不仅珍稀贵重,更是千里难寻,而且对药材的需求高,几乎隔一段时间就要用,养个两三年才能养起来。”她叹气,“药材的话我倒是知道哪里有,不过只有几味,其他寻着也麻烦。”
吴雪见多识广,对于医毒虫蛊之事了如指掌,从小耳濡目染,继承巫族的手法,但是她都这样说,那么裴宿的身体,医治的代价确实高。
“还有没有其他容易些的法子?我听你这样说,那药材如此珍贵,岂不是很多人都想要?”孙二虎见气氛凝重,裴宿小脸苍白,心有不忍还抱有期待,“人世间药才千千万,我从前穷苦的时候,家里也常用其他药草代替,将就着用也能治病,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有没有能代替的?”
盛惊来嗤笑,“就是用些低劣货才这样蠢笨吗?我可不想要裴宿变成你这样。”
孙二虎幽怨看她,盛惊来丝毫不在意,侧头吴雪,“说说,要用钱的话,估摸着多少?”
吴雪当真思索起来,想了片刻,认真的看盛惊来,“你勤勉节俭,不眠不休,谦虚踏实干三百多年,能供他养好身体。”
盛惊来:“……”
“你有病啊?”她不理解,“他的身体要我挣什么钱?裴家家大业大,哪里需要我上赶着给他赚?”
吴雪掩唇轻笑,眼神别有深意,“若是裴家的话,我不知人家家底,如何能估算出来?不过嘛,若真金白银的算,砸进去千万两勉强螚听个回响。”
“白银?”张逐润这时候凑上来了,“这么多钱只能听个响儿?那要真的养起来,国库都不撑造罢?”
吴雪冷笑,“黄金。”
张逐润震惊的瞪大眼,倒吸一口凉气。
孙二虎瞳孔颤抖,“这、这么多钱?”
盛惊来托着腮侧眸看裴宿,他一句话都没说,脸色依旧苍白,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安静的听着他们聊自己的身体,虽然听到的消息都是差到极点的。
“罢了罢了,今日好不容易,裴家只有我们几个,聊这么扫兴的问题做什么?”盛惊来出声打断,“你哥不是说给你找来许多有意思的玩意儿吗?我下山直奔启楚,还未去过西唐,差人去把库房里还有你别院里的东西拿来给我们看看,行吗?”
裴宿强撑着笑微微点头,“兄长每年都带来许多东西赠予我,只不过大都放着落灰,我没那么多精力去一一看了,若是几位感兴趣的话,我这就让小琴吩咐去拿来。”
小琴在门外守着,盛惊来没让裴宿离开,坐着扬声冲外喊。
“小琴,你家少爷叫你吩咐人把裴晟带来的玩意儿拿来!你多带几个人去别院和库房搬过来!”
小琴的声音透过紧闭的门沉闷的传来。
盛惊来状似无意的扫了眼裴宿苍白的小脸,见他垂眸,便隐约觉得他心情是不怎么样的。
盛惊来大脑飞速运转,她轻咳两声。
裴宿身体一顿,微微抬头看她,轻轻问,“盛姑娘,是身体不舒服吗?”
盛惊来一愣,“没。”
吴雪冷笑,“她身体好着呢,大病小病都离她远远的,裴公子不必担心她。”
盛惊来想到裴父的话,轻笑着解释,“我看你们几个都心不在焉的,叫你们回魂呢,话说裴宿,这两日裴家能管事的都不在,你一个人想怎样就怎样,有何打算吗?”
裴父裴母,裴晟梁渺,四人都不在,裴家现在算是裴宿的一言堂了。
裴宿眨眨眼,“练字看书,吃药休息,若还有精力,就替父亲母亲看看账本,处理些小事。”
吴雪:“?”
吴雪笑了,“裴公子还是太正常,若盛惊来是你,这两日裴家该不得安宁了。”
孙二虎也挠挠头,“裴公子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连平日的喜好都如此正经,唉,好孩子,公子这样良善的人不多了。”
盛惊来瞥了眼吴雪,“没那么轻松。”
“裴宿同你们这些地痞流氓不一样,没有可x比性。”她懒懒的掀起眼皮,嗤笑出声,“他身体差,尽量找些轻松的事儿解解乏就行。”
“对了,裴宿,青莲节那日,街上定然人多眼杂,你到时候穿的惹眼些,别无声无息走丢了都没人知道。”
孙二虎:“我能保护的好裴公子啊,虽说淮州城英雄如云,但是想在我与张逐润眼底下抢人的,还没几个罢?”
吴雪赞同,“他们两个蠢货若不行,不是还有我吗?我到时身上多带些蛊虫不就行了?我娘教我的毒都是触之必伤的东西,保证让他们痛不欲生。”
盛惊来满脸嫌弃。
她站起身来,看着孙二虎和张逐润冷笑,“你二人灰溜溜的从淮州城离开倒是人尽皆知,到时候裴宿跟着你们出去,我都担心你二人连累他被人嘲笑。”
她指着吴雪,轻嗤一声,“吴雪,你那毒药若没有碰着刺客碰着裴宿怎么办?他那样娇贵,难不成你还期望着他能自己熬过去吗?”
盛惊来小嘴一张,恶劣的话如同她的脾性般倾泻而来,骂的几人心里憋着一股气,上不来下不去的。
裴宿虽然没被盛惊来批判,却实在叫她这样吓到了,他安静的坐着抬头看她,睫羽轻颤。
“盛姑娘。”他抿了抿唇,轻轻开口,“吴姑娘和两位大侠都是人中龙凤,技艺高超,我知晓盛姑娘担心我,但若不用他们,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离开你的。”
他浅浅弯眸笑着,“有你们在,我很安心,算起来,这也是我自年幼有记忆来,第一次单独离开裴家。”
裴宿这些年来,总是久病无医,裴父年轻时需要行商挣钱,裴家就只有裴母和年幼的裴晟裴宿,裴母是妇道人家,世道又不太平,淮州城又是江湖人士云集的地界,自己都不敢单独出门,更遑论让裴宿出门了。
那还是不太重要的原因,出门备些仆从护卫便可,裴晟便是如此。但是裴宿幼年身体更是差的出行不易,小孩子娇嫩,裴宿孩提时代,多说几句话,少休息几刻钟都能病倒,大了些吹吹风都能感染风寒,一染病就折腾裴母许久,裴母不敢离开他,日日夜夜守着,拉着他哭,裴宿有时朦朦胧胧睁眼就能看到裴母的身影,裴母几乎将自己所有的注意都放在裴宿身上,以至于对于裴晟,总有亏欠,幸好裴晟大大咧咧,也不在乎。
裴宿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裴家最大的苦难就是他,是他拖累裴家,叫裴家人为他一惊一乍,小心翼翼,也是他,叫裴父在外奔波总心系着,周围的仆从靠近他会生病,所以裴宿也不敢叫人侍奉,这么多年,他总想着,只要自己小心些,谨慎些,乖巧懂事些,就能让父母和兄长放心。
不贪不嗔不痴,不追不求不抢,这一辈子,就止步四方小院,安安静静的等待着死亡。
他眼底的笑如同碎星闪烁,琉璃炫目,摇曳着满室春意。
“很感谢你们。”他说的温吞认真,“很谢谢、很谢谢你们不嫌弃我,愿意靠近我。”
吴雪几人都停下来打闹,听着裴宿发自内心的感谢,平日张扬恣意的几人,罕见的捉襟见肘。
过了好半晌,张逐润才轻咳两声,大大方方的回应。
“这都是小事!你是盛惊来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混江湖的,讲的就是忠义!对朋友忠,对朋友义。我们还没谢谢裴公子不嫌弃我们这群粗鄙之人呢!穷到吃不了饭的时候都是裴公子接济我们,江湖闯荡,我们都是知恩图报的好汉,小事无足挂齿!”
孙二虎也坚定的看向裴宿。
“裴公子是好孩子,我们寒光院几人相依为命到现在,有幸遇到你,已经是此番重返淮州城最大的收获了,江湖虽大,但知己难觅,你放心罢,以后裴家有难,你有难,我们必定生死无畏的帮你们!”
吴雪被裴宿的话感动的母爱泛滥,欣慰的跟着张逐润二人点点头。
盛惊来:“……”
一群风姿。
算了,不跟他们计较。
盛惊来背着裴宿跟他们三人翻了个白眼,无声骂了句蠢货。
好在三人现如今已经完全被裴宿良好的素养和感人肺腑的发言感动到,暂时不想理会盛惊来。
江湖如是,交心者得真心,三言两语能窥探人之品性,越是侠肝义胆,意气昂扬者,越容易受之心颤。
小琴片刻后终于来了,裴宿被小琴带着退到珠帘后的炭火旁,确定裴宿吹不到冷风才出门对小厮吩咐进来。
到底没舍得搬太多,盛惊来让开位置,粗略扫了眼小琴带来的东西,心下了然。
裴晟来时一条街的车马,盛惊来知道光是给裴宿就有将近两车,小琴这次应该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罕见玩意儿。
小琴从小就跟在裴宿身边,裴宿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她对裴宿的了解,甚至比裴父裴母还要清楚。
等看着小厮搬完,她欠着身走到裴宿身边低低道,“公子,奴婢挑了些来,公子若乏了便叫奴婢,奴婢就在门口守着。切莫贪玩,没了精力定要休息。”
裴宿三两岁时,常常因为精力不够而头脑发昏,叫裴母担心许久。
小琴本来是伺候裴母的,后来被调到裴宿身边,裴母调给裴宿前夜,对小琴哀声叹息许久,又把关于裴宿的许多事情絮絮叨叨的给她讲清楚。
裴宿对她弯唇浅笑,也不反驳那已经是许久的事情了,声音清冽温和,“嗯,好,我玩累了会休息,你先下去忙罢。”
小琴见裴宿答应了,欠了欠身,恭敬的退了出去。
她前脚刚出去,站在一旁对小琴带来的东西眼冒金光的三人立刻扑了上去。
盛惊来站在裴宿身边,靠着木柱侧眸看他。
“盛姑娘不去看看吗?”裴宿轻笑,“不是说对南唐的东西感兴趣吗?我叫小琴拿来,怎么又不去看了?”
盛惊来从胸腔中闷出笑来,懒懒道,“他们三个蠢货看不出来,你也看不出来吗?裴二,我好伤心啊,我为你解困,你把我当蠢货?”
裴宿惊讶捂嘴,“盛姑娘何出此言?我怎么会这样看待盛姑娘呢?这太粗俗了。”
裴宿跟盛惊来无辜眨眨眼。
盛惊来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怎么没发现你这样伶牙俐齿?罢了罢了,我这样粗俗的人如何能说的过你?”
她跟裴宿歪了歪脑袋,“去看看罢,我还未曾见过南唐的东西,不知道与启楚会有什么不同,不过能让裴晟大老远也要拉来的东西,该是不错的。”
回裴家的整个下午,光寒院四人跟裴宿在屋内捣鼓裴晟拉来的好东西,小琴守在放门外,不时能听到屋内传来的欢声笑语,偶尔夹杂着裴宿清浅细弱的笑声。
她看了看院落中三两打扫的小厮,安安分分的垂下眼不言语。
裴家只有一个性格温软的裴宿,事实证明是荒唐的。
裴宿耳根子软,心也软,旁人劝说两句就妥协,小琴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她从不会干涉主子做事,管家又忙于府中内务,无法顾及裴宿。
盛惊来几人跟裴宿疯玩两日,民间搜罗来的话本和趣事,又或者江湖传来的某某某的糗事,有的没的,都能跟裴宿说,裴宿是个很好的听众,盛惊来很久以前就明白,现如今吴雪三人也非常满意。
裴宿字也不练了,书也不看了,虽然疯狂,但每日都是满眼期盼的。
裴家一行人从露无寺回来时,裴宿才被小琴伺候着换好衣裳,吴雪几人才走没多久,盛惊来倚着门百无聊赖的等他。
“公子,您身体弱,不出门等老爷夫人也是无碍的,莫要吹风伤身体了。”小琴看裴宿弯着眼眸准备出门,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我身体真的无碍,出门一趟也不会有什么事的。”裴宿笑着道,“不用担心我了。”
小琴无法,只能老老实实让他出门。
裴家门口,盛惊来时刻注意着裴宿的身体,春末夏初,淮州城其实是微微炽热的时候,裴宿往年也是常在这个时间出门逛逛,锻炼身体。
“其实我觉得,小琴的话也并无不妥。”盛惊来见裴宿站的久了,脸色微微发白,蹙眉道,“门口太冷了,你身体怕吃不消,好不容易比以前好些,折腾不起。”
盛惊来也是对他身体没底,她长这么大以来,虽说接触的人并不多,但是病弱成裴宿这样的还是罕见,因为没底,所以盛惊来更怕裴宿因为她出问题。
裴宿笑笑,“盛姑娘,你最近似乎总是很担心我。”
盛惊来身体一僵。
“有吗?”
裴宿点点头,搓了搓手,盛惊来见状下意识的抬手x想去替他暖暖,手举到半空又猛然顿住,她硬生生的换了个方向,摸了摸鼻尖。
“有。”裴宿轻笑着看她,“虽说我与盛姑娘接触的时间不算长,但是这两日,盛姑娘很关心我的身体,跟吴姑娘他们玩闹,你也总心不在焉的跟在我身边,若非是我瞎猜,盛姑娘怕不是不喜欢玩闹,而是怕我身体出问题不好意思说罢?”
他眼睛亮亮的看盛惊来。
“盛姑娘,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很高兴,你我相识相知。”
盛惊来:“?”
“朋友?”她脸色奇怪。
裴宿郑重认真点头。
盛惊来面无表情:“哦。”
她不再说什么,靠着门,冷酷无情的垂下脑袋陪裴宿等着。
好在裴家的车马很快就出现在街头,小琴立刻跑出去,隔着老远就跟他们招招手。
小琴是一直贴身伺候裴宿的,这就意味着,她在哪,裴宿就在哪。
于是路两旁的百姓就看着,原本稳稳当当骑行的裴家马车仿佛打了鸡血般策马狂奔至裴家门口。
裴宿站在太阳底下沐浴日光,整个人白的反光,漂亮的闪耀着。
“父亲,母亲,兄长,梁姑娘。”
裴父裴母急匆匆的从车上下来,后面裴晟更是手忙脚乱的扯着梁渺冲着裴宿跑来。
一家子慌慌张张的奔向裴宿。
裴母一见到他就心疼的皱眉,赶紧来着他的手,感受到他微凉的温度时心疼的红了眼眶。
“宿儿怎么在这儿?外面这么冷,你出来不是受罪吗?看看着手冻的,冷冰冰的,娘都心疼你。”
裴母说着说着就要落泪。
“娘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大,可不是让你吃苦的,快快回去,你看看这脸冻的煞白!”
裴宿被裴母摸着脸颊,他浅浅的笑着,乖巧的歪歪脑袋蹭了蹭裴母的手心。
“我来等母亲回来,今日天气好,我很想母亲,听下人们说你们已经到淮州城门口了,所以就想着在门口等你们,我想要母亲回来就能看到我。”
裴母被感动的一塌糊涂,抱着裴宿怜惜疼爱还不忘跟裴父夸他。
“宿儿长大了,这样懂事乖巧还漂亮,唉,娘生了你真是娘的福气,不像你兄长,太壮实了,娘都抱不过来。”
裴晟傻乐,梁渺掩唇轻笑。
盛惊来无声嗤笑。
一家人说不了一柱香的时间,裴母就迫不及待的拉着裴宿的手回屋暖暖身体,盛惊来见状没说什么,出门招招手把暗处的护卫叫出来换班,跟小琴招呼一声就离开裴家了。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盛惊来算了算,已经许久没有回寒光院了,正好,她还有事要跟吴雪说。
盛惊来一路晃晃悠悠回寒光院,半路遇到虾兵蟹将再随意拔剑打两下,把人打的屁滚尿流逃走后,心底期待着日后能恶名远扬。
吴雪在她房间,郑开渠被她做成人棍,拔了舌头丢在角落晕过去,头纱裹着大半的脸,她端着烛台凑近,将桌上微小的蛊虫捏起来仔细观察。
蛊虫浑身透明,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发现,尽管吴雪努力的去看,却也只能借着烛火看到它因为害怕而摆动的十来只腿。吴雪微微用力,蛊虫前段就挤出来浓黑的粘稠液体,吴雪放下烛台,用手将黏液擦到手上,看了片刻伸进嘴里品尝。
“呕。”
吴雪捏爆蛊虫狂灌茶水。
盛惊来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扑面而来的诡异血腥味和腐烂味混杂着不知名的药味传来,味道浓郁而经久不散。
盛惊来身体一顿。
“呕。”
盛惊来皱着眉捂着口鼻。
“出来出来。”
她拎着玄微后退好几步,嫌弃的喊吴雪。
“出来,有话跟你讲。”她扬声道,“不是吴雪,你好歹是个人罢?哪至于每日跟个尸体同屋睡觉?不嫌恶心吗?”
吴雪迅速逃离,一脚勾着门关上,隔绝恶臭扩散。
她反驳,“郑开渠还没死呢!”
“他可是害的你跟我同行以来受到第一道伤的人,我怎么可能让他这么简单的死掉?我必定要为你报仇,让他痛不欲生都算轻的!”
盛惊来无语。
其实就凭着郑开渠给他下的那些毒,就算没有吴雪给的解药,被锁雀楼的人追杀,她也不会受伤,相反,打回去把那几个喽啰打的皮开肉绽不成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让孙二虎那个蠢货认清郑开渠的真面目。
盛惊来不想再讨论郑开渠。
“你还记得,我去京都寻亲的时候,你给我的忠告吗?”盛惊来正色道。
吴雪一愣。
“潘家?”
盛惊来认真严肃点头。
吴雪有种不好的预感。
“盛惊来,你别告诉我,你去招惹潘家的人了?你招惹了谁?潘老贼?潘小贼?别告诉我是潘女贼?”
盛惊来挑眉轻笑,“哪来这么多叫法?吴雪,我看他们也没像你说的那样可怕啊,潘家戒备也不怎样嘛?”
吴雪心脏砰砰跳,“你回答我问题。”
“我去京都,恰逢帝王围猎回来,在潘家行队前的,是潘家嫡长公子潘继至。潘家有二子,潘二我倒是没时间去见,毕竟半夜闯姑娘家闺阁不好,我怕玷污她清白。”盛惊来懒懒的笑着,“男的就没那么多顾虑喽,该说不说,潘继至倒挺贴合你说的人面兽心。”
在吴雪愈发绝望中,盛惊来悠悠叹气,“潘继至此人,太冒事莽撞了些,我不过拿了他件东西,他便狗急跳墙,对我穷追猛打,你说说,堂堂潘家长公子,做出来的事情一点儿也不稳重啊。”
吴雪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问,“你拿了他什么?”
盛惊来从腰间掏出来潘继至的玉佩,勾着玉带递给吴雪,戏谑的笑着,“他的贴身玉佩,我见他无时无刻不带着,觉得有蹊跷,果然,我的直觉从未出错。他为了这块玉佩追我都追到露无寺了,半夜三更的跟我哭唧唧,委屈吧啦的说,这是他母亲的遗物,恳求我务必还给他,都差点给我下跪了,最后我威胁他,把他吓跑了。”
她话里话外的自负疏狂,不过此刻,吴雪却什么都好似听不进去,只是怔愣的盯着盛惊来手中的玉佩。
“这、这块玉佩。”吴雪嗓音干涩,“能给我吗?”
盛惊来眸光微滞,扬了扬眉,勾着玉佩的手指往前伸过去,“喏,不值钱的玩意儿,也就他那蠢货宝贝着,送你。”
吴雪的手都是颤抖着的,她拿到玉佩的那一刻,眼眶瞬间泛红。
玉佩的表面纹路被经年累月的摩挲着,棱角已经被岁月抚平磨圆,样式粗糙的玉被人珍视着数年,终究因为材质而日渐崩坏。
盛惊来漫不经心的笑着,“我记得,你该与他们有仇,吴雪,我还未曾见过,你那样恨谁。”
一滴温热的泪从吴雪眼中滑落,吴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攥着玉佩的力气很大,大到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反手摸了把眼泪,不知是喜是悲的笑出声来,娟秀的眉眼被泪冲刷。
“我从南疆偷跑出来,行进千里,奔波至此,启楚有我的仇家,我从得知兄长被人折磨致死的时候就发誓,定然要让那人,让那人全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垂眸看手中的玉佩,低低的笑,抬手狠狠的将它摔掉,玉佩被抛弃,砰的一声在地上摔碎,四分五裂的四下散去。
吴雪冷静下来,抹干眼泪,面无表情看盛惊来,“你完蛋了,潘继至只知道玉佩在你手中,现如今玉佩被我毁掉,他必定认为是你所为,盛惊来,无论如何,你都必须与我共进退了,潘继至不会放过你的。”
盛惊来抱剑轻笑,“本来也没打算跟他好聚好散,摔了也行,你高兴就好。”
盛惊来没有吴雪意料中的愤怒,吴雪微微发怔,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想,就盛惊来这性格,做什么事情都随心所欲,天不怕地不怕,无知亦无惧罢了。
吴雪抿唇,“潘继至虽然是潘家嫡长子,但是潘家的所有权力都掌握在他父亲手中,你能趁着潘家防卫薄弱的时候到潘继至房中,也许是侥幸而为,盛惊来,你还未曾接触过,潘家真正的实力,潘家现在在京都,是比皇权更令人畏惧的存在,你能明白吗?”
盛惊来轻啧一声,“玉佩你摔都摔了,现在跟我讲潘家多么吓人,怎么,想吓我让我畏惧,不战而降,然后你我仇还没报,就摔了块玉佩,上吊自杀?”
她说的滑稽,吴雪没忍住笑出声来。
“盛惊来,真到那时候,我想应该是潘首辅召集京都百万雄师围剿我们两个弱女子了。”
盛惊来哼笑,“到时候连块好肉都找不见,比死无葬身之地还要可x怕。”
“你是故意来让我开心开心的吗?”吴雪期待的看着盛惊来,“我只不过跟你讲,让你小心些潘家,你就敏锐察觉到我对他们的厌恶,这玉佩,我不信是你顺手抢来的,就算是,潘继至这样重视,都为了它千里迢迢跑来露无寺了,足以看得出他对玉佩多么珍重,你就这样给我让我摔掉,难不成是……”
盛惊来:“停停停妹子。”
“不过是见不得人好,非要招惹罢了。”盛惊来微笑,“你想太多了,潘家还没打来,你倒是做起来白日梦,异想天开了。”
吴雪一瞬间面无表情。
“哦。”
“所以你把玉佩给我做什么?”
“谢你给裴二看病。”盛惊来懒懒道,“顺便来问问你,裴二需要的药到底是什么,当着他的面,我怕他听了难过就没问,你写下来给我,我看看。”
吴雪一扫郁闷,又阳光明媚的笑起来,揶揄的笑着跟她挤眉弄眼。
“话说,盛惊来,你怎么回事啊?对裴二这样在意?我记得某人前几日对他还是可有可无的新鲜感,怎么?新鲜劲儿过去迷上人家了?”
盛惊来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瞎说什么呢?我对他不过是有些兴趣,毕竟我这种山野村女哪里见过裴二这样漂亮的美人儿啊?”
“人家不仅漂亮,还知书达礼,谦逊温顺,怎么样?淮州城再难找出来比裴二还好的公子了。”吴雪掩唇娇笑。
“我就算真的喜欢他又能如何?江湖我是要闯下去的,就算不闯了,也是收拾收拾东西浪迹天涯,他裴宿病痛缠身,比谁都要娇弱,走两步就咳嗽,吹吹风就发烧,要让他跟着我云游四海,淮州城还没走出去就活不下去了。”盛惊来云淡风轻道,“再者,你不也说了吗?若要他身体好好的养起来,我得不吃不喝勤俭节约踏踏实实干三百多年苦力才能行,你看我这样像是能活到三百多岁的吗?”
吴雪嘲笑,“我看你活到三十岁都够呛。你现在年轻,狂妄自大,恣意潇洒,江湖问仙策榜首,简直是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我估摸着过两年,就该恶名远扬,人人得而诛之了,等到了那时候,你整日光想着怎么逃遁罢,活不活的下去都是未知。”
世道如此,启楚内忧外患。高堂和江湖都是如此腐败迂沉,派系纠缠分割,欺上瞒下,善恶无感。这么多年来,两地出不了能清君侧,肃朝纲,鸣不平,断恩怨的谁,盛惊来横空出世,一剑成名,成为了最有可能如此的存在。
不说诸葛从忽不准许,江湖暗处沉浮的数双眼都死死地盯着她,不允许她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们会倾尽一切打压盛惊来,拔掉她的翎羽,剪断她的翅膀,对她抽筋剥骨,将她钉在深渊,永永远远的没有重见天光的时候。
要她人人提之便心生厌恶,要人人对她避如蛇蝎,要她永远翻不了身。
盛惊来轻蔑的笑,“江湖看着风平浪静,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暗流涌动有多么可怕,不过吴雪,我从来不怕这些。自年幼得到玄微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此生,此剑,斩尽天下不平之事,杀尽天下奸邪之人,平风波,定时局。”
她说的不算多么昂扬亢奋,甚至连声调都是懒懒散散的,与平日别无二样,吴雪听着她一番话,心竟然微微的触动着。
她张了张嘴,“你……”
盛惊来弯弯眼眸,从胸腔中闷出笑来,“说完这话出门,不出三步就会有人宣言的人尽皆知,到时候我不死不行啊,别说诸葛从忽看不下去,潘家以及京都那些权贵世家,挥挥手就能把我拍死。”
吴雪:“……”
“盛惊来,耍我很好玩吗?”她幽怨的看盛惊来,“此话说的我热血沸腾,还没来得及夸你就原形毕露啊!”
盛惊来耸耸肩,笑眯眯看她,“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的真心话呢?”
“这世道,别跟孙二虎那样犯蠢,指望着真心换真心,最后引狼入室,得不偿失。”
“既然不哭了,明日就替我照顾好裴二,我就在裴家再干一阵子就不干了,京都还有些事情要我处理,裴二虽好,但还不至于我一直守着他。”
盛惊来拍了拍吴雪的胳膊,“坚持坚持罢,过阵子连你们仨一起摆脱了,说不定京都闯荡,我还能活着回来,再跟你们相见呢?”
吴雪又笑不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
盛惊来摊手,“字面意思,家里太乱了,我父亲年纪大了,总不能让他拿着菜刀跟人拼命罢?”
她把腰间荷包解下来,里面鼓鼓囊囊的,盛惊来看也没看的丢给吴雪,吴雪当着她的面打开。
满满当当的都是银票。
吴雪傻眼了。
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盛惊来,你这是?”
“承你吉言,家中确实富贵,我问老头要了点钱,权当给你们的补偿,这里面够孙二虎两个蠢货娶媳妇,娶完媳妇够你们吃喝不愁安稳度余生了。”
吴雪心惊胆战,“我怎么听你说着说着,有种去了必死的感觉?”
盛惊来嗤笑,“生死无畏啊,如若生还,万事好说,死了也好说。”
她仰天长叹,“死了就死了,说什么都跟我没关系啊。”
“别发疯……”吴雪绝望——
作者有话说:是的,现在的小盛就是,我可以没喜欢上你但是你不能看不出我的心意,看不出来会破防的那种哈哈哈(其实已经对小裴有点点喜欢但是不自知[哦哦哦])
明天再日万后天就上夹子了,日万好累,写的我累累累累累[化了]
依旧感谢老婆们的生日祝福,今天是生日周的最后一天啦,要等晋江祝贺我就是明年喽[哈哈大笑]
今天收到好多营养液,喜欢喜欢,蟹蟹老婆们对我的支持,我会一直写写写的[摸头]
(回答问题时间[猫爪])-
小盛不耐烦的情绪是对谁的?-
当然不是小裴啦,我们小裴是乖宝宝,因为小盛直觉会出事,但是无人相信所以烦烦烦[眼镜]-
孙吴张三人有背叛小盛吗?-
非也非也,不过是打不过潘家的人而已[哦哦哦]-
火葬场为什么是小盛?-
因为我爱吃女强制男然后xxoo,追夫火葬场[哦哦哦]
(此条只是个人xp,如果你们喜欢小裴火葬场我依旧可以写,毕竟后文如何我也不知道[哦哦哦]-
火葬场会虐女吗?-
当然不会啦,火葬场就要爽爽爽爽爽[墨镜]
OK了少量涉及剧情的我不细说了,over睡觉zzz
第22章 心疼,虚假,画眉
一夜好梦。
次日,裴家里里外外热热闹闹,女婢小厮,见了谁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管家应裴父裴母的要求给每个下人发了些银钱当彩头,裴父裴母和裴晟梁渺起了个大早,四人在屋内商量着今日如何度过。
商量着片刻,裴父就敲定注意,准备带着裴晟先去跟码头于家和杜家送礼,打好关系,等他们忙完在跟裴母和梁渺汇合。
裴晟犹豫片刻也爽朗同意,趁着裴母拉着梁渺高兴的絮絮叨叨时,他悄悄从屋内溜出来,一路南下跑到裴宿院中。
裴宿院中依旧人少幽静,成片的青青翠竹摇曳生姿,青石板路两旁的桃花纷飞如落雨,青涩的果实若隐若现。
“宿儿!”裴晟大步跨上台阶,在门口敲了敲门,高声喊,“宿儿,兄长来了!”
屋内寂静,偏角的院落被裴晟这一嗓子叫醒,里面不多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约莫等了片刻,小琴低眉顺眼的为他开门。
“小琴啊,今日怎么这么慢?”裴晟笑着边往里走边问。
小琴低低道,“回大少爷,二少爷昨夜睡得晚,今早起来头晕,多睡了会儿,这才刚起来喝药。”
裴晟一把撩开珠玉帘幕,听了小琴的话笑容一僵,赶紧跑到床榻边。
裴宿现在还未更衣,只穿着亵衣,披着件外衫,安安静静的坐在床头,见裴晟来,微微仰头看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声音略显沙哑,“兄长。”
裴晟心一紧,赶忙扶着他的胳膊按住要起身的裴宿,他微微蹙眉,眼中关怀意味明显。
“怎么回事?昨夜怎么会睡晚了?是不是晨早吹风的缘故?”他懊恼,“早知道就不让父亲跟你讲我们什么时候回来了,叫你期待着还染了风寒。”
裴宿浅浅的笑着,“兄长,我无碍。不过是昨夜睡得不踏实,梦魇了,我都这么大了,对身体自然了解,害的兄长担心,是我的错。”
他唇也苍白,眉眼精致却x惹人怜惜。
裴晟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模样,心都要碎了。
“兄长莫要将这件小事跟爹娘讲。”裴宿轻咳两声,“爹娘年岁大了,我不想让他们太费心。而且,今日是青莲节,莫要因为我,坏了兴致。”
裴晟粗糙的手摩挲着裴宿的脸,重重叹气,“宿儿这行懂事,如何能叫兄长不心疼?小琴说你刚喝完药,现在感觉如何?”
裴宿浅笑:“无碍呀,不知道兄长来找我做什么?往年这个时候,你们该准备出门才是啊。”
裴晟道,“马上就走,母亲正跟渺渺聊闲事,我偷偷跑来,问问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吗?青莲节很多外地来的商贩,兄长跟你买。”
裴宿摇摇头,“你昨日给我买的糖葫芦我都没敢吃,兄长不用太费心,好好带着梁姑娘多逛逛才是。”
裴晟的很多话都憋在胸口,他看着幼弟病态苍白的脸色,明明痛苦却依旧乖巧懂事。裴晟心大,常常因此忽略很多小事,唯独对裴宿,他总尝试着去补偿。
裴晟想了想,还是没坚持,“罢了罢了,我说什么你也不会想要,我看着买,买完直接让小厮搬到你院子中不就好了?别老想着拒绝哥哥,宿儿乖,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啊,你好好在家养着,等我们回来,知道吗?”
裴宿乖乖笑着点头。
裴晟满意的揉揉他的脑袋,在小琴冷冰冰的目光中嘿嘿傻笑两声,急急的跑出去了。
裴宿眨眨眼,喉结微动。
“小琴,我有些乏了,你叫后厨不要给我准备早膳,我先休息休息,你待会儿叫我罢。”
小琴低低应下,安静离开。
满室光线明亮,裴宿从床头柜中拿出来吴雪给的药吃下,眼下乌青淡淡,隔着很远,只能隐约听到热闹繁华的市井吵闹声音,他低低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些许泪光,脱了外衫,裴宿拉开棉被,睡回笼觉了。
裴家的车马离开,寒光院四人才堪堪收拾好从城郊徒步往城里赶。
昨日的事情,吴雪和盛惊来默契的谁也没提及,今早装作无事发生,该吃吃该喝喝。
孙二虎第不知道多少次轻点包袱中的物件,小声嘀咕着“没少带罢”时,盛惊来烦躁的瞪了他一眼。
“孙二虎,你发什么疯?嘀嘀咕咕什么呢?”
孙二虎清点完才抬头看她,虽然身形壮大,但是说话倒是沉稳憨厚。
“裴公子身体太差了,我怕他出什么事,带了些防身的和吴雪给的药。”
“再说,这是我跟张逐润离开淮州城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过青莲节,我还记得我当年在青莲节与人比试时的飒爽英姿,简直令人神仰。”
吴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娇俏又轻蔑,“虽说我没来过启楚,也不了解青莲节,但是孙二虎,要是你这样的都能在淮州城叱咤风云,那足以证明淮州城的江湖不怎么样嘛?”
张逐润听了不乐意了,折扇一收,表情严肃,“听听,这什么话?吴雪,你跟盛惊来学坏了啊!什么叫二虎兄这样的?我告诉你,二虎兄与我在问仙策搅动风云的时候,你跟盛惊来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盛惊来懒懒的嗤笑,“两个中年男子的幻想罢了,别等着到晚上比试开始,连不知名后辈都打不过。”
张逐润气的满脸通红,“你们现在的小年轻真是的!怎么都这样不尊老爱幼?”
孙二虎表示赞同,“唉,你看看你们一个两个,太粗俗嚣张了,江湖有你们,以后定然不得安宁。”
见不贤也思齐。
孙二虎感叹,“都不如裴公子啊,你们要是有人家三分的懂事谦逊,也不至于臭名昭著这么快。”
吴雪跟盛惊来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无语。
她们两个干脆小跑两步走在他们前面,任凭两人在后面怨声载道也不为所动。
“药材我已经写好了,盛惊来,裴二这么漂亮,你真不打算给他治治病带走?”吴雪揶揄,“既然你家这样有钱,多要些拿去锁雀楼换消息不就行了?药材贵,消息可没那么贵,凭你的身手实力,拿到药材不是手到擒来吗?”
盛惊来接过纸条,随意展开扫了眼,嗤笑一声又随手塞在腰间,淡淡道,“都说了,玩玩而已,我带他走不是害他吗?我之前不是没考虑过带他走,当然,也没在乎他的生死。若是家中没那么乱,也许我心情好些就花些钱为他治治病,养着在身边,看着也舒服,问题就在于,京都乱,家里更乱啊,我能不能活的了还是个问题,哪里有心思管他?”
进城之后,淮州城内的每条街道都人烟熙攘,喧闹声震天,往来商贩的吆喝,行人的笑闹,都叫嚣着盛世繁华。
盛惊来抬了抬下巴,“瞧瞧,前两日北齐传来战报,启楚战败连失两城,守边战士死伤四万余人,百姓死伤近两万,传到京都,谁在乎?”
“边疆粮草不足,兵力不足,什么都不足,睡在草垛中取暖都是常态,你看看,启楚上下,有谁在意?”她轻蔑的笑着,“我听老头子说,他猜测,把地方布政使这些敛的财上交,能叫军队吃饱喝足,三月内打下北齐。若六部敛财上交,能叫启楚富国强兵,边疆再不受侵扰。潘家不贪污,横扫天下啊。”
“这盛世繁华都是假的,他要我去边关,要我去打仗,跟我保证,若我赢了,向来传男不传女的东西都交给我,说到底不过是没想着让我活着回来,就算我活着回来也不能让我安生。”
吴雪挑眉,“那你还接下来?盛惊来,你傻吗?”
盛惊来勾勾唇,“我精明着呢,本来就是从北方来的,就算我不主动去京都找他,总有一日身份也瞒不下去,我主动请缨,天高皇帝远,到时候半路跑回老窝也没人抓得着啊?”
“等去了京都呆一段时间,我估摸着也玩儿够了,启楚说到底没什么有意思的,目前嘛,裴宿勉强让我有点兴趣。”
盛惊来停在路边商贩的摊位面前。
孙二虎和张逐润勉强挤过来。
“我的天呐,这青莲节什么时候这么多人了?这一路差点没挤掉我二两肉。”孙二虎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庆幸。
张逐润早上刚整理好的衣帽也有些歪了,显得狼狈,他无奈叹气,“没办法啊,淮州城就是如此。唉对了,盛惊来,吴雪,你们二人在这里,是要买什么?”
吴雪摇头,“不知道,盛惊来突然停下来了,是不是前面人太多挤不过去了?”
盛惊来没说话,弯着腰仔细看了会儿,最后指着角落的画眉鸟,抬眸跟商贩喊了声。
“这只,多少?”
小贩满脸笑容的比了个数,盛惊来没说什么,从腰间掏钱递过去,勾着鸟笼转身走了。
吴雪三人:“?”
张逐润捂着帽子匆匆跑两步,挤开身边吵闹的行人,跟上盛惊来的脚步。
“盛惊来,你闲的没事儿买鸟做什么?这东西叽叽喳喳的,你不是最烦吵闹吗?而且这么贵,你不活啦?”
盛惊来嗤笑,脚步一拐躲进小巷子中,张逐润险些没跟上去,扯着衣裳勉强挤进去。
高墙之内,就是裴家,盛惊来抬眸看了眼,足尖轻点,跃上高墙,也不等着剩下三人,身影如鬼魅,眨眼之间便消失不见。
她走的快,鸟笼晃动,里面漂亮的画眉也跟着叫,嗓音很清脆,扑棱着翅膀跳来跳去。
七拐八拐,盛惊来摸到了裴宿院中,从墙上跳下来,盛惊来动作很轻很轻,不过太惹眼,惊动了门口的小琴,小琴看过来,盛惊来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画眉叫叫叫,叫个不停。
盛惊来放轻步子走过去,无声问小琴,裴宿在做什么。
小琴看了看画眉鸟,又看了看盛惊来,弯眸浅笑,冲她指了指半开的窗户,又作翻书状,意思是,裴宿在看书。
盛惊来笑着点点头,打开鸟笼子,一手抓住画眉鸟,跟它指了指书房半敞着的窗户,又指了指它。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眨巴小眼睛,似是不解的叫了两声。
盛惊来笑眯眯的给了它两巴掌,又指了指裴宿的方向。
画眉鸟脑袋晕晕的想要扑棱翅膀,盛惊来松开手,此鸟晃了两下,慢慢往窗户那边飞过去。
裴宿正在临摹字帖,日光明媚,翠竹潇潇,偶有鸟雀飞过,莲花池塘泛起涟漪。
裴宿垂下眼睑。
忽然,一道浅黄色的身影掠过,裴宿写字的动作一顿。
小家伙摇头晃脑的在裴宿手边停下来,歪着脑袋抬头看他。
裴宿一顿,有些意外。
它张嘴叫了两声,嗓音清脆悦耳。
裴宿惊讶的弯眸浅笑。
“喜欢吗?”
一道懒x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盛惊来抱着剑站在窗外看裴宿,身影遮挡住裴宿。
“送你了。”盛惊来似笑非笑的看裴宿——
作者有话说:哦莫今日只有3k,晚上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提前更啦,明天上夹子所以更新要挪到35点之后(虽然我每次都在那个点更新[哦哦哦])
好了既然很多人都反应小盛火葬场,那我就准备准备写啦[眼镜]
感谢我是杂食老婆的地雷,老婆我猛猛落泪,不管了结芬[红心]
感谢老婆们的庆生(迟到也没关系我明年依旧还在[摸头]
OK了我看后台感觉你们好像没问题要问我,我要去蘸豆了[墨镜]
第23章 负心,仇家,青莲
张逐润三人吭哧吭哧翻墙过来,刚刚赶到裴宿的院中时,一只鹅黄的画眉正蹲在裴宿身边叫个不停,裴宿浅浅的弯眸笑着,披着鹤氅,整个人看着乖巧又干净。
盛惊来侧眸跟小琴吩咐两句话,小琴似乎微微蹙眉,隔的有些远,吴雪几人看不太清,裴宿抬手按住盛惊来的胳膊,在她身边跟小琴保证什么,小琴似乎有些迟疑担忧,裴宿又说了些什么,小琴看了眼盛惊来,才下定决心点点头。
裴宿好像很开心,眼睛亮亮的看着盛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