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应该叫老公。”
夏琮礼再道, 声音清冽, 上扬的嘴角却增添了几分玩味。看得林安枂心咯噔一下。
夏琮礼是第一个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让她叫他老公的男人。她看他期待的目光, 轻咳两声嗓子, 嘴巴终于动了两下, 蚂蚁般的声音溢出来:“老…”
“公”字却迟迟未出口,林安枂声音无限拖长,而且越来越低。
或许是应该害羞, 又或许是因为觉得陌生,不论怎么, 林安枂觉得叫不出口,
最后她眼珠子一转,干脆不叫了, 人往后退两步。隔着一米远的距离看夏琮礼。还上扬起秀气的下巴,勾起嘴角,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透着狡猾的光。这模样像极了小狐狸。
夏琮礼知道听不到这女人叫他老公了,他收起期待的神情,等着面前的小狐狸发话。
小狐狸说:“最近网上有一个词语很流行, 我觉得拿来形容你很贴切。”
夏琮礼仿佛看到林安枂后背后翘起的狐狸尾巴,下一秒就听人喊道:“狗子, 我觉得叫你狗子挺不错。”
“……”他脸色陡然一变。
林安枂却是欢喜得很, 继续念叨:“狗子狗子,你看这叫着多顺口。”
“狗子狗子……”没完没了了。
不过她也没得意太久,男人呵笑一声走来,手卡在她下巴处:“你这张伶牙俐齿的嘴, 我早晚给你堵了。”
有点霸道,有点撩人。
林安枂把嘴巴闭上,自觉变乖了。
中午的时候,林安枂带夏琮礼随便找了家面馆吃饭,出面馆的时候她看到远处的小巷子很热闹,她问夏琮礼:“要去逛逛吗?”
夏琮礼对逛街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感兴趣,面对林安枂的询问他倒也没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平淡地回:“看你,如果你想去逛那就去逛逛吧。”
林安枂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小巷子的方向,神色不知不觉暗淡下来,嘴里喃喃自语:“这次离开后还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夏琮礼垂眸,目光落在林安枂肚子上。
女人怀胎要十月,林安枂这次回晋城至少小半年不能回这里来。
“走吧,去逛逛。”他露出温和的
笑,“你想买什么我都给你买。”
林安枂眼睛一亮,高兴了。
两人走进巷子。小巷子是兰溪的一条老街,据说有好几百年的历史。里面的建筑还保留着古代建筑的老样子,全是两层楼的木框结构小楼阁。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木香味。
地上铺的是大理石板,久经风雨已经不再平整,有高高低低的坑洼。
老街两边被商人的店铺占据,这里卖的都是兰溪的特产,有吃的,有穿的,有小孩玩的,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竹编。
今天来小巷子的人挺多,林安枂挤在人群中东瞧瞧西瞧瞧,就是没买一样东西。好不容易才在一家门店前停住脚。
夏琮礼朝店里看两眼,这是一家旗袍店,店里基本没什么装潢,墙壁就是木楼的木板,刷了一层黑棕色的油漆,看得出来是家老店。
他对旗袍了解不深,但是看到挂在最里面的一件青花瓷旗袍,他觉得应该挺适合林安枂的。
“进来索哈子不嘛?”(进来看一下不嘛)
老板娘面带笑容走出来,是个中年妇女,体态微胖,声音清亮。看起来是个和善的人。就是这一口方言让夏琮礼摸不着头脑。他在林安枂耳边低声问:“她说什么?”
林安枂小声地一本正经地回:“她说你是个傻子。”
“……”
老板娘以为两人窃窃私语是对店里的衣服不满意,急忙热情招呼:“来来,进来搞一哈子,搞完之后就晓得要不要得了?”(进来看一下,试一试就知道合不合适了)
夏琮礼因为林安枂刚才的翻译还臭着一张脸,林安枂憋着笑回老板娘:“要得,我进来搞一哈。”
兰溪的人出了名的热情,老板娘一直呆在林安枂旁边当参谋。抢了夏琮礼的话语权。他也懒得插话,闲庭漫步似地跟在林安枂身后。
“这件,这件阔以。”“这件漂亮。”“这件巴适得很。”“这个大红色滴,我给你索嘛,喜庆得不得了。”
也不知道两女人嘀嘀咕咕说的什么,夏琮礼一直没说话。倒是最后林安枂拧起一件衣服给他看,问:“这件好看吗?”
夏琮礼看了一眼,是件暗红色的旗袍,颜色很暗沉,按照他的审美不太适合林安枂穿,似乎他母亲那一辈的人才会穿这种颜色。他刚要开口说话,林安枂抢先一步:“我想给我妈买一件旗袍。”
夏琮礼愣一下,原来她进来这里不是要给自己买衣服。他发现林安枂虽然平时脾气犟,但她身上还是有很多优点,比如她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孝顺。
“我还想给我爸买一件中山装。”林安枂往店里挂中山装的橱窗看。
夏琮礼点头:“都听你的。”
衣服挑完,夏琮礼去付钱,林安枂在店门口瞎溜达,等他出来的时候她发现夏琮礼手里拎了三个口袋。
“你怎么买了三件?”她问。
夏琮礼把其中一个口袋塞进她怀里:“自己的东西自己提。”
林安枂疑惑地打开口袋看,是件青花瓷的旗袍。
很漂亮。
两人在老街没逛多久,离开兰溪之前林安枂把给林父林母买的衣服放在小区保安室,顺带把从家里偷来的户口簿塞进衣服口袋里。她不敢把衣服亲自送回去,怕被父母揪着问拿户口簿出去做什么。
下午一点多,两人启程往晋城赶。
夏琮礼的车子刚开出兰溪林安枂就接到沈星文的电话,一道欢呼雀跃的声音从电话听筒传来。
“啊啊啊~”
这声音高亮又刺耳,林安枂吓得赶紧把电话从耳朵旁拿开,等那边消停了她才开口:“沈星文,你发什么疯?”
沈星文还处在兴奋的状态:“安枂安枂,好消息好消息,你接到代言了。还是Mace的品牌代言。”
“什么?”
Mace是高奢女鞋品牌,它的上一个代言人还是拿下影后的陈瑜,而林安枂自认自己在娱乐圈还是一个没站稳脚跟的小透明,今天Mace居然找上她,简直让林安枂难以置信。
“你没听错,她们约你今天下午去公司谈合作事项。”
“时间是下午4点,你可千万别迟到了啊。”
“地点是Mace商务大楼。”
“等一下我给你发地址。”
沈星文激动得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话。林安枂压根没插嘴的机会。直到电话挂断她也没说上话。
夏琮礼开着车,随口提了一句:“你经纪人打电话来说什么?”
林安枂激动的心情这时候才涌上来,捧着手机傻了一会儿才答:“夏琮礼,我接到代言了。”
夏琮礼不疾不徐地打方向盘,温润的声音含着笑:“恭喜。”
又问:“急着赶回去吗?”
林安枂:“嗯,星文让我4点到mace大楼等她。”
夏琮礼没再说什么,悄无声息地提了车速。
林安枂掐着点儿到达mace,夏琮礼把人送到后离开了,因为他公司里也临时出了些事情要处理。
“你到了没有?”沈星文一路都在打电话催促。
林安枂小跑到电梯前:“到了到了。”
沈星文站在mace会议室门口,往门缝里面瞄了两眼,捂嘴压低声音:“你快点啊大哥,Mace的负责人已经到了。”
林安枂看面前的电梯还没到,她着急忙慌问:“你们在几楼啊?”
沈星文拍脑门,一直催人快点到竟然忘记通知会议室在哪里了,她赶紧回:“3楼。”
林安枂放弃乘电梯掉头就往楼梯去,步行楼梯的位置比较偏,她转了两个转角口才到,刚到楼梯口却愕然停住脚步。
一对男女站在楼梯转角处卿卿我我,正打得火热。
男人咬女人的耳廓:“今晚来我家?”
女人手指蹭男人的嘴角,撒着娇要求:“那你把你下一部投资的电视剧女主给我。”
这声音林安枂听着非常熟悉,女人是谢薇,她同公司演员,是娱乐圈的当红小花旦,也是林安枂上一部宫廷戏的女主角。把谢薇搂在怀里的男人林安枂只瞄了一眼,也挺眼熟的。她没记错的话,男人叫李建,开影视公司的。
谢薇和豪门公子哥之间拉扯不清的事情林安枂略有所闻,没想到今天撞了个正着。然而她并不想掺和这一淌浑水。转身正要走,却听谢薇喊她。
“林安枂?”这声喊话里有疑惑,又掺杂几分恶意。
林安枂没停脚,直径往前走。至于刚才看到的事情,她不想把自己搅和进去。
身处娱乐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走得远。林安枂深知这个道理。
偏偏谢薇非得确认她的身份,一路追出来。
“林安枂,你给我站住。”这次没有任何怀疑,而是笃定的语气。
林安枂不得不停脚,转身平静地看谢薇,仿佛刚才的事情她根本没撞见一样。她没先开口,倒是想听听谢薇要说什么。
谢薇语气很不好,没绕圈子直接问:“林安枂,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就这说话态度,林安枂听着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谢薇在娱乐圈正当红,平时仗着自己人气高在公司里没少作威作福。
既然她态度这么不好,林安枂也懒得理她,转身又要走,结果眼前立马多出一道身影,李建直挺挺地挡在她面前。
林安枂并不怕他,冷言:“让开。”
李建觉得好笑,眯眼睛上下打量林人:“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林安枂怎么可能不知道李建是谁,李健是影视公司的老板。她两年前接了一部戏,那部戏的投资人就是他。拍戏前李健请剧组的人聚餐,在酒桌子上看上一个女演员,想去勾搭人家,但是那女演员不从他,结果第二天女演员的角色就被撤了。后来这件事情在剧组沸沸扬扬传了好久。
那个女演员不是别人,正是林安枂。
今日再见李建,林安枂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件事情上,无论是他勾搭她时的好色模样,还是他撤她角色的狭隘作为,任意一项都让她觉得这男人没风度且让人恶心。
但李建似乎不记得她了,对自己做的龌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人身子往林安枂靠去,说了一句狠话:“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出去乱说话,我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听到没有。”谢薇跳出来帮腔。
一对狗男女,还真是妇唱夫随。
林安枂讪讪掀眼,最后只字未答,冷着脸走了,没回头看半一眼。
至于后面是什么个景象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她到会议室的时候已经迟到10多分钟,但是Mace的人很通人情,并没有怪责她,还笑着安慰她说以后别为了赶时间爬楼梯,楼梯里面的灯是坏的,抹黑走路不安全。
会议谈了接近2个小时才结束。至于下午撞见谢薇和李建的事情,她没向沈星文提及半个字,毕竟也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
今天忙了一整天,林安枂和沈星文疲惫得谁也不想开车。由此两人站在车子面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开始了一场眼神之间的较量。
沈星文给林安枂使眼神:“你来开。” 话说完把钥匙丢给林安枂。
林安枂立马又把钥匙给她扔了回去,下一秒手捂脑袋,装娇弱样:“哎哟,我脑袋发烫怕不是感冒了。这车开不了了。”
这是林安枂惯用的招数,沈星文活学活用,抬手揉起肩膀:“我今天肩膀有点痛。也开不了车。”
林安枂往车上就是一倒,说话声音有气无力:“你看我都快晕倒了。”
戏精。
沈星文咬牙切齿。
“而且,人家,还有,宝宝呢。”这次说话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沈星文演不过她,好气又好笑地说:“我算是遇到你了。”
最后无奈地坐上驾驶座。
车子没开多远,夏琮礼发来微信。沈星文出于好奇问了一句:“他说什么?”
林安枂懒洋洋躺在座位上:“问我工作结束没有?说来接我。”
沈星文声音忽地拔高,满是欢喜:“那正好啊。”
林安枂斜眼:“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沈星文:“他要是来接你我就不用送你回家了,正好给我节约来回送你的时间,多好的事情。”
林安枂把手机往兜里一塞,从扶手箱抓了一包薯片,一边拆薯片袋子一边说:“好什么好。鬼知道他要把我接到哪里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安枂塞一块薯片进嘴里,咬得嘎吱响,漫不经心地回:“我今天和夏琮礼领证了。”
“领证了!!!”沈星文惊讶了好几秒,“你怎么现在才给我说。”
林安枂嘴里含着薯片没搭话。沈星文一个人叨叨:“这都领证了来接你回个家不过分吧,你快点让他来接你。让他尽尽当老公的责任。”
林安枂斜眼:“我才不让他接。”
沈星文觉得奇怪:“为啥啊?”
“他要是来接,那万一把我接到他家去了怎么办?”
“…这不是应该的吗?”
林安枂一记眼神往沈星文打过来:“哪门子的应该。”
沈星文余光瞥见,嘴里想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想来也是,这两人一开始就是为了孩子结婚的。也没在一起正常谈过恋爱。这要是突然住在一起得多尴尬。
不过再一细想,沈星文觉得还是要劝劝林安枂,她苦口婆心:“虽然你们是因为孩子结婚的,但是你总得给夏琮礼一点机会吧,说不定你俩在一起相处久了就能摩擦出爱情的火花呢。你看看你现在的行为,你都不给人家接近你的机会,你俩还咋发展关系啊?”
林安枂被沈星文念叨得脑仁疼,她不耐烦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意思,但是你们总得给我一点时间吧。我就问你,如果你们家里突然来个亲戚说要在你们家住上一个星期,你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沈星文想了想,好像是会不自在。
“不过夏琮礼和亲戚有什么可比性。你和你亲戚之间的关系是亲情,你和夏琮礼的关系那是恋人关系,哦,不对。是有可能成为恋人关系的关系。”
沈星文自己都快把自己说晕了,长长叹口气:“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可是你想想看,夏琮礼是个男人,而且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如果他万一晚上突然兽.性大发怎么办?”
沈星文忽地一笑:“夏琮礼这种淡雅自持的男人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你怕不是要笑死我。”
林安枂呵笑:“他要是干不出这种事情来,那我肚子里面的两崽子是怎么来的?”
“……”沈星文突然没了声,无力反驳,彻底败了。
一路扯皮,车子也到林安枂小区门口了。沈星文因为 “辩论”失败心里压了暗火,没好气地冲林安枂喊道:“到了下车。”
林安枂不甚在意,吹吹额头的头发,以获胜者的姿态推门走了。没走两步又倒回来故意给沈星文挥两下手,露出一脸得意样。看得沈星文火又冒了三丈,嘴里挤出两个字:“妖精。”
妖精最后也没猖狂多久,走到楼梯的时候夏琮礼一通电话打来。
“喂?打电话来干嘛呀?”
今晚妖精心情好,回电话的声音格外甜腻。夏琮礼听着这声音感觉有根羽毛在他胸口挠啊挠。
这不像林安枂的作风。为此他特意多看一眼手机,确定是打给林安枂后才问:“你在哪里?”
“我马上到家了。”林安枂讲着电话转过楼梯转角。就在这一刻,他看见了走廊尽头那个高高大大的男人。
夏琮礼后背倚在她家门上,一只手揣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耳朵旁。人站得不端正,慵懒闲散的样子。
林安枂放下手机,觉得不可思议:“你在这里干嘛?”
夏琮礼闻声看过来,看见林安枂眼底拂过一丝惊讶,之后又恢复平静。他回:“等你。”
林安枂站在原地不动,硬是不走向夏琮礼,仿佛他是个危险动物。她气问:“这么晚了,你不回你家待着,跑我家门口来等我干嘛?”
夏琮礼觉得林安枂这个问题有点白痴,哼笑两声:“你说我等你干嘛?”
不等林安枂再说话,他抄兜的手拿出来,白净的手指扣在门上,“空空”的敲门声在这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亮,又嚣张。
“开门。”他命令一声。
第32章
林安枂上下扫看夏琮礼, 他就这么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沿上, 目光松散。
以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理直气壮地等着她开门。
他这么一个身高八尺的男人, 林安枂嫩胳膊嫩腿的, 又不能把他拽走。她没辙,低头在斜挎包里翻找钥匙。走廊里立马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所住的小区是老式楼房,过道走廊一边靠墙, 一边是栅栏,栅栏外是小区花园。从小区里偶尔还传来几声犬吠。反倒衬得这个夜晚安静又祥和。
林安枂半天没摸到钥匙, 轻掀眼睫观察夏琮礼的表情。正好被男人逮了个正着。
男人嘴角啜笑,眸光浅,这一刻林安枂竟然觉得夏琮礼的眼睛和月光一样皎洁温柔。她看得有点入迷。
她在想, 像夏琮礼这种性情温和的男人,要是真的对一个女人动心了,那他的爱一定会很深情很长久吧。
因为越是这种万事蕴在心里的人,不在沉默中爆发,就会在沉默中死去。
“汪……”一声犬吠突然响起, 林安枂飘远的思绪被扯断,她穆地回神, 从包里掏出钥匙走过去。那边一直靠在门上的男人慢悠悠地站直身子, 往旁边挪脚给她腾地方。
开门的时候,林安枂警戒地盯着旁边的男人,夏琮礼是第一个来她家里的男人。她不得不防着点。特意扒拉头发遮住自己的肩颈。还顺带扯两下衣服领子。
这些小举动和小心思全部被夏琮礼看在眼里,不觉舔唇轻笑一声, 觉得林安枂这是无用之功,多此一举。
他要想对她做点什么,太容易了。
开门后林安枂率先进屋,立马打开房间的灯,深怕夏琮礼趁着屋里漆黑黑的动手动脚。
夏琮礼跟进来,把门带上。光关门的动静都吓得林安枂身子一颤。
进屋要换鞋,两人挤在鞋柜前,玄关口的空间狭窄,夏琮礼站着没动,等着林安枂先换完。林安枂勾腰换好鞋子后站直身子,哪想一个踉跄人栽到了夏琮礼怀里。
“…!!!”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都安静了。只停到客厅里的钟滴滴答答地响。
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安枂抬眼,夏琮礼垂眸,四目一相迎,空气中似乎有噼里啪啦的电流声,房间里温度跟着升了温。
林安枂的后背紧贴在夏琮礼胸膛,盛夏之际,两人身上的衣服面料都很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胸膛的肌肉,硬邦邦的很结实,而且肌肉线条流畅。从他胸口处还传来一股热气,带着浓浓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就这短短几秒钟,她心跳乱了节奏,周遭都是夏琮礼的味道,淡淡的香草味。
公寓里就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的,氛围悄无声息地变得让人心慌意乱,林安枂脸颊不自觉燥热起来。
热,很热,非常热。
相比较林安枂的巨烈反应,夏琮礼嘴角轻掀,笑得从容,笑得撩拨,笑得不动声色。
最后是林安枂斩断这莫名的暧昧,她逃似地移动步子,在离夏琮礼半臂远的地方站定脚,呼几口气散散火气后才又转身说:“你等一下,我先帮你找拖鞋。”
夏琮礼啜笑:“嗯。”
没倒腾多久,林安枂从鞋柜拎出一双鞋递过去:“就只有这一双男士拖鞋,你凑合穿吧。”
夏琮礼伸手去接,接过鞋子的时候,林安枂手指又不小心碰到夏琮礼的手。他的手指很烫,手指触碰的一瞬间,一股暖流传过她手心,又仿佛有电流窜进她指尖,然后迅速蔓延至四肢五骸。
再然后林安枂抽搐一下,立马把手抽了回去。她羞躁得厉害,夏琮礼却垂着清浅的眸子,手指轻轻捻了捻,嘴角还勾着饶有趣味的笑。
他这副模样,虽痞但又不失儒雅。等他再抬头看林安枂的时候,林安枂立马别开头,赶紧往客厅溜去。
和夏琮礼单独待在房间里确实让她不自在,不是心里上的厌烦,而是他觉得夏琮礼这人企图用美色勾引她。当然,这是林安枂自己瞎琢磨的。
整个房间因为夏琮礼的存在,到底窜入了暧昧的气息,让林安枂一颗心碰碰乱撞,所以她故意把拖鞋踩得“啪叽啪叽”响,总觉得弄出一点动静才会让自己舒坦点。她走到沙发前又捞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房间里立马有了新的声音。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绿草因为我变得更香。天空因为我变得更蓝……”
《喜洋洋和灰太狼》的主题曲回荡在房间的每个角落。房间里的氛围终于活泼不少。这也让林安枂轻松不少,今天一天太累,她往沙发躺去。
夏琮礼走来大致扫一眼四周,松了松袖口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
这一坐,林安枂又变得紧张起来,坐姿一秒变端正,人还悄悄往旁边挪动,挪到沙发边缘的位置。最后又捞起一个抱枕,试图隔在夏琮礼和她之间。结果夏琮礼觉察到动静,一记不温不热的目光看过来,林安枂又自觉地把抱枕放回了原位置。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慢羊羊……”电视里《喜羊羊和灰太狼》的主题曲还没放完。
林安枂和夏琮礼两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动遥控器。
一对成年男女一起看《喜羊羊和灰太狼》,这场景有点滑稽。
直到歌曲放完两人都没任何动静,林安枂偷偷斜眼瞧夏琮礼,后者此刻浅浅地低着头,盯着脚上的拖鞋上。林安枂眼珠子一转,跟着看过去。
拖鞋很合脚,她看不出任何问题。
再抬眼的时候,撞进夏琮礼浅棕色的眼眸子里,他问了句:“你家里为什么有男人的拖鞋?”
这问得什么问题啊。
林安枂眨两下眼睛,挺懵的: “我爸穿的鞋怎么了?”
“嗯。”夏琮礼了然地点头,唇角浮上一抹微不可查的笑。
林安枂:“……”
又没话了。
半晌,林安枂起身往厨房走去,夏琮礼问她:“你要去做什么?”
林安枂:“找吃的。我肚子饿。”说话的当儿她已经走到冰箱面前。
夏琮礼起身跟过去:“没吃晚饭?”
“嗯,今天忙一下午工作的事情,我都忘记晚饭这回事情了。”说完拉开冰箱门,急吼吼从里面拿出一块蛋糕,结果还没吃上一口就被夏琮礼收了。她还没得及问他干嘛抢她蛋糕,夏琮礼抢了话头:“晚上不要吃这些冷的东西,我帮你弄吃的。”
“!!!”
还挺惊讶的,像夏琮礼这种豪门少爷从小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居然也会做饭煮东西。
夏琮礼帮林安枂煮了一碗面条,面条端到林安枂面前的时候,她依旧难以置信这是夏琮礼煮的。就算会煮,煮出来能不能吃也还是个问题。
抱着怀疑的态度,她小小尝了一口,再尝一口,再尝一口……
最后一碗面条被她尝没了。后来碗筷是夏琮礼洗的,再后来的事情林安枂一点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林安枂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
关于昨晚,她能记起的最后一幕是自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厨房传来夏琮礼刷碗的水流声。
很显然是夏琮礼抱她到床上睡觉的。
她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身子,试探地喊了声 :“夏琮礼?”
“……”整个公寓安安静静,没有人回应她。
至于夏琮礼什么时候走的她更没印象。等她起床后,她发现客厅吊灯上面一颗坏灯泡已经被换成了新的。
夏琮礼换的。
下午,沈星文来公寓接林安枂,因为林安枂和IC娱乐的合约快到期限了。
按理说,林安枂这几年在娱乐圈半点水花都没有折腾,这种情况是很难续约的,但是这次林安枂拿到mace这么重要的品牌代言,沈星文想这个应该可以当做让林安枂续约的筹码。结果车子刚在公司地下车库停下,mace那边打来电话。
沈星文一边解安全带一边接听。电话听到一半,她神色骤变,对林安枂用口语说了一声“我去上厕所”,然后推门走了。
直觉告诉林安枂,mace那边一定出事情了,沈星文下车是不想让她听到那些不好的对话。果然,她在车里等了将近10分钟,硬是没等来沈星文。她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下车,往电梯的方向去,去找沈星文。
地下车库没有厕所,得上一楼才能找到沈星文。
电梯迟迟未到,不远处隐隐约约有一个声音,像是沈星文的声音。是从步行楼梯那边传来的。步行楼梯距电梯有十米远,林安枂往那边走去。
她越靠近那个声音越清晰,再仔细一听,这声音确实是沈星文的。林安枂不知道沈星文怎么在这个楼梯口,她明明看到她上了电梯。
沈星文站在楼梯转角角落里,狭窄的甬道几乎没有光,沈星文的身影幽暗又模糊。林安枂站在楼梯的那堵墙前,没走进去。
她听见沈星文据理力争的声音:“你们好歹也是一个上市公司,这点信用都没有吗?昨天合约还谈得好好的,今天就变卦。就算你们觉得我们安枂不适合当你们品牌的代言人,至少你们也得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之后安静下来,应该是电话那头的人再回话。几秒过后沈星文声音又起:“什么叫你不知道,你们这几个负责人你推我我推你,这已经是我给你们公司打的第五个电话了。这么一个有声誉的大公司,给我一个解释有这么困难吗?”
林安枂背靠在墙壁上,脸色颇冷,目光无神。沈星文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地砸进她耳朵里,叫人一颗心不得片刻的安宁。
果然,Mace那边出问题了。
“嘿,又挂我电话,我就不信我今天讨不到一个说法。”
“喂你好,对,我是刚才的那个人,是林安枂的经纪人。”
……
“你们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们把安枂撤掉的原因是什么?请你们正面回复我。”
沈星文拨打无数次电话,却被无数次拒绝,被无数次挂断电话。
后来,不知道是沈星文累了,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她脾气软下来:“既然你们都说安枂的气质在你们公司审评的时候是符合你们公司品牌象形的,所以…你们就不能再考虑考虑她吗?”
“这次合作对我们安枂真的很重要。拜托你们再考虑一下好吗?”她哀求道。声音微哑。
听到这里,林安枂眼眶湿润,Mace撤她代言的事情让她觉得委屈,但更重要的是她心疼沈星文,她不忍心她这么低三下四地求人。
那边沈星文还在试图和Mace的人沟通,林安枂走了过去,夺过沈星文的手机挂断电话:“算了,不是我们的我们也不强求。”
沈星文惊讶:“安枂,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是担心她的。
林安枂笑笑:“我都听见了。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林安枂脸上的一抹笑让沈星文心被揪了一下,要说林安枂一点都不难过她不信,只是没表露出来罢了。她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笑笑,张开手抱住林安枂。
Mace的事情已经是无力回天,她们不得不认这个结果。两人整理好情绪之后再出发,今天和IC的合约还是得谈。她们顺着楼梯到一楼去等电梯。
电梯未到,倒是等来林安枂不想见到的人。
谢薇一身黑色贴身黑裙,脚踩十厘米高跟鞋,踩得地板“咯噔咯噔”响。有了昨天那件事情,现在林安枂见着谢薇格外不舒服,而且她也能感觉到谢薇对她的敌意。
这种敌意从何而来?或许就因为她撞见了她光鲜亮丽背后不光彩的一面吧。
谢薇身后还跟了她的经纪人,两人迎面走来。林安枂冷脸,不想搭理。可谢薇主动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人。
这恶魔模样,摆明是来招惹人的。林安枂皱起眉头,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
谢薇手指卷着胸前的头发丝,声音故意绕着弯儿,说:“我这有一个关于mace品牌代言人的内部消息,想不想听?”
就谢薇现在的模样,真的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女配,很做作很讨厌。
以前林安枂一直不明白,像谢薇这种人凭什么每次都出演善良无辜的女一,据她的观察,她应该去演恶毒的女配才对。
后来沈星文帮她总结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说因为谢薇能装能作,能嗲能哄男人开心。
Mace的事情是林安枂和沈星文心里不想提的痛处。谢薇突然来这么一句,把沈星文惹急眼了,上前追问:“什么内部消息?”
林安枂只是冷冷淡淡地看谢薇,她知道从谢薇嘴里得不出什么好消息,她沉默着,就看她要怎么作妖。
谢薇掀眼皮子没正眼瞧沈星文,身子往林安枂凑了凑,勾着讪笑:“这个内部消息就是啊……mace的品牌代言人换成我了。”
“哈哈哈…”银铃般的笑声,聒噪又刺耳。
林安枂抿紧唇角,唇色泛白,手心拽得死死的。这个消息远比她想象的让她备受打击。
“笑完了吗,笑完可以走了。”林安枂的声音冷冽至极,看谢薇的眼神透着寒气。
这气势,很是渗人。
谢薇略微一愣,印象中林安枂很少这样和她正面叫板,反应过来后拖着腔调:“哟,生气了啊?”
沈星文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谢薇,你有完没完?”
这时候谢薇的经纪人也蹦出来,怒目圆嗔:“我们家薇薇没和你说话,你出来唱什么唱?”
沈星文也不是吃素的料,反嗤:“我也没和你说话,你出来蹦跶什么。”
就谢薇这经纪人,沈星文看不惯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这人叫候娟,公司里的人都叫她候姐。叫她姐倒不是因为她人好人们喜欢她,而是她人老,已经40多岁了,人也长得胖,一脸凶相。平时在公司仗着谢薇正当红人气高,所以她这当经纪人的也整天耀武扬威的。沈星文见不惯的就是她这一点。人们叫她“候姐”,沈星文背地里都叫她“猴子”。
猴子最大的本事就是上蹿下跳。
这不,猴子又开始作妖了,插着腰骂骂咧咧:“沈星文谁给你的胆子骂我,你也不看看你带的艺人哪一个红了。”
沈星文“呵呵”两声:“我可呸,你带的那些艺人怎么火的你心里没点acd数啊。你整天给你的艺人灌输的那些歪门正道,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人啊,还是要点脸皮。”
“沈星文你可别信口开河。”
“我信口开河?公司上上下下都在传你的妖魔法术,你封得了我一个人的嘴巴,你能封住所有人的嘴吗?”
……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林安枂看在眼里,她内心极力压抑的怒火也被勾出来,她绕过沈星文走到谢薇面前:“我昨天才谈好的品牌代言今天换成了你,我就问你,是不是你使的绊子?”
谢薇歪嘴反嗤:“是又怎样?”
林安枂语调里透着冰碴子:“你这么针对我的原因是什么?”
谢薇翻起白眼,露出厌恶人的神色:“因为我讨厌你,就是这么简单。”
“讨厌我?”林安枂复述完 “呵”地笑了,“就因为我昨天撞见里你和李建在一起?”
听到李建的名字,谢薇慌了,四处张望确认周围没有多余的人后,咬着牙齿说:“你再敢在我面前提昨天的事情试试?”
“怎么?你自己干的勾当事情还不让别人说啊。现在知道害怕了?知道心虚了?”
“勾当”这个词林安枂咬着极其重,故意嘲谢薇。
这词果然触碰到了谢薇的痛处,她那张脸发狠起来:“林安枂,我警告你,你要敢到处乱说,我不仅要抢你的资源,我还要让你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你等着瞧,我今天就看着你怎么被公司扫地出门。”
林安枂勾眼尾,里面有讥讽的笑:“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说起这个,谢薇反倒变了腔调,露出几分笑,说话轻飘飘的:“我是没这权利,但是有人会帮我除掉你这颗碍眼的绊脚石。”
林安枂:“哦。这次又是靠哪个男人啊?”
谢薇的笑僵住,脸彻底发青,牙齿磨着牙齿,半天没从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林安枂扯开嘴角: “你知道你这种人离开男人后是什么吗?”
她凑到谢薇耳朵旁,一字一句:“是,废,物。”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乔乔梨"灌营养液+10,我哭得好大声。
感谢还有小天使给我评论,我以后会好好更新的。哇哇……
第33章
“林, 安, 枂。”谢薇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抠出来, 满满的恨意和恶意。等余光瞥见有公司职员往这边走, 她逐渐收起咄咄逼人的气焰。
经纪人候娟在人前也是个好面子的人, 眼力价地停止和沈星文吵架。
最后,两个人特意和林安枂和沈星文隔得远远的,站在另一台电梯前。
尽管如此, 小职员们还是看见了刚才她们吵架的场景,等电梯的这会儿世时间, 闲来无事,几人忍不住八卦起来。
“谢薇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和别人吵架啊?”
“我听得半枝半截的,我也不知道谢薇找林安枂吵什么。”
“谢薇这人的脾气出了名的坏, 找人闹腾还需要理由吗。”
“不过虽然我没听到他们争论什么,但是据我所知,林安枂昨天刚确定下来Mace的代言,结果今天一早就被谢薇顶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有一朋友在Mace工作。她还告诉我说,他们昨天和林安枂谈代言的时候 真心挺满意林安枂的, 但是哪想公司上面一通道命令下来,明令说把林安枂撤下来, 要让谢薇顶上去。”
“那这肯定是谢薇暗箱操作啊。”
“可不。我都替林安枂感到委屈和生气。”
“所以到底是哪位大佬在给谢薇撑腰?还有, 她谁的代言不抢干嘛非抢林安枂的?”
“这我哪里知道啊。你去问谢薇去。”
“虽然不知道哪位大佬是谁,但是这件事情证明了一个传闻,看来谢薇和豪门公子哥厮混是真的。”
“这个我也早有听闻,听说她上部电视剧的女主就是这么来的。”
人们对谢薇的评价一直截然不同,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她脾气臭,只有外面的人觉得她是个乖巧可人的小女生,尤其是她的粉丝们。
公司职员的窃窃私语还没停止,一一传进谢薇耳朵里,她斜眼瞪过去。
“啧啧。”沈星文讽刺地啧叹,一个人的名声差到这种地步,还是蛮厉害的。这时候电梯恰巧到了。她收回视线,拉着林安枂往电梯走,结果半路杀出两个程咬金。
谢薇和候娟急吼吼挤过来,别看谢薇瘦胳膊瘦腿的,一个用力就把林安枂和沈星文撞向旁边。
“安枂,你没事吧。”沈星文被撞得不厉害,踉跄两步就站稳脚步了。她着急看林安枂。
林安枂被撞得狠,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倒在墙壁上,脑袋还被墙壁磕了一下。沈星文慌忙去扶。
林安枂被搀扶站直身子。脑袋晕得很,揉额头回:“没事。”
其实还很晕眩。
“谢薇,你他妈有病。”沈星文气不过,冲电梯里破口大骂,谢薇讪讪掀眼睫,不以为然,没说一句道歉的话。最后电梯门合上,两个为非作歹的人乘电梯走了,害得林安枂和沈星文还得等下一趟电梯。
“谢薇我祝你明天就糊,糊到地心去。”
“免得你仗着自己红就得意忘形,每天像条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
等电梯的时候,沈星文一直骂咧人。林安枂没阻止。毕竟她也在心里把谢薇骂了无数遍。旁边的职员也见不惯谢薇,跟着指责。
“她怎么这样啊。”“亏她还是明星。就这素质。”“知道她脾气臭,没想到她脾气那么臭。”“这都不叫脾气臭,这叫没素质。”
谢薇引起的话题并没有完,在一阵责骂声又突兀地传来一声惊呼:“是横夏总裁欸!”
“横夏总裁是谁?”一个长发女职员问。
先前惊呼的女职员热情解答:“夏琮礼啊。”
听到这个名字林安枂手心不觉收拢几分,他侧头去看。真是是夏琮礼,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身后带着四五个中年男人。
一群人手里都有文件。光看这一身行头就知道他们都是站在金字塔上的人,浑身上下透着商业精英的精锐干练。
尤其是夏琮礼,他走在人群最前面,胸膛挺括,目光直视前方,步伐稳健有力。如果说他身后的人是站在金字塔上的人,那夏琮礼一定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他拥有权力,拥有金钱,也拥有他待在金字塔尖该有的从容淡定和霸气。
“横夏的人来我们公司做什么?”一位短发女职员问出了林安枂心里的疑惑。
“我听说…”一个年纪较大的女人似乎了解点什么,娓娓道来。林安枂好奇地望过去,听她说。
“听说横夏想要收购我们公司,横夏那边的人来我们公司好几次了,结果一直没和我们公司谈拢,所以这次恒夏总裁亲自出马来谈判了。”
了解到夏琮礼前来的目的,林安枂再抬头,夏琮礼从大厅那边已经快走到这边了。
“好帅好帅。”“第一次见到横夏总裁真人,太帅了吧。”
“上次在热搜上看到他的照片,我当时就觉得他好帅啊。比影帝霍笒还帅。”
“就是就是。你看他那张脸,不去当明星真是浪费。”
“而且他好高啊,目测至少有一米八.五。”
犯花痴的女孩儿不少,刚才那位年龄稍长的女职员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问道:“你们说的热搜是什么?”
“就是上次林安枂和夏琮礼,还有霍笒一起在西餐厅吃饭的热搜啊。”
仅此一句话,她们的话题由此一转,落到林安枂头上来。
“既然林安枂和夏琮礼关系好到都可以一起吃饭,那你们说……谢薇刚才那样对林安枂,要是夏琮礼知道了会怎样?”
夏琮礼走来正好听见这一句话,身形一顿,往林安枂的方向看过去。
他的眼睛漆黑幽静,时而又闪烁出熹微的光。林安枂迎上他的目光时,她觉得这双眼睛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看透一切。她抵不住这样的审视,扭头回避他的目光,眼睛盯着电梯门里倒映出的自己。
“安枂,要不要和夏总打声招呼啊?”沈星文开口问。
刚才撞墙的脑袋还有点疼,林安枂揉着额头回:“不用。他是来工作的。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话刚落,夏琮礼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你额头怎么了?”
林安枂一惊,她回头看,看见夏琮礼带着特助苏承站在她身后。再看恒夏的其他公司高管们,他们站在另两台电梯前。
迟迟没等到林安枂的回答,夏琮礼再问:“你额头怎么了?”
林安枂开口要回答,结果电梯来了,她先进了电梯,夏琮礼还有其他三个人跟着进去。
电梯里就他们四个人,其他人因为夏琮礼的身份不敢上这台电梯。
林安枂和夏琮礼站最前面,苏承和沈星文靠后站着。在电梯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夏琮礼不必担心别人怀疑林安枂和他之间的关系,都懒得口头上问林安枂额头的事情,他勾下身子,伸手就去拨她额头的头发。
这种行为在他们之间已经算很亲密的程度了,林安枂的脸迅速窜红,身体愣住,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连呼吸都乱了套。直到夏琮礼温热的指尖碰到她的额头,她条件反射地往后躲。
“别动。”夏琮礼的声音压得又沉又低,让人不敢抗拒。林安枂吓得站定脚,没再敢动。只是小眼神往旁边瞧,本来夏琮礼现在的举动就已经让他羞躁不已,见沈星文和苏承在,她脸颊的温度又往上窜了窜。
这种甜腻腻的场景,沈星文看着既兴奋又有点尴尬,和林安枂一对视更尴尬了,这时余光瞥见旁边的苏承一直低着头,她后知后觉赶紧把头一低。
林安枂:“……”
四个人里面,一人害羞,一人尴尬,一人安静不做声,只有夏琮礼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
他那张脸眉宇舒展,神色很平和,他轻轻拨开她额头的头发,一块红印子立马露出来,很扎人眼睛。夏琮礼的眼底不知不觉跑上几丝复杂的情绪,问道:“是那个叫什么谢薇的弄的?”
谢薇的名字是他从刚才八卦议论声中捕捉到的。
说起谢薇,林安枂胸口立马浮上几缕烦躁。她挡开夏琮礼的手:“不想在谈刚才的事情。”
夏琮礼虚眼睛,林安枂的脸色不太好,他试探地问:“你们闹什么矛盾了?”
林安枂不想让夏琮礼掺和进这件事情,要是她娇滴滴向夏琮礼告状。她会觉得自己跟谢薇一样,只是一个什么都要靠男人的女人。她打从心底鄙视这种女人。
而且她和夏琮礼的关系,已经到了她能让他替她撑腰的地步了吗?
并没有。
她心下这么认定。所以她回避夏琮礼的目光,嘴硬道:“没什么。”
沈星文想起谢薇更火大,林安枂不说,她开口对夏琮礼直截了当地讲:“谢薇她抢了安枂的…”
话说一半,林安枂一记警告的目光打过来,沈星文声音渐弱,最后不得不得住嘴。
电梯刚好到了,林安枂拽起沈星文就往外走,她走在走廊上,挺直的背板里藏着她所有的骄傲和倔强,直到电梯门合上夏琮礼才收回视线。他敛着眉吩咐苏承:“去调查一下。”
苏承轻点头:“好。”
林安枂和沈星文达到谈合约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空荡荡,椭圆的大会议桌上坐着的不是负责人,而是谢薇和候娟。谢薇和林安枂是同一批被签进公司的。他们今天来公司也是为了谈续约的事情。
“真是冤家路窄。”谢薇翘着二郎腿,轻挑的目光看林安枂。
林安枂没看她,扭头问沈星文:“我刚才好像听到狗叫声,你听到没有?”
沈星文本来看到谢薇一肚子火的,林安枂这一句话出来可把她逗乐了。她冲林安枂竖起大拇指。
林安枂笑着拉开椅子坐下,这才缓缓掀眼睫看谢薇,谢薇涨红一张脸,鼻孔怒张,估计是被气着了。林安枂轻扯嘴角。
缓了一会儿,谢薇忽地笑了,怪声怪调地说:“林安枂你先别得意,你也不数数你这几年接过几部戏?拍过几个广告?又当过几次主角?就你这破烂样子,你觉得公司会和你续约吗?”
这段话如同钢刀,狠狠刺在林安枂胸口。
她在演艺事业上一事无成,这是她和父母的隔阂,更是她骄傲的自尊心里不愿提及的伤疤。
她整个人冷下来,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连同唇瓣都失了血色。她咬紧唇角又松开,松开又咬紧。
沈星文觉察到她的异样,慌忙安慰:“安枂。你别听她瞎说。她那张嘴,早晚有人替我们狠狠扇一巴掌。”
不想让沈星文担心自己,林安枂缓口气,用惯常的那句套话回:“我没事。”
沈星文信她的话才怪,侧目再看谢薇那张笑盈盈的脸,她现在就想一巴掌给她扇过去。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因为不想成为和谢薇一样随意对别人动手的恶毒女人。
谈合约的负责人迟迟未到,四人在会议室里僵持着,自觉分成两派,面面相觑,都看彼此不顺眼。
一个小时后负责人才赶到会议室,一看这阵仗,以为是因为自己迟到惹他们生气了,连番道歉好几次,沈星文和候娟作为经纪人上前应承着说没关系。这种谈话场合,说点客套的话还是很有必要的。
最后负责人在林安枂和谢薇中间的凳子坐下。把签约的合同文件在桌子上摊开。
桌子上只摆了两份文件,这一幕被林安枂和谢薇都看在眼里。
两份文件,公司需要留存一份,签约本人也要留一份。现在单单只有两份文件,这意思是她们中只有一个人能签约。
每个人都清楚现在的状况,林安枂手心捏着汗水,神情黯然。谢薇则昂着脸看林安枂,挑着眉梢一副得意样。对自己续约的事情一点都不担心。
“如你们所见,很遗憾能续约的人只有一个。”
林安枂心凉一半截。和谢薇比,她确实没有胜算的可能。谢薇不管在圈内名声有多臭,但是她的粉丝就是追捧她佯装出来的乖巧模样。导演也喜欢她的高人气,喜欢找她拍戏。
这几年她邀约不断,给公司带来不少红利。
“本来还想和你们多聊聊的,但是因为我迟到耽搁了很多时间,对此我再次向你们道个歉。对不起。”
“没关系。”林安枂和谢薇异口同声。
负责人抱歉地笑笑,又说回正题:“因为我耽搁了点时间,所以就不和你们多聊了,那我就直接告诉你们谁可以和我们公司续约吧。”
林安枂秉着呼吸,一颗心被提到嗓子眼儿。沈星文站旁边,心里的紧张程度更不用说。而谢薇还有心情卷耳梢的头发,她已经处在胜券在握的状态。
“经过我们团队内部的商讨,我们决定继续合作的是…”
林安枂的心跳骤然一顿,眼里没有光,头低了下去,她知道自己没有胜算。
“是……”沈星文和侯娟伸长脖子。呼吸都顿了半拍。
负责人:“是林安枂,恭喜你。”
“!!!”林安枂骤然抬头,心脏仿佛在一瞬间被灌入新鲜血液,心率陡然提高。
猪足足有好几秒的时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气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