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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壹号 不迁贰 20727 字 3天前

第 36 章 沈擎铮开始了今天的抱怨

沈迎秋就带了一部手机, 别的什么都没有。

最后,还是朱瑾另外开了一间房。

几年不见,女儿当然跟妈妈睡在一起。

沈擎铮等朱瑾洗完澡, 又帮忙把沈迎秋抱进浴室给朱瑾“洗人”。

他一下子要照顾两个人, 哪怕什么都没说,也很难感觉舒服。

朱瑾把沈迎秋安顿好,替她盖好被子, 再回头时,看见沈擎铮正合上电脑, 动作利落,已经准备去隔壁房间睡。

她站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她走过去, 从侧面抱住他,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手臂,像猫一样拱了拱。

沈擎铮被她弄得失笑:“你这是干什么?不舍得我走啊?”

“我今晚要是睡不着怎么办?”朱瑾抬眼看他,眼睛里装满依赖,“我认床。”

“只是认床啊?”沈擎铮摇了摇头,继续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 出门前沈擎铮低头吻朱瑾发顶, 端得从容自在, “要是阿姨半夜起夜不方便,还是你自己夜里不舒服, 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知道不?”

朱瑾点点头, 很乖,是他一向最容易心软的样子。

把人送到门口,互道晚安。

可门刚打开, 他正要走,朱瑾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沈擎铮回头,笑着看她,耐心又纵容,像是在等她自己想清楚要什么。

是稚气简单的拥抱,还是要一个整夜回味的湿吻。

好在他未来的妻子非常聪明,一教就会的小女孩,抬头似懵懂似娇羞地开口要一个晚安吻。

上次沈擎铮求一个晚安吻却把一切搞砸了,但只要朱瑾想要,就是轻而易举的。

男人很坏,单手抱着电脑,只俯身低头碰了碰唇。

女人很乖,抬手搂住男人,却垫脚加深了这个吻。

空出来的那只手抚着朱瑾敏感的后颈不让她躲避,两人忙着接吻,呼吸交错,只有彼此粗重的鼻息代表他们对对方的渴求。

唇瓣分开的时候,那只摩挲着脖子的手让朱瑾过身过电一般地爬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难耐地说:“不要了……”

男人嗓音低哑:“明天我来接你。”说完便走了。

朱瑾看着关上的门,心跳久久没缓下来。

她忍不住想到书芹说的,等她年纪到了,男人就不行了。

不行什么?一个吻就让她酥了。

他吻技怎么那么好!

她抬手捂住脸,在心里骂了一句——该死的老男人!

朱瑾爬到床上时,沈迎秋还靠在床头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部都市爱情剧,穿着利落职装的女人正和男人争吵,话题绕来绕去,无非是婚姻、面包,都是那些被生活揉皱了的体面。

朱瑾只瞥了一眼,就低头拿出手机,开始背单词。

屏幕里,女主角红着眼睛质问男人:“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沈迎秋看着电视,忽然侧头,也轻声问了一个几乎一样的问题。

朱瑾直接说了句:“妈,这种骗小孩的电视剧少看。”

沈迎秋被噎了一下,这电视剧正讲着女人在婚姻中的不易,也不算骗小孩啊。

“他有钱。”

朱瑾直接说除了最核心、也最现实的原因,毕竟她会决定跟沈擎铮结婚因为他们在私人贵宾室小吵后的那张协议。

这是沈迎秋最在意的地方,“妹妹,男人有钱了他就会变,以后他要是抛弃你伤害你了,要怎么办啊?”

“可他本来就有钱啊,没什么好变的。”她甚至都没说,沈擎铮本来就花心。

那又怎么样?她喜欢他,跟他在一起又有好处,就因为未来会吵架气不过,所以就放过?

所以朱瑾才一直觉得,这种电视剧就是骗骗傻子的。

朱瑾没看她,只是把手机里的新单词任务切换成了复习,免得降低她的背诵效率。

“他哪天要是有了新欢,抛弃我了,我就果断放弃,自己赚钱养你养小孩啊。”

朱瑾说得很简单很天真,这让沈迎秋更加担心她没有想清楚。

“妹妹,你看妈妈现在这样,你不能跟我一样啊。”

“你怎样?”朱瑾还是没看她,她现在很有底气,这两个孩子就是她的底气。

“我小的时候撞破那个男人出轨,难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男人就都会出轨吗?就算以后擎铮出轨了,我就一定要跟他离婚吗?就算他非不要我了,我就不活了吗?”

朱瑾很笃定,把所有可能都已经想过了一遍。

每个人一样都是活一辈子,为什么就要因为别人的不堪而放弃自己寻找幸福的可能呢?

比起网上那些看到一点别人的故事就对异性深恶痛绝的男男女女,朱瑾不畏惧别人对她的伤害,也有断舍离的觉悟。

十五岁抛弃母亲离家赚钱,租的房子永远不买任何一件非必要的东西。

感情、婚姻,这些都是让她获得快乐和幸福的可能,她要抓住,但她也做好了准备随时抛弃这些东西。

朱瑾没有只从利益的角度去说服他的母亲,毕竟她知道,让沈迎秋这样的性情中人接受物质的婚姻,靠的不是男人多么有钱多么可靠,而且自己是不是一定要结婚。

毕竟她愿意相信,沈迎秋是个普通的母亲,是在乎自己的女儿的幸福,才问这个问题的。

“妈,离婚后甚至车祸之后,你不也没有寻死觅活,还把我拉扯大吗?”

朱瑾转过身,看沈迎秋:“妈,你只是被身体困住了,不是被现实打垮了。”

沈迎秋一怔,低声道:“要是我那时候能把工厂管好……”

“那不是你的错。”朱瑾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她,“工厂是被那个男人卷了钱拖垮的,那时候你和舅舅、还有外公就是神仙也没办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母亲,也像是在给自己确认底气。

“擎铮给我和孩子设了基金,所以只要他不破产,我又能有一份工作,其实根本不用担心那么多,我只会过得比以前好。”

她看向沈迎秋的眼神清明又冷静:“妈,只要选了他,我的人生就不会走你的老路。所以我才要趁他还在乎我、还愿意为两个孩子负责的时候,跟他结婚。”

沈迎秋沉默了一会儿。

天要下雨,女儿总会嫁人,嫁谁不是嫁,只要她喜欢就好。

做妈的问:“那你……对他有感情吗?”

朱瑾转过身回去看她的手机,刚才他们热情拥吻的那种感觉还在嘴里。

“我是喜欢他的。”

她语气平实,“他对我大方,也对我温柔。”

沈迎秋心里总算好受了些,但是朱瑾却没说完。

“但是感情这东西并不可靠,我不指望跟他一生一世。”

沈迎秋作为一个婚姻失败者,她听得懂这句话。

她安慰道:“以后如果过得不好就跟妈说,妈肯定支持你。”

朱瑾看了看沈迎秋,才凑过去,靠在她肩上,语气难得软下来。

“妈,你这样说,他要是真欺负我,你也没办法啊。”

沈迎秋笑了笑,语气温柔:“我至少还有嘴,能帮你骂他。”

不去提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她们便只是一对普通的母女。

互相依靠,彼此都还在。

————

沈擎铮一个人住,反而可以处理一堆工作。

和公司几位合伙人谈完手头的新项目后,他甚至还有精力出门,去应一场宵夜局。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个时间点,朱瑾大概率已经睡了,他才能出门。

按理说,这种小地方,他不可能有什么应酬。

可只要是沿海城市,总会有那么一两家上市公司。而沈擎铮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寒暄,而是资本。

资本敲门,有时候效果不比人情差。

凌晨接待客人的餐厅寥寥无几,能摆出排场的,只剩当地纳税大户的私人会所。

一张桌上,除了沈擎铮,还有一家上市制造公司的董事长,以及公检法。

这种混迹官商的局,含酒量都不小,沈擎铮没带秘书,也没带助理,一轮下来,能被张久顺利送上车,而不是被拖进夜总会,已经算不错。

埃尔法开出一段,在一条路灯昏旧的地方靠边停下。

沈擎铮早就脱了外套,衬衫袖口被他挽到手肘,扶着树便毫不留情地扣喉吐酒。

张久站在一旁,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大哥喝成这样了。

自从离开洪兴社,几乎没人敢这么灌他,更没人值得他做到这个地步。

张久把矿泉水递过去,语气有些不满:“大哥,办完证就算了……”

其实他想说,只是娶媳妇,真的没必要。

沈擎铮吐了个干净,又是洗手又是漱口又是清鼻腔的,灌了整一只矿泉水,才道:“屌!好久没吐了,没想到这么难受。”

张久:“……”

沈擎铮回到车里,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这鬼地方我再也不来了,所以这次干脆全都处理干净。”

张久想了想,“其实你岳父证件在我们手上,只要夫人把公证做了,剩下的事情,我留下来处理也行。”

张久虽然少言寡语,但是心思不比别人少,老狐狸尾巴乱晃。

“有句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

沈擎铮闭目养神,语气平淡,“偷偷摸摸做事,总会有人冒出来。我们不可能把人杀了,也不可能一直耗在这儿。要是有什么事,不如让这里的地头蛇出面,花点钱,省事。”

他并不会忘记张久的工作是什么,“到时候真需要你干活,我会叫你,你不用担心我。”

张久确实不用担心老板,他只担心老板别做得太狠,把老板娘吓跑了。

沈擎铮一身酒味,即便吐干净了,酒精也已经进了血,走了脑。

他不至于站不稳,却明显比平时沉默。

张久还在他房里等着他洗完澡,再打算回自己房间。

可是沈擎铮从浴室出来,掀了被子,却没有躺下的意思,反而转身在刚才脱下来的西装里翻找东西,之后没有犹豫直接出了门。

张久一愣,以为他喝多了,连忙跟出去,结果他并不是要去哪,而是到了他原本住的套房门口。

凌晨两点,走廊寂静,连通道灯都调暗了。

张久看了看身旁的老板,可别闹什么动静,只好小声劝道:“哥,你今晚住隔壁。”

沈擎铮一句“知道”,却毫不犹豫地刷卡进门。

张久目瞪口呆,他全然没想到他竟然有另外一张房卡!

套房里全靠开着的厕所灯维持视野,张久也就进来过两次,对布局并不熟,摸黑打开玄关灯时,沈擎铮已经熟门熟路地溜了卧室。

张久心里一紧,生怕老板直接躺上去,现在房里睡的,可是不止他太太,还有未来丈母娘。

没等张久开口,沈擎铮已经来到朱瑾跟前,掀了被子。

张久觉得糟了,忙出口制止:“大哥——”

“嘘……”沈擎铮却反过来制止了张久。

张久觉得他一路回来脑子还算清醒啊,也没搞明白他要干嘛。

总之他想好了,要是这人真敢酒后躺上去,就算吵醒人,他也得阻止他酒后乱性。

不过张久想多了,沈擎铮只是弯下腰,十分利落地把朱瑾抱了起来。

抱起来后,啥也没干就直接大步往回走。

张久一愣,反应过来,连忙掩盖犯罪现场。

原来大晚上不是要做采花大盗啊,是搞绑架。

张久轻手轻脚关灯关门,沈擎铮已经站在他真正该住的房间门口。

“开门。”

还好张久出门记得拔门卡,重新刷卡进门,插上房卡,房间瞬间亮了,可回头却看人不进来。

朱瑾睡得沉,沈擎铮只能是双手抱着。

他不说话,扬扬头示意张久关灯,房间回到昏暗的样子,他才踏进房间。

把人放下的时候,怀里的人还是发出了轻哼。

两个大男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好在朱瑾只是蛄蛹了一下,翻了个身。

沈擎铮小心翼翼地把被子盖好,这才下逐客令。

张久退出来的时候,心里仍旧有点莫名其妙——这是没人陪就睡不着了吗?

他不禁看了看刚才把人带出来的房间,有些担心朱瑾他妈妈半夜看到人不在要怎么办啊。

怀孕就是容易尿频,朱瑾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地想去尿尿。

房间一片漆黑,她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家。

她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厕所灯关了,毕竟她已经发现身边睡着的换了个人。

她能闻到淡淡的酒味,她刚坐起身,身旁的人转醒了。

沈擎铮显然睡得并不好,被子只是随意搭着,刚陷入深睡就被打断,眉心蹙着。

朱瑾没打算吵醒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房间虽然黑,但窗帘没拉,借着外头的光,她还是顺利摸到了厕所。

厕所灯一亮,马桶一抽,沈擎铮就真的醒了,朱瑾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壁灯已经打开。

男人站在床边,仰头灌水。

她知道他喝酒了,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他:“你还好吧?”

沈擎铮神色清明,浅笑:“没事。”

“我妈一个人在那边不知道行不行……”

朱瑾有些担心,转头又问,“你几点回来的?怎么把我弄到你房里的?”

沈擎铮听到她提沈迎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担心她要回去了。

他转身坐回床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朱瑾走到他面前,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拦腰抱住。

沈擎铮脑袋贴着她的肚皮,现在什么也听不到,她的孕肚也不明显,他演起来道:“你们这里应酬没想到也是要喝酒,”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真的有点委屈,“我回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就去找你了。”

朱瑾揉揉他的脑袋,道:“好辛苦哦……”

“嗯,很累。”撒娇的男人最好命,沈擎铮迅速收割,“明天还要早起,睡吧。”

朱瑾叹了口气,她知道她妈妈睡前为了不上厕所,一向不喝水。

自己半夜回去,反而容易吵到人。

干脆就留在这吧。

两个人重新回到被窝,沈擎铮开始了今天的抱怨。

“这个被子好闷,你睡了不会觉得热吗?”

朱瑾想当然比不上家里的真丝,她尴尬笑笑,“有点。”

“明天你想吃什么?不知道这里的饮食怎么样……”

朱瑾想了想:“吃牛肉火锅?”

沈擎铮拒绝:“陈姨说你现在不能吃这个,牛肉湿毒。”

朱瑾又想了想:“那就吃羊肉?正好天冷了。”

沈擎铮又拒绝:“陈姨说你现在羊肉也不能吃,容易上火。”

朱瑾又又想了想:“那就吃海鲜吧,这要是陈姨都说不行,那我就没东西吃了。”

沈擎铮把人拢了拢,“我们早点回去吧,你这样吃不好睡不好的。”

朱瑾挑了挑眉毛,回头看他,忽然笑了,“是谁吃不好睡不好的?”

她一边笑着,一边转身抱住他。

沈擎铮这时候可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他只觉得朱瑾可爱体贴,承认道:“求娘子惜一下我,相公好苦啊。”

跟唱戏文一样,朱瑾都不知道他拿来的词,大晚上笑得不行。

第二天他们一大早起床,一个去健身房,一个回去陪妈妈。

吃过早饭后,张久开车去律所接上人,一起去了修车店——也就是朱瑾舅舅家。

一辆双牌照、几乎全新的埃尔法滑进修车店门口。

这种车,在平时进出的不是剐蹭严重的轿车、就是漏油冒烟的故障车的地方,显得格外突兀。

修车的工人纷纷行注目礼,其中包括朱瑾的舅舅。

车停稳后,司机先下车,随后是一个穿得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上拿来,后面紧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相貌冷峻的男人。

落地价都要一两百万的车,果然坐着这样体面的人。

朱瑾舅舅原本以为来了大客户,却看到后备厢里被取出来的,是一张轮椅。

紧跟着那个几年没见的侄女,被男人扶着下了车。

“妈,你别急。”

朱瑾先低头对车里交代了一句,这才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舅舅,好久不见。”

朱瑾舅舅五大三粗,早些年靠倒腾二手车赚过钱,卖房子救厂后资金不够,才改做修车洗车的生意。

辛苦是辛苦,但也算过得去。

朱瑾抬眼扫过这个她住了几年的地方,这栋水泥楼还是那么朴素。她不敢相信,几年过去了,这栋自建楼一点也没变,甚至时间让这栋楼、这间店变得更加沧桑。

舅舅手里还拿着扳手,浑身沾着机油,看着眼前这个干净体面、神色从容的侄女,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怎么靠近。

半晌,只硬邦邦地说了句:“你回来就算了,搞这么大排场,给谁看?”

朱瑾笑笑,也没客气:“给舅舅你看啊。”

舅舅冷笑了一声:“看来你这些年是榜上大款了,结果你就这么把你妈一个人丢在这?”

“所以我这不是要接我妈去享清福了嘛。”

朱瑾语气平淡,甚至没多看他一眼,推着沈迎秋往修车店里走。

一楼门口后面加盖出来的那一小块地方,正是她和沈迎秋从前一起住的地方。

舅舅看了一眼跟在侄女身后的男人。

那个穿着简单的马球衫也掩盖不住一身腱子肉,神色疏淡地跟穿西装的男人说话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朱瑾却只说:“我帮我妈拿几件衣服就走,”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舅舅,语气不疾不徐:“舅舅也坐下来吧,我有话要说。”

修车店后面的休息区,一间老旧沙发,一张掉了漆的茶几,没有收银台,没有办公桌,旁边水泥砌的厕所还隐隐返着味。

朱瑾不太想让沈擎铮在这里多待,总觉得会弄脏他,便没停下,直接往沈迎秋住的地方推。

里间比她记忆中好了一些,至少机油味没那么浓了,床上、地上也不再堆满零件。大概是这里十年住着都是女人,再差的地方,也能一点一点收拾出个人样来。

朱瑾看了眼厕所,真的换了个坐便器,她心里那点积压了很久的郁结终于解了些。

“舅舅。”

待所有人都挤进这个小屋子,朱瑾开门见山。

“我要结婚了。以后我和他一起照顾我妈。”

舅舅的视线却落在了跟着进来的两个男人身上。

尤其是那个站在门口,高得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的男人,身形健硕,眉眼冷淡,站在那里就像一道无声的墙。

一看就惹不起,也打不过。

看沈迎秋被推到床边翻找东西,舅舅忍不住开口:“你几年不回来,一回来就搞这出?”

他转头冲沈迎秋喊:“姐,她要干什么,你知道不?”

沈迎秋只能尴尬地陪笑:“女儿年纪也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

舅舅嗤笑:“喂,你也不看看,这些年是谁替你照顾你妈,你说带走就带走啊?”

朱瑾见到沈迎秋时会控制不住情绪的发泄,可是面对舅舅并不一样,那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克制,她甚至不生气,只觉得没必要。

“这五年,每个月我都给你们打钱。从一个月三千到现在一万,我妈就只有你们在照顾了?”

舅舅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朱瑾转身,想拉沈擎铮到床边坐下。

但是他显然不乐意,她也不强求,自己坐在床沿,抓着他的手臂道:“舅舅,我跟表哥不一样,我能自己养我妈,我把她带走天经地义,你反对也没用。”

这话听着就让舅舅不爽,他也照顾了姐姐十年啊,难道就不是天经地义了?但是他没说什么,只一句“随你便”就离开了房间。

朱瑾甚至有些诧异,但她没什么心思多想,转身帮忙收拾东西。

几张证件很容易找到,户口本、身份证、离婚证,这些沈迎秋向来都保管得很好,就连当年卖厂卖房的交易合同和收据,甚至是那些用钱换回来的欠条,都保管得好好的。

朱瑾随手将这些东西拿给沈擎铮保管,男人快速过了一眼,就给身边的律师拿去。

见她们母女开始收拾衣服,沈擎铮忽然伸手,把朱瑾从那张在他看来根本算不上床的地方拉了起来。

他转头对沈迎秋道:“这些都不要,带上证件和重要的东西就好。”

沈迎秋迷惘,无措地看着女儿。

朱瑾想到自己也是孑然一身地来到半山壹号,便对妈妈点了点头。

一旦决定舍弃过去,事情反而会变得很快。

被律师拿走的证件,还有一个她一直藏着的结婚当时戴的金戒指,以及一本旧相册。

沈迎秋她真的一无所有。

轮椅被重新推出了门,沈迎秋看着女儿要把自己送上车,忽然有些慌,忙拉住她说:“让我跟你舅舅说几句话吧。”

她看起来眼含湿意,很不舍。朱瑾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沈擎铮。

“妈,我们只是来拿东西而已。”朱瑾宽慰道,“我和擎铮打算明天在酒楼请他们一起吃饭。”

“这样啊……”沈迎秋喃喃。

朱瑾俯身,替她把外套理好:“你在车上等我们一会,我和擎铮上去跟舅舅说一声就走。”——

作者有话说:死活在走剧情之中撒糖,是我了[小丑]我会让这段剧情很快结束的,对,今天他们拿了证件办了公证,明天就飞走啦[彩虹屁]

沈总:……我还要回去上班。(拿出他的大刀,火急火燎快刀斩乱麻)

第 37 章 他们凭什么拿你结婚的彩……

早上, 二楼的麻将馆还没有营业。

如今谁开麻将馆,多少都踩在灰色地带,这种生意说不上经营, 更谈不上体面。

朱瑾的表哥沈典威开这家麻将馆, 本就不是奔着正经赚钱来的。

修车店门口常年停着货车,司机等车一等就是半天,抽烟、喝茶、闲坐, 他索性顺势在二楼摆了几张桌子。附近也有些老人过来消磨时间,说是小赌怡情, 其实谁心里都清楚。

二楼除了麻将桌,还并排摆着两张破旧的双人床,也就是给司机们睡一下的。

楼上楼下互相照应, 有人检查的时候,桌子一收,牌一盖,看着就像个普通的休息点;没人管的时候,每天都是门庭若市、乌烟瘴气。

不过单纯开麻将馆是赚不了什么钱的,沈典威做的是买码投注的营生。

只是这个时间, 二楼除了借床睡觉的司机, 麻将桌全都叠在墙角, 空气里却还残留着昨晚的烟味和潮湿的霉气。

舅舅进了里间,朱瑾他们只能在外等着。

沈擎铮上了楼就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朱瑾以为他只是好奇, 指了指楼梯口那个小小的、破破的讲台。

“我以前就站在那里。”她语气平淡, “帮忙收钱。”

“收钱?”沈擎铮看着她, “你们坐庄吗?”

朱瑾没想到他一眼就看明白这里是干什么的,笑道:“我就收点开台费而已……”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一个小时3块钱。”

沈擎铮笑了笑, 语气很轻:“挺便宜的,就是估计二手烟重了点。”

明明这会儿一个客人都没有,朱瑾还是有些尴尬,笑得勉强:“闻得出来啊……”

内间的门被推开,换沈典威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到朱瑾,先是一愣。

再看到她身边站着的陌生男人,眼神顿时亮了一下,反应快得很。

“哟。”他拖着音,戏谑道:“知道回来了?”

朱瑾身体几不可察地一紧,下意识往沈擎铮身边挤了挤。

沈典威不像他爸爸,朱瑾的舅舅虽然说话态度一向都差,但话不多,更多时候只是摆着一张臭脸。

而沈典威,嘴碎,且臭。

“这么久不回来,现在却要来把姑姑接走……”他笑得意味不明,“看来是凑够钱,还我们了?”

每个月跟朱瑾要钱的,就是这个人。

朱瑾向来把钱直接打给舅舅,再截个图发给沈典威,让他闭嘴。

可沈典威从不消停。

他有各种名目跟她要钱,一开始说沈迎秋生病了,后面是要买东西了,一次朱瑾识破,母女为此大吵一架,干脆少了联系,免得沈迎秋再被拿出来当敲竹杠的借口。

朱瑾厌恶地看着他,还是那句话:“我妈欠你爸的,什么时候轮到你要债了!”

沈典威拖过一张塑料凳坐下,叉开腿,姿态极其随意。

“父债子还,你妈欠的钱,难道我家还指望她一个残废还钱吗?”

沈擎铮没有说话,只低头看了朱瑾一眼。

朱瑾被这句话刺得发紧,声音冷了下来:“我妈老说我们是一家人,你就是这么对家人的?”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

沈典威不耐烦地挥手,“再说了,这钱也不是姑姑欠的,是你爸欠的。”

他语气理直气壮:“姑姑是我们沈家的人,照顾她是本分,但没道理要我爸、我爷爷替你们朱家还债吧?”

朱瑾一点也不吃这套:“要是那个人欠的……”

她盯着沈典威,一字一句,“我一分钱都不会还!你们找他要去。”

沈擎铮打断他们,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抱歉,能让我们坐下不?”

朱瑾一愣,可是男人的手掌却自然地收紧了一点,把自己往他身侧带了带,像是在安抚。

沈擎铮语气平稳,“还有,既然钱是你们父母辈的事情,那是不是该让你爸出来谈比较好。”

沈典威这才认真打量起沈擎铮,问:“你男人?”

朱瑾瞪着他,没有说话。

沈典威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没想到啊,当年你没有顺势嫁了我同学……”他停顿了几秒,语气变得暧昧又恶心,“到真叫你傍上大款了。”

他说着,从旁边拖了两张凳子出来,丢在他们面前:“大哥,你挺有钱的吧?”

她没想到,沈典威明明看得出她和沈擎铮的关系,却依旧能在他面前,把那些她最不愿被翻出来的过去,当成可以随意调笑的谈资。

朱瑾的指尖微微发凉,她抬头看沈擎铮,“要不你下去等我吧,我跟舅舅说一声就走。”

沈擎铮拉过一张凳子,先用手按了按,确定稳当,才转身把朱瑾按着坐下。

“你是朱瑾的表哥吧。”把人安顿好他这才抬头,语气还挺客气,“一家人之间提还钱,就显得生分了。”

沈典威冷笑了一声,站起身,一边摆麻将台一边说:“你也是生意人吧,你该知道钱这东西是有数的。”

他手上动作不停,桩桩件件地翻出过去,“当年我爸为了救他们家的工厂,把做生意的钱全掏了,房子也卖了,填进那个无底洞。这些年来,我们家从来没提过,是体谅姑姑的难处。”

他叹了一口气,装模作样地压低声音:“但是现在我爸老了,身体也经常有些毛病,每每想起,我心里……”

话说一半,朱瑾的舅舅从内间走了出来,冷着脸,直接打断:“行了!”

沈典威立刻回头,声音拔高:“爸!我是替你不甘心!虽然我们是一家人,但是你和爷爷两代人的心血,就这么为了外人搭进去!”

他说得义愤填膺:“我替你们觉得不值!”

朱瑾的舅舅只瞪了儿子一眼,没接话,转身继续摆麻将桌。

这一幕,朱瑾太熟悉了。

那些年,她每天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只是有时候沈典威的角色是她舅妈在演。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声声句句都是她们欠了一大笔恩情债。

她一直隐忍到了五年前绝情地离家出走,把这些负累全部丢给沈迎秋承受。

就像沈迎秋说的,她们是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但只要是谈到钱,哪有什么亲情,都是恩怨二字。

朱瑾咽了咽,喉咙发紧道:“我欠你家的——”

话没说完,沈擎铮却按住了她,截断了她的话:“当年朱瑾和阿姨要是没有你们家的帮助,日子确实会更难。但你们放心,花出去的钱,我这边会折算成彩礼,一并送到你们家。”

空气骤然一静。

他语气不疾不徐,“朱瑾的舅舅,这么多年照顾她们母女,和父亲无异,理应如此。”

朱瑾的舅舅停下了动作,回头看向这个忽然接管局面的男人。

看着沈擎铮轻轻摇头,朱瑾转头看沈典威那副小人得志的脸,她鼻子一酸,声音发狠:“你别太过分!当年是外公做主的安排的,不是我妈求着你们的!”

沈擎铮搂住朱瑾,朱瑾不明白地看向男人。

“你别着急,你看着我。”他的双手捧着朱瑾的脸,等她呼吸慢慢平稳,才道,“你先下去陪阿姨,叫陈律师上来,这有我呢。”

这里的男人都在等她一人,朱瑾点点头,从楼梯下去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擎铮。

沈典威叼着烟,斜眼看沈擎铮,笑得意味不明:“看来妹婿是不光有钱,还挺体面。”

沈擎铮没理他,直接拿起电话叫张久把人送去公证处。

挂断电话,陈律师已经上楼,见角色到齐,沈擎铮重新坐下,语气淡淡:“彩礼的事情,我们好好谈谈吧。”

朱瑾的舅舅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冷冷道:“我们家不卖女儿。”

沈擎铮微微颔首:“我父亲早逝,我母亲是外籍人士,实在不懂这些婚俗。”

这种小地方的人最是在意婚丧嫁娶的习俗,他说得守礼从容,“我既然是要跟朱瑾结婚,彩礼嫁妆,都是基本礼数。”

朱瑾的舅舅沉默了,倒是沈典威抢着开口:“我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况且她不是我家的女儿,我们可不会有什么嫁妆给她。”

“那是阿姨的事情,我可以贴补给她。”

明明在麻将馆,坐的是最普通的胶凳,他却长腿舒展,双手随意交叠搭在膝头,姿态挺直如松,倒像坐在上亿生意的谈判桌前,上位者的威严十足。

“我刚才说将她们母女欠的钱都以彩礼折算给你们,一是确实这事主要责任在朱瑾的生父,这次要办结婚的事情,我已经找到这个人了,这些我自然会跟他要。”

朱瑾的舅舅猛地转身,急急走过来问:“你真的找到人了?”

沈擎铮浅浅一笑,顺便把上来的主要目的说了:“明天我们离开前,希望能和你们一起吃顿饭。朱瑾现在去公证处办出生公证,用完后朱伟才的身份证和他自己的户口本,可以给你们看看。”

“那个人会轻易把证件给你?”

朱瑾的舅舅明显不相信。

沈擎铮毕竟花了钱,他耸耸肩:“总归现在就在我们手上。”他懒得自证。

他反倒看向沈典威,这个人虽然是小辈,可真正执着于两家恩怨的,其实一直是这个儿子。

沈擎铮跟朱瑾的想法不同,他觉得舅舅这人夹在贪婪的儿子和残疾的姐姐之间,左右为难,最后只能优先考虑亲儿子的感受罢了。

就刚才她舅舅下意识的拒绝彩礼来看,他更倾向于沈迎秋说的并不是为了哄朱瑾安心而说的假话,这个舅舅估计真的有照顾他妈妈。

“今天来,我只是想谈这件事。我希望从前他们母女欠下的债从此一笔勾销”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父子二人。

“往后你们之间,不再有金钱债务,只剩血脉亲情。”

朱瑾的舅舅原本是抗拒的,可听到后半句,却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

“当年工厂的事情算了吧。”他沉声道,“那是我们自家的事,用不着外人插手。”

沈典威立刻就不同意了,“爸!当年要是没花那笔钱,你和妈就不会离婚了!你这么多年多受的劳累、我们一家住得这么憋屈,这些都是钱造成的!爷爷当年就偏心姑姑一家,现在怎么能说不算就不算呢?!”

沈擎铮却笑了:“舅舅,我倒觉得表哥说得不错。”

这一声舅舅和表哥,他叫得自然。他都还没喊过沈迎秋妈,就已经在这两人面前套近乎,这其实算是一种控制了。

而对面的父子二人,也不自觉地认真听了下去。

“只要这份债还欠着,她们母女心中总觉得亏欠你们。既然朱瑾心里本就有意将这笔账算清,”他侧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律师,“现在陈律师在这里,当年卖厂卖方的合同都拿出来,今天就此了结。”

沈典威的眼神都要放光了,而朱瑾的舅舅则面色沉重。

“我建议,”

沈擎铮语气温和,却不给人退路,“律师见证,白纸黑字,一纸合同,一笔勾销。从此往后,大家只谈亲情,往后两家见面,她们母女也能堂堂正正,而你们也还是一家人。”

这条件,对他们来说,几乎优渥得不像话。

朱瑾的舅舅难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擎铮眯着眼睛笑,道貌岸然道:“为我的未来的妻子做这些,是应该的。”

当然,跟他在沈迎秋面前的说辞一样,毕竟他要的是朱瑾跟这些过去完全切割。

“另外,我希望你们作为朱瑾的亲戚,不要给我们的生活增加麻烦。”

沈典威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既然这个男人愿意为那个漂亮表妹付出到这种地步,他肯定是要狠狠敲他一笔。

“我们家。”沈典威慢悠悠地说,“当年为了厂,可卖了不少房子,那些房子都是我爷爷说好留给我爸的。”

沈擎铮不过是探探,“当时的买卖合同都在吧?正好阿姨手头的欠条都保管得很好,不如我们对一下。”

沈典威皱眉,“你不能这么算,现在房子都涨到什么地方去了?更何况,为了救厂,我爸我们家把前程都压上去了!这些难道就不是钱?”

这话叫他亲爹也听不下去,“你说的什么话?那工厂难道不是我们家的?!”

“他就不是!”沈典威完全没有考虑面前还有两个外人,就嗤他爸,“爷爷把厂子给了姑姑一家,我们只拿了房子。”

“那工厂就是我们沈家的,难道工厂赚了钱,对咱们家没好处吗!”

舅舅一直觉得自己儿子不可理喻了,“我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么算?!”

沈擎铮开口,截断了他们的争执。

“表哥,你这样说不合理。当年卖房抵债,该多少,就是多少。如果要说现在房价涨了,那你们当时就别卖,反正工厂最后都是倒闭,你们一家也跟着一起被人追债而已。”

事实就是这样。

朱瑾的舅舅当机立断做主道:“这些债就一直横在我跟我姐中间,说实话,我也觉得不舒服。我们不多要,当年在工厂花了多少,你就让朱瑾那孩子原样还了。跟你说的,以后一笔勾销,大家往后还是一家人。”

沈典威还在不满:“爸!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那些钱拿了说不定连买新房子都没办法!”

“闭嘴!”舅舅终于生气了,“我们家是穷得得靠这个过日子了吗!你想买房子就拿这笔钱出去做点生意,等着吃老本,你这辈子还能成什么事?!”

沈典威便是这样,明明读了大学可以出去发展,却还是想着总有一天现在住的自建楼可以拆迁,又看到朱瑾混得还行,指望着当年抵债卖掉的房子,有一天还能算回来。

沈擎铮在一旁,始终没插话。

等父子二人的情绪都落了些,他才缓缓提议道:“不如这样,要是我们双方中午前能达成一致把合同签了,那我这边,也替朱瑾多做一点。我在这附近的买套新房给你们居住,也算是感谢你们这十年照顾她们母女。朱瑾她自己,大概也不愿意看到舅舅一直住在这样的旧房子里,我看这里出入不方便,环境也不太好。”

“你的意思是,你出钱给我们买房?”沈典威觉得赚到了。

沈擎铮却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套房,当作朱瑾替舅舅养老送终。房产证,写朱瑾的名字。”

比起前面美其名曰为了消除芥蒂,维护亲情而抵消债务的说法不同,这显然就有些施舍的成分了。

前面还如此大方的要将前程往事一笔勾销,现在却算计起来了。

不仅朱瑾的舅舅皱了眉,连沈典威也觉得不舒服。

“你这是要我家反过来欠我姑姑她们?”沈典威叉腰嗤笑,“哼,有钱了不起啊!”

陈律师适时开口,“沈先生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意思是房屋的居住权归你们,但仅限居住,不得转让、出租、抵押。我们会跟你们签一份十年的租约,租金象征性收取,一次性写清结清。租约在法律上凌驾于买卖合同,你们也不用担心房子被朱小姐收回。你们的居住权益,在合同期内是绝对受保护的。”

他们父子还是觉得奇怪,说不上哪里不对,听起来,似乎又处处为他们着想。

沈擎铮语气淡然,像是在退让:“如果你们觉得不舒服那就算了,毕竟这也是我自作主张。我本意是想在朱瑾的老家为她置办点房产,好让她以后能有依靠。刚才我上来看了你这里的居住环境,才想着把房子借给舅舅住,也算朱瑾尽孝。”

沈典威听到这里,心里的不满已经被“白住十年”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勉强点头,“行吧!你房子不能太差哈!不能让我爸住什么小房子。还有啊,要有电梯,要有小区配套,最好是市中心的——”

舅舅又打断他:“典威!”

“我这是为你好!”沈典威不耐烦得咋舌。

十年前那家小工厂,真正欠下的钱,也不过三百万。

虽然对普通人来说不是一笔小钱,但对于现在的沈擎铮来说,不算什么。

加上答应的那套房子,还有给朱伟才的钱,沈擎铮这次花了不少钱打发这件事。

不过对朱瑾来说,过去十年的寄人篱下,终于有了一个体面的收场。

送人下楼时,朱瑾的舅舅提醒沈擎铮:“能找到朱伟才的话,一定要把这些钱拿回来还给你和她们母女。”

沈擎铮看这个中年男人,脸上有道疤,看起来凶神恶煞,其实到是挺关心她们母女的。

不过就是一个朴素的人,骨子里并不坏。

不过沈擎铮想,他们在朱瑾的人生中,也到此为止了。

他淡淡点头,没再多说一句。

一天时间,所有事情,便已经尘埃落定。

陈律师与沈典威父子敲定了最终协议金额,带走了舅舅手中所有当年工厂的财务资料与合同原件。

沈擎铮甚至还替沈典威牵了条线——医疗器械的经销资源,足以让舅舅家在老家获得显著的社会优越感。

而那套房子作为先前债务的利息,让协议包含严密的保密条款与未来权利放弃声明,等同于彻底买断舅舅一家未来一切经济索求的可能。

任何形式对朱瑾及其家庭进行骚扰、主张或联系,都不可能了。

此时沈擎铮说起过程的时候,朱瑾就正在那份协议上签字。

“所以你还给他们买了房子!”

朱瑾蓦然一惊,昨晚她和沈擎铮明明说好的,是一次性还清那三百多万卖房救厂的钱。

上次的孕检相当于她一百万几近到手,加上她自己攒下的六十多万,只需要男人提前垫付,就能把这笔债彻底了断。

更何况这两个孩子甚至能值五百万,其实沈擎铮本就只是帮朱瑾去谈这件事而已。

沈擎铮轻哼了一声,语气理所当然:“是给你买房子,我娶老婆总要给彩礼的。”

朱瑾不是很明白,“我们不是说好把这些债包装成彩礼吗?怎么还有房子的事情。”

昨晚他们在床上讲到这事,沈擎铮把她们母女的过去比喻成不良资产,他提议包装一个名目,让舅舅他们心安理得的拿下这些钱,尽快追求与不良资产切割的结果。

而现在来看,这个结果近乎完美,只是她觉得这跟他们说好的不一样。

他擅自买房给人住,说是十年租约,但是十年后呢?难道真的不继续给舅舅他们住了吗?

这些她是在签字的时候,才被告知,更何况沈擎铮还给她那个表哥提供了做生意的资源,这并没有告诉她。

“他们凭什么拿你结婚的彩礼?”沈擎铮斜靠在沙发椅上,笑得轻薄,“彩礼是我给新娘子未来的保障,房子当然要写你的名字。”

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在一个五线城市增加一处房产就能换朱瑾的死心塌地,更何况与他在其他城市购置的资产相比,几乎不值一提。

朱瑾看着他,心跳乱得七上八下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谢谢你。”

又是房子,又是珠宝的,如果有一天,他们分开了,这些东西该怎么办。

沈擎铮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反正你舅舅也确实照顾了你们十年,那我也用十年的租房合同帮你找回面子,也让他们寄人篱下一回。”

沈擎铮一伸手,修长的手指抬起,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你不喜欢?”

朱瑾摇摇头,起身坐到男人怀里,一把抱住他。

声音闷在他肩窝里:“要是以后我们分开了……”

沈擎铮掐住她的脸颊,再次阻止了她那张晦气的嘴。

他贴在她耳边,语气低沉,“不可能,你死了也是我的人。”

朱瑾扑哧笑了出来,她没有多想,只当这是这个大她十二岁的男人,拙劣又霸道的情话。

“沈先生。”她推了推他,故作正经,“我要回房了。”

沈擎铮抬起手腕

,瞥了眼腕表,确实不早了,就今天这些事,她回去肯定还要跟她妈妈聊上半个小时。

“起来,我送你回去。”

朱瑾却靠得更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沈先生不要个晚安吻吗?”

沈擎铮挑眉,微勾起嘴角,“想要了?”

朱瑾知道他说骚话,但是她相信他已经是个有分寸的人。

她点了点头,下一秒,男人便将她压进沙发里狠狠品尝——

作者有话说:男主开始作死[小丑]其实早有苗头,虽然现在还不明显。

回家的情节明天就是最后一章了~本推土机就是剧情狂奔[墨镜]果然有什么男主,就有什么作者(bushi)

第 38 章 这个人她一辈子都不会放……

好像是因为有了钱, 一切都变得顺利。

甚至朱瑾在公证处看到律师掏出朱伟才的证件时,她都怀疑沈擎铮是不是花了很多钱才拿到的这些东西。

这个问题,她憋了一整天。

半夜朱瑾起夜溜去隔壁房间后, 问的第一个问题。“那个人的证件, 你花了多少钱?”

她的意思不是怀疑证件造假,毕竟公证处的系统已经完成了全部核验,假不了。

也不能怪她尿完不睡, 她刷卡进门的时候,沈擎铮也还没睡。

沈擎铮没回答, 只是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准备关灯陪人睡觉。

朱瑾看他不吭声,就觉得有猫腻了。

她干脆爬上床, 坐直了身子,“不能装没听到。”

沈擎铮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没有,我听到了。”

就这?

朱瑾干脆掀开被子要下床,沈擎铮这才忙开口道:“别下来。”

他放下手头的东西,走回来, 把人按回床上, 替她掖好被角。

“没花什么钱, 我只是让女公关邀请他过来娱乐-城。”

朱瑾眉梢一挑,“电信……诈骗???”

“那是什么……”男人愣了半晌。

朱伟才现在在美国干的是境外生子的生意, 沈擎铮不过是通过沈伟彦的酒店管理公司业务线去接触、邀约, 一切手续合理合法。

只不过他是以朱瑾丈夫的名义去接触, 给了钱自然能拿到对方证件的国际快递。

朱瑾没想到沈擎铮居然一点防诈骗意识都没有,她急急地念出那段几乎是个人都知道的词:“……新葡京娱乐*城,性感荷官在线发牌啊……”

沈擎铮微微缩了下脖子, 眉头紧皱喃喃道:“什么啊……”

“天啊!”朱瑾从被窝里坐起来,盯着他看,“你真的不知道吗?”

沈擎铮将她拥入怀中,道:“新葡京确实有娱乐-城,但是没有性感荷官,荷官都是些大婶。”

朱瑾觉得匪夷所思,她挣着要转身审视他:“你没有看过那种片子吗?”

她就算经验浅薄也知道这个男人床上技术一流,不然她也不会看上他了,可他怀疑难道都是实战出经验?

沈擎铮紧了紧搂住她的手臂,语气认真得过分道:“大概什么样的成人电影?性感荷官的?”

朱瑾以为这世界上的男人不管贵贱,就跟工厂宿舍偶尔不小心外放声音的男人一样都会看视频,甚至她都没意识到那些人看的是网上的盗版资源。

可是大少爷根本不需要看什么盗版资源,他可以在其他国家的酒店光明正大地付费观看,甚至看真人表演,所以他是真的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就是——”她卡壳了。

刚才沉溺在震惊中,真要她解释就说不出来。

朱瑾瞬间泄气,像个被戳破的气球,要往被窝里滑。

沈擎铮却不肯放过她。

“欸!你别躲啊!”

男人本就重欲,钱永远赚不完,而他的女人只有这一个。她好不容易说了点荤腥的,他巴不得多逗逗她,忍着笑,一副求学好问的急切,“快,告诉我是怎么样的?要不你现在找给我看!”

“你自己去找!我不知道!”朱瑾躲进被子里了,声音闷闷的。

男人边笑边钻进被窝里,“快告诉我啊,你不说我今晚想着这事都睡不着了。”

手还不轻不重地去瘙她痒,“快说!”

“不要!你快忘了!”

朱瑾非常怕痒,笑着躲,被窝被他们玩得一鼓鼓的。

两个人闹着闹着,男人倒是把朱瑾挤到床的另一边去了。

沈擎铮到底有分寸,最后一把用力把人拉近怀里困住,才算消停。

朱瑾累了,被窝里暗暗的,她在被窝里边喘边嘟囔。

沈擎铮呼吸还有点乱,没听清,问:“怎么了?”

“我饿了。”

男人把被子拉低了一些,让怀里的姑娘出来喘口气。

“真饿了?还是闹我?”

朱瑾是真的突然觉得饿,“饿,要饿死了。”

动不动说分手,说死的,沈擎铮又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佯装不满:“嘴里没有把门的……起来!”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已经先掀被下床。

朱瑾坐起来,看他动手解开睡衣纽扣,问:“你要出去给我买吃的吗?”

自从跟沈擎铮朝夕相处后,朱瑾自己不知不觉在他面前,变得放肆。

沈擎铮侧头看她,“怎么?要不要一起?”

孕妇朱小姐一听,兴奋地掀被窝出来。即便现在她只是穿着睡裙,但是还是跃跃欲试地要大半夜去轧马路。

凌晨两点,私人司机被叫醒,却被老板抛弃。

身价百亿的投资家在陌生城市开车带人上街找吃的,白色埃尔法在街道上行驶,车内放着抒情的女声情歌。

朱瑾放着舒服的后排太空舱座椅不坐,一定要坐在副驾驶,仗着身上穿了长款大衣,车窗半开,任由海风灌进来。

小腿一晃一晃的,跟着旋律轻轻哼歌。

沈擎铮余光扫到她,听着她没什么调子的哼唱,心情也像窗外流动的风一样,松快而愉悦。

南方临海城市的夜生活很晚才结束,这个时间,路边依旧亮着烧烤炉的火光,粥粉档冒着热气,还有三三两两喝酒聊天的人。

凌晨没有交警,沈擎铮随意把车靠边停下,朝外看了看。

“想吃什么?我下去买。”

朱瑾一直住在修车店,夜晚对她而言意味着危险。

虽然在这座城市住了十几年,她却对这样的夜晚,全然是陌生的。

她看着车窗外亮着灯的摊位,有点心动。

“我跟你一起下去。”

沈擎铮挑了下眉,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语气瞬间变得严肃:“你连内衣都没穿就跟我出来,你就在车上坐着。”

朱瑾确实晚上睡觉是不穿胸衣的,尤其是怀孕后胸胀,加上男人已经约法三章,她更是解放天性。今晚从房间出来时,也只随手套了件大衣,里面自然是真空。

朱瑾真的很想下去看看:“我穿着大衣,看不出来的。”

刚才从酒店出来到上车基本没遇到人就算了,现在这里吃宵夜的人不少,更何况还有在喝酒的一桌男人。

沈擎铮只觉得她没有防备心,拧了拧眉心道:“不要天真,男人的眼睛在女人身上都很毒。”更何况,她长相惹眼,胸型波涛,只要被盯上立刻就能叫人觊觎。

那可不行。

“真的看不出来!”朱瑾猫着腰,整个人往座椅里缩,刻意驼背抱胸,“你看我现在,谁都看不出来。”

沈擎铮看她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气还是笑,总之很可爱。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一把朱瑾的脑袋,狠狠一句:“不许!”

男人下车前,甚至顺手把天窗关紧、落了锁。朱瑾一个人被关在车里,像不安分的小孩。

不过他没有敷衍朱瑾,站在路边,举着手机,把面前几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档口挨个拍了一遍,发给她选。

“我想吃烤面筋。”

沈擎铮问,“什么是烤面筋?”

朱瑾看画面指挥男人:“你右转一点……对,就是那个跟弹簧一

样的东西。”

但是她在不远处的车里,看的是一个大高个男人在烤肠档面前拿着手机左右转动的样子,跟个老头。

她偷笑。

这个老头不许这不许那的,刚他才以僵尸肉的理由才拒绝了她的奥尔良烤鸡腿。

这回沈擎铮问:“这是什么东西做的?能吃吗?”

他只是习惯对入口的东西谨慎,更何况这是朱瑾要吃的。

朱瑾只好一边科普,一边卖力安利:“就是烤面团,上面撒烧烤料,老香了。”

“哦,那可以。”付钱的是老板,沈老板问,“要辣吗?”

“要中辣!两串!”朱瑾抢答。

下一秒,男人又补了一句:“老板,我的不要辣。”

朱瑾不乐意了:“不要,我要辣!”

沈擎铮无奈,这人根本没想到自己,他太惨了,“Honey,我自己也要吃……”

朱瑾一愣,随即有点尴尬。

她以为像他这种动辄酒楼、米其林的人,是对这些路边摊没兴趣的。

最终,除了两串解馋的烤面筋,沈擎铮还给她点了一份鱼片粥,用店家的鸡公碗装着端来。

等粥的时候,画面晃到隔壁福鼎肉片的小档口。

朱瑾道:“BB,买份肉片吧?”

沈擎铮看了一眼,几乎没思考:“加葱花,多加虾皮紫菜,然后要点那个黄色的辣椒酱?”

朱瑾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视屏那头笑声浅浅,“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送你回家那次你还记得吗?”

朱瑾当然记得,她就是想起才点的肉片,她是为了沈擎铮点的。

那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表达好感,说想认真试试。那天书芹说楼下有人喝酒闹事,他坚持送她回家,再之后她便发现自己怀孕了。

朱瑾低头,看了眼自己另一只手机。原本用来经营账号的,现在已经变成英语学习工具。

单词越来越难,复习越来越多拖慢了进度,可她硬是背到了五千多个。

好像也没过去多久,但是发生了好多事情。

她住进了山上的私人别墅,认识了一群可爱的人。

连妈妈也被她接出来了,十几年的债,刚才一笔勾销。

生活在疯狂向前,因为遇到了他。

当时朱瑾只想着把他当做陈志勇那样的人吊着,现在他们要结婚了。

两个月?朱瑾觉得有些恍惚。

沈擎铮解开车锁,摆好后面太空舱座椅上的搁板,将吃的逐一摆开。

后车厢一般都是从副驾驶座后单边上下车,沈擎铮没有先上车,而是叫朱瑾:“Honey,你下来到后面吃。”

朱瑾回过神,连忙打开车门,可是她没有直接上车,而且一下子扑进沈擎铮的怀里,牢牢地抱着他的腰。

男人的手刚才弄得有些油腻,下意识抬高,不太好回抱她。

他语气是笑着的:“怎么了?困了?还是不舒服。”

“没有。”朱瑾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低低的,“擎铮,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回来之后,她不知道谢了多少次,可是都不够。

沈擎铮还以为是怎么了,他笑意浓浓道:“应该的,你以后是我的太太,是孩子的母亲,我不对你好,你还想我对谁好啊?”

朱瑾抬头看他,这个男人长得帅,有魅力,多金大方,还温柔体贴,抛开那些她未曾参与过的过去,他简直完美无缺。

她为了自己的幸福抛弃过母亲,但这个人她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因为他就是自己的幸福。

“只能对我一个人这样好……”

不是撒娇,她有野心了,是第一次,清晰地露出占有的欲望。

“你要我对别人好我还做不到呢!”沈擎铮故作态度,可很快就软下话,“好啦,不是饿了吗?快上车。”

朱瑾其实吃不了太多,她本来吃的就不多。

而沈擎铮则是一个不怎么吃宵夜的人,两人最后愣是吃剩了许多。

朱瑾说回今晚她本想说的事情,毕竟这很重要。

“你帮舅舅换了住所就算了,毕竟他虽然态度不好,但是好歹照顾了我们母女这么多年。但是!朱伟才不行,任何忙都不可以!”

朱瑾拿着筷子点了点空气,非常严肃道:“且不提他背叛家庭,他就是投机才把我外公的工厂败光,还卷走厂子里的货款跑路,这种人你要是帮他就是把钱投进海里了,捞都捞不回来,所以你不能帮他,也不能跟他合作。”

沈擎铮没吭声,抽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朱瑾凑过去蹭了蹭,然后为表她认真重视,再次强调道:“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帮忙!你要是帮忙我会生气!非常生气!”

沈擎铮垂下眼,心里叹了口气。

“知道了。”

朱瑾觉得这件事并不难。她不是求他办事,而是在帮他避坑。

说完她动手要夹男人面前的福鼎肉片,结果人家死活不给。

“什么肉吃起来是这样的口感啊?”他只吃了第一口就立刻觉得不对,只怕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朱瑾忍住没嘲讽他没见过世面,“猪后腿肉,加点小苏打和冰块一起打成泥,就有这种酥酥脆脆的口感了。”

沈擎铮不相信,愣是说这是下了奇怪的东西,连汤都不给朱瑾喝。

朱瑾道:“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在家里做给你吃,绝对没有科技和狠活的。”

以后在家做啊?

沈擎铮稍微违心道:“算是好吃的。”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科技和狠活又是什么说法?”

朱瑾哭笑不得,这就是年纪大吗?

只怕以后跟他有沟通障碍了。

————

第二天跟舅舅他们父子的饭局可以说空前顺利。

除了照顾朱瑾孕吐安排的时间,饭局安排得比较晚而被沈典威抱怨外,他们父子可以说是非常客气了。

甚至在饭桌上,沈典威时不时就夸朱瑾会挑人,选了个好人家,还好当年没有随便嫁人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