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裙摆,全被他们俩弄脏了……
在主教山玛丽家里就代表从张姨的营养餐中逃离一天。
除了该有的汤和菜, 晚餐不仅有高压锅生蚝,还有蜜汁烤排骨。
朱瑾鼻子动了动。很神奇——
她已经很久没有顺利闻到这种油脂香味了,这是在怀孕之后第一次对这样看着肉汁丰富的东西产生真正的食欲。
注意到她的眼神, 沈擎铮还是下意识拦了一下:“你确定?”怕她又吐得昏天黑地。
但是玛丽和陈姨这两个过来人却不断怂恿, 朱瑾心态也很好,就从一小段开始。
陈姨的手艺向来稳得住场。
蜜汁在烤箱里被反复加热,糖分焦化, 和肉表面的蛋白发生美拉德反应,甜香被牢牢锁进肉里。排骨外层已经凝成一层薄薄的亮壳, 端上桌面的时候,甜甜的蜜汁从肉桥上慢慢拉丝滴下。
沈擎铮拆下一条,肉刚离骨, 热气立刻冒出来。
他还给沾了些滴落在银盘上的蜜汁酱,才摆在朱瑾的餐盘里。
“烫,小心。”他说。
沈擎铮一家人口简单,又不爱佣人伺候。
在家吃饭,没人戴手套,也不用讲究仪式感。
就连陈姨也坐下来, 一桌人围着吃, 热气和笑声混在一起。
朱瑾喜欢这样热闹的晚餐, 吃得开心一些。
她咬了一口。
外层微脆,里头的肉却软得离谱, 甜而不腻, 反而把肉香完全托出来。
朱瑾整个人一下子亮了。
“好好吃!”朱瑾像超市门口被鼓风机吹着摇来晃去的招客娃娃, 坐在椅子上左右晃,一边含糊不清地指挥身边的男人:“我还要。”
男人看她吃得开心,大方地挑了肉桥上那块最大、还带点软骨的, 切下来给她。
刚端出来高压锅焖出来的生蚝壳口半张,蚝肉饱满,带着蒸汽的咸鲜气息扑面而来。沈擎铮将它们一一打开,好叫爱人吃的方便。手里忙着,一边讲八卦给她听:“也不知道陈太太什么心思,自从寿宴后几次来问候我,那么主动搞得好像我是她长辈一样。”
“你对大太太客气一点,她也是不容易。”玛丽正有西方人的热情爽快,所以她的同情心总比别人多一些。“她说那么多也逼不了你,你就别动不动让人生气。”
陈姨全程只盯着孕妇,看朱瑾吃得开心,眼角都是笑。
“别墅那边有上次先生的朋友去内蒙古旅游带回来的半副羊排,下次先生休息,在家做吊炉烧烤,好不好?”
朱瑾本来还想问几句催婚的事,但一听到羊排,注意力立刻被拐跑。
沈擎铮觉得有意思:“那是蒋和正上次去内蒙古考察的时候,人肉背回来的,肯定好吃。”
“我还没吃过羊排呢。”她眼睛亮亮的,“好做吗?能不能让我打下手?”
玛丽一下子就耷拉嘴了,淡淡道:“好可怜。”
沈擎铮没理会玛丽的臆想,手臂随意搭在椅背上,侧身看向朱瑾,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我让张久在家后面搭个烤架好不好?以后孩子大了,我们可以经常在家里烧烤。”
做个秋千,建个泳池,给孩子们铺条自行车道,甚至在半山腰给爱人种一片花海。
一般人的别墅有大量的会客用餐区域,可半山壹号不仅不请常佣,从装修设计当初就没有半点要接待客人的样子。三楼往上除了过电梯的
指纹锁,只能从被监控的楼梯上去,而对外的除了能用来开会的客厅和茶室,从餐桌只是一张普通家庭常规大小的方桌就能看出主人家恕不待客的风格。
可想到以后有了孩子的生活,沈擎铮脑子里忽然冒出一连串画面,竟想着重新装修。
“再让他搭个窑。”他越说越顺,“我上次跟人去庄子吃饭,他们的窑鸡特别好吃,让家里的保姆学一下。”
朱瑾觉得有些大动干戈了,她给沈擎铮的美好想象踩了刹车,客气道:“太麻烦久哥和陈姨了,况且烧烤这东西又不是天天吃的。”
她显然比沈擎铮理性多了,她考虑的是成本、频率这些现实问题,这份理性像一盆不凉不热的水,正好泼在沈擎铮兴致最盛的地方,让男人心理有些不舒服。
陈姨说:“不麻烦的,做个吊烧羊排还是窑鸡,对我来说很简单的。”
玛丽也帮腔:“就是,张久他要是干不了,我们请工人来后院砌就好了。”
朱瑾一声“好吧”,反正家里就是要建,她也拦不住。
她坐享其成就好了。
朱瑾低头继续啃排骨,沈擎铮回过头把开好的高压锅生蚝摆进她餐盘。
像是随口,又像是不甘心,试探道:“我还想在家后面那棵樟树上挂一个秋千,怎么样?”
朱瑾专心用餐刀把蚝珠从壳上锯下来:“都行啊。”
“那给孩子们弄一个滑滑梯呢?”
“那种东西浪费空间。”
朱瑾用叉子把蚝肉叉起来沾芥末酱油,她本来还想说别的,下一秒被辣得捶大腿眯眼睛。
沈擎铮心里一阵发闷,却还是站起身去给她倒水。
最后他们自然是要回半山壹号,回到家张姨就被沈擎铮放了一晚假。
空旷的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朱瑾去洗澡,沈擎铮去处理工作。
洗完澡的朱瑾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可是她没有上床,而是去了书房。
毕竟她的作业还没写完。
三楼只有一个书房,当年重新装修半山壹号的时候,沈擎铮为金兰考虑在二楼另设了一间,全然没想过自己现在还是要跟一个学生挤书房。
好吧,她的班椅也放在这,这里有她专属的空书架,都是他自己要求朱瑾在这学习的。
朱瑾好在去接他之前自己把书房收拾好了,这次进来就是要偷偷摸摸地把作业拿去房间里做。
男人打电话,她轻手轻脚走到书桌前,把自己的几本书抽出来,抱在怀里,转身就跑。裙摆被带起一阵风,沐浴后的氤氲芬芳还留在空气里。
九点后是说好的不处理工作时间,沈擎铮坐在那里深思。
他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是个商人,在他的认知里,他们已经准备结婚,资料齐全,而他也投入了时间、金钱、精力,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未来。
可对方,好像并没有什么期待。
这种感觉让他极度不适。
大抵就类似于,一场只有他一个人兴致勃勃的投资说明会,纯自嗨。
不爽,非常不爽。
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没有香烟,没有酒精,脑子反而清醒得过分,就容易多思乱想。
他开始反复检讨这段感情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甚至开始怀疑她对接吻的回应,会不会只是一种习惯?她喜欢自己,是不是他的一厢情愿的错觉?
想到自己把她养得越来越单纯、越来越无忧无虑的样子,原本的志得意满忽然变成如鲠在喉。
她不会是跟以前那些女人一样,一开始就只看上他的钱,解决完家里的事情就开始无所谓了吧。
越想越不对,他盖了电脑起身去浴室。
朱瑾坐在沈擎铮之前常睡的单人沙发上,写完阅读题,她还需要把里面的单词捡出来背。
为了能把握语感,Marry还建议她摘取阅读题目的文段出来背诵原文。
学习的方式很笨拙,可别的事情朱瑾可能不擅长,背诵这种只要勤能补拙的事情,她下决心必须要能做到。
今晚她吃得很饱,也很舒服,到现在没有半点要去吐的感觉,心情大好的她索性在学习上多花点时间时间。
她其实挺感激沈擎铮是个事业心很重的男人,要是像她以前那个男朋友一样,成天黏着人,她大概连书都读不下去,只能一味陪着。
背诵需要休息,她靠在沙发里,心里美滋滋地想,还是成熟的男人好。
正想着,她的成熟男人来了。
朱瑾听见动静,转头一看,沈擎铮只穿着一条深色睡裤,光着上半身走了进来。
灯光下,他的肩背线条利落,胸肌饱满而不夸张,腹部紧实,人鱼线往下收得干净利落。
那是长期自律叠加出来的身材。
比起欣赏他胸肌饱满,腹肌紧实,她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脱口而出:“你怎么不穿衣服,着凉了怎么办。”家里为了她的高体温,始终恒温开着空调。
故意美色诱人的沈擎铮听见这句话,心里那点失落被印证了。
他看着朱瑾从沙发上起身,急急往衣帽间走,伸手把人拽了回来。
朱瑾已经显怀,沈擎铮自然不敢半点勒着她的肚子。
一双手臂横在胸前,上半身内里的空无一物,轻易地将丰.盈的曲线勒了出来。
男人低低地叹了口气。没有解释,也没有情绪宣泄,只是抱着,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姿势安静地维持着,朱瑾以为他遇到什么事了。
“……你不冷吗?”她只能小心翼翼地问。
听不到人有反应,她又又试探着开口:“是不是工作不顺利啊?”
她看不到他的样子,只抬手往后有点笨拙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
“要是压力大了,就休息一下。”
能怎么,谁都可能遇到挫败,事业有成的男人也会。
她声音很轻,“事情慢慢来就好了。”
这边也想、——还能怎么样?感情的事情慢慢来呗。
沈擎铮忽然一把把人抱起来,将她放到床上,拒绝内耗地发号施令:“睡觉!”
朱瑾往上挪了挪身子,靠在床头。
她的视线追着男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他找睡衣、扣纽扣,肩背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
朱瑾思考两秒,忽然开口问:“擎铮,你身上的纹身有什么说法吗?”
沈擎铮正系扣子的手一顿,被人一问,他索性停下手,走到她身边坐下。
“想看不?”
朱瑾抱着小枕头,点了点头。
从第一次在泳池边见到他开始,她就注意到了他肩背上的花纹。
男人把衣服半褪到肩下,朱瑾的手指顺着纹身的线条,从他的肩膀慢慢滑过。
那是一条蟒蛇,线条简洁而有力,缠绕着一个看似十字架的简单符号。
蛇身从肩背横过,爬到肩前,吐着信子。
不像装饰,更像标记。
朱瑾忍不住猜想,是不是为了某个人才这样伤害自己。
“为什么要纹身……”
就算他说了一个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朱瑾也不想稀里糊涂的。
那是他当年叛逆,在洪兴社卖命的时候急于成为干部而干的荒唐事。当然他最后成功了,all in了自己的人生,也因此有了自己的原始资本。
但这些,他没有说,他只是淡淡道:“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混过几年黑涉会。”
朱瑾惊疑地看着沈擎铮,她全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她做工厂干酒店,其实是最容易认识那些混社会的,她受过伤害,所以带刺地把自己保护得很好。而偏偏是这样一个位居人上,家庭顺遂的人,反而自己趟了浑水。
“为什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脑子里,却浮现出张久那天在车里说的话——他被父亲送去了留学,只留下了玛丽一个人对抗癌症。
沈擎铮起身去关灯,一时间没有去看她的眼睛。
回头才见她的眼里蓄满怜惜,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俯身,亲上她柔软又温暖的嘴巴。
已经好几天没有碰到的温暖,带来的是压抑太久后不可避免的失控。
他低下头凶狠地咬上她的嘴纯,撬开她的崖关扫荡。
朱瑾一时没能适应,不小心咬伤他,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像两人的过去一样,无关紧要却带着顿感的痛。
宽大的手掌钳制着朱瑾的细腕,只是很快,又松开,换成十指相扣。
他本性强势,却偏偏在她这里学会了克制,只有她才让他有耐心付出温柔。
朱瑾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她没有迎合得太明显,只是任由他靠近。
沈擎铮揪得疼,他总需要找一些东西,去确认自己的付出是有回报,而并非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低声贴在她额前,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Honey,帮帮我……”
他们的额头轻轻相抵,呼吸交错。
“……我不会进去的。”
他在赌,赌她至少不会推开自己。
他们毕竟共同孕育生命,朱瑾知道他在说什么,知道她要面对什么。
裙摆被层层叠叠地推到了一起,比腿更白的纯棉布料上勾印着一朵怯生生的山茶花。
茶花的花瓣轻轻剥开,几番豆弄,就能流出诗热的花露。
细心的养花人往往双手粗砺,好在他极讲诚信,明明情绪翻涌,却始终停在界线之外……
一个牙印咬住那条侵蚀人生的蛇,压抑了崩溃边缘的尖叫。
沈擎铮侧头看着她,而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湿掉的裙摆,久违的感观一层一层涌上来,将她冲刷。
看她傻傻的样子有些好笑,心口的阴郁一扫而空。
这个男人在以前的情人口中向来口碑不错,是因为他足够体面和大方。但是严格意义上,沈擎铮并不算一个好的情人。他时间观念强,往往被子一掀,就直奔主体。那就像生存所需不得不做的事情一样,只是维持着最简单的两性关系。
他喜欢热情的女人,因为这样足以调动他的胃口,省得他费心调晴。这样的男人偏又最是薄情,就算是漂亮得能叫他多看两眼的女人,最后都是他先不耐烦,每次都是从副驾驶的手套箱拿出穆秋早就准备的礼物,然后在危险的车速下扬长而去,从此形同陌路。
天知道沈擎铮怎么愿意在朱瑾身上费这么多功夫,即便自己根本不能满足。他此刻是这么自持,在尽可能地拉长一场根本不能完整的情势,愣是将百炼钢,化成了绕指柔。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渴求对方,这比自己获得畅快来得更加让人充实。
沈擎铮的心在刚才被浇灌得满满的,他低声叫她:“朱瑾……”
“啊……”朱瑾脑袋钝钝的,循着本能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转头。
“喜欢吗?”那句问话很轻。
答案却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从她嘴里溜了出来。
“喜欢。”。
情至深处,对她说:“Honey,别咬唇,叫我。”
朱瑾明白,呜咽地喊他:“擎铮……”
方才轻盈飘荡的裙摆,。,全被他们俩弄脏了。
————
重回浴室,水汽已经漫了半间,磨砂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光线被揉碎。
朱瑾坐在马桶盖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温奶,欣赏里面绰约的身影。
沈擎铮只围了条浴巾从淋浴间出来,水珠能毫无阻隔得沿着肩背滑下人鱼线。
低头在衣物框里扫了一眼,指尖忽然顿住。
一小块粉色的布料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男人勾了勾唇角,捏起来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低得漫不经心。
“还想要?”
朱瑾听得一哆嗦,一把要夺。
本来就不大的布料被两个人拉得绷直,眼见昂贵的法式小裤裤要变成破布,就算花的不是她的钱,她也不乐意了。
“那是我的!”
她皱着眉补了一句,理直气壮得很:“等会儿,我在晾屁啊股。”
沈擎铮勾勾唇,眸色暗了暗,却没再逗她,只是顺手一扬,那点粉色就飞进了脏衣篮。
“不穿了。”他说。
“不行!”朱瑾急了,站起身去够,被他一把揽住肩膀,半推半抱地往洗手台前带。
“刷牙。”男人语气不容拒绝。
成双的牙刷一起嗡嗡地响,沈擎铮从后面抵着她的后腰,两个人就这么贴着站着。
镜子里一高一低,姿态亲密得过分自然。
朱瑾刷得很快,漱完口就想溜,被男人伸手拦住,又低头啄她。
朱瑾烦死他了,“我刚刷好牙!”
沈擎铮被她逗笑,索性也漱了口,这才肯松手,总算跟块狗皮膏药一样回床。
两个人还算餍足,现在脚抵着脚,手牵着手在被窝里躺着互相取暖。
明明已经过了十二点,明明该收拾的都收拾干净了,可空气里仍残留着那股是个成年人都懂的暧昧味道。
朱瑾觉得沈擎铮今晚太腻歪了,想到一开始他情绪低落的样子。
“今晚是工作不顺利吗?”
“没有。”沈擎铮莞尔一笑,“你发现没,今晚你都没吐。”
“嗯……”朱瑾也注意到了,许是那事真的能挥泄激素吧,她竟然一点也没感觉。
但这个想法她不敢说,说了只怕以后都要来,她会shu掉的。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那个纹身,”朱瑾睡不着,想听故事,“久哥说你以前出国留学,是因为这样吗?”
女人对他的好奇叫沈擎铮眉眼舒展,他瞥了她一眼,问:“张久说我什么了?”
朱瑾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出卖了好心的忠仆,连忙补救道:“你不要怪他,是我逼他说的。”
男人失笑,他本倒也没计较。
结果朱瑾竟然还给求情了,内心暂且从无罪给他判了个缓刑。
听完她的猜测,他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玛丽确实得过乳腺癌。”他说得平静,“但她处理得很果断,整边切了,活到一百没问题。”
玛丽长得非常美艳动人,朱瑾没想到自己平常见到她的美丽和活力,都包含着残缺。
沈擎铮像是看穿了她的情绪,淡淡补了一句:“她不需要同情。你别在她面前露出那种表情,她会哭鼻子的。”
朱瑾知道了,“那你呢?”
“我?”
沈擎铮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翻找一段已经不太重要的记忆。
“我那时候发现父亲有自己的老婆孩子。”他说得很轻松,“我恨他,也瞧不起玛丽。”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年轻气盛吧,一门心思只想着造反。”
就像朱瑾自己的过去一样,无论再怎么痛,有些不堪他就应该过去,而不是反复回味。
朱瑾没有追问,只是顺着他的手臂靠过去,低声说了一句。
“过去了。”
“对啊!”
沈擎铮微不可查地低哼了一声,转身抱着自己的枕边人。
老头早就死了,而玛丽也自由自在,他事业有成,接下来就该是娇妻在怀,儿女绕膝。
他已经是人生赢家,后面还有大把福气等着他。
至于那些隐于人下的叛逆,旧人已去,旧事已散,就当作睡前故事讲给她听吧。
沈擎铮回来的第二天,Marry正好约的早上上课。
两个保姆早上都不在,朱瑾自己磨豆浆,还尝试了沈擎铮的培根煎蛋,厨房里油烟和豆香混在一起,让人意外地放松。
她心情不错,连带着还给Marry做了早餐。
其实她和Marry之间并没有什么原则性的矛盾。朱瑾一向能把情绪和态度分开,不至于因偏见影响表面的相处;而Marry却是那种情绪写在脸上的直肠子,两个人本就不是一类人。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她们身上。
而是在她们共同的老板——沈擎铮。
她们照旧在一楼茶室上课,结果这位沈总也径直坐了进来,看样子是要坐三个小时的架势。
沈擎铮对Marry的态度就极其差了,可以说是令人发指的地步。
家长盯着家教老师上课并不稀奇,Marry自认心理素质过硬。可学生的情.人全程坐镇,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更何况那男人眉眼冷硬、神情疏离,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毫不掩藏的审视和反感。
Marry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想象,仿佛这堂课一结束,她就会被这个男人吊死在这栋“凶宅”玄关的水晶灯下。
朱瑾第一次看到沈擎铮那张只对外人的臭脸,可她心里清楚,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场敌意并非空穴来风,她也没打算替任何人粉饰太平。
口语练习进行到一半,沈擎铮干脆加入进来。
显然他的口语水平远在Marry之上,纽约腔的俚语张口就来,语速快、语境跳跃,问题一个接一个。朱瑾这个原本的学生,反倒渐渐被挤到一旁,整堂课不知不觉变成了沈擎铮对Marry的一场临时测评,甚至更像一场单方面的审讯。
直到朱瑾完全听不懂了,才终于忍不住,假借上厕所,把男人拽到三楼。
“你不能这么对她,她只是个年轻人。”比她还大的年轻人。
朱瑾在教育男人:“她已经没有对我出言不逊了,我们就该得饶人处且饶人。”
沈擎铮嗤了一声。
男人的幼稚有时候来得毫无预兆。他不爽的,从来不是Marry的水平,而是自己从朱瑾和玛丽那里听到的那些态度。
“要不是我忙,我自己教你好过!”
他语气冷淡,“就这水平,我都怀疑她那个导师在忽悠我。”
朱瑾毫不客气地反击:“你要是真觉得她口语不好,那就去给我找个高个子、留大胡子的外国男人,而不是在这儿欺负人。”
道理摆在那儿,可沈擎铮哪里会愿意,没她办法,只冷着脸转身离开。
朱瑾一个人回到茶室继续上课,一眼就看见Marry眼尾泛红。
她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夹在中间,也挺可怜的。
“我家先生要去上班了。”她总不至于替沈擎铮道歉。
“嗯……”Marry瞥了她一眼,装作若无其事,“那我们继续吧。”
朱瑾坐回原位,像是随口一提:“他脾气不太好,待在他身边其实挺辛苦的。”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开始卖惨。
“看出来了。”
Marry一边翻教材,一边淡淡补了一句,“社会精英都这样,有些奇怪的性格。”
她这句话说得很克制,但朱瑾还是听出了点被压抑住的委屈。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顺势接话:“而且他特别爱摆脸色。心情不好也不说,非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不高兴。”
Marry抬眼看她。“你不觉得他刚才在审讯我吗?”
朱瑾点头点得异常诚恳:“觉得。”
她想了想,又补刀:“他在家对我也这样,逻辑一套一套的,还爱纠正人说话。”
Marry终于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男人都这样”。
“对,尤其是这种老男人。”
朱瑾一下子笑出声,又怕声音太大,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我上次对他吐舌头,他竟然拉住我的舌头要把它割了一样。”
她压低声音,学着男人的神情——“你再来一遍?’”
Marry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有了点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其实不是针对你。”朱瑾小声解释,“他对自己也这样,要求高得离谱。”
“你居然还能忍他。”
她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傲慢,反而多了点同龄人之间的亲近。
朱瑾想了想,很诚实地说:“习惯了。而且他偶尔……也没那么讨厌。”
Marry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没接这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道:“其实我一开始以为你会不太好相处。”
朱瑾抬眼:“为什么?”
“因为……”Marry斟酌了一下用词,“你懂的,我以为你是那种金丝雀。”
朱瑾笑了笑:“那你现在觉得呢?”
Marry啥也没说,只是耸耸肩。
空气彻底松了下来。
Marry重新翻开教材,却没立刻进入状态,而是随口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他刚才坐在那儿,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开除了。”
“不会的。”
朱瑾安慰她,“我才是你老板。”
Marry被逗笑了:“好的,老板。那我们继续?”
“继续。”
朱瑾点头,又补了一句,“等他下次再这样,你可以当没看见。”
Marry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比了个小小的“OK”。
这一刻,两个同龄人之间那点因为立场、身份和误会堆积起来的隔阂,终于被抹平了——
作者有话说:从此,猪猪身边多了个流氓。
本章不接受捉虫哈,请大家积极段评……拿出正版读者的款来[墨镜]
第 42 章 约法三章第一条已经形同……
朱瑾非常不愿意承认——伴侣过往的情史, 某种程度上,确实决定了夜生活的质量。
自从那晚弄脏了睡裙,睡裙这种东西就成了床上的抹布。
约法三章第一条已经形同虚设, 男人将她伺候得舒服, 可她爽完又要生气。
下面哭,上面也要哭。
她不知道,凡是她主动靠近, 就容易叫沈擎铮激动。
她哭,就是不满意, 那他就再来一次,磨到她神思涣散,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一场场酣畅的情事, 足以让她任人摆布。
朱瑾总结自己这是——犯贱。
朱瑾选择事情上先投降,态度上求进取,以退为进。
所以此刻,已经被看光光的她乖乖撩起衣服,给他量肚子。
“开始显怀后,这个肚子真是每天都在变大。”
能蓝牙连接的软尺会自动把数据传进手机, 沈擎铮看着逐日攀升的数字满满的成就感。
“在这样下去, 可能不用多久就藏不住了。”
是该藏不住了, 而且她这是双胞胎,肚子长得比别人快。
沈擎铮已经开始谋划趁她肚子大之前多带她出去走走。
男人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 语气温和得不像他:“圣诞节你想去哪过, 等过了圣诞节, 我们就在家里养胎,好不好?”
朱瑾顺从地同他接吻,她知道, 自己即将开始圈地为牢的生活了。
朱瑾深呼吸,道:“我不想整天呆在家里,很无聊。”
“我知道,”沈擎铮笑了一下,“所以生产前我在家陪你。”
朱瑾如遭惊雷,“你开玩笑吧……”
“真的!”沈擎铮神经质的兴奋,“不过你得等等,等过完年,我就在家办公,专心陪你。”
——谁要等了!我不要等!
朱瑾不开心了,她要的是雷厉风行的霸道总裁,不是什么全天候待命的居家暖男。
“你不要在家,”她说得很认真,“你去赚钱。”
她觉得自己表达得已经很清楚了,可沈擎铮觉得这她管不着。在他看来,反正他在家也是赚钱,也是上班。
一向在外人面前低调的男人,甚至没忍住,在她面前脱口而出:“Honey,就算我们天天在床上滚,我也是在赚钱的。”
朱瑾皱眉,语气更坚决:“不用,你去上班。”
沈擎铮还在自说自话,“节前我把事情集中处理一下,到时候就能腾出时间陪你。在那之前,让保姆每天带你去山上走走,我再让人在院子里建个玻璃棚,你可以晒太阳补钙。”
“我不要你陪!”朱瑾推沈擎铮。
沈擎铮被拒绝,脸色立刻沉下来。这种话他一句都不想再听,按住人就要堵嘴。
要是前两天的朱瑾,她也就从了,可是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她用力地推他。
“你不要动不动就这样!”
一看她有情绪,男人就越要搞她。
这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拒绝,都只配被用这种方式糊过去。
她不喜欢这样,这样显得她真的很贱。
可老男人偏偏没皮没脸,手还不老实,还笑嘻嘻:“我怎么样了?你不喜欢吗?”
混账东西!可是她摆脱不了对方的纠缠。
朱瑾推他肩膀生气:“你好好说话…………我不要亲嘴!”
一亲嘴话就说不利索,可她还是被浅尝。
朱瑾急了,推人的时候,一巴掌挨到人家脸上。
“啪”一声,两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沈擎铮黑了脸,朱瑾红了眼。
人还抱在一起,两个人四目相对,半天谁也不说话。
朱瑾原本还觉得自己挺有道理的,这会儿却忽然有点怕了。
理直气壮退潮,只剩下委屈。
她先败下阵来,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我不要亲嘴……”
“为什么?”沈擎铮冷冷看着她。
他向来不是会冷战的人。事实证明,在他们这段关系里,也根本冷战不起来——要么疯狂嘴炮,要么疯狂打炮。
他一连串追问,语气不算凶,却冷,步步紧逼:
“你不喜欢?”
“你为什么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要我怎么样?”
朱瑾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老实交代:“你一弄我……就不听我说话了。”
沈擎铮嗤了一声,原本环在她腰后的手收紧了一点,让她踉跄地撞到他怀里。
“我那会儿叫你别咬嘴唇,”他抬头看她,“这也叫我不听?”
她明明是在说正经事,怎么这人又来!
她气急败坏地提高了音量:“你严肃点!好好听我说话!”
沈擎铮看了她两秒,终于举手投降。
他松开她,把人按坐下,两人换了个位置,变成他站着、她坐着。
“行。”他双手交叉在胸前,拽死,“你说,我听着。”
朱瑾抬头,认真跟他商量:“你不要在家陪我,我真的不用你陪。”
“别人家老婆巴不得丈夫请假在家陪产,”
沈擎铮觉得她很奇怪,当然也是因为他被打脸了。
“你倒好,我主动你还不要。”
朱瑾解释:“我只是怀孕,又不是残疾。”
沈擎铮反驳:“怀孕怎么了?我想陪你不行吗?”
朱瑾反过来解释:“可是你要工作赚钱啊!”
沈擎铮继续反驳:“我说了,我们就是躺着什么都不干都能赚钱。况且我是在家办公,我怎么放着事业不管,我养着几万个员工呢!”
朱瑾立刻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是什么?”沈擎铮脸色依旧不好看,“你就是看我烦对吧!”
朱瑾愣了两秒,她一开始是这个意思吗?
沈擎铮生气,又不能真冲她发火,索性转身准备去山里跑一圈冷静一下。
朱瑾见他要走,心里一慌,伸手就去拽他裤腿,力道没收住,差点给人裤子拽下来。
沈擎铮低头看她,语气凉凉的:“你这又是要干嘛?不是不要我陪吗?”
“不是那个意思……”
朱瑾败,大败!
她咬了咬唇,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不喜欢你那样,你懂吗?”
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挺犯贱的。
好吧,犯贱就犯贱了。
“我不喜欢居家款的,”她低下头,小声又倔强,“我喜欢事业型的。”
沈擎铮挑了下眉:“我不懂。”
他也不是全然不懂,他需要对方说清楚的,毕竟他们之间,年纪和经历横在那里,有些话不说清楚,就是错位。
朱瑾脸红得不行,说出自己的理想型她就是害羞,“我喜欢霸道总裁那款……”
她不是很确定他能不能理解,可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完了。
这不就是在变相纵容男人对她的纠缠吗?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推他出去跟以前刷经验的那些女人一起睡吗?
想到这里,朱瑾本来红红的眼眶就哭了出来:"你衰人!你混蛋!"
“喂喂喂……”
沈擎铮刚刚升起的一点得意瞬间熄火。
这就怎么哭上了?
他是真招架不住她哭,叹了口气,把人抱进怀里。
——真是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偏偏他们还是一块的。
“行行行。”他低声哄着,“不想我在家,我就去赚钱养你们?好不好?”
沈擎铮是真的很想陪她,可是人家偏喜欢自己事业心重,那他还能怎么办?
难道偏要为了自己高兴变成她不喜欢的样子吗?
工作有什么好的,忙有什么好的,他能赚好多钱就行了,他实在不明白。
“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跟我说,别只是哭……”
男人有苦说不出,他还得想办法积极改正错误,说出来的话跟开复盘会一样。
“你光哭不能解决问题啊……”
朱瑾觉得说出来丢死人了,可是她觉得委屈。
她明明被困在人怀里,还抬脚踹男人一脚,一脚不够,还要两脚,三脚。
堂堂七尺男儿,还是霸道总裁的款,在外对沈家人狠厉,对员工薄情,在家却是又挨巴掌又被踹。
可他只能问:“解气了没?”
最后就是一个哭,一个哄,沈擎铮稀里糊涂地把人哄睡了,自己在边上内耗了一整晚。
上回沈擎铮去港岛出差两天,问她要什么礼物。
朱瑾要的是一个爱马仕的包。
Jessica说过——男人要是让你不舒服了,女人就该适当让男人的钱包不舒服一下。
不是撒泼,也不是闹,是让对方记住:你不是白白受气的。
否则时间久了,连自己都会变cheap。
男人一生最爱的就是他的钱,匹配沈擎铮的收入,一个爱马仕就不错。
朱瑾其实很清楚,自己并不符合世俗想象里的豪门太太模板。
她不懂商业,不会社交,也无法替他拓展什么圈层资源。家里甚至不缺洗衣做饭的,除了腹中那两个孩子,她几乎什么都给不了。
所以她只能像Jessica说的那样,让他慢慢习惯为她付出。
金钱、精力、时间,一点一点,养成条件反射。
朱瑾知道需要配货,还很懂事地说一嘴:“要是得花很多钱就算了。一个包而已,我可以去买二手,不值得我们去配货做冤大头。”
沈擎铮觉得这是一种妥妥的挑衅,什么包能够叫他给配货难住,还让沈太太用二手货?
结果还真是,他人都回来了快一个星期,这个包才终于送到朱瑾手上。
昨儿还哭成泪人,现在朱瑾举着一只黑金Kelly,像个刚拿到玩具的孩子一样。
穆秋把包送来的时候,阵仗一点都不低调。
她让张久一趟趟从她的奥迪车里搬东西。
手表、方巾、香水、小马挂饰,甚至最后把地球仪都搬进来了。
沈擎铮没有交代错人,毕竟他从前只会敷衍女人,而穆秋才懂怎么把一个女人安排得体面。
若不是让她去当朱瑾的私人秘书实在浪费人才,她现在也不会是分公司的行政总监。
穆秋还是那么严肃,一板一眼,“抱歉,沈董。您要的Birkin就算全部一次性配货出来,也得等一个月。”
“这只Kelly虽然比不上Birkin,但是是经典款。”
她转头对朱瑾微微一笑,语气明显柔和了几分,“很适合作为朱小姐这样的年轻女性拥有的第一只包。”
“而且,”她补充道,“这样朱小姐就能赶在圣诞节,和沈董一起出门时用上它。”
朱瑾诚惶诚恐,两天不理她,她本来只是想要一个态度,她并不指望男人满足她的任性妄为。
那只包实在太好看了!朱瑾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满了配货买的东西,但她的眼睛还是盯着手头的Kelly。她不想在沈擎铮,尤其是穆秋面前表现得自己太市侩了,可也难掩心潮澎湃。
沈擎铮站在一旁,看得很清楚。
她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欢喜,是他平时很少见到的。眼睛亮晶晶的,跟会洒出小星星一样。
他想起自己在朱瑾面前和外国人说话的时候,还有在拍卖后签成交单时,还有此刻,她因为一只包而小心翼翼又难以自持的快乐。
她要的也不复杂,不就是慕强吗?
他的女人本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喜欢一个高不可攀的男人这很正常。
沈擎铮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还是多赚点钱给她买各种各样的礼物。
他也不用多想了,这样他大概就能一直被她需要,也一直被她喜欢。
如今朱瑾和穆秋的关系,算得上不错。
尤其是穆秋得知朱瑾在怀孕的情况下,仍然打算悄悄出国读书之后,对她更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支持。她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维护他们的关系,只等着哪天沈擎铮发现真相暴跳如雷。
不然她一个分公司总监,何必来当买手呢?这种热闹,她显然很乐意看。
朱瑾现在代替了以前穆秋打理沈擎铮私生活的工作。
倒也不用多费心,毕竟男人作为各种品牌的vic,品牌方每个月都会按时送来当季新品目录,她只需要从中挑选合适他的款式,商场经理自然会亲自把东西送上门。
朱瑾唯一要做的,只是在POS机上刷他给的那张副卡。
毕竟穆秋以前也是这么处理的,她哪来那么多时间替老板逛商场。
唯独这一家,是例外,就是要搞特殊。
反正从前穆秋也不可能给那些女人蹬鼻子上脸要爱马仕的机会,自然也轮不到在沈擎铮身上做配货。
穆秋看她还不太懂门道,索性提醒了一句:“以后你要是想买包,可以顺便配一些男士鞋子或者衣服,你给他配货,他指不定多高兴。反正他穿衣服随便,指定用得上的,不必花冤枉钱买奇怪的东西。”
至于这一次,她为什么宁可买地球仪,也只买女性配货,那就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朱瑾还是没忍住,悄悄问了句这次一共花了多少钱。
等她看到积分系统里、自己名字下登记的那一长串数字,心口明显跳了一下——沈先生,破费了哦。
一个包顶一枚戒指耶!
那枚蓝宝石好歹还能回拍卖行赚钱,这只包……能干嘛?
当然,让人退回去这种蠢事,她是绝不会做的。
至于那些“太贵了我不好意思”、“要不还是算了吧”的客套推辞,她也说不出口。
朱瑾只是把包抱在身前,转过头,小声问男人一句:“适合我吗?”
她今天穿的是香奶奶的小鹿白色羊毛衫,白色的羊毛质地柔软,在洒入客厅的阳光下,跟她一样温暖。黑金包横在胸前,不张扬,衬得整个人俏生生的。
沈擎铮侧坐在沙发上,一条长腿搭在膝上,姿态慵懒。
他几乎没看包,只是从头到尾,都在看朱瑾的反应。
“很适合你。”
他语气简短而笃定,“这次穆秋教你了。以后想买,直接跟我说,我带你去。”
爱马仕耶。
朱瑾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在他眉骨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开开心心地去找穆秋。
“穆秋,”她抱着包,小声开口,“这里有两条方巾,你挑一条吧。”
她心里想得很简单,总不能叫人专门抽空来替自己跑一趟,还什么表示都没有。
穆秋其实是有点意外的。
朱瑾作为未来的女主人,不该这样将配货的东西随手送给爱人的下属。但她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擎铮的态度,见他没说什么,于是穆秋笑纳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朱小姐。”
反正自己不吃亏,至于教人怎么当太太这种麻烦事,还是留给老板自己头疼吧。
朱瑾的小心、试探、讨好,沈擎铮当然都看出来了,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穆秋和朱瑾到厨房去拿点心,往三楼上去了。
表面说的是重新对一下家里男主人的着装安排,其实是朋友心里都清楚。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衣帽间吃蛋糕。
“……所以他以前真的有很多情人啊?”
自从她和沈擎铮真正有了成年男女之间的亲密关系,这个问题就一直横在她心里。
从前她不那么喜欢他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是坐享其成,巴不得男人活好。
现在别管这是天赋还是后天习得,那些过去没办法让她不在意。
“是。”穆秋并没有回避,回答得干脆利落。
保密协议已经签过,朱瑾的身份也早就明朗,面前这人以后就是未来的沈太太了,那她也是穆秋的老板,那穆秋揭沈擎铮的短,也算是合情合理。
反正穆秋不愁找不到工作,“沈董以前都是跟一些女明星在一起。”
朱瑾好奇有谁,穆秋索性像报菜名一样,提了好几个名字,都是娱乐圈的。
说到最后,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沈先生只给你买过爱马仕。”毕竟在某些圈子里,爱马仕,确实是正宫的标志。
朱瑾没说话,只把这些记心里。
反正她也没必要去找那些前任的麻烦,她就是想知道而已。
穆秋看她上心了,便道:“朱瑾,她们都不过是露水姻缘,而你以后是沈先生继承人的母亲,你大可以拿出款来,没必要为这些过去的人上心。”
朱瑾低声喃喃:“……是这样吗?”
“当然!”
穆秋笑着鼓励她,“只要安心享受沈太太这个身份就好了。以后,会有很多女人羡慕你的。”
朱瑾当然明白,毕竟沈擎铮就是天梯本身。
“对了,他在社会上知名度很高吗?”
她是真的好奇,但是搜了一下并没有结果,她能找到的就是几篇他在什么商业活动的讲话稿,看起来倒更像学者或职业经理人,而不像什么老板。
穆秋这次明显停顿了一下。
沈擎铮是家族信托最大的受益者,而他名下的离岸公司控股着代持沈家名下各家公司股份的多家壳公司,唯一放在明面上的身份在擎昊资本。
虽然擎昊资本是多家公司的投资方收购方,但是他却只是顾问。
穆秋这下真有些难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尺度在哪,她自己也不是完全清楚。
“沈董一直做的是资本运作的生意,”她只能简单概括,“虽然他不会是某家公司明面上的持有人,但是生意做得很大,是绝对的隐形富豪。”
她以为觊觎爱马仕的女人只是担心沈擎铮的财产,但朱瑾只是想多了解他。
两人下楼时,沈擎铮已经掀开那个最大的箱子。
那只地球仪摆好,在那里疯狂转了起来。
朱瑾回来看沈擎铮玩起来,问:“这个要摆在哪里?”
他嗤之以鼻:“这些配货太丑了,拿去给金兰。”
朱瑾一顿,下意识转头看向穆秋。
还没来得及多想,沈擎铮对穆秋开口了:
“你现在已经去分公司那边,我这个做老板的还让你做这些分外的事,也是辛苦你。你跟了我几年了,朱瑾刚才高兴把自己的东西跟你分享,她也是把你当成朋友,以后你们好好相处。”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她还准备了圣诞礼物给你,只是还没到。等过段时间我们去港岛,再一起带给你。”
朱瑾心里猛地一紧——她根本没准备什么圣诞礼物。
这一下,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沈擎铮才是穆秋的老板,自己这样把人家帮忙买的东西直接送出去,跟打发穆秋一样。
顿时她觉得刚才自己那么做有些不尊重穆秋,甚至不尊重沈擎铮了。
好在,沈擎铮给了她一个台阶。
她立刻接住。
“你怎么把这事给说了。”
朱瑾把水果放下,笑着接话,“你最近帮了我不少忙,不然我每天都得头疼沈先生穿什么去公司。”
她语气自然又诚恳:“我自己准备的礼物,就怕你不喜欢。到时候可别嫌弃。”
穆秋有些受宠若惊的意外了,她点头道:“谢谢朱小姐。我这也是工作,您太客气了。”
那只地球仪,最终还是被搬进了金兰的书房。
而沈擎铮也替她付了交朋友的钱,让人准备了一瓶稀有酒庄的红酒,作为正式的礼物,过两天一起带过去。
其实,年底的圣诞节,他们早就计划好要去隔壁的港岛过。
这算是肚子大得明显前,朱瑾最后能光明正大跟沈擎铮在外面共同相处的机会了。
沈擎铮倾向于不公开结婚,也不希望朱瑾显怀后出门。
不仅是他,就连玛丽也这么建议。
他们不想结婚的事闹得太过热闹而影响朱瑾养胎,毕竟进下来最要紧的就是顺利生下两个孩子。
沈迎秋也说,怀孕的女人,最好避开婚丧嫁娶这样的大事。
要不是公证处的快递到了,沈擎铮就立刻带着她去了民事登记递交资料,还顺利约上了面签时间,她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当地下情人。
在民事登记局,办事员指出,按照婚姻财产制度,他们最好在面签前决定好婚内财产的处理方式,到时候在面签中是需要签订婚前协议,才能登记结婚。
朱瑾看着办事员发给他们的婚姻财产制度说明手册,一共有四种方式。
除了因为沈擎铮有金兰这个养女而不能采用婚前婚后财产夫妻共享外,他们还能选择不共享财产,或者婚姻内财产为共同财产,或者婚后收入高的一方像收入低的一方分享婚内财产的方式。
舅舅的钱还了之后朱瑾自己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有的全都是沈擎铮给的和还没给的。
她原本的目的也就只有生下孩子,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也从未想过要觊觎对方的财产。
明明资料审核需要五天,等面签那天才会真正签订协议,可回家的路上,朱瑾还是先开了口。
“擎铮,反正我们有协议,那我们就选第一种,不共享婚内财产就好了。”这也是为了自己的体面。
后面那两种,对沈擎铮来说,几乎都是单方面的让利。
而她也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莫名其妙地要承担所谓的夫妻债务。
这样清清楚楚,互不相欠,反而安心。
沈擎铮没说别的,只是“嗯”了一声,好像早有打算。
那五天的资料审核期里,刚好夹着一个圣诞节。等他们从港岛回来,迎接他们的,就不只是婚姻登记的面签,最重要的是沈迎秋要过来了。
在那之前,朱瑾和沈擎铮,理所当然地要好好过一次节。
算是婚前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
第 43 章 这位小姐,能陪我跳支舞……
临近圣诞节, 内地的商场也会做一些象征性的装饰,表面热闹,实则克制。
官方从不鼓励, 节日被压缩成一种模糊的商业符号, 存在,但不张扬。
而外面完全不同。
朱瑾在汉森工作的这一两年早就发现了,在这里, 圣诞节几乎是一年里最盛大的节日。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主动享受这个节日带来的商业氛围。
商场、写字楼、街市、码头,甚至普通的电梯间, 都会在十二月初就换上节日的皮肤。灯光被调得更亮,音乐欢腾起来,连空气里都多了一层被金钱和期待熏出来的甜味。
朱瑾戴着航空耳机, 耳机那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正在说明圣诞节的由来。
“所以说,这本来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宗教节日,但是可口可乐把他包装后就变成了一个全世界所有宗教的人都可以过的日子。”
沈擎铮跟玛丽一样是基督徒,但显然他们一点都不虔诚。
他说到这里, 自己先笑了一下。“大家都记得红帽子白胡子的老头, 至于这个节日原本是干什么的, 都不在乎了。”
朱瑾坐在直升飞机里,她正贴着舷窗往下看。
维多利港上洒满日光, 如同一条河, 与两岸的摩天大楼一同组成一张恢弘的棋盘。他们与中环中心擦肩, 底下海边的圣诞市集竖着巨大的圣诞树,而当飞机进入尖沙咀上空,另一棵蛋糕造型的金色圣诞树映入眼帘, 树身上挂着高奢品牌的冠名标识,金光灿灿,毫不掩饰属于这座城市的富贵与张扬。
浓烈而直接的节日气息,几乎不讲道理地扑面而来。
朱瑾心情极好地评价:“管那么多,全世界的人在这一天都能高兴就好了。”
她的天真浪漫让沈擎铮笑笑:“太太说得很对。”
直升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像是刻意把这座城市看个够,随后才在机场缓缓降落。一下飞机,半岛酒店的司机已经在等候,两个人乘坐酒店招牌的幻影丝滑入住。
其实沈擎铮一开始打算住在港岛的房子,让张久带着陈姨过去提前安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朱瑾一确定要来港岛,便开始兴致勃勃地做起攻略。她特意给他看半岛酒店的外立面照片,指着屏幕说:“这个圣诞装饰好看。”
于是行程临时改了。
即便是带朱瑾出来过节,沈擎铮也没有放弃工作应酬。
毕竟朱瑾奇怪的理想型已经暴露无遗。
不同的是,这一次,朱瑾不必被留在房间里等,她也会一同出席。
就是苦了分公司的行政总监,在圣诞节这个旺季还得想办法给老板找酒店房间。
这位为了老板的爱情鼓掌的牛马,已经等候多时。
她显然特地做了造型,利落的短发经过卷烫后,整个人的气场比平日柔和了不少。身上那条星空黑色的晚礼服贴合得恰到好处,深V一直开到后背,线条干净,露出的裸背紧致而漂亮。
朱瑾在看到穆秋的第一眼,就被惊艳到了。
她就是真诚率直:“穆秋,你好漂亮啊。”
被漂亮的女人夸奖,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穆秋唇角微扬,却仍然保持着工作状态。
“朱小姐,我先带您去试礼服,”她语气专业而温和,“之后我们再去七楼的沙龙做造型。”
男人将房门关上,他看了眼腕表,“我太太就交给你了,我先过去。”
女人换衣服,总是要花些时间。而这段时间,正好够他去分公司开会。
朱瑾快步走到沈擎铮身边,伸手替他在行李箱取衣服。
不管是外套还是西裤,她已经学着陈姨,将它们一件件按照专门的叠法放得端正妥帖。只是毕竟和家里不同,布料在行李箱里,总免不了生出些细微的褶皱。
她把今晚要穿的那套西装取出来,摊在灯下,低头仔细看了一遍,指尖顺着肩线抚过。
“要不……还是叫客房服务给你烫一下吧。”她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擎铮看她那副过分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抬手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你去试衣服,”他说,“我自己来。”
朱瑾还是不太放心。
在家里,他的衣服都是提前挂好、烫好、搭配好,她和佣人分工明确,从没出过差错。现在要他一个人处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穆秋走到朱瑾身边,笑说:“朱小姐放心吧,沈先生自己可以的。”
朱瑾被她轻轻推着往卧室外走,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以前……你们也是这样吗?”
他们定的套房,有一个小型衣帽间。
穆秋替朱瑾换礼服,一边帮她整理,一边道:“以前沈先生一个人参加这些社交活动,我最多就是提前准备一套合适的西装。剩下的,他自己就会处理好头发、领结和袖扣。”
她语气很平静,“这么多年,从没出过差错。”
朱瑾有点意外。
“我还以为他得跟我们女人一样,请造型师才行。”
“男人其实简单得多,”穆秋笑了一下。“西装别穿错,胡子刮干净,头发抓一抓就好了。”
她没说刚给沈擎铮当秘书那会,他真的糙得很。
礼服是在港岛提前定制的。酒红色的丝绒鱼尾裙,面料厚重垂坠,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低胸无肩的设计让雪白的肩颈线条完全展露,紧身的胸衣从前襟一路收至腰后,排扣精致,将腰线掐得盈盈一握,又勾出极致曲线的臀型。裙身的褶裥被设计成从腹部自然垂落,层层堆叠,线条柔软而克制。几朵立体的红玫瑰点缀其间,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那点微微隆起的孕肚。
鱼尾裙摆贴着臀腿线条向下铺展,末端散开一圈轻盈的黑色纱尾,将她脚下的平底鞋完全掩住,只留下修长而挺拔的身形。
镜子里,两个人一同站着。
穆秋黑色细闪铅笔裙的造型,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分寸与经验的成熟干练。
而穿酒红色鱼尾礼服的朱瑾,则像一朵被精心呵护的红玫瑰,复古、隆重,带着毫不张扬的华贵。
显然,穆秋很懂得如何在照顾自己造型的同时,不喧宾夺主。
量体剪裁的礼服几乎完美。
朱瑾在心里轻轻“啊”了一声,早知道她应该带一条无痕内裤的。
沈擎铮已经在外面说了一声出去了,穆秋的手机也响了,沙龙那边在问。
朱瑾来不及多想,只能匆匆忙忙地戴上玛丽送给她的成套澳白首饰,在Kelly里面塞手机和口红就出门。
朱瑾他们不是来做脸,沙龙的化妆师听完穆秋的要求后,很果断的决定回归自然美。他帮朱瑾将头发洗得如丝绢一样光滑,然后剪发,就这样而已。
不需要烫染,只做了一个公主的半扎发,正好和她的珍珠首饰搭配。
一旁的美容师搭配着造型,给朱瑾画了一个淡妆。
底妆干净通透,只做了简单的提亮,眼妆几乎没有颜色,睫毛刷得纤长而柔软,唇色用刷子只涂了薄薄一层。
穆秋站在一旁,看着镜子里的成品,轻轻叹了口气。
还好她们这次不是舞会的主人,要不然,这样过分温柔、毫无锋芒的造型,实在不合适。
她转头问造型师:“不能弄得高贵一些吗?”
她又觉得她这么说不够准确,又补充道:“就是要生人勿进的感觉。”
朱瑾闻言转过头来,微微仰着脸看她。
长睫毛轻轻颤动,眼睛清澈又透亮,带着一点天然的依赖感。
穆秋心里“咯噔”一下。
她到时候未必是全场最漂亮的,但是绝对是看起来最好欺负的。
穆秋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不多了,即便现在推翻造型重新来,也来不及了。
她回去一定要给沙龙差评!
她转身出去打电话叫酒店派车,朱瑾则被留在原地,继续被造型师们围着调整细节。
“好了,小公主,转一圈看看。”
朱瑾依言转了一圈,裙摆在地面轻轻扫过。
造型师和发型师低声交换了几句,最后还是那位女发型师被推出去。
“那个……朱小姐啊,”她语气很委婉,“你这套礼服比较包臀,就是……这个内裤。”
朱瑾瞬间明白,有些不好意思:“看得到,对吧……”
怀孕穿的都是棉的内衣裤,自然会有些锁边的痕迹。
“其实你可以……”发型师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小建议。
朱瑾虽然犹豫,但是觉得有道理。
只要有益的事情,她向来都是毫不犹豫的。
舞会办在今年新开的五星级酒店,上流社会的圣诞舞会,聚光灯像一层薄雾,柔和地散落在宴会厅各处。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香槟与鲜花的冷冽气息。
名媛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拍照;淑女们低声交谈,笑容得体;荧幕上常见的顶流明星,与年轻的富商太太们寒暄;而中年男人们,则自成一个稳固而封闭的交际圈。
穆秋此行的任务就是陪伴第一次接触这种场合的朱瑾,所以她们刻意在舞会正式开始前到场。
她几乎是以一种干练的气场进入宴会厅,而身边那抹玫瑰红的身影,像是一片被微风不慎吹入宴会厅的花瓣,为这个浮华世界平添一抹不一样的纯真感。
朱瑾低声向穆秋确认:“我只要礼貌微笑就好了吧?”
这次舞会,沈擎铮只是被邀请的客人,而且还是临时决定出席。这样相对轻松的身份,正适合她第一次参加交际圈。
穆秋微微侧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脸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声音低如耳语:“对,您记住沈先生给您的身份。其余的,交给我。”
真的是跟着什么人做事,就会得到什么样的尊重。
她们刚一进场,一位身穿白色套装的女士已经从人群中迎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