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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壹号 不迁贰 20847 字 10天前

“穆秋,好久不见了。”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一掠,随即问得自然又随意,“沈先生呢?我老公刚才还在问。”

穆秋以一个几乎不会被注意的动作向前半步,恰到好处地,将朱瑾护在自己身后,却又近在咫尺。

她脸上的笑容与平日里一板一眼的助理形象判若两人,语气亲昵而分寸得当:“李太太,晚上好。我家老板有事会稍微晚一些。”

她故作姿态地抬眼环顾四周,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您这场酒会比去年还要靓,入门的花艺太惊艳了。”

朱瑾立刻反应过来。

这位,正是路上穆秋提过的——这场慈善酒会的主人,李太太。

“野兽派的,”李太太笑得温和,“图个省事。”

“下午我老公才跟沈先生见过面,刚才没看到他和你一起进来,我还以为他临时不来了。”

“怎么会呢?”穆秋笑意不变,“只是临时有点事情耽搁了。”

李太太也跟着笑起来,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那我就放心了。毕竟,好多人还指着沈先生發才呢……”

穆秋顺势侧过身,将朱瑾自然地带了出来,“李太太,这位朱小姐是我老板的朋友。”

朋友一词落下了重音,她不疾不徐地补充:“朱小姐还是学生,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我们老板特地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她。”

李太太表现得很惊讶,毕竟她的丈夫与沈擎铮是生意上的朋友,她只看过沈擎铮带穆秋或者是演员应酬,像这样由心腹亲自陪同带来的姑娘,却是头一回。

沈擎铮有多重视这位姑娘,不用多想便知道了。

李太太显然非常热情,朱瑾只来得及问好,她就已经自然地挽起朱瑾的手,就像一位温和的长辈一样。

“朱小姐,要是有什么玩不明白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她轻轻拍了拍朱瑾的手背:“待会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放轻松,玩得开心。”

朱瑾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略显羞涩却真诚的笑容:“多谢李太太。”

说话间又有一位穿着灰色西装的光头中年男人加入进来,李太太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他:“吕先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朱小姐。”

她转而向朱瑾介绍:“这位是太平绅士吕先生,也是慈善基金会的主席,我和他合作很多年了。”

几句话之间,朱瑾便被顺理成章地被纳入了李太太的朋友圈。

吕先生目光在朱瑾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看出了她的生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朱小姐,欢迎加入我们。”

他语气温和,“明年基金会准备去山区考察,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和李太太一起参与我们的慈善项目。”

穆秋就像一位顶尖的社交达人,适时将朱瑾推到光影之中,又引领着朱瑾避开例如打探家世的话题泥潭。

问身份,就是:“朱小姐是我们老板的好朋友。”

问职业,就是:“朱小姐还在读书,”

甚至有人衡量朱瑾的价值,她也能从容补一句:“朱小姐对慈善事业很感兴趣。”

朱瑾的心情就像手中伪装成香槟的气泡水一样,在摇晃中气泡汹涌上升,紧张而兴奋地碰撞杯壁。

她从未被名利场规训的天真与好奇让她保留着在陌生世界捕获美好瞬间的本能。她的目光跟随着银盘中被托举的香槟与精致点心游走,被某位名媛淑女华丽剪裁的礼服针脚所吸引,为富商太太颈间与指间熠熠生辉的珠宝而震撼动心。

但是她真正折服的是穆秋游刃有余的从容,她就像一块精准运转的表,预判着提醒朱瑾下一位要寒暄的对象的身份,阻挡突然出现的尴尬话题,甚至还有朱瑾手中随时见底的气泡水。

朱瑾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回去就想拜师。

而不知不觉间,她也学会了,在目光交汇时微笑,用最短的句子应对寒暄,在话题结束时自然点头、道谢、抽身。

“家里跟沈先生有些交情……”

“玛丽女士吗?当然认识,我们是朋友……”

“谢谢您,下次沈先生有邀请我的话,我一定一同参加……”

随着朱瑾被穆秋带到各种有身份的富商和太太面前认识,就像漾开的涟漪,已经有不少公子哥开始似有若无地将注意力投向这朵陌生的又看似未经世事的红玫瑰。

“我们画廊最近在开画展,朱小姐一定会感兴趣。”

说话的是周公子,在维也纳读完音乐硕士,却偏偏回国开了一家私人画廊。从寒暄开始,话题便始终围绕着艺术。

要不是他身旁还陪着一对富商夫妇,穆秋已经要打断离开了。

朱瑾只知道微笑和礼貌,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应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真诚。

就在她几乎要点头,应下对方顺势推进的邀约时间时,穆秋不得不接过话头:“非常感谢周公子的邀请,不过朱小姐最近的行程需要跟我老板确认才能做安排,毕竟他们此行是来度假的。”

敢主动与穆秋搭话的人,多少都知道她背后的那位老板是谁,周公子自然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毕竟,那位沈先生能把自己的亲侄子送进警署,丝毫不管他的死活还不给他的家人任何营救的机会,更遑论旁人。

后面又来了两位结伴的年轻男士,他们显然与沈擎铮私下交情不错,谈吐轻松许多。

他们围着朱瑾,话题从游艇会聊到高尔夫球场,说的全是沈擎铮的旧事,这显然更能讨这朵红玫瑰的欢心。她被逗得抬手掩唇轻笑,眼尾微弯,灯影落在她的睫毛上,显得格外柔软。

其中一位甚至还半开玩笑的要教朱瑾一种最新的鸡尾酒调酒方法,当然现场是不方便的,他们得换个地方。气氛变得有些过于轻松随意,朱瑾这位社交圈的新人被他们的热情裹挟,几乎忘了最初的拘谨。

舞池的音乐,早已响起。

最先走进舞池的,反而是那些在90年代沉醉舞池的绅士与太太。随后,年轻人们才开始跃跃欲试,在场中搜寻舞伴。

那两位年轻男士,一前一后,向朱瑾发出了邀请。

穆秋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毕竟宴会上该打的招呼已经差不多了,可是她老板还不来。她站在朱瑾身边,不能强硬打断,那会显得失礼也让朱瑾难堪,却也不能放任她被年轻男人殷勤环绕。

她再次上前,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催促:“朱小姐,您的香槟需要再添一些吗?另外,我想沈先生应该快到了。”

“也没必要添香槟了,我们去舞池转一圈,我想他就来了吧。”

“这么美丽的小姐,如果因为沈擎铮还不来而一整晚都只是舞会的装饰,那是今晚舞会的损失。”

穆秋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几乎要断。

她甚至考虑是否要借口带朱瑾去补妆暂时离开。

“谢谢冯公子,可朱小姐得等沈先生来。”

可这两个人因为与沈擎铮关系不浅,说话更放肆几分。

毕竟穆秋只是沈擎铮的员工。

穆秋再怎么游刃有余,面对交际场中上位者的强势,她只能以退为进,更何况她身边是一个只会微笑的新手。

男人的纠缠,对朱瑾而言并不陌生,她清楚只会委婉是拒绝不了他们的。

“感谢两位的邀请,现在的音乐真是优雅,我也想跳舞。”

朱瑾抬头看着天花板上垂坠的水晶灯,她的目光随意掠过灯海,又落回穆秋身上。

“但是穆小姐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将她单独留下自己去玩乐,那样会害穆小姐被她老板怪罪的……”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所以,抱歉啦。”

两个男人没想到朱瑾这么回应,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笑意变得有些玩味和勉强。

“穆秋,朱小姐可是反过来帮你说话呢……”

话锋一转,调侃便落到了穆秋身上,竟放过了朱瑾。

朱瑾既然已经开口替穆秋解围,本该顺势再帮她一句,但是她却沉默了。

因为等了好久的人终于来了。

沈擎铮走入宴会厅时,正低头与身旁一位中年男人交谈。

几乎是在他们踏入的瞬间,那位被他陪同的男人便被几位先前穆秋介绍过、颇有身份的富商迎了上去。

沈擎铮这才抬起头。

宴会厅里灯光并不明亮,舞台的光影在空气中流转,像一层柔软的薄雾。

他目光一扫,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更早发现他的灼灼视线。

他抬手挡开了身边人的示好,径直朝朱瑾走过去。

那身塔士多礼服是她昨天悉心挑选的成果。极致的黑衬得他肩线利落挺拔,黑色领结透着一丝不苟的古典意蕴。他并未刻意环视,绅士风范的步伐也并不急促,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从容与自信,是成熟男人经年累月沉淀下的魅力,沉静地吸纳了朱瑾眼前所有喧嚣的光。

糟糕,这个男人,真的该死的有魅力。

就像他们在邮轮的无边泳池初遇一般。那时的他,是出浴的阿波罗,野性而耀眼,而此刻,像是为她加冕而来的君王。

“抱歉……”

朱瑾将手里的杯子递给穆秋,从那两个年轻男人中间擦肩而过。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定着一个人。

沈擎铮已经在她面前站定,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低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的玫瑰。”

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他的声音低哑而含笑,“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是一句赞许,也是一种独占。

他的手,自然地从她背后划过她的盈盈腰窝,将她带近。

朱瑾几乎是本能地贴上他的胸膛,那只手却已经移至她的臀部停住。

方才初入社交场还略显生涩的朱小姐,已经全然靠在男人身侧,感受着来自他力量的支撑,任由他用这样亲昵又暧昧的姿态,将自己重新带回旁人的视线里。

随后,沈擎铮才正式看向穆秋,轻轻颔首:“穆秋,辛苦你,把朱瑾照顾得很好。”

穆秋迅速垂眸,姿态恭谨而完美:“应该的,先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根从进场起便紧绷的弦,在真正的主人出现,并强势接管局面的这一刻,终于悄然松下。任务完成,她自然退至一旁抽离,开始享受舞会。

还站在原地的两个年轻男人玩味地审视他们,冯家大公子率先开口,语气里毫不掩饰那点嫉妒:“这么好的女人,你这家伙,下手真快!”

“你们兄弟,欺负我的人了?”沈擎铮挑眉看还留在原地的冯家两兄弟,他并未多看那两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调侃完就侧脸低头欣赏让他虚荣心膨胀的女人。

冯二公子收起了刚才搭讪的轻浮,款款有礼地解释:“朱小姐,刚才只是玩笑。我们之前在范老太太的寿宴上,有过一面之缘,你不记得了。”

朱瑾有些懵,她在脑海里努力翻找记忆里的面孔,一时想不起来。

沈擎铮嗤笑,扶在她臀部的手略一使力,使她更贴紧他。

“别理他们两个,”天底下的男人都是霸道的,“你跟人跳过舞了吗?”

朱瑾仰起头,看着他。

灯影在她眼底轻轻晃动,她的声音温柔而笃定,“我在等你。”

沈擎铮终于松开了横在她腰后的手,站定在她面前,姿态恢复成完美无瑕的绅士。

男人抬起她的手,在她黑色绒面的长手套上,落下一吻。

“这位小姐,能陪我跳支舞吗?”

第 44 章 那干脆求婚吧。

知道今晚有舞会, 玛丽前一晚特地给朱瑾加急补课。

虽然朱瑾的鞋子几次跟男人的皮鞋接吻,但好在她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一点——不低头。

她的眼睛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她的呼吸落在他胸前, 整个人几乎是被他护在怀里, 在舞池中央安静地摇晃。

“你不在的时候,穆秋很尽责,我学到很多。”

朱瑾没有先抱怨, 而是先给今晚她的女伴讨好处。

沈擎铮低笑了一声,“回去我就给她多放几天假。”

他看着她, “你呢?觉得开心吗?”

“嗯……”朱瑾温顺地讨好,“就是……你不在,有点无聊。”

沈擎铮揽着她, 舞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表情依旧从容,却显然被她这句话取悦了。

其实他原本就有意让朱瑾慢慢接触这样的场合。

今晚的慈善舞会算是入门,他才会让穆秋先带着她了解这里的一切。

未来她会面对更大的场面,更深的城府。而他也确实需要一个女伴,那个人只能是她。

以后跟朱瑾结婚了,他不可能再去找其他人代替她的位置。

“确实有些无聊。”

沈擎铮坦然承认, “别看大家在聊天、跳舞, 大多数时候, 都是在谈工作做生意的。”

朱瑾能懂,她刚才跟着穆秋在人群中穿梭, 时不时就能听到男人们低声讨论赚钱的项目, 就连女人们也在讨论赚钱的理财项目。

“总觉得他们聊的都很高级……”

她有点不安, “我觉得自己,很难真正融入。”

沈擎铮低下头,轻轻把她拥紧一些, “没关系,你只在陪在我身边就好。”他不希望朱瑾去烦恼那些东西,她甚至只需要享受宴会、结实朋友就好了。

可是太太们,甚至就连那些像同个医生做出来的所谓名媛们,都能自己从容的应付这样的场合。

朱瑾突然能理解,为什么他和玛丽希望低调结婚。

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如果公开,她就不得不成为那些游刃有余的太太中的其中一员,而她根本做不到。

“擎铮……”她轻声叫他。

他语气带着亲昵的纵容,“怎么了?Honey?”

朱瑾仰头看着他,问得很委婉,却认真:“我要多久,才能像其他人一样享受这样的舞会。”

沈擎铮没有立刻回答。

他带着她完成一个漂亮的旋转,才低声道:“有我在,不用很久。”

在这个社会,许多女人选择独自站上名利场,她们再也不需要活在男人的光辉下。而沈擎铮告诉朱瑾,只要依靠他就够了。

或许这就是捷径吧……朱瑾选择相信自己,也相信他。

沈擎铮看她好像并不高兴,便问:“晚上吃了什么?”

“酒店吃了碗粉。”

男人猜她饿了,“饿了吗?”

两人靠得太近,她把额头轻轻撞进他怀里,当作回答。

男人的唇瓣贴在她的秀发上,低声笑道:“我带你偷跑。”

他今晚只想陪她跳这一支舞,剩下的时间,不值得浪费在舞会里。

朱瑾疑惑抬眼,“嗯?”

“来。”他低声引导,“搂着我的脖子。”

她乖乖照做。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腰,轻而稳地将她托离地面。音乐还在继续,他却顺势抱转离开了舞池。

就像婚礼新人的First dance一样。

朱瑾落地时,才反应过来,捂着胸口小声惊呼:“刚才那是什么?吓到我了。”

听男人问她好玩不,朱瑾忽然笑开。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觉得舞会有趣。

“教我跳舞好吗?”

沈擎铮揽着她的肩膀,微微躬身,在她耳边接受正式邀请:“当然,我的荣幸。”

沈擎铮今晚到底只是客人,不过是上回打高尔夫的时候,出钱主办舞会的李氏夫妇邀请,他才过来露个脸,已是给足面子。

两个人一起跟李夫人打招呼告别,去拿回寄存的大衣和包,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然私奔。

沈擎铮其实是自己开车来的。

港岛的房子常年停着一辆三地车牌的迈巴赫S680,他自己不住这,公司的董事们和朋友借得多。

朱瑾一坐进车里,忍不住打量内饰。

她刚认识沈擎铮的时候,经常坐酒店的迈巴赫,而这比酒店的还好。

“你这个车,比家里的豪华多了。”

沈擎铮替她系好安全带,“家里的宝马不比它便宜。”

他侧头看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再说了,这辆车不值钱,停的车位才贵。”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之中。

港岛的街市在夜里仍是毫不克制的繁华,霓虹层层叠叠却无往昔喧哗。沈擎铮开得不快,像是有意让这段路程被拉长。

“你看右边那栋楼,”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语气闲适,“那个老板原来是航运起家的,后来转地产,金融风暴那年差点跳楼。”

“前面那辆,是老款幻影,现在不多见了。”

送入社交圈需要知道非常多的事情,大到赚钱的机会,小到区分不同品牌不同系列的豪车,沈擎铮都愿意慢慢告诉她。

朱瑾靠在椅背上听着,偶尔应一声。

他没有半分朱瑾的焦虑,他是真的觉得只要她跟在自己身边,就一定能够融入这个圈子。

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他们的人生还很漫长。

车开进铜锣湾,古早地道的大排档,塑料胶凳排得密密麻麻,环境算不上好,却连明星都时常光顾。

就算是沈擎铮再有钱,这样的地方也得乖乖排队。

好在今晚运气不错,大抵是饕鬄们留着肚子到明天的平安夜,他们没等太久,就被叫到了号。

两个穿着礼服的人来吃大排档,好不隆重。

招牌的火焰阉仔蟹朱瑾怀孕无缘吃到,好在还有厚膏的濑尿虾。两个人宵夜吃的不多,沈擎铮还点了盐焗野生花螺和葱烧海参,刚好。

男人用竹签利落地挑出螺肉,递到朱瑾唇边。野生花螺肉质紧实弹牙,盐焗过后更显清甜,螺尾的肝香浓郁。

挑花螺其实并不难,她看一次就学会了,可男人不许她脱下长手套,说外面冷大衣袖漏风,最后都是沈擎铮一次性把螺肉都给拔出来的。

这样市井的大排档就别想有服务员帮忙剥虾了,沈擎铮还忙着给朱瑾剥濑尿虾壳,朱瑾就舀一勺粥,上面放上花螺肉,喂到男人口里。

男人就着她的手,低头吃掉。

只可惜葱烧海参,点了之后沈擎铮才打电话问张姨,海参处理的门道很多,张姨说最好别在外面吃。他索性一口不让她碰,全都进了自己肚子。

吃完宵夜也不早了,港岛的夜生活丰富,却也守时。商场陆续落锁,城市的喧闹慢慢收敛,像被人轻轻按下了静音键。

但是灯火犹在,此时最适合兜风。

沈擎铮带着朱瑾一路上山,车窗外的灯光在拐过一个个转角,渐渐变得密集。

朱瑾靠在座椅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终于赶在凌晨上了太平山顶,“Honey,到了。”

此刻的风景当然值得把她叫醒。朱瑾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困意彻底散去。

远处的维港近在眼前。整座城市伏在夜色里,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亮着不眠的灯,像碎钻散落在深蓝色的丝绒上。

沈擎铮特地把车停在一个临近山顶的路边,这里将夜景尽收眼底,是男人年轻时的宝藏地,安静得只有他们。

男人绕到副驾驶,替她打开车门。

朱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下车,雀跃地踩过投射在地面上的流星雨灯影。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

暮天之下,城市的灯光延伸到天际,拼出了朱瑾眼中的漫天繁星。

“好美啊……”

朱瑾被太平山的夜景震撼,发出由衷的最纯粹的赞美。

她下意识以为,身边的男人会接她的话。可回应她的,却只有一声关车门的闷响。

朱瑾有些疑惑地回头,瞬间一股玫瑰花香扑到她面前。

夜色下,一束白色玫瑰花就在眼前。

花瓣层层叠叠,在山风里微微颤动,是男人小心翼翼藏了一整晚的心思。

朱瑾有些愣住。

男人站在她面前,神情并不郑重,只是看着她,轻松笑说:“送给你。”

朱瑾这才反应过来,忙接过,淡淡道:“谢谢。”

男人送花是追求女人最古老的方式。虽然现在愿意送花的男人少了,但是朱瑾并不是第一次收到花。

可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毕竟这是他送的。

沈擎铮看她安静地抱住那束白玫瑰后却转过身去,他也凑过去,低声问:“不喜欢吗?”

朱瑾立刻转回来,急忙澄清:“喜欢!”

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急,声音慢慢小下去,“……谢谢你。”

她把脸微微埋进花里,夜色掩盖了她泛红的耳尖。

沈擎铮这才在路崖边的水泥墩上坐下,他仰头看看朱瑾,惹得她刻意转过身错开视线。

男人笑了一下,语气放松下来:“一开始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就一直放在后尾箱不敢拿出来。”

朱瑾这才回看:“为什么?”

她又强调了一遍,“很好看,我很喜欢。”

沈擎铮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他突然有种冲动,就怕她待会一害羞就跑。

“这的人迷信,花店的老板说送人白色的花不吉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玫瑰上。

“但我想,还是得送你白玫瑰。别的,都不太对。”

朱瑾一听就笑了,别说这里了,她老家那边也是这样的说法。

可她一点也不在意,“你第一次送花,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沈擎铮只怕她的话是讨好,但无所谓,她很会哄他,他听了高兴。

“你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送你白玫瑰吗?”

朱瑾对花语根本没有研究。她是个现实的人,这种浪漫的事情除非有需要,否则都会被她的大脑直接忽略。

她低头看了看花,主动猜道:“因为代表纯洁?”

好不浪漫的拆穿,沈擎铮无奈道:“你很聪明。”

朱瑾还在那里嘻嘻,男人却突然开口问:“朱瑾小姐,我想娶你,可以吗?”

夜风从山顶吹过,带着微凉的湿意。

沈擎铮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随意,却比任何生意都郑重其事。

朱瑾整个人一顿,她并不傻,立刻就知道这是求婚。

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翻涌上来,不管是感动,还是高兴,还是兴奋,一下子堵满胸口。

她倔强地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才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们孩子都有了。”

“那不一样,”沈擎铮回答得很快,“我不是因为孩子才想娶你的。”

朱瑾的心猛地一跳。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非常大胆,胆大包天的那种。

“那……协议都签了,”她试探着说,“我又不能反悔。”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要是因为协议,我也不用费心问你了。”

朱瑾被他笑得有点急,用话堵他:“我们都去登记了,你也不用费心问我啊。”

沈擎铮终于等她气鼓鼓地转过身,才直接坦白。

夜色铺在太平山顶,城市灯火在他们脚下流淌。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也很清楚。

“你说的都对。”

“我们是有孩子,也有协议,结婚是势在必行。”

风从山道那头吹来,吹乱她的发丝,也吹散她心里最后一点防备。

夜色里,他的神情比平日柔和,却也更认真。

沈擎铮想得很清楚,他没有比朱瑾白长十几岁。

是意外,是责任,但是这个爱情并不冲突。

朱瑾只觉得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堵在那里,即热,又酸。

她小心翼翼地,声音几乎要被夜风吞掉:“……对啊……我们本来就要结婚……”

沈擎铮没有给她任何猜疑的机会,直白地说出自己求婚的理由。

“我爱你。”

孩子、协议、登记……所有这些构成他们婚姻骨架的东西,都被他推到一边。

他说只是爱她。

朱瑾觉得这就跟梦一样,美好得不是她敢相信的。

太丢人了。

就算他骗人,就算本就要结婚,她该说她愿意的,她该说她也喜欢他的,可是她只懂得哭。

沈擎铮把人拉着到跟前,把她手中的花束拿到一旁放下。

他坐着,正好能仰头看见她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说实话,刚才他是真的紧张。

可告白之后,那股紧绷反而消失了。

本就是,不管她说什么,他们都是要结婚的。

由不得她拒绝。

沈擎铮抬手,捧住她的脸,指腹触到她温热的眼泪,笑得很轻。

“怎么样?”他问,“可不可以嘛?”

朱瑾点点头。

男人显然不满意:“这算什么?说出来。”

她哭得厉害,只挤出一个字:“好……”

“好。”沈擎铮说完又重复了一次,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温热的手从她的脸上离开,朱瑾正想摘下长手套擦眼泪,手却又被他重新拉住。

左手无名指上套上一个戒指,不是拍卖会上那枚松垮的尺寸,而是刚刚好的围度。套在手套上,甚至显得有点紧。

钻石在夜色里闪了一下,没有灯光,也无法忽视。

“你看,”沈擎铮低声说,“花有了,钻石也有了。”

他看着她哭得一脸狼狈,毫不心软:“所以,可以轮到你吻我了吗?”

朱瑾一愣,没忍住,笑出了一个鼻涕泡。

穆秋此刻都不知道,朱瑾正无比庆幸自己今天的妆很淡,疯狂给化妆师好评。

“那……那个……”她一边吸鼻子,一边结结巴巴,“可以晚点吗?”

“为啥?”他现在就要,还等什么晚点。

她不主动,他就

要啃上去了!

小姑娘要形象,“我……我想擦脸。”

沈擎铮“哦”一声。理由很充分,采纳。

他起身,把花重新塞回她怀里,就算只是去车里拿纸巾,也非要牵着她的手。

怕她跑了,太平山顶有野猪。

这时候,朱瑾开始给自己找场子。

“你不是说……要有一个正式的求婚仪式吗?”

沈擎铮给她抽纸,语气随意:“很正式啊!太平山夜景、鲜花、钻戒,我觉得差不多就这样了。”

他想,自己又没求过婚,临时决定的,这很不错了!

朱瑾一边擤鼻涕,一边小声说:“别人都会布置场地,有气球,还有一堆亲朋好友……”

“那有什么意思?”

沈擎铮不屑嗤笑,“那种小家子气的东西,比得上这夜景和你手上的古董?”

“可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她说得更小声了,“你还没……单膝下跪……”

正说着,一辆红色法拉利轰地一下,别在他们车前停下。

他们许是看到有车停在这里,也试着在这里看风景。

其实山道上一直有车经过,只是他们刚才沉浸彼此,谁都没在意。

“好了,”沈擎铮看了一眼那突然出现的“电灯泡”。

拖拖拉拉一个吻没讨到,男人叹气,“现在不止我们俩了。”

他还没回过头,朱瑾便踮起脚尖,拽住他的手臂,亲了上去。

沈擎铮一怔。

他从没想过,在他面前脸皮薄得不行的女人,会在别人眼前主动。

男人懒得在开口纠正她幼稚的吻,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低头吻她。

不管旁人议论什么,他们拥得很紧,吻得很深,像是即将世界末日一般的忘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唇瓣分离,男人喑哑地再次告白。

“朱瑾,我爱你。”

而他的女人温柔又深情,说出让他心神荡漾的情话。

“我也爱你。”

爱归爱,比起整个人几乎都在西方背景里成长的沈擎铮,朱瑾显然还是更要脸一些。

文化差异在这一刻显得尤为明显。

港岛这个遍地老钱的地方,开法拉利的年轻人主打一个热情开放。

被秀恩爱的他们已经开始对着身穿半晚礼服、开迈巴赫的传统老男人的爱情吹口哨和鼓掌,甚至有人开始起哄切歌,试图制造点BGM。

朱瑾脸皮薄,被这一阵热闹弄得彻底招架不住,干脆一头躲进男人怀里。

沈擎铮倒是适应良好,像走红毯的男星一样,回头朝那群小哥小妹们挥手致意,甚至还说了几声“谢谢”。

好死不死,开法拉利的居然喜欢民谣歌手。

浑厚的男声配着吉他,歌声朴实颓丧,带着摇尾乞怜式的深情,唱的偏偏还是一个普通男人对普通姑娘的爱恋。

陌生又熟悉的歌声,朱瑾曾经非常喜欢这个歌手,一时间有些恍惚。

时间仿佛轻轻晃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沉浸情绪里,就已经被沈擎铮就近塞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歌声被隔绝在外,渐渐远去。

朱瑾并没有回头看,毕竟她现在拥有的是更大的喜悦。

车子启动后,沈擎铮好几次在后视镜里偷瞄她。

她一会儿张开五指,对着无名指上的鸽子蛋来回打量,一会儿又低头,认真数怀里的玫瑰花。他实在忍不住看,又想笑,为了驾驶安全,靠边停车,把人直接挪回了副驾驶。

朱瑾还抱着那束花,问刚才那个问题:“所以,你为什么买白玫瑰给我啊?”

其实答案她心里已经有了,可是她就是想问。

沈擎铮目视前方,浅笑:“因为好看,跟你一样好看。”

朱瑾:“……”

啧!

这家伙,刚才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来这出?!

没关系,朱瑾可以很懂事。

“那我刚才说错了,”她一本正经地总结,“不是因为纯洁,是因为好看。你是因为好看才爱我的,我接受了。”

她话音一转,补了一句:“不过现在有科技和狠活,外面美女那么多,万一出来一个比我更好看的,那我以后很危险。”上次她解释过这个词了。

沈擎铮失笑:“我只是参加别人婚礼的时候常看到白玫瑰。”

作为曾经的酒店从业者,朱瑾明白。

他继续说:“今天拿到那枚戒指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就想给你买花。”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既然花都买了,手里又正好有钻戒,风景还不错,就想着——干脆求婚吧。”

他侧头看她一眼,语气坦率得不像在说什么大事:“所以今晚的求婚,是我的意外,就像你怀上孩子一样。”

朱瑾的心情安静下来,可沈擎铮向来长嘴,紧跟着补了一句:“人生本来就有很多意外。没有意外,就没什么惊喜了。况且这并不影响我爱你,求婚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朱瑾觉得这三个字有些烫耳朵了,一个晚上他就说了三次。

她转移注意力,故意打量手上的粉色钻石戒指:“这么大一个……这是钻石吗?”毕竟一般人知道的钻石都是透明的,可上了车,她才注意到这是粉色的水滴形宝石。

“苏富比上周的拍品,”

沈擎铮语气是真平静,“10克拉轻淡粉红色钻石戒指,你可以自己去查。”

既然是他爱情的见证,要买就买真正隽永的藏品。五百万的戒指,说拍下就拍下了,也不用他自己解释,大大方方让人自己去查来历。

朱瑾还没查价格,就已经被吓了一跳。

想到家里她的保险柜里那枚蓝宝石戒指,她连忙把戒指拽下来:“你的盒子呢?快放好!”

沈擎铮双手还在方向盘上,没来得及阻止她手忙脚乱地掏进自己西裤口袋里翻找。

那点重量贴着腿侧晃来晃去。

他终于没忍住,失声大笑——

作者有话说:关于下一章的——

重大提示!下一章还是正版读者的款……

如果你看不了【厕】的情节,请你别看段评,正文是6次审核好不容易拿下的!

因为段评多,没了我就不补了,真的太多了,大家,早点看吧,我晚7点更新……一般应该能活2个小时……

——以下是本章作者有话说——

这个,em……我想对于热爱浪漫的读者,可能会觉得这个求婚太草率了。[无奈]

毕竟太平山顶的夜景虽然是亚TOP3,但到底也不是沈擎铮送给朱瑾的,这是一个城市馈赠给所有奋斗者的繁华。

可是我写的时候已经表达得很清楚,就是他在车上说的,求婚真的是随心而动。

爱她,给她买钻戒,想给她买花,带她看绝景,然后心血来潮想求婚。[烟花]

这上了年纪的男人,主打一个务实,务实之中突然浪漫一下。[小丑]所以就是这个结果了。

当然拉~求婚并非重点,关键是男主的表白。

我们猪猪,对男人原本因为责任感而跟她结婚的猜想,有了一个更高顺位的替代。

毕竟嘛,因为孩子而结婚,就很容易让男女双方陷入一种因为责任而进入关系的状态。

但是很遗憾,沈某脑子清醒又长嘴(这让我写的很难)他们的爱情来得太快是真的像龙卷风,他知道自己是因为对猪猪的好感才在当时协议结婚的。虽然当时有些冲动,感情也不够笃深,但是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看到好的投资品他是敢于all in的,也有承担风险的能力,而整个婚姻的促成孩子确实是加速剂,但结婚绝对不是因为孩子。

所以对我来说,告白是比求婚重要的环节,能懂不?我想我尽量解释清楚了……

我为啥疯狂写他低调有钱,又曾经花花世界,就是因为其实孩子并非他非结婚不可的理由。

不过求婚完在车上,沈某还有心思游刃有余的开玩笑,你就知道这家伙是会作死的。

反正我写完还是觉得很浪漫的[奶茶](22就是这么一个不懂浪漫很容易满足的人)

有五百万的鸽子蛋挺现实耶,沈总,我也想要一个[彩虹屁]

第 45 章 沈擎铮气笑,“是,她甩……

男人中年流氓, 是常态。

要是耍流氓的是个油腻大叔,那几乎是所有女人的噩梦。

偏偏沈擎铮占尽了天生的血统优势,又足够自律。一米九的身高, 健硕的身材, 刚硬深邃的五官,蜜色皮肤,再加上不输二十出头男大学生的活。

最要紧的是, 他还特大方。

这样的人,就算手脚不太规矩一点, 也很容易被原谅。

更何况朱瑾喜欢他呢?

问题是,这个人太流氓了。

平时摸摸头,搂搂腰, 亲亲脑袋,还算有些分寸,甚至可以解释成是有点西方人的相处模式在里面。可今晚大概是跳了舞,又成功求了婚,沈擎铮开始不安分,手明显地往下滑。

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车子有人开回住的地方, 他们两人静悄悄地从大堂进酒店。

一开始朱瑾还没发觉, 抱着那束花,任由男人搂着, 整个人还沉浸在被求婚的余韵里。

直到她随意抬头。

前台, 肥头大耳的男人正搂着身材妖娆的年轻女人。

这个时间, 一男一女出现在酒店前台,那大概率就是来开房的。

那只肥厚的手落在女人的臀上,五指张开, 像只不安分的蜘蛛,一下一下地爬着,油不可耐。

偏偏很不凑巧。

虽然朱瑾穿着大衣,但是她能感觉到屁.股往上也停着一只手。

沈擎铮的动作克制得多,没有那种黏.腻的探索感,可位置就是那个位置。

朱瑾清了清喉咙,小声提醒:“BB,手。”

男人显然早有自觉。因为朱瑾都还没有明确提醒,他的手已经顺势往上滑,停回到她的腰线上。

朱瑾:“……”

沈擎铮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搂着她往电梯间走。

电梯间无人,朱瑾语气难得认真:“擎铮,放手……”

沈擎铮也很认真,“不放。”

朱瑾想着算了,今晚他高兴,周围也没人,就当纵容一下。

高速电梯很快,进了电梯门要关上的时候,偏偏有人按了电梯。

门还没完全打开,一道娇软的女声已经先传了进来,带着刻意拉长的尾音。

朱瑾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连带着把沈擎铮一起往角落挤。

那个油腻的男人一看到电梯里原来的两人,目光还在朱瑾身上停留了几秒。

臭脸的男人把手收紧了些,朱瑾这次没忍,把那只手掌直接扒了下去。

年轻女人刷房卡。

电梯显示屏上,倒数第二层早已亮起,而她刷亮的是中间的楼层。

“沈总~今晚的酒好好喝~我们下次还去好不好?”

她撒娇得理所当然,整个人几乎挂在男伴的胳膊上。而那条胳膊,则放在女人的腰.窝往下。

朱瑾抬头看沈擎铮,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电梯停靠,那对男女几乎是贴在一起走出去的,连背影都预示着他们要大战一场了。

电梯门重新关上,朱瑾立刻往旁边挪开了一点,拉开距离。

她皱着眉,小声评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擎铮也皱眉:“那女的,香水味太重了。”

他们也很快就到,朱瑾先一步走出去。他们住的套房在走廊末端,沈擎铮大步一迈就追了上去,又是一个大手掐.腰。

可朱瑾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一幕。她觉得他们不是情侣,哪家好姑娘叫自己的男朋友或者老公什么总的。

偏偏还都是姓沈的!

想到沈擎铮以前可能也这样搂着一个妖娆的女明星在深夜出入豪华酒店,又想到他们在别人眼中或许也是那样不正经的关系,朱瑾就不想给人搂着了。

“我热。”那只伸过来的手,让她本能地抗拒。

朱瑾在沈擎铮靠过来的时候甚至往前小跑了两步。

沈擎铮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眯起眼。

——她又闹别扭了。

屋里已经做了夜间打扫,尤其是卧室,只亮着床头的阅读灯,要是情侣入住,氛围感十足。

只是这个氛围感对朱瑾来说就糟糕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把另外几盏灯一盏盏打开。灯光骤亮,连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仿佛这样才能让她心里踏实一点。

大衣脱下挂好,手套、首饰一并放好,朱瑾抱着花匆匆进了卫生间,给花瓣洒水。

在犹豫要不要用洗手间的花瓶时,已经脱下西装和腰封的男人把两人换洗的睡衣睡裙拿了过来。

没有内裤。

朱瑾立刻警觉起来,严正道:“今晚什么都不许做,也不许摸!很晚了!”

沈擎铮抬眼看她。

她脸上没有玩笑的意思。

“好吧……”沈擎铮对天发4,“我发誓!”

朱瑾这才转过身去,抬手撩起头发,露出线条纤细的后颈:“帮我拉一下。”

男人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他捏住那个小小的啦链头,缓慢往下拉。

礼服精工细作,为了照顾孕妇穿拖方便,甚至还把拉链做长到了屯线以下。

沈擎铮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况且他还是吃过的,自然知道女人为服美役不得不做的妥协。

还没到该停的位置,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低声骂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听他骂人,朱瑾立刻回头,眉头皱起。

她话音刚落,男人已经靠近了一步,将她紧紧搂住。

“果然!”

朱瑾整个人一激,下意识想挣脱,惊呼:“你做什么!”

“做什么?”他冷笑了一声,显然已经没了耐心,“你自己不知道?”

他很快又收回手,却并没有拉开距离。

力道失了分寸,两人同时一晃,她险些站不稳,好在被他挡住了。

朱瑾气男人言而无信:“你说好的!你说好的!!!”

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沉重而急促,他的火气也不小:“我收回!这是你自找的!”

转头看他,朱瑾才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不是玩笑,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压不住的怒火。

她急急解释:“造型师说有痕迹!所以我才没——!”

沈擎铮几乎是低吼出声:“你以为别人就看不出来吗!”

他立刻想到那两个该死的朋友,难怪他们围着她一个人转,心里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

“可是……造型师说看不出来啊!”

朱瑾仰着天鹅颈,整个人已经有些撑不住,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错了……”她几乎带了哭腔,“先让我走……我、我得去厕所。”

她真的忍不住了,手指死死抓着衣摆:“裙子……”

“我给你买新的。”男人的语气恶劣又残忍,他甚至一定要她丢人,“别忍!”

理智双双脱轨,一切遵循本能。

最后,礼服被丢进了垃圾桶,地砖湿了一地。

朱瑾脸红得能滴血,她坐在马桶上,她对这种快感感到羞耻,她觉得她这辈子脏了。

她控诉:“你怎么可以这样!”

男人拿着花洒,将地上的狼藉冲走,水声哗哗,他冷冷道:“让你涨涨记性,知道什么是丢人。”

朱瑾一下子炸开:“那我有什么办法!”

她觉得这根本不是自己的错,这就是她不得不服的美.役。

越想越委屈,她又红了眼:“造型师说这样会丢脸,你以为我想光着屁.股吗!”

沈擎铮静静看着朱瑾,他不想让人以为就这么随便可以糊弄过去。

他叉腰站得笔直,语气冷静得近乎严苛:“你有很多机会解决问题。礼服定下来的时候,你就该早做准备;临时发现那个情况,你可以找穆秋帮忙;哪怕你跟我说一句,让我来解决,甚至不出席,我都能接受。”

他说得一条一条,她说不过他,可她不愿意开口承认,她咬唇。

沈擎铮实在忍不住动气:“我生气的是你主动给人机会了!”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可他却揪着不放,甚至说出对她人格践踏的诽谤。

朱瑾哭着反驳:“我没有……是那个造型师说——”

男人生气:“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嘛!”

朱瑾不服:“那是我一个人的事!”

看她死性不改,沈擎铮怒喝:“你十几岁吃过一次亏了!在玛丽号又被人下药!都已经是第二次了!你为什么不长记性!”

安静的凌晨,只有他们在吵架。

沈擎铮想到他刚求完婚,还告白了,现在却控制不住情绪发泄在她身上。

看她低头,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彻底乱了。

他丢下手中的东西,扑通的水声,跪在朱瑾跟前。

他抬手要给人擦眼泪,却被她生气推开。

花洒还在喷着水,水雾弥漫,他们却僵在原地。

等朱瑾哭完,沈擎铮才开口。

“求你了,Honey。如果再发生一次,我会疯掉的。”

事实证明,沈擎铮什么都知道。

朱瑾的十几岁,是那些散落的书页、涂鸦的课桌、墙皮碎屑的味道……它们最终都凝固成她那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疼痛。

几个家庭一起支付的赔偿金,换来了和解。朱瑾远走他乡、重新开始,把一切都洗得干干净净。不仅仅是那些嘲笑和辱骂早就被她丢弃,她活得像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一样。

可是看到他难以掩饰的挫败和后怕,朱瑾才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选择忘记,爱她的人,会替她记得,会替她害怕。

什么“过去与我无关”,都是掩饰。

而所谓的“只要别人不知”,也都是自欺欺人。

朱瑾扑抱到沈擎铮身上,把她过去受的委屈,一次性都哭了出来。

成年男女的相处可以很简单,他们可以把一件小事翻来覆去地刨根问底,也可以在情绪平复后,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些让人不舒服的过往。

两个人都睡得很晚,起来的时候甚至错过了去餐厅用早餐的机会。

他们窝在床上,用房间里的平板翻着客房送餐的菜单。朱瑾问他想吃什么,两个人讨论了半天,都觉得索然无味。

最后他们带着行李从现实逃窜。

他们抛弃了半岛酒店,改住进沈擎铮在深水湾的大平层。

去填饱肚子,毕竟有个孕妇可是一点也不能饿肚子的,眼见着商场的餐厅排队规模随着假期到来而攀升,朱瑾本来计划赶着公休之前去一些博物馆参观,因为昨晚晚睡全部打了水漂。

计划一旦被毁,朱瑾提议不如后面几天出去走走就好,然后在家吃,她自己动手。

沈擎铮很心动,愉快地一拍即合。

深水湾的房价虽然高,但是生活配套远远比不上九龙新界这些地段。两个人先去超市采购他们接下来四天的食材,又买了些生活用品,到是真像普通人家过日子的样子。

这套房子自然比不上半山壹号,但对朱瑾来说,已经算是她人生里从未踏足过的豪宅了。

她站在观景阳台前,叉着腰,迎着风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冲男人笑:“这里虽然看不到维港,但有山有水,也很不错啊。”

今天是圣诞节前一天,法定下午一点就放假。

沈擎铮还在跟管家交代买回来的东西要怎么归置,又给他拟一张补充清单。这种时候,管家自然也能赚点小费。

“擎铮……”

男人听见她的声音,简单交代两句打发人,就靠了过去。

沈擎铮双手靠在栏杆上,外头是开阔的视野,碧海蓝天,远处是一整片连绵的绿意。

今天他都没有抱自己。

朱瑾看着近在咫尺的背影,他就好像跟她有心灵感应一般,与她保持着一种亲昵又微妙的距离。

偏他像能知道到她此刻沉默的原因一样,他忽然转身,牵她的手往屋里走。

“十二月了,这里还是风大。”

朱瑾看着他,没说话。

沈擎铮低头笑了一下:“不是说想自己做饭吗?要不要我教你这些电器怎么用。”

朱瑾点点头。

事实上,他也算不上多懂。

沈擎铮自己只是个擅长使用平底锅的家伙,而这个全套武装的厨房,本就是给厨师准备的用于屋里宴请。

这里与其说是他短住的房子,不如说是他在港岛的私人会所。

沈擎铮还在对着说明研究蒸柜的功能按钮,朱瑾已经把肉放进绞肉机,熟练地打成肉泥。

朱瑾吃饭向来简单,不追新奇,也不迷珍馐。她是个普通的粤省人,新鲜好吃就行了。

去超市买菜其实就是她想吃什么,男人就给她买什么,而唯独福鼎肉片需要的材料,就连调味料都一一核对过,确保万无一失地买到了。

肉泥被摊上砧板,这也是朱瑾能找到唯一平坦的厨具了。

沈擎铮叉腰在边上看着,还真是跟当时小吃摊老板做的差不多,有模有样的。

水开了。

朱瑾把筷子头放进去沸水中沾湿沾温,横着刮下一条条肉泥入锅。

肉落水、沉下,又浮起。

沈擎铮道:“好像挺有意思的。”

男人接过筷子和砧板下肉泥,朱瑾转身去考紫菜做碗碟里的佐料。

最后沈擎铮再做一个黑胡椒虾仁炒莴笋,搭配一点意大利面,有汤有菜有肉

两个人没有去那个能坐12人的餐厅,而是在厨房岛台吃。

朱瑾看着他把碗筷冲洗干净、放进洗碗柜,弯腰起身时还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忍笑道:“剩下的留着明天吃就好了,何必硬塞。”

“你第一次给我下厨,我当然要给面子。”

沈擎铮手还没洗,直接叼走她手里的白草莓。

“而且确实好吃,比那晚好吃多了。”

朱瑾被他说得心里一软,笑了笑:“是吧?我喜欢把筋留着,比较好吃。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可以做牛肉的。”

她这回主动投喂到他嘴边:“你不是健身吗?牛肉好一点。”

沈擎铮手还湿着,低头吻她发顶,然后道:“太费功夫就教保姆做,好吃归好吃,我不想你太累。”

朱瑾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做饭而已,我其实挺喜欢的。”

沈擎铮怀疑,毕竟她住进半山壹号就没动过手,“真的?”

“真的。”朱瑾笑说,“以前我跟书芹……你还记得她吧?”

“记得,她哥哥是律师。”他尽记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书芹她连煮面条都不是很行,我们又想省钱,就干脆在家吃,基本都是我做饭。”

朱瑾说着说着就来了精神,“我做饭可好吃了!你都不知道陈书芹有多喜欢我吃的饭,她上班的地方就在我们住的附近,只要我上晚班,她就不吃单位的午饭专门爬上八楼回家吃饭。”

一人喝茶,一人喝奶,两个人走到客厅坐下。

朱瑾吃一口草莓,嚼吧嚼吧再就一口奶变草莓牛奶。

“她还是临时工,工资不高,我们规定生活费不能超过两千块。你别看她个子小,吃得可多了。”

其实沈擎铮并不关心那个小女孩的事情,只是朱瑾想说,那就陪她。

“然后呢?”

朱瑾说到草莓都吃完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沈擎铮其实只是一直在听。

她觉得自己那些精打细算、合租做饭的过去在对方那大概没什么乐趣可言,于是她停下来,转而问他:“那你呢?你是在哪里学会做饭的?在留学的时候吗?”

沈擎铮挑眉坐好,道:“你想知道?”

朱瑾点点头。

“让我想想……”

沈擎铮思付,“我在美国的时候自己一个人住,有时候我懒得出去外面,就自己做饭。”

他耸耸肩,“我对吃饭没什么要求,就是一个习惯而已。”

朱瑾想来也是。

他的早餐来来去去都是咖啡加两个蛋,要么水煮,要么煎,再配培根或者肉肠。简单、规律、效率至上。

“怎么了?”沈擎铮见她没接话,“如果你对这个不感兴趣,我可以说点别的。”

朱瑾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什么都好。”

她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就是……虽然我们要结婚了,可是我对你,好像不太了解。”

这是他们关系里最残忍的一点。

沈擎铮知道她的全部——她的过去、她的恐惧、她的伤口。

而她对他,却只知道零零散散的片段。

她想知道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他的感情。

但那些问题,都像是摆在高处的东西,让她不敢轻易伸手。

毕竟他是天梯,而她只是仰望者,就算他说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沈擎铮语气温和,“我们未来要在一起几十年,不用急于一时。”

毕竟他觉得他已经足够证明自己是个值得共度一生的男人。

他看着她,笑得笃定:“要不这样吧,趁我现在休假无事。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

朱瑾试探着确认:“什么都可以吗?”

沈擎铮不疾不徐地喝茶润喉,“当然。”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一口气把问题抛出来。

“你真的跟那个……谈过恋爱吗?”她说出穆秋念的名单里最有名的那个女演员。

沈擎铮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

朱瑾看着他这副反应,嘴角一下子就垮了。

该死,穆秋看着一板一眼,这怎么都跟人家说了!

沈擎铮已经追悔莫及,他放下杯子揉揉眉心,只能诚实道:“没有。”

“哦……”显然对方不信。

沈擎铮立刻补救,语速都快了些:“Honey,我们现在这样,才叫谈恋爱。我跟她,没到那个程度。”

朱瑾眨了眨眼,认真推理:“那你们是……泡友?”

沈擎铮急眼:“不是!谁跟你说的?是不是穆秋?”

“她只说你们是情人……”朱瑾小声辩解,“那情人……不就是谈恋爱吗?”

沈擎铮怔忡,掩面放弃挣扎:“是……地下情。”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要是叫人知道他们最终都会扭曲成权色交易,那还得了。

朱瑾继续追问,声音却轻得很:“那……是你被甩了吗?”

毕竟那可是大美女啊!

沈擎铮怎么可能被女人甩了,他气笑,“是,她甩了我。”

朱瑾轻声审问:“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沈擎铮谨慎地摇头:“没有。”

朱瑾点点头“哦”了一声,停了两秒,她忽然又问:“那你有她签名吗?”

沈擎铮直接笑出声:“我要她签名干什么?”

他侧目看她:“怎么,你喜欢她?”

朱瑾点点头。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没有发作,不只是因为事后计较太难看。

正如穆秋说的,别的女人会羡慕自己的。

朱瑾承认。

她也有一点点,小小的、并不高尚的虚荣心。

属实罪过——

作者有话说:厕所那个地方,我真的是,2026的第一天我被高审折磨得。

[小丑]现在已经面目全非

审核,你当个人吧,现在已经变成不给女主去上厕所的情节,你用得着这样吗!这已经是对我一种威胁了,心梗。

[化了][化了][化了]

[小丑][小丑][小丑]

虽然拒绝雌竞,但是,雌竞带来的虚荣心还是要承认的。

这世界的完人能有多少呢?其实都挺贱的。[小丑]

本章还是不接受抓虫[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