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幻想被爱
朦胧的视线中, 祝颂之有一瞬间的喜悦,莫时给的反应是正向的,不过很快, 他就被恐惧侵蚀殆尽, 万一他对自己只是一时兴起呢,万一他会离开自己呢,万一他不爱自己呢。
他有些固执地抓住莫时的手腕,顶着通红的脸, 将滔天的羞耻心压下,用很小的声音问他,“那你跟我做好不好?”
莫时蹙眉,他没想到祝颂之话题跳这么快, 做什么都该循序渐进,今天接吻了就已经很超过了, 应该安抚而不是继续。
何况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进行性行为。
“下次,好吗。”
莫时低头,吻过他的泪, 咸涩溢满心脏。
眉头皱起的细微动作刺痛了祝颂之的内心,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耗尽了全部的勇气的,他不能接受被拒绝。
想到自己刚刚说过什么, 他瞬间觉得无地自容,怎么能主动提这件事。可他又觉得, 这很必要。只有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莫时,毫无保留, 他才能确定,莫时真的是爱他的。
对上他失望的视线时,莫时主动将原因归在自己身上, 跟他商量,“颂之,我最近太累了,所以我们下次,好不好?”
祝颂之听不进去,他只觉得这是借口,“不要!”
莫时看他反抗情绪这么强烈,探了探他的额头和脉搏,温度不算高,心跳也只是偏快,依旧属于正常的范畴。
祝颂之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他的手因为刚刚强行去解莫时的衣服被扣住,眼泪要落不落,楚楚可怜,惹人爱惜。
莫时自问不是什么圣人,更别说是对爱人,看他这样,他恨不得立刻就把他带到床上,做他作为丈夫该做的事。
不过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莫时一下下顺着他的脊背,放软声音问,“为什么这么着急,颂之,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我也永远爱你,我们还有很久,对不对?”
很长时间,祝颂之昏沉地想,真的吗。
但他没有力气,耳鸣再次将他包围。
[他不跟你做是不想]
[他只是可怜你]
[他不爱你]
祝颂之感觉自己被扔到荒原。
寂静无声,孤立无援。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缩进了莫时怀里,瘦削的脊背微微发抖,额头起了层薄汗。明明刚刚跟莫时互通心意,不应该高兴吗。可是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开心。为什么幸福是痛苦的。
是不是他这种人永远无法获得快乐。
莫时没有继续问,默默复盘祝颂之刚刚说过的话,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用词——他用的是“那”,跟之前的话有因果关系。
所以,祝颂之很可能认为,爱跟性绑定。
虽然不清楚祝颂之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他有义务纠正这个错误的认知。莫时小心地让他换了个姿势,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身上,这样能让他更有安全感,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试探性地问,“颂之,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跟你做就是不爱你?”
被人说对了心思,祝颂之心尖一跳,像是建立起的城墙轰然倒塌,条件反射般推开他,似乎这样就能否认自己的想法。
莫时没让他走,有些强硬地拉着他的手,把他按回自己怀里,“颂之,先听我说,听我说好不好,我很爱你,但爱可以有很多方式,吻你抱你牵你,都可以是爱,不一定要那样的。”
祝颂之的理智已经被剧烈的耳鸣吞噬,听不进去任何,只一个劲地发抖,浑身冒冷汗,思想进入牛角尖,死胡同。
莫时看他状态不对,把人抱进房间。
莫时小心地把人放到床上,想给他装水,却在刚起身的时候被拉住了,只见祝颂之红着眼睛,哽咽道,“跟我做。”
执着程度近乎疯魔,不为欲望,只为确认。
他渴望他给予他刻骨铭心的痛。
好确认这份爱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祝颂之的精神一直都很不稳定,甚至有段时间他病情恶化的时候,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他曾经幻想过自己是被爱的。
实际上他身边空无一人。连他自己都背叛自己。
有的时候,看到莫时,他会很恍惚,甚至会想,是不是他已经死在了那个雪夜,现在已经升上天堂,所以才见到莫时。
莫时是他为自己被爱的执念所编织的幻境。
也许他要认清现实,破开虚幻,才能转世投胎。
可是为什么莫时的温度这么真实。让他舍不得离开。
但假如这份爱是假的,支柱崩塌,信念消散。
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尽。
莫时看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蹙眉给私人医生打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便将电话挂掉,“别哭,喝点水好不好?”
祝颂之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糟糕很可怕,会把他吓走吗。他不知道,不确定,也顾不上。
“你掐死我吧,好不好。”
咬字不清,语气却近乎恳求。
清醒的时候,他肯定会怕莫时背上法律责任,做什么都不会透露给他半分。可他现在头痛欲裂,像是被凶残的鬼怪扼住咽喉,缺氧到近乎窒息,大脑蒙上雾气,失去思考能力。
说着,祝颂之竟真的提起力气去拉他的手,放在自己脆弱的脖颈上,脸上浮现起解脱的笑,“动手吧,求你了。”
莫时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抗拒着祝颂之的力道,尽量不压迫到他的气管和动脉,可祝颂之却拼命往他手掌心凑。
好像不到濒死的状态就誓不罢休一样。
私人医生来的很快,他原本不想引起患者的注意,悄无声息地挑了个角落坐下,充当背景板,降低存在感。
可祝颂之还是眼尖地发现了他,反抗的更加剧烈,把床上的枕头往外扔,歇斯底里,“出去!全都出去!!”
藏在心里那些狰狞的,丑陋的,扭曲的,阴暗的想法,被他强硬地撕开,展示给莫时一个人看还不够吗,为什么要多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来看他的笑话,羞耻感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好丢人,他为什么能做出这种事,怎么会这样。
不用想都知道,他现在看起来肯定很像疯子,狼狈不堪,莫时一定被他吓到了,甚至会对他产生严重的厌恶心理。可是他也不想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谁能救救他。
心理医生顿住脚步,无声对莫时比划了什么,退到房间外面,莫时对他点头,坐到床沿,把祝颂之按到自己怀里,“好了好了,没事了,他已经走了,没事了,别哭,好不好?”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祝颂之吸了吸鼻子,不停地哭。
莫时怔住,“怎么会,颂之,我很爱你,真的很爱你。”
“你当然不会承认!”祝颂之的情绪再次崩溃,“你如果不讨厌我为什么会叫别人来!你也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莫时这次是真的不知所措了,余光瞥向房门,见到心理医生对他指了指蓝牙耳机,他心领神会,很快接通了电话。
“听我说,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先把房间的灯调暗,避免视觉上的压迫,我进去会刺激到他,你先哄哄他,学我说。”
“颂之,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别着急,我们慢慢来,看着我的眼睛,跟我一起深呼吸,吸气,维持四秒,屏住呼吸,一二,现在缓慢呼气,慢一点,维持六秒,再来一次,好不好?”
祝颂之缓慢地眨掉眼睛里的泪,吸了吸鼻子,听着指令跟他做了好几次,情绪缓和了几分,却依旧有随时崩溃的风险。
“乖,没事了,没事了,颂之,你只是被病症干扰了,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想这样的,我知道你也很痛苦,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跟你一起对抗病魔,好不好,我很爱你。”
祝颂之终于卸下所有心理防备,把脑袋埋在他胸前大哭。
莫时心疼地顺着他的脊背,“没事了,没事了。”
等祝颂之的情绪平稳下来一些后,莫时才轻声细语地跟他商量,“颂之,我请了一位心理医生来帮助我们,他是个信的过的人,专业能力很强,跟他聊聊,会没这么难受,好吗?”
祝颂之哭唧唧的,抓着他的衣袖,“你不要走。”
“我不走,我一直在这里。”莫时的语气平稳,温和,令人安心,用被子将他裹起,“颂之,那我让他进来了,好不好?”
出于对莫时的信任,祝颂之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头。
“乖,没事的,我陪着你。”莫时吻了吻他的额头。
根据心理医生的指导,莫时调整了一下姿势,换到了祝颂之的身后,用身体环住他,给他坚实的依托感,“别怕。”
心理医生从门外进来,挑了个不起眼的沙发坐下,温声开口,“你好,我是乔治·米勒,你可以叫我乔治,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只是单纯的想跟你聊聊天,像朋友一样就好。”
祝颂之的注意力缓步从莫时身上移到他身上,没回答。
乔治·米勒知道他听进去了,温和地开口,“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接吻这种亲密行为会让大脑释放多巴胺,产生短暂的愉悦感,而后会触发深度依赖,会让你患得患失,这完全不是你的错,这是一个很正常的逻辑链。”
祝颂之的泪停了,听的很认真,眼睛缓慢地眨了下。
莫时留意着他的反应,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臂,没说话。
乔治·米勒循循善诱道,“而这一切,本质上是因为你太爱他了,也太渴望他的爱,你很害怕失去他,所以才会想通过性行为这种偏极端的方式确认,他是否真的爱你,对吗?”
祝颂之没点头,在心里赞同,对他的信任也多了几分。
“可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两件事没有本质上的关联,柏拉图式恋爱不发生性行为,并不见得他们之间没有爱,酒吧里的一夜情发生了性行为,也不见得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爱。所以,你看,你只是把这两个概念混淆了,没关系的,纠正过来就好。”
祝颂之偏头看向莫时,莫时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爱你。”
“你看,你的伴侣现在抱着你,陪着你,其实都是爱,爱不一定要有多激烈,藏在生活里的,温和平淡的,也是爱。”
祝颂之往后靠了一点,发稍蹭过莫时的脖颈,莫时则将他环得更紧了些,从旁边者的视角看,小小的他完全被笼罩。
“颂之,这件事其实一点都不丢人,我只是心疼你,要一个人抗下这么多,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跟我说,好吗?”
第32章 温暖的冬
结束谈话后, 莫时把祝颂之哄睡了,给他盖好被子,关了灯, 才轻手轻脚地退出, 将门关上,歉疚地对乔治·米勒笑笑。
“辛苦你圣诞还跑过来一趟,诊金是多少,我转给你。”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孤家寡人有什么好过的。”
乔治·米勒是莫时研究生时期去伦敦当交换生的时候认识的朋友,英国人,读的心理专业,毕业后来挪威这边发展。
“他情况怎么样?”莫时坐到沙发上。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乔治·米勒说。
莫时将手机放到桌面上, “坏消息。”
乔治·米勒看他面色凝重,道, “没问你。好消息是,由于你目前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所以你可以把他往积极的方向引导, 让他试着接受心理方面的治疗。”
说着,乔治·米勒给他转了几个链接。
莫时点开,都是一些关于心理学的书籍。
“这是我新找的几本书, 你可以看看,跟他相处的过程中, 试着拆解他的行为,分点回应, 事情会变得简单的多。”
莫时将它们全都保存了下来,“谢谢。”
“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过,”乔治·米勒话锋一转,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刚认识的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样。”
莫时动作顿住,慢半拍按下保存,“什么意思?”
“他变得更敏感,更偏执了。”乔治·米勒说。
莫时没否认,“大概是在乎。”
“不,或者说,不止。”
莫时抬眼,凝眸。
“在他心里,你应该已经成为了他活下去的全部动力,或者说,唯一的精神支柱。你知道的,这种想法很危险,就像,把万钧重的生命悬挂于一条脆弱的发丝上,随时都可能断裂。但凡你哪里没顾及到,他就会立刻认为你不爱他了,活不下去。”
“他今天过激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砸向天灵盖。
莫时拧眉,眸光一沉。
“如果是换一个人,我大概不会说这些,但是你不一样。”
乔治·米勒扫过他的搭在膝盖上的手,上面的皮肤因为过度清洗而出现轻微破损,隐隐发红,“你本来就有轻微焦虑症,我只怕你不仅没办法让他好起来,还会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不会,”莫时的指甲无意识陷入皮肤,“我有分寸。”
乔治·米勒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却没点破,只是说,“今晚的事只是个开始。你这人责任心太重,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明明已经尽力,却还是会无休无止地责怪自己。”
莫时没否认,固执地认为自己没错。做为他的爱人,将他照顾好不是应该的吗,如果做不到,那当然是他的错。
“我担心你会先倒下。”乔治·米勒说话直白。
“放心。”没有人能替自己照顾他,所以他不会。
“我认为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他有自尽先例”
莫时这次直接强硬打断,脸色很差,“他不会。”
“我只是怕你恨你自己。”乔治·米勒道。
莫时没说话,看上去冷静,却已经找到洗手台。哗啦啦的水流往下冲,寒意渗入骨髓,让他的感官变得麻木。指尖深深地陷入皮肤,破损的地方很快裂开,传来阵阵痛意,可他就像感觉不到那样,无声加重力道,连呼吸都变得滞塞。
他不能接受祝颂之走向自尽的结局。
乔治·米勒冷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印证自己的结论。
“莫,再这样下去,你迟早有一天会崩溃的。”
送走乔治·米勒后,莫时已经疲惫不堪。
好没用,连爱的人都保护不好。是不是他太冒进了,他开始责怪自己。滔天的情绪中,理智剥离出来,告诉他——
继续发展下去,他们迟早走到这一步。
假如祝颂之没有得抑郁症该多好,假如他健康快乐,那他们一定不会是现在的样子,而是会幸福地度过余生。
可是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假如。
指尖稍动,幽光亮起。他打通了乔治的电话。对方大概在冒着大雪前进,声音粗重,“我才刚走,叫我回去不好吧。”
“抱歉,我只是想让你帮我请个专业护工,最好是有跟抑郁症患者接触的经验,耐心负责,薪资待遇要多少都可以。”
“我等会把简历发到你手机里,你看看合适的话,圣诞过后就能来上班。”乔治·米勒说。
“嗯,谢谢,下周请你吃饭。”莫时说。
乔治·米勒道,“行了,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莫时将电话挂断。
不知不觉,已经到深夜,窗外天色依旧很暗。
莫时钻进被窝里,摸索着,找到祝颂之的手,轻轻握了上去,不敢用力,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一些慰籍一样。
他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他又梦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年,他遇到了一位冠心病患者,他需要为他做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手术,微创,风险不高,术后照顾得当,恢复正常生活的概率很大。但偏偏那人有抑郁症,重度。
莫时虽然不是心理医生,但他毕竟是主刀的,需要负责安抚患者情绪,所以手术前半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去看他。
但他没想到,这位患者最后还是死了,不是因为手术,也不是因为病发,而是因为抑郁症,在病房里,自尽而亡。
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烙印,这么多年了一直过不去。他忘不了那天他得知消息,赶去查看的时候的情景。患者面无血色地躺在地上,水果刀插在心脏,失血过多而死。
他记得那天,是11月27日,雪下得很大。
他狼狈地逃出医院,到后门的洗手台,不停地洗手,整瓶消毒水都要被他用完。他好像停不下来,只能机械地动作。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都是他的错,如果他再关心他一点,是不是不会这样。他怎么这么没用,怎么这么糟糕。
他根本就不配当一个医生。他什么都做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白色闯进了他的视线里,带来温热柔软的触感。那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用围巾替他擦干。
莫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没有抗拒这一挣就开的力道。
那人将他的两只手擦干之后,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支墨绿色的护手霜,在他的手背上涂抹开来,冰淇淋的质地,檀木与雪松的淡香,“你已经洗了很久了,皮肤会破的,很疼。”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的身上总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莫时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他动作。
“我整个下午都在这里,所以看到了。”那人说着,把暖手袋塞进他的手心里,“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会好的。”
莫时记得自己全程都没有说话,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动作,只在那人要离开时,才抬眼对上了他的眼睛。
灰蓝色的,像停在雪地的蝴蝶。
匆匆一瞥,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他就已经消失在这茫茫雪地里。在那之后,他没有一天放弃过找他,却始终没有进展。
直到那天,他又见到了那抹陌生又熟悉的白。
心尖颤动,他走进咖啡店。
初见那天,他其实并不能确认,那个年轻人是否就是那天他见到的人。因为那天那人的围巾裹得很严实,只剩眼睛。
直到下一次见面,他才知道,他就是那个人。
他叫祝颂之,今年24岁。
有重度抑郁症。六年。
按照时间倒推,那么,在他们初见那天,祝颂之就已经患有抑郁症了。他后知后觉地想到,这就是为什么祝颂之那天会在医院后门待一个下午,为什么会关注到他一直在洗手。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因为抑郁症的关系,祝颂之的注意力会不受控制地集中于某个无关刺激上,很难主动转移,并且伴随着大脑的放空。
但看到也是可以什么都不做的,事不关己,人之常情。
挪威这里太冷了,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变得很冷。所有人只会站在一个礼貌的距离,尊重,但不会干涉。
哪怕是要好的同事也不会拦着他。
也许是因为不在这里长大,也许是因为心底善良,也许是因为一时冲动,祝颂之主动介入他的行为,闯入他的生活。
只是他没想到,祝颂之那时自己就处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竟然还能分出心思去拉他一把,给他带来温暖和希望。
这些年,他了解了很多抑郁症的知识,所以比谁都知道他有多大的勇气,过得有多痛苦。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了。再次见到那双灰蓝色眼睛的那一刻,他确认他对他动心了。
他想像当初祝颂之对他做的那样,拉他一把。不过他跟他不一样,他想要的更多,他想要跟他相爱,共度余生。
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瞬,弹出一条信息。
莫时的睡眠浅,几乎是立刻就醒了,皱着眉去抓手机,以为是医院发来的工作消息,划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尊敬的莫先生,你好,你的正式结婚证明已投递妥帖,请及时查收。祝你新婚快乐,幸福永远。——挪威税务局]——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都是小天使。
第33章 顺颂时祺
莫时几乎是立刻就下了床, 都没来的及穿外套,便打开家门,迎着风雪, 用被冻得发红的手, 打开了红色的信箱。
只见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封从奥斯陆寄来的白金色信封。
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抖,莫时小心地从里面拿出厚实庄重的白卡纸,右上角用烫金工艺印着挪威的持斧直立金狮徽。
最上方的字深蓝加粗,被衬线环绕, 格外醒目。
[EKTE SKAPSPROVE]
[文件编号:25948744]
视线一行行往下落。
[丈夫的姓:莫]
[丈夫的名:时]
“莫时。”
莫时心尖一跳,指尖收紧。
倏然抬眸,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只见祝颂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身上随意地披了条奶白毛毯, 斜斜地倚在门框上,看上去还没睡醒, 发丝微微翘起。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黏糊不清,“这么晚了, 你在那里做什么?”大概是没等到回答,他自顾自地补充,“外面好冷的。”
莫时的眼底闪烁着些许不易被察觉的笑意, 再没给过证书半分目光,踏着积雪, 快步朝他走去。
还没反应过来,祝颂之就已经被人打横抱起, 眼睛倏然睁大,呼吸瞬间变乱,在心跳声中搂上他的脖颈。
刚刚还被视若珍宝的结婚证书显然失了宠, 被莫时随手放到了玄关架子的高层,安静地注视着两人进卧室的背影。
房间没开灯,莫时把人放到床上,盖了层被子,才把自己也罩进去,用手肘撑着,压上去吻他,动作温柔缱绻。
风雪的气息很快与两人的热意相抵。
祝颂之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却也沉醉其中。灰蓝色的眸中,积久的寒意被灼人的热意融化,变成粼粼水光。
眼尾带上了点红意,祝颂之闭上了眼睛。
喘息交错,水声四起。
好像世界上只剩他们两人。
“颂之,”莫时在接吻的间隙说,“我们的证书到了。”
“什么证书?”祝颂之被他亲得发懵,晕乎乎地问。
莫时暧昧地用鼻尖蹭过他的,俯身凑到他耳边,炙热的气流打在发红的耳廓,“我们的结婚证书,不记得了?”
祝颂之往他唇边凑,想要索吻,像是缺水的鱼。
莫时故意拉开距离,不让他碰,“叫我什么?”
“莫时?”祝颂之眼睫疑惑地轻眨,声音很轻。
“宝宝,我们结婚了。”莫时压低声音提示。
“结婚了”祝颂之视线有些涣,无意识复述。
“叫我老公。”骨节分明的手探入毛衣,掐上他的腰。
祝颂之的腰很敏感,直往旁边躲去,有点委屈地说痒。
“喊我。”莫时的指尖没入皮肤,不重不轻地蹭着。
祝颂之无处可躲,可怜巴巴地开口,“老公”
莫时得偿所愿,笑了,含住了他的唇。
两人不知道接了多少次吻。祝颂之在他的吻里溺亡。
不知过了多久,莫时微微拉开点距离,“宝宝,吸气。”
祝颂之顿住,这才如梦初醒般调整自己的呼吸。
莫时看了他一会,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这几年里反复梦到的那个人此刻竟真的躺在他的身侧。“颂之,我爱你。”
祝颂之怔住,偏头看向他,缓慢地眨了眨眼。
莫时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抱住他,“再睡会。”
“Jeg”祝颂之忽然开口,停顿了一会,簌簌的睫毛轻颤,心脏快要跳出胸膛,脊背像是被针扎过一样,眼神躲闪。
莫时顿住,睁开眼睛,低声询问,“什么?”
祝颂之犹豫着将这句未尽的话补全,“elsker deg.”
莫时的心跳停了一拍,愣愣地看着他。
祝颂之受不住他的目光,别开视线,翻了个身。
莫时觉得他可爱,从后面环住他,“嗯,我也爱你。”
脸颊像是烧起来一样红,祝颂之别开视线。
母语跟外语的冲击力是不一样的。
莫时的侧脸蹭过他的,“再说一次,好不好?”
祝颂之面红耳赤,推开他,“不要。”
“没关系,我说也可以。”莫时笑了,嘴唇暧昧地蹭过他发烫的耳根,“Jeg elsker deg. 我爱你,颂之。”
祝颂之翻回来,埋首在他胸膛,耳朵通红。
莫时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颂之。”
“嗯?”祝颂之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轻声答。
莫时吻了吻他的脸,“我们养个孩子好不好?”
本能想应好,却在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噎住,红着脸去推他,连话都不会说了,“你在胡说什么,我又生不了”
莫时笑了,往下去寻他的唇,“谁说不行。”-
莫时没骗他,两天后,祝颂之收到个礼物。
“打开看看。”莫时把礼盒推到他面前。
祝颂之一愣,看着这个比圣诞树还大的盒子,从地上站起来,小心地将上面的森绿缎带扯开,轻轻地打开上面的盖子。
只见里面装着只白毛小猫,抬眼时,祝颂之看得分明,那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跟他的有几分相似之处。像他亲生的。
“喵~”黏黏糊糊的声音响起。
“它喜欢你,”莫时很轻地笑了下,“它见到我都没反应,一直很安静。你说,是不是因为小孩怕爸爸,但是亲妈妈。”
祝颂之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满脸通红。
莫时站起来,小心地俯身将小猫捞起来,抱进怀里,抬眼时,看见祝颂之的眼睛全在小猫上。他怔了下,笑了。
他竟真生出几分母性的光辉来,温柔缱绻。
“要试试抱它吗?”莫时动作很轻地给小猫顺毛。
祝颂之点头,但很快摇头,“我怕弄伤它,它好小。”
“没关系,我教你,”莫时道,“小猫跟小孩其实挺像的。只不过抱小孩的时候是一只手托住臀部,一只手托住颈部。但抱小猫的时候不能托颈部,而是像这样,穿过前腿,托住前胸。”
祝颂之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接过小猫,连呼吸都轻了,眼睛眨都不眨,睫毛轻轻颤动,“为什么不能托颈部?”
“因为小孩这个时候,颈肌无力,而小猫却已经很有力了,托住颈部会让它觉得被束缚,容易引发挣扎,如果托的位置不对,还可能压迫到气管,影响呼吸。”莫时解释道。
祝颂之点头,不敢动,“它多大了?”
“三个月。”莫时道,“是小宝宝。”
祝颂之的心已经化了,“公的还是母的?”
“母的,小女孩。”
莫时忽然喊,“妈妈。”
祝颂之抬眸,心尖一跳,“别乱叫。”
“我这是在跟小猫叫。”莫时笑了。
祝颂之不理他,“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你定一个好不好?”
祝颂之顿住,慢半拍说,“我起吗?”
“嗯,小猫亲你,你起的,它会很喜欢。”
祝颂之安静了很久,看上去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名字是要伴随一生的,得谨慎点,选个寓意好的。
最好跟他和莫时有关的。
祝颂之,莫时。颂,时。顺颂时祺。
寓意是,顺势颂祝时常安好,万事顺遂。
再者,“祺”跟“七”谐音。
他们相遇那天就是二十七号。
莫时不打扰他,默默陪伴着,给小猫撸头顶上的毛,把小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发出满足的呼噜噜轻叹。
忽然,祝颂之抬首,“我想到了。”
“叫什么?”莫时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眼睫轻眨,祝颂之笑了下。
莫时怔住,呼吸都停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是苦涩的,勉强的,而是真正的,直达眼底的。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也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将这份来之不易的笑意惊走,如湖畔飞鸟那样,于是一动不动,眼都不眨。
祝颂之没留意到他的停顿,低头看小猫,它已经惬意得快要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很温柔,像空山里刚落的新雨,“叫祺祺好不好,希望它这一生能够平安顺遂,幸福安康。”
说完,他偏头看向莫时,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莫时弯起眼睛,“很好听。我和小猫都很喜欢。”
“小猫也喜欢吗?”祝颂之低头去摸小猫。
小猫用脑袋拱他的手臂,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这样就是喜欢。”莫时吻了吻他的侧脸。
脸颊微微红,祝颂之轻声喊,“祺祺?”
“喵~”黏黏糊糊的声音响起,像是应答。
“它好像听得懂我说话。”祝颂之抬眼看向莫时,有些惊喜。
莫时笑了,揉揉他的脑袋,“嗯,因为你也是小猫。”
祝颂之有些失神,“我要是小猫就好了。”
不用活的这么辛苦。不用吃这么多药。
“宝宝,你是我的小猫。”莫时低头吻他。
祝颂之被他推到靠枕上,声音粗重,呼吸杂乱,说话也断断续续,“等一会先把小猫放下来,你会压到它的。”
小猫很乖,不吵也不闹,主动从祝颂之怀里跳出来,跑到亮着灯的圣诞树下趴着,伸了个懒腰,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交错的喘息声中,莫时在他唇边说,“小猫很聪明的。”
“嗯。”祝颂之慢半拍地应,嘴唇泛着明显的水光。
莫时低笑,“知道不能打扰爸爸妈妈亲热。”
祝颂之被他说的整张脸都红了,“别乱说。”
“哪里乱说了,”莫时低头吻他的侧颈,“我们不是在”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只见祝颂之半倚在靠枕上,嘴唇微微翕合,掌心覆在他的唇上,“小猫还小,不能听。”
怎么这么可爱,莫时吻了下他的掌心,笑了下。
祝颂之的眼睛倏然睁大,愣在原地。
托住脊背,手臂穿过膝盖窝,莫时将他打横抱起。
“没关系,回房间,小猫就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松久昼
25-5-28 12:33 来自iPhone客户端发布于广东
下本书的小宝名字已经定下来啦!
祝颂之×莫时,定下来之后才发现,刚好符合顺颂时祺这四个字,也是一种冥冥中的缘分~
[这是当时定下名字的wb,真的很巧,遂分享~]
第34章 戒断反应
接下来的几天里, 祝颂之都忙着照顾小猫,不大有时间顾及莫时。莫时虽然有点吃味,但也由着他去了, 总要让祝颂之学会对自己戒断的。毕竟他是医生, 工作起来经常见不到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祝颂之其实清楚他的用意,怀里虽然抱着小猫,却总是偷偷透过门缝看他, 不敢上前,怕他放心不下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又不舍得离开,生怕下一秒他就不在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莫时第二天真的要去上班了。祝颂之终于伪装不下去, 大半夜趁莫时睡着,抱着他哭了很久。
他的动静很小, 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莫时衣服上不断扩大的湿痕能够证明他的难过,等明天天亮, 什么都不会剩。
因为手术压力太大,莫时的睡眠其实一直都不大好,直到这段时间, 祝颂之的状态好点了,他的睡眠质量才提上去。
所以他一直没醒, 直到,胸前的衣服湿透了。
莫时皱着眉转醒, 刚想说怎么了,结果见到祝颂之将脑袋埋在自己胸膛前,一动不动, 眼睛骤然睁大,立刻开了灯。
炽白的光瞬间充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猛烈的心跳声中,莫时看向祝颂之的侧脸。
几秒后,他重重地松了口气,不是血。
“莫时,天亮了吗?”祝颂之哭累了之后就直接睡了,印象中没睡多久,这会头疼欲裂,皱着眉,努力睁开眼睛。
莫时眸光微动,伸手盖住他的眼睛,将灯关了,“没有。”
眼睫轻扫过掌心,莫时不重不轻地揉上他的太阳穴,让他慢慢放松下来,低声问,“别睁眼,再睡会,头还疼吗?”
祝颂之钻进他怀里,声音软软的,“不疼。”
“嗯,”莫时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为什么哭?”
祝颂之怔住,下意识摇头,“我没有。”
“因为我明天不在家,是吗?”莫时说。
祝颂之心尖一跳,瞬间清醒了几分,“不是的,我只是做了个很不好的梦,你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在家可以”
声音越说越小声,底气越来越不足,还带了点哽咽。
莫时替他擦去眼泪,“别哭,宝宝。”
听到这句话,祝颂之哭得更起劲,背过身去,整个人缩成小虾米状,微微发抖,“你别管我,快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莫时从后面搂住他,拇指摩挲着肩膀,“乖,不哭。”
祝颂之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阵阵抽泣。
莫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替他顺着脊背。
“对不起,我是不是很没用啊,这都要哭,大半夜的把你吵醒,还要害你为我担心,要不以后我去睡客房”
“颂之,”莫时打断,语气温柔坚定,“别乱想。”
“可,可是我真的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不是的,”莫时说,“颂之,看着我。”
祝颂之的哭声歇下去些,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这些不是麻烦,我很开心你能够依赖我,是我不够好,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不要责怪自己。”莫时沉声说。
眼泪慢半拍落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我做的不好,让你伤心了。”
“不是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大半夜哭,就不会把你吵醒,你快点睡觉,不然明天会很辛苦的。”
莫时叹了口气,“颂之,你什么时候能先考虑自己。”
祝颂之不哭了,伸手盖住莫时的眼睛,吸了吸鼻子,“你不要跟我说话了,快睡觉,我这次不吵你了,我很安静的。”
看上去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委屈巴巴的。
莫时动也不动地看了他好一会,“睡着了?”
“嗯。”胸前传来闷闷的声音,似乎是怕他不信,祝颂之还补了一句,“真的睡着了,你不要跟我说话。”
莫时无奈,把人从怀里捞起来,“我睡不着。”
“啊,那怎么办,都怪我”祝颂之看上去很沮丧,眼泪要掉下来,却又被生生憋回,“如果我不在你身边就好了”
莫时蹙眉打断,“颂之,不要这么想。你对我很重要,我不能接受你不在我身边。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祝颂之看着他的眼睛,慢半拍地应了嗯。
莫时说话轻声细语,摩挲着他的肩,“以后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应该是去想解决方案,而不是无休止的责怪自己。”
祝颂之很信任他,思维很快被他牵着走,“嗯。”
“乖,”莫时奖励般吻了下他的额头,在他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时,循循善诱说,“那现在我们都睡不着,应该怎么办?”
“慢慢想,不着急。”莫时轻拊他脊背,耐心说。
“嗯,喝牛奶?”祝颂之回答的很随意。
莫时吻了一下他,“好,在这等我。”
“不要。”祝颂之摇摇头,“我要跟你一起去。”
莫时没拒绝他,把自己的长款羽绒套在了他身上,牵着人去了厨房,打开冰箱,微光映在两人脸上,很温馨。
“想喝哪个?”莫时扶着柜门,偏头问他。
里面的牛奶都长的大差不差,“你喝哪个我喝哪个。”
莫时笑了下,从里面拿出两盒牛奶,甜的和纯的都有,倒进聚丙烯材质的塑料杯中,放进微波炉里,“嫁夫随夫?”
祝颂之被他说的脸红,“不理你了。”
暖光亮起,一分半开始倒计。
莫时将他圈在怀里,俯身,轻轻吻他。
祝颂之仰头,不大熟练地回应他。
“舒服吗?”莫时微微错开些距离。
祝颂之诚实地点头,踮起脚去够他的唇,微弱散乱的气息带着热意撞上他的鼻尖,“嗯,莫时,还要。”
莫时很轻地笑了,“那就别跟我说分开,宝宝。”
祝颂之被他的称呼弄得面红耳赤,搂着他的脖颈索吻。
莫时往后靠了些,不让他碰,“先答应我。”
“嗯,我答应你。”祝颂之有些着急,往前凑了些,无论莫时说什么都应,看上去特别乖,完全的布偶小猫。
“那复述我的话。”莫时的指尖蹭过他泛着水光的唇。
祝颂之眼神有些迷离,“嗯,复述你的话。”
“莫时,我爱你。”莫时去蹭他的鼻尖。
祝颂之重复了一遍,“莫时,我爱你。”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莫时吻过他的眼睛。
祝颂之学,“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说话要算话,颂之。”莫时低头吻他。
骨节分明的手探入小腹,流连腰侧。
刚刚的深吻已经让他腿软了,祝颂之这会很敏感,稍微碰一下都会发抖,只能可怜的靠在身后的操作台上,“莫时”
“要抱?”莫时把他的手带到自己的脖颈上环着。
祝颂之点头,语气很软,“嗯,你抱抱我好不好?”
莫时没拒绝,托住他的腿根,把人抱了起来。
“颂之,你知道我们这个姿势像什么吗?”
祝颂之摇头,趴在他肩头,缓慢说,“不知道。”
看他困了,莫时也不再逗他,“没关系,你会知道的。”
“叮——”
微波炉加热完成。
“喝点奶,然后我抱你回去睡觉,好不好?”莫时低头问。
祝颂之点头,指尖比划了一小段距离,“一点点。”
莫时道好,单手将杯子拿出来,“甜的还是纯的?”
“甜的,谢谢。”尾音微微往上翘,很可爱。
“嗯,小心烫。”莫时替他吹了下,“慢点。”
祝颂之胃不好,深夜更是吃不了多少东西,就着莫时的手喝了几口就不喝了,盯着剩下的皱眉,“喝不完好浪费。”
“没关系,喝不完我喝。”莫时说,“再来一口。”
祝颂之放下心,主动给了他一个牛奶味的吻。
“颂之,下次睡不着可以叫醒我。”莫时抹去他唇边的渍。
祝颂之摇头,“这会打扰你休息,不行。”
“颂之,我是你的丈夫,对我理所应当一点,好吗。”
祝颂之对理所应当没概念,不过还是点了头。
莫时看出他没懂,“我睡不着能不能叫醒你?”
“嗯,当然可以。”祝颂之不假思索。
“那同理,你睡不着为什么不能叫醒我?”
祝颂之怔住,发现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这就是理所应当,宝宝。”莫时说,“没有谁欠谁,都是相互的。我们都默认,对方的事是自己的事,对不对?”
祝颂之听得认真,几秒钟后,缓慢地点了头。
“所以颂之,别怕麻烦我,我是心甘情愿的。”
解决完两杯牛奶,莫时把杯子放水槽里泡着,把昏昏欲睡的人抱回了卧室,小心地盖好被子,“晚安,颂之。”
祝颂之抓着他的衣领不放,意识不清,“你明天”
“什么?”莫时没听清,俯身凑到他唇边。
“明天出去之前,能不能,叫醒我”——
作者有话说:今天11.27,颂之生日快乐!
新的一岁,天天开心,永远幸福!
第35章 破茧成蝶
莫时自然没有叫醒他, 只是在出门的时候,俯身,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将他身上的被子掖得更严实了些。
祝颂之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上午十点了,还没睁眼,就迷迷糊糊伸手探向身边,却摸了个空, 心猛地沉下去。
慢半拍的,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他想起莫时在厨房抱他吻他,想起莫时今天要去医院上班, 苦涩缓缓漫开来。
像是吃了平安夜的甜苹果,不小心咬到了苹果核。
他没有立刻起来, 慢慢挪到了莫时的位置,感受这里早就已经散尽的体温。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瞬,他过了很久才将手伸出被子去够, 缓慢地输入密码,打开Messager.
太久没进去,软件加载了一会, 跳出几十条消息。
多数是观测站的群聊消息,还有埃里克他们私聊发来的关心信息, 不过日期都在他结婚之前了,这段时间, 有莫时陪在身边,他一直没看过手机,也就今天才想起来打开。
他打算等会再回, 将聊天记录几乎为空的人设成了置顶。
指尖轻触,红点消失,他点进唯一的置顶。
[莫时:宝宝,起床先喝点温水,对胃好]
温度太低,冻得他手指发僵,他缓慢打字。
[Jude:好]
今天估计有-9°C,祝颂之舔了舔唇,打字。
[Jude:今天好冷,你要多穿点,不要感冒]
刚发完,对面发过来两条语音。
[好,我刚查完房,你也穿多点,别感冒了,我的羽绒挂在衣帽架上了,下床要穿鞋,洗漱用热水,不许脱袜子,乖。]
[我等会要去坐诊,中午开个会,下午有台手术,下班之后尽快回,在家里乖乖的,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没接就是在忙,结束之后给你回过去。]
心里刚刚空下去的一块被逐渐填满,祝颂之忽然觉得,苹果核也不是很苦,流血的心脏被爱意填住,缝缝补补。
[Jude:我想吃苹果蛋糕]
对面回的很快,不过这次不是语音。
[莫时:好,下班给你带,还有别的吗?]
祝颂之摇头,说没有,却忽然想起对方不在自己面前,老老实实打字。打到一半,实在太冷,他放弃了,用语音发。
[没有了。你好好上班,不用担心我。]
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的哑意。
莫时无声笑了,低头打字。
“莫,你怎么回来之后,天天抱着手机?”奥勒·布伦刚回到休息室,拧开保温杯,在不断上涌的热汽中,狐疑地看着他。
“嗯。”莫时没否认,发了条消息,“我结婚了。”
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甚至没抬眼看他。
一口热茶呛在嗓子里,奥勒·布伦弯下腰,咳个不停,不得不找了个桌子做支撑,缓了好一会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所以你前段时间休的是婚假?!”
“嗯。”莫时抬眼时,眼角带上了点不易被察觉的笑。
“不突然,我喜欢他很多年了。”他自顾自说。
奥勒·布伦说,“那什么,其实我没问。”
“幸好最后,我追到他了。”莫时充耳不闻。
“”坠入爱河的人果然分享欲旺盛。
玩笑归玩笑,奥勒·布伦合上保温杯,变得认真起来。他拍了拍莫时的肩膀,“不过说真的,很高兴你找到了那个人。”
莫时不是本地人,家乡离这里十万八千里,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跟任何人都不熟悉,很难融入这里的圈子,总孤零零的。
他不忍心看他这样,那段时间就没让妻子做盒饭,故意让他天天陪自己吃饭堂,直到后面,看他渐渐习惯了才不这样。
不过他现在依旧偶尔会拉着莫时去陪他吃饭堂,往往这些时候,都是他的妻子工作太忙,实在是没时间给他做盒饭了。
后来,莫时主动就给他带盒饭,那是他自己做的家乡菜。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有段时间甚至说以后要去中国养老,也是那会,他了解了很多中国文化,学了点中文。
时间缓慢过去,他们的友情也走到了今天。
听到这个消息,他真的很开心。毕竟朋友,能做的终究是有限。寒天深夜的孤寂感,只能被身侧爱人的温度相抵。
奥勒·布伦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祝你们永远幸福。”
爱意直达眼底,莫时抱了他一下,“谢谢,奥勒。”
十点半,莫时回到诊室坐诊。
重新开始叫号前,他给祝颂之发了条消息。
[我给你留了早餐,在厨房,让阿姨热一下再吃。]
看到消息,祝颂之蹙眉,忽然想起莫时前几天跟他说过。
他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所以请了个护工照顾他。
就这个事,莫时亲亲抱抱哄了他好几天,他才相当勉强地点了头。他依旧不愿意接触新的人,也不想被当成病人照顾。
但为了让莫时放心去工作,不用担心他,他还是妥协了。
他不知道莫时是什么时候联系的护工,只知道护工是个中年妇人,叫西格伦·伯格,挪威本地人,今年四十三岁,硕士毕业,有十九年的工作经验,家里有两个女儿,温柔有耐心。
“祝,”房门传来敲击声,“你醒了吗?”
祝颂之应了声,慢吞吞从床上下来。
他们前两天见过一面,不过并没有怎么说话,多数是莫时带她熟悉家里的环境,以及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那我进来了?”西格伦·伯格犹豫说。
祝颂之穿上莫时的外套,淡淡的雪松味将他淹没,宽大把版型将他整个人裹住,像是保护罩,“好。”
房门打开,光线裹挟着寒气涌进来。
祝颂之被冻得一激灵,直往衣服里缩。
“早餐已经热好了,洗漱完就能吃。”
祝颂之应了声好,进了房间自带的浴室,想去拿牙膏却发现莫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帮他准备好了,搭在漱口杯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莫时无处不在似的。
他忽然感觉自己是上天挑中的幸运儿,跌落悬崖时,被莫时用无限爱意编织成的柔软云层接住,包裹,治愈。
他好像不再是从前那个蝉蛹,而是真的破茧成蝶了。
蜕变是痛苦的,新生是幸福的,未来是光明的。
“喵~”
祝颂之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只见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了房间,停在他脚边,不停地用脑袋蹭他的脚踝。
他弯腰把小猫抱起来,温柔笑了,“祺祺,早上好。”
西格伦·伯格将房间的灯开了,雇主嘱咐过她,任何地方都只能开暖黄的柔光。抬头时,正好看到祝颂之脸上淡淡的笑。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对方是否真的有重度抑郁。
怔了会,西格伦·伯格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工作,趁祝颂之不注意,连着抓拍了好几张照片,全都给雇主发了过去。
莫时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好结束上一个患者的问诊。
点开,只见柔软的灯光下,祝颂之小小一个,被裹在过大的长款黑羽绒里,脸蛋看上去软软的,跟奶白团子一样,头发微微翘起,像是没睡醒,灰蓝色的双眸带着星点笑意。
不知不觉,他的眸中也带上了点笑,按下保存。
“Morris?”完成六年医学本科,正处于Lis2阶段的实习生们已经拿着报告在这站了五分钟了,但对方似乎浑然不觉。
“嗯,”莫时回过神,关上手机,笑意未消,“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