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这是我们的报告”斯宾塞·贝克说。
在他们的印象里,莫时一直都是个温和的人,脸上经常带着淡淡的笑,对学术很严肃,提出的建议总是一针见血,一下就指出了他们想蒙混过关的地方,却也不严厉,是以大家都很喜欢他。不过,笑成今天这样的,属实是第一次见且诡异。
怎么请了个长假回来就这样了,不过他们不敢说。
“好,放着吧,我回去给你们改。”莫时把请假这些天积累下来的东西都堆到一起,起身说,“先带你们去查房。”
实习生们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
“Morris,你今晚留在医院吗?”多拉·霍尔问。以前哪怕没有夜班,莫时也会自发在医院待久一点,不过还是得问问。
妮可·希尔凑上前,看上去也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不留,我妻子,”莫时推开病房门,“他在等我回家。”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实习生们纷纷睁大了眼睛,几道目光迅速交错又很快分开,心里有很多疑问却一时之间不敢问。
“韦尔斯,今天感觉怎么样?”
见莫时已经开始询问患者情况,实习生们纵使内心有多想八卦都只能止住,先进行观摩学习,病例讨论。
你一言我一语的,时间过的很快。
“好,那你多注意休息,有什么不舒服及时说。”
莫时说完,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这时,实习生们才压低声音叽叽喳喳的讨论。
“Morris原来结婚了的吗?!”——
作者有话说:Of course.
第36章 极夜散步
别人常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祝颂之不一样,他觉得半秒没见到莫时都浑身难受, 特别是他工作还这么忙!
可他不敢频繁找他, 怕干扰他工作,怕他觉得烦,只能按时吃饭吃药,尽量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乖乖等他回来。
整个家里,他最喜欢窝的地方就是书房,这里是莫时气息最浓郁的地方,西格伦·伯格见状, 干脆在这给他铺了个小窝。
祝颂之喜欢这种有安全感的地方,从卧室抱了几件莫时最常穿的衣服过来, 整个人钻进去,便可以待很久,织织围巾拼拼图, 逗逗小猫看看书,偶尔睡一觉,一天的时间过还算快。
莫时本来是五点钟下班, 但跟神经内科有个临时会诊,再加上去对面买了个蛋糕, 所以耽搁了会,回到家已经六点。
打开家门, 厨房传来阵阵香味,却见不到人。
他把大衣脱下,随手搭在沙发上, 拿着蛋糕,轻手轻脚上二楼,想给祝颂之一个惊喜,却发现卧室空无一人,心中瞬间发紧,正想给护工打电话,回头时刚好看到她从书房出来。
西格伦·伯格压低声音说,“他刚睡着。”
“今天睡了几次?”莫时蹙眉,调转脚步。
西格伦·伯格回忆,“五六次吧,不过每次时间都不长。”
“别让他睡,给他找点事做,不能老待房间里。”
西格伦·伯格点头,接过他手上的蛋糕,“好。”
“不用跟进来,下楼准备吃晚饭吧。”
光线破开黑暗,莫时将暖灯打开,那副严肃的样子瞬间消散,蹲下身,动作很轻地将祝颂之晃醒,声音温和,“宝宝。”
祝颂之梦到自己在荡秋千,皱着眉转醒。
莫时替他挡住眼睛,等他慢慢适应光线,“我回来了。”
“嗯。”声音黏黏糊糊的,还没睁开眼就要抱。
莫时低头,吻了下他的额头,“起来吃饭了,好不好?”
祝颂之意识不清地摇头,“不要,好困,我想睡觉。”
莫时没强行把人从被窝里抱出来,只是把等会祝颂之要穿的衣服准备好,轻轻帮他整理头发,温声跟他聊天,“怎么在这里搭了张小床,晚上不跟我睡了吗?”
“不是的。”祝颂之从睡梦的状态中抽离,立刻否认。
莫时等他反应了一会,“那是为什么?”
“我很想你。”灰蓝色的双眸蒙上了层雾。
哪怕知道这是没睡醒的生理性泪水,莫时也依旧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下去一样,“我的错,以后争取早点回来。”
“没关系的,”祝颂之说,“别担心我。”
莫时安静地抱了他一会,蹭了蹭他的侧脸,热意染上发红的耳廓,“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去度蜜月好不好?”
“真的吗?”浅黑的软发蹭过他的脖颈,眼睛亮晶晶。
“嗯,”莫时替他穿衣服,吻了一下他的眼睛,“想去哪?”
祝颂之任他摆弄,“嗯,新西兰,Wanaka湖?”
“好,”莫时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先去吃饭,苹果蛋糕放在冰箱了,当饭后甜点,吃完之后,去外面散散步,好不好?”
祝颂之笑了下,他喜欢跟莫时手牵手散步,“好!”
饭后,两人漫步在风雪中,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莫时。”祝颂之将脑袋歪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莫时偏头看去,将他的手揣得更紧,“怎么了?”
“你说,我去剪个头发好不好?”祝颂之问他的意见。
“嗯,怎么忽然这么想?”莫时替他将肩上落雪拂去。
敏感的人感知幸福的能力是双倍的,留意到他的动作,祝颂之弯起眼睛,灰蓝色的双眸亮起,“因为遇见了你。”
莫时怔住,心跳缓慢上升,“什么意思?”
祝颂之别开视线,脸颊微红。因为遇见了他,他才和过去的一切不好告别。以断发为证,他终会迎来新生。
不过他没说出口,只是低头看铺满积雪的道路,上面很快就会留下属于他和莫时的,深深浅浅的脚印,“拍照。”
莫时以为他要给自己拍照,便给他拍了好多张让他选。
祝颂之无奈,拿过他手机,“我想拍脚印的。”
手机在交接的时候不小心锁了,黑屏上映着他被裹在过大羽绒里的模样。他不知道密码,往后递给莫时,“开不了。”
“112724,密码。”莫时没接,站在他身后垂眸说。
祝颂之动作顿住,慢半拍说,“什么?”
宽大的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莫时耐心地重复了遍。
“你,不担心我?”祝颂之蹲着回眸,很慢地输入。
莫时笑了下,俯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的就是你的,有什么可担心的。家里的保险柜密码是我们的结婚证编号,里面是我名下的所有财产,还有护照之类的,证书也放在里面。”
暖意涌起,祝颂之从未被如此信任过,“嗯。”他对数字不算敏感,不过生日是例外,“七月二十四,你的生日?”
“聪明小猫。”莫时陪他蹲下,偏头在他的侧脸印下一吻。
最后一个数字正好输完,手机解锁的瞬间,祝颂之倏然睁大了眼睛,细长的睫毛轻眨掉落雪,怔了会——这上面分明是他在浴室,抱着小猫轻笑的样子。“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没留意到的时候。”莫时觉得他睁大眼很可爱,凑过去亲他,取景框歪了,只依稀见到斜斜的光,茫茫的雪。
“你说祺祺会不会因为我们出来散步没带它偷偷生闷气。”
祝颂之想象了下,没用多大力推他,“你怎么这样。”
“这样是怎样?”莫时低笑,搂住他的腰,指尖收紧。
“你是爸爸,还留它孤零零在家。”祝颂之替小猫控诉。
“这个要怪妈妈,”莫时笑了下说,“妈妈也没想到。”
祝颂之自知理亏,没再跟他揪这个话题。
“外面太冷了,”莫时怕他蹲太久会腿麻,搂着他的肩膀把人从雪地里带起来,“等天气暖一点,我们再带它出来。”
其实是不想多一个东西分走祝颂之的注意力。
祝颂之当然不知道他的打算,点头,“好!”
莫时轻捻过他的耳垂,视线划过他右耳耳骨上的两个耳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留意到了,怎么打了不戴东西?”
“你猜。”祝颂之跟小猫一样溜出他怀里,倒着走。
莫时替他看着前方的路,“没找到合适的?”
“不对哦。”语气轻翘,祝颂之摇了摇食指笑着说。
莫时猜不出来,开始乱说,“为了等我给你戴。”
祝颂之笑了,“当然不是!我那会还不认识你呢。”
“那是为什么?”前面有路牌,莫时把人搂回怀里。
祝颂之抬眼看他,“我说了,你不许生气哦。”
“嗯,不生气。”莫时偏头看向他,眸光微动。
“拉钩,一百年不许变。”祝颂之主动伸出小拇指。
莫时抬手勾上他的,拇指相贴的瞬间,他单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蜻蜓点水,像是心心相连。
祝颂之的心跳变快,咽了下口水,“你好喜欢亲我。”
“嗯,”莫时没否认,“因为我很喜欢你,宝宝。”
跟莫时说话太费心跳了,祝颂之将围巾往上拉,盖住被吻得发红的唇,好像这样就能让过快的心跳降下来点一样。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莫时伸手替他整理了下。
“我喜欢打完耳洞之后,让它自己愈合,再在同一个地方打,反反复复,每一次都会更痛。”祝颂之认真得像在写论文。
莫时蹙眉,凝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说过不生气的。”祝颂之委屈巴巴说。
莫时摇头,“我没生气,我只是难受。”
“每个人都有几个不良嗜好,反正会好,没关系的,我试过很多次了,你不用担心,这两个是刚打的,等下个月再”
“颂之,”莫时打断,“别让它愈合了好不好。”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导致耳骨感染增生,甚至变形坏死,但他没说出来。
“为什么?”祝颂之皱眉,有些不解。
“我想看你戴耳钉。”莫时的吻落到他的伤口上。
祝颂之想象了下,担心道,“会好看吗?”
“会的,”莫时说,“等过几天,戴上看看。”
祝颂之没戴过,不过既然莫时喜欢,“那我再多打几个?”
“不用,这两个刚刚好,有种不对称的美,再多就不那么好看了,听话,宝宝,不用再打了。”莫时轻声细语哄他。
祝颂之半信半疑,不过还是点了头。
极夜的晚上几乎不会有人出来,不过他们还是遇到了几个穿着荧光橙反光衣,戴着头灯和胸灯,沿着主路夜跑的人。
其中一个看上去认识莫时,主动跟他打招呼。
“莫,好久没见到你出来晨跑了。”马伦·达勒哈出口白气。
莫时对他温和笑笑,搂着祝颂之腰的手收得更紧,语气听起来有些甜蜜的无奈,“结了婚是这样,我爱人说太冷了,不舍得我出来。”
马伦·达勒的目光落到祝颂之身上,看上去有些惊讶。
祝颂之偏头看向莫时,想说自己其实没说过。
莫时挑眉,“不是吗,亲爱的。”
“”祝颂之为了自家丈夫的面子,点头,“对。”
“原来你结婚了,”马伦·达勒说,“你们看上去真般配。”
“谢谢,”莫时笑的得体,“你和艾丽卡也是。”
马伦·达勒拍了拍他的肩说,“下次来我们家吃饭。”
莫时跟祝颂之十指相扣,“好,路上小心些。”
祝颂之没听进莫时对这人的嘱咐,只是忽然觉得。
特罗姆瑟的冬天,好像,也没有这么冷。
第37章 溃不成军 Klem benene
目送那人离开之后, 祝颂之被莫时拉到没人的地方,抵在树上吻。他背靠坚硬冰冷的枯树,手却搂着莫时的柔软温热脖颈, 仰头吞咽着, 回应着,朦胧的视线映着极夜的天空。
莫时的吻很温柔,祝颂之很快就在他怀里融化。
“站不住了,莫时”祝颂之喘着气, 红着眼求饶。
莫时没放过他,掐着腰说,“宝宝,我还没对你做什么。”
听出他嗓音里的哑意, 祝颂之埋首在他颈窝,像树袋熊一样缠在他身上, 紧紧抓着不放,“你想对我做什么。”
“Ha sex,”莫时偏头问他, “好不好?”
“嗯,回家。”
他们绕着房子兜了一圈,这会离家距离不远, 祝颂之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莫时则迎着风,加快了脚步。
家门打开, 里面没开灯,袋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里面全都是莫时为他准备的物品, 保温杯,纸巾,创可贴,药
数不清了,祝颂之只看得到无数的爱。
咚的一声,光线彻底被隔绝。
莫时将他抵在墙上亲,动作少见的有些急促,从额头吻到眉心,眼睛,鼻尖,嘴唇,落到侧颈,锁骨,皮肤。
祝颂之低头,鼻尖正好抵上他的,“要掉下去了”
莫时托着他的腿根,把他往上抬了些,“不会。”
祝颂之觉得有点热,将外套脱掉。
莫时百忙之中抽出手,大衣落地。
“颂之,帮我解开这个,好不好?”莫时低声引诱。
金属质感传入掌心,祝颂之声音发颤,“嗯。”
当的一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祝颂之觉得自己心里的弦也跟着它一起断掉,偏头,按住莫时的脑袋。
情动时,忽然听到很轻的猫叫,祝颂之被吓了一跳。
感受到这份停顿,莫时停下动作,蹙起眉,垂眸去看那只正拱他脚踝的小猫,哑着声音说,“祺祺,去别的地方玩。”
小猫没有走,依旧一个劲地推他,看上去很固执。
祝颂之眨了眨眼,“它是不是觉得,你在欺负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小小的,软软的,“莫时,我想下去。”
“”莫时沉默了会,不得不把他放下来,心情不太好。
祝颂之的衣服凌乱不堪,动作很轻地把小猫抱进怀里。
莫时不确定今晚还能不能继续,俯身拧眉,耐着性子把地上的大衣捡起来,给祝颂之披上,下次真应该把小猫关起来。
“它好乖,抱抱就不叫了,好可爱。”祝颂之笑了。
莫时看他这样,眉眼也温和下来,算了,他开心就好。只是,他忽然有点嫉妒这只自己带回来的亲猫了,“嗯。”
“祺祺,不能这样推爸爸,爸爸很爱妈妈。”祝颂之一本正经地跟它讲道理,轻轻捋过它头顶上的毛,“知道吗?”
“喵~”小猫应了声,不知道听懂没有,只是蹭他的手臂。
这么温柔,莫时低笑,“宝宝,它真的像你生的。”
“”祝颂之脸红了,不去看他,只是哄小猫睡觉。
莫时也不着急,坐在地上,曲起腿,默默陪着他。
祝颂之往后靠在他怀里,软发蹭过他颈侧。
小猫睡得很快,没一会就没动静了。
祝颂之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窝里,回头对上莫时有点不太高兴的视线时,没忍住笑了一下,“你好可爱。”
莫时不清楚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蹙起眉。
“还跟小猫吃醋。”祝颂之亲了他一下。
莫时沉默了会,“我没有。”
祝颂之跨坐到他身上,往后耸了下肩,大衣落地,主动去吻他的喉结,轻声说,“我们好吵,上楼,好不好。”
刚消下去的欲念轻而易举地被重新勾起。
吃一堑长一智,莫时这次把门锁好了,才把人放床上。他抓了个枕头给他垫着,自己则欺身压了上去。
两人重新开始接吻,喘息交错,变得粗重。
褪去遮挡,只见白皙的枝叶上缀着成熟的浆果,像森林里七八月会成熟的红醋栗,圆滚滚的,小巧可爱。
莫时眼眸微动,指尖轻触,去摘野果。
“颂之,我们给祺祺生个弟弟妹妹,好不好。”
祝颂之没应,脸颊烫得过分,理智溃不成军。
莫时不知道从哪学的按摩手法,祝颂之连声音都连不成句,抓着他的头发说,“这里,不要……”
“可是你很喜欢,真的不要吗?”
祝颂之还没来得及回答,眼睛倏然睁大,指尖收紧,双腿紧紧夹住了莫时的腰,小幅度尖叫。
“Ikke klemme”像是可怜巴巴的祈求。
莫时轻笑,说了句什么,低了头。
祝颂之彻底说不出话了。
灰蓝色的双眸染上水光,祝颂之目光随他动,似是挽留。
莫时挑眉,笑了下,指尖碰了碰,“舍不得我?”
祝颂之已经无法思考了,点头应,“嗯。”
“那你要听话,不然就只能自己”莫时俯在他耳边说。
“莫时!”祝颂之的脸瞬间红了,忍无可忍去踹他。
莫时低笑,扣住脚踝,反手往上,凑过去吻他,“错了。”
祝颂之偏头不让他亲,却被人强行扣住后脑勺带回。
被迫吞咽着唾液,祝颂之的脊背发抖。
像是涌泉,一下一下,层层递进。
祝颂之身上起了层薄汗,彻底力竭。
“颂之,你知道吗,你真的好漂亮。”
莫时用视线划过他身上的每一寸。
“……”祝颂之的脸红透了。
莫时去吻他的指尖,“换种方法,好不好?”
祝颂之嫌他手脏,别开脸。
莫时知错不改,变本加厉。
莫时俯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低低地笑。
“”祝颂之无法理解怎么有人脸皮这么厚。
“你,以后,不许晨跑了”
“嗯,谨遵夫人教诲。”莫时吮上他的唇。
……
莫时的头发有点扎人。
“张口。”莫时将手指探进他的口腔。
“唔,for dypt,nei”祝颂之去推他。
指尖压下反抗的舌尖,陷入柔软,“乖。”
不知道第几次,祝颂之目光变得涣散。
莫时趁机诱哄,让他说我爱你。
祝颂之已经失去思考能力,只知道学舌。
黏黏糊糊,不清不楚,软软乎乎。
被带着说了无数次我爱你。
莫时像是永远听不腻,扣着他的手指问,“爱谁?”
祝颂之反应不过来,大脑像是蒙了层雾,跟着他念。
莫时笑了,“宝宝,别学我说话,我是问你爱谁。”
“你。”祝颂之终于慢半拍地接受了信息。
“嗯,我是谁?”莫时锲而不舍地追问。
祝颂之过了会才应,“你是,莫时。”
“莫时是你的谁?”莫时循循善诱。
“我的丈夫。”祝颂之说。
“那要怎么喊我?”莫时往前。
“”祝颂之指尖收紧,在他脊背上留下抓痕。
“宝宝,开口。”莫时吻过他抿起的唇。
祝颂之落下生理性的泪,“老公。”
莫时得偿所愿,奖励他一个吻,“乖。”
“乖。”祝颂之慢半拍地学。
莫时没忍住再次吻了上去,喘息间开口。
“你是我的,颂之,你不能离开我。”
祝颂之点头,不知道是在学还是在认可。
“嗯,我是你的,不能离开你”
无论是哪种,莫时都很受用,不知疲倦。
“要坏掉了”祝颂之泪眼朦胧。
“不会,相信我。”莫时低声哄他。
祝颂之不舍得推他,“嗯。”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后半夜。
莫时替他翻了个身,哑着声音说。
“Klem benene godt.”——
作者有话说:我原本有3000的…
第38章 延绵至今
祝颂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只知道再次醒来的时候,有种骨架全散的感觉,动一下都酸得不行。
不过莫时到底没有动真格, 他不算太难受。
下意识偏头, 看向身侧,见到熟悉的侧脸,他的心安了下去,往他怀里拱, 柔软发丝蹭过毛衣,雪松气味俘获呼吸。
莫时昨晚运动量大,睡得很沉,无意识搂住他。
灰蓝色的眼睛弯起, 祝颂之偷偷亲了下莫时的鼻梁,又怕弄醒他, 只一下就不敢再有动作,等他不再蹙眉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借着微弱的光线, 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了,床单也换了新的。他忽然有点心疼莫时做这么多事。
醒了睡不着,他摸索着扣上莫时的手, 骨节分明,嵌进去很舒服, 很好牵。只是,他微微蹙眉, 他偶尔会见到他洗很久的手,见到他洗完后微微发抖,见到上面的皮肤破损发红。
他猜莫时是手术压力大, 但没有说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离开他的怀抱,轻手轻脚下床,从床头柜里翻出支护手霜来,往手心挤,搓热后,才钻回被子,轻轻地覆上他的手,温热柔软的爱意吻过每一处冰冷疼痛的伤口。
他把他的手揣进他怀里,虔诚地吻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向上天许愿,希望莫时开心,再也不会受伤。
祝颂之的睡眠浅,很容易醒,不过其实是没睡够的,所以很快就在这片温度里睡着,可莫时却缓慢睁开了眼睛。
连护手霜的味道都和当初一样,他的心陷了下去。
他对他的爱跨越时空,延绵至今。
所幸,他们还有很久的未来。
真正要起床的时候已经清晨七点钟了,莫时罕见地赖了会床,看着怀里的人,挪不动目光,最后克制地吻了一下。他不敢亲太多次,怕把他闹醒,只小心地离开,替他盖好被子。
他把祝颂之起床要穿的衣服叠好,放在枕边,又将昨晚被踢到床底的毛绒拖鞋给捡出来,规规矩矩摆好,这才进了浴室洗漱,末了,还不忘记替他将等会要用的牙膏毛巾准备好。
轻手轻脚地出门,闻到阵阵香味,西格伦·伯格已经来上班了,见到他主动问好,莫时颔首,下楼给自己倒了杯水。
西格伦·伯格把早餐端上来,便到角落去喂猫了。
“今天让他睡晚一点吧,饮食要热的,清淡点。”莫时喝了口热美式,将夹了芝士片和火腿的白面包卷送入口中。
西格伦·伯格摸小猫的动作怔住,回头问,“是身体不舒服吗,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是否需要送他去医院看看?”
“没有。”莫时说,不过很快又想到,这会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事,昨晚这么久,也可能着凉,下次应该把暖气开高点。
西格伦·伯格刚松了口气就听对方说,“也可能有。”
“?”西格伦·伯格无言片刻,所以这到底有没有。
莫时三两下解决早餐,捞起外套起身,到玄关处换鞋,把钥匙装进口袋,“他今天精神应该不会太好,有点累,可能还会有点感冒,让他多穿点衣服,多喝点热水,不舒服跟我说。”
西格伦·伯格半知半解地点了头,收拾桌上的餐具。
心想,他们昨晚是去干了什么,冬泳吗??
不过,等到中午,她去叫人起床时,见到祝颂之松松垮垮的衣服下,若隐若现的红痕时,便知道答案了。
果然,不多问是正确的选择-
如莫时所料,祝颂之起的很晚,醒醒睡睡最后到十二点多都不愿意起,最后还是莫时给他打了个视频通话叫醒的。
祝颂之按下接听,却眼睛都睁不太开,迷迷糊糊的。
莫时眉眼温和说,“宝宝,十二点了,起床了。”
“不想起,我能不能再睡会,就一会。”说着又要睡回去。
“不行,”莫时的语气温柔却坚定,“先吃点东西再睡。”
“不想吃。”祝颂之将脑袋埋进枕头,抓着手机。
“可以,”莫时点头,“那我陪你一起不吃好了,虽然下午还有两台手术,但我想我的身体应该不会差到这都撑不住的。”
“”祝颂之认命地抬起头,“我马上去吃东西。”
“先穿衣服,别着急,在枕头旁边。”莫时嘱咐道。
祝颂之不放心他,打了个哈欠,努力睁大眼睛,通过露出的背景判断他的位置,“你在哪啊,在吃饭了吗?”
“诊室,刚下班,还没有,等会就去。”刚说完,就见到手机屏幕踉跄了一下,莫时直起身来,“看路。”
幸好西格伦·伯格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手臂,祝颂之没有摔倒,揉了揉眼睛去找毛绒拖鞋,“只是没睡醒,别担心。”
“那吃完东西再睡会。”莫时的目光定在他身上。
“我会的,”祝颂之声音软软的,“你等会也休息一下。”
莫时应了声嗯,眉心却依旧蹙着没松开。
不想他担心,祝颂之主动换了个话题,抬眼看屏幕,灰蓝色的眼睛弯起,“莫时,我发现,你戴眼镜好好看。”
“在家又不是没戴过,还是说,想看我在床上戴?”
“莫时!小声点!”祝颂之脸颊变红,“你在上班呢!”
莫时低笑,“下班了,而且我同事都是本地的,听不懂。”
“那也不能这样!”祝颂之说着,进了浴室。
“莫,我去饭堂,要一块吗?”奥勒·布伦问。
莫时对他笑笑,“你先去吧,我跟我爱人再聊会。”
祝颂之听到了,“不行,你现在就去,快点!”
用的是挪威语,奥勒·布伦听得懂,笑着把莫时从椅子上拉起来说,“看来你现在不得不去了,快脱下你的白大褂吧。”
莫时无奈,听从安排,“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也会被管住。”奥勒·布伦打趣他。
莫时低笑,把衣服挂到墙面的钩子上,换了套灰色的毛呢大衣,戴上耳机,“没办法,听爱人的话,天经地义。”
两人从诊室出去,顺着走廊往食堂走。
莫时跟祝颂之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奥勒·布伦被他这种新婚燕尔的腻歪劲给刺激到了,决定先走一步,到饭堂等。
忽然,耳机里的人打了个喷嚏,莫时凝眸,“感冒了吗?”
祝颂之来不及回复他,镜头晃动,偏头咳了两下。
“去穿衣服,我现在回去一趟。”莫时蹙眉说。
“不用,”祝颂之吸了吸鼻子,接过西格伦·伯格递过来的衣服,草草地给自己套上。他不想莫时太辛苦,“你先去吃饭。”
“听话,我让护工把东西拿进来吃,别出去了,冷。”
电话挂断,祝颂之的眸光不动声色地黯下去,动作缓慢地把手机放在架子上,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往下流。
又给莫时添麻烦了,他愧疚地想。
莫时工作这么辛苦这么忙,午休时间本来就不长,昨晚也没睡够,外面下着大雪,这么冷,却要为他来回奔波。
如果刚刚没有表现出不舒服就好了。
“这太冷了,我帮你调一下,稍等。”西格伦·伯格说。
听到声音,祝颂之怔住,愣愣地看着她的动作。
他偏头看着镜子,忽然幻视了两个月前的自己,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的呢。记忆遥远的让他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
好像,每次都非要用冰水,这样方便他变得清醒,还要特意让水流钻进衣料里,冻得一激灵,再直接离开家,让凛冽的寒风将他吹透,指节全红,微微发紫,僵硬得像是冰雕。
“调好了,你可以来洗了。”西格伦·伯格说。
祝颂之回过神,有点恍惚地点了头,关上门。
好像这段时间甜蜜得太过分,都快让他忘了自己其实是个病人,重度抑郁症患者,怎么能习惯温暖,这是不应该的。
假如有天,温情不再,那他岂不是痛苦百倍。
脑子又开始混乱了,他短暂地闭了闭眼,换了冷水。没关系的,先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至少他还拥有着。
等失去了,眼睛一闭,什么都不会记得。
将袖子捋上去,机械地掐自己的手臂——
他会控制好力度,痛但不留痕。
所以现在,他该不遗余力地爱莫时。
爱到他不再需要自己的爱的那天。
“祝,你已经在里面很久了。”西格伦·伯格敲门提醒。
祝颂之面无表情地将水换成热水,“马上就好。”
蒸汽晕上清朗的镜面,模糊了他晦暗的神色。
过了会,目光落到挤好的牙膏上,他怔住,忽然间想,其实照顾他也是一种麻烦,但是这么多天,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习以为常。他蓦然想起那晚莫时在厨房跟他说过的话——
[没有谁欠谁,我们都默认对方的事是自己的事]
[这就是理所应当,所以,别怕麻烦我]
他是不是错了,指尖缓慢地松开。
开始无意识学习莫时的思维方式。
莫时着急,要回来看他,是因为爱,同样,如果是莫时生病了,他也会这样着急,所以根本无需自责。
所以,不该陷入这不正确的情绪漩涡。
他们都很爱对方,这就是正解——
作者有话说:好宝宝,终于开窍一点点了,夸夸。
另外,大家,最近的ddl太多了实在忙不过来,加上存稿也不够,又快期末周了,所以打算周三休息攒攒稿,等后面有时间了再恢复日更,orz)
第39章 难舍难分
莫时做事向来有分寸, 昨晚没到最后一步,就是想着要循序渐进,想着第二天要回医院, 没办法留在家里照顾他。
出门前千祈祷万祈祷他不要生病, 可他还是感冒了。
奥勒·布伦在饭堂久久没等到他,以为是热恋期难舍难分,正和伴侣你侬我侬,便没有多说什么。而此刻的莫时, 正沉着目光,抓着方向盘,超了好几辆车,用最快速度往家赶。
到家的时间比平时少了七八分钟, 莫时刚停稳便下车,大步流星进了家门, 外衣都没来得及脱,便直接上了二楼。
进房时,祝颂之刚吃完东西, 准备睡下,见到他,动作怔住, 眼睛缓慢地眨了下,跟小木头人似的愣愣说, “你怎么回的这么快,外面下大雪呢, 开车要小心点”
后面的话,莫时都没听进去,满眼都是他。
大概是为了睡觉, 祝颂之把衣服脱的只剩里衣,勾勒出单薄的轮廓,瘦削的骨架,这会撑着上半身起来,衣料松松垮垮的往下坠,露出大片皮肤来,加上发白的唇,显得更加脆弱。
“怎么起来了,还穿的这么少。”莫时坐到床沿让他躺下。
祝颂之觉得他过分紧张,“我没事的,别担心。”
“有没有其他不舒服?”莫时探了下他的额温,蹙眉问。
祝颂之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你的手好冷。”说着用双手捂住他的手,哈了口气,搓了搓,小心地放进被窝里,还试图去够他的另一只手,结果被人按回被窝,“别乱动,很冷。”
祝颂之的力道不敌他,只能将脑袋抵在他的腿上,仰头用灰蓝色的双眸看着他,语气软乎乎的,“你吃饭了吗?”
莫时嗯了声,扫了眼床头柜上剩的大半碗粥,“你呢?”
“吃了。”祝颂之点头,额前的碎发擦过莫时的衣料。
“那这些是什么?”莫时扫了眼几乎没动过的粥,垂眼问。
“那些不属于我的午餐范畴,我已经吃饱了。”
西格伦·伯格适时上前说,“他只吃了几口就没吃了,应该是不舒服导致的胃口不好,我下楼给他煮些热汤吧。”
“嗯,煮鱼汤吧,冰箱里有。”莫时嘱咐道。
莫时揉了揉祝颂之的头发,哄道,“汤没这么快好,粥还是温的,再喝几口好不好?吃完东西,等会吃点药再睡。”
“不用吃药,我自己会好的。”祝颂之将嘴巴埋进棉被,只露出双灰蓝色的眼睛,细长的眼睫轻眨,看上去很乖。
“吃药好得快,不然发烧就麻烦了,听话,宝宝。”
“好吧。”祝颂之担心自己发烧,莫时会很辛苦。
祝颂之半倚在莫时怀里,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碗,实在喝不下了,摇摇头,推到他面前说,“不想喝了,你喝好不好。”
莫时无奈,单手扣着碗,仰头,三两下解决了剩下的。
祝颂之看他喝完了,忽然说,“莫时,我又想喝了。”
莫时怔住,看了下已经空了的碗,“我让护工拿上来。”
有胃口是好事,不过莫时还没高兴几分钟,就见祝颂之喝了一点点就说喝不下了,把剩下的都留给他处理。
莫时心疼他生病难受,没说什么,随他去了。
看他喝完,祝颂之忽然喊他,“莫时。”
莫时放下碗,“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你在医院根本没吃东西。”祝颂之笃定说。
莫时怔住,才反应过来什么——祝颂之的胃口从一开始就没有好过,中间这样做,只是为了哄自己吃午饭。
“你有胃病,工作还这么忙,不能不吃饭的。”祝颂之被捂热的手探进他的毛衣里,停在胃前,跟他当初教他做的一样。
莫时心跳漏拍,明明自己才是赶回来照顾人的,结果现在倒像反了过来。暖意填满心脏,消融路上的所有风霜。
他过了很久才应,“嗯,知道了。”
家里备有常用的感冒药,莫时翻出来,确认没过期,便用温水冲给他喝了。祝颂之嫌苦,吃了好几颗巧克力才躺下。
午休时间还没结束,莫时还有时间在家待一会。原本想坐着陪他,却被祝颂之用各种借口,软磨硬泡地拉进了被窝。
祝颂之主动往旁边让,将暖好的位置给他。
熟悉的气味裹挟着热意慢半拍袭来,莫时感觉自己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像是周围有层被融化的云,柔软温暖。
祝颂之熟练地钻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手机呢。”
莫时单手搂着他,另一只手伸向大衣口袋,摸出手机递给他。他以为他要查岗,却没想到他只是打开了闹铃界面。
“你下午的手术是几点钟的?”祝颂之抬眸问。
心跳缓慢升高,莫时应,“三点半,第一场。”
“那需要什么时候到医院?”祝颂之划拉着时间滚动条。
“两点。十五分钟车程,一点半就要起床。”
祝颂之按了确定,还在这附近多设了两分钟的闹钟,回到锁屏的界面,抬头请示他,“我可以打开免打扰吗?”
“嗯,”莫时知道他怕自己错过紧急信息,“我有白名单。”
祝颂之支起身,越过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用充电器充上电,回到他怀里,“你昨晚就没睡好,要好好休息。”
说来奇怪,以前从来没这么想回家。莫时无声弯唇,眼也不眨地盯了他一会,最后扣着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唔”祝颂之推开他,“不行,你不睡觉了吗?”
“可是我更想睡你,宝宝。”莫时低声说。
祝颂之面色通红,“不能,现在”
“为什么不行?”莫时偏头吻他的侧颈。
“疼”祝颂之觉得莫时没这么高精力,做完这个还能无缝衔接进手术室,但他不能这么说,只好自己先示弱。
莫时的动作果然停了,蹙眉确认,“哪里?”
祝颂之解开,可怜巴巴的,像是告状,不过告状的对象是罪魁祸首本人,“这里肿,这里红,这里酸”
莫时理亏,放轻力道替他揉腰,小心替他上药,哄道,“我错了,昨晚太狠了,下次不弄这么久了,好吗。”
祝颂之摇头,“没关系,但是下次你自己进来,好不好?”
“我昨晚做的不好吗?”莫时盖上药膏盖的动作慢了点。
“没有,就是,”祝颂之脸红心跳,“我想要你而已。”
并非出于欲望,他只是太渴望跟他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莫时大概听得出他的意思,低笑,“这么喜欢我?”
“”祝颂之犹豫了会,最终还是没有否认。
莫时将他搂进怀里,下巴抵上他的额头,轻轻蹭着,“等我休假,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回来,那时候再这样。”
“买什么?”祝颂之被他抚得舒适,都快睡着了,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在他怀里抬头,艰难睁开眼,“我们不用那个。”
莫时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下,吻了吻他的额头,“不会怀也要用,不然容易生病,特别你身体这么差,听话,宝宝。”
“不用行不行,求求你了。”祝颂之吻了下他的下巴。
莫时失笑,“你知道你这话对我来说是多大的诱惑吗。”
“不知道,”祝颂之诚实道,“但对我来说很大。”
莫时以为他担心那个不舒服,“不会影响体验的。”
祝颂之面红耳赤,别过脸去,“我没说。”
“想喝蘑菇汤。”祝颂之转移话题,“你给我做好不好?”
语气像撒娇,黏黏糊糊,莫时笑了,“好,下班给你做,颂之,多要求我点,让我有点结婚的实感,好不好?”
心跳逐渐升高,祝颂之很小声应嗯。
莫时无意识揉着他的小肚子,似乎是一种放松方式,只是上面平坦的几乎没有肉,“太瘦了,宝宝,要多吃点。”
祝颂之不解,“你为什么喜欢摸这里,里面又没有宝宝。”
莫时搂上他的腰,认真纠正道,“因为这是你的身体。颂之,我喜欢的从来都是你,不是小孩。就算是小孩,我爱他也是因为这是你生的。在我心里不会有任何东西的地位高于你。”
祝颂之脸红了,埋首进他胸膛,“嗯。”
大概是睡前的奇思妙想,祝颂之忽然说,“假如我怀孕了怎么办。我的病本来就糟,应该不适合生小孩吧,会遗传。”
“如果你能怀,我就去结扎。不想你生,舍不得。”
“可是我想要,小孩很可爱。”祝颂之抬眸,对上他沉沉的视线,怔住,“你怎么这个表情,你不喜欢小宝宝吗?”
“如果要让你痛苦,我不喜欢。你已经很痛苦了。”
“那假如真的怀上了怎么办?”祝颂之问他。
“打掉。”莫时回答的毫不犹豫,眸光冷下来。
“不行,”祝颂之反对,“我得生下来,它已经有生命了,而且,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结合体,多有意义”
“如果真的要,我带你回国养胎,不上班了,提早进我父亲的公司,在家办公陪你,但只能生一个,不能再有。”
“不过颂之,”莫时话锋一转,沉声说,“我真的不想。”
祝颂之被他的表情吓到,怔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莫时动作极轻地吻过他腕上交错的伤,内心隐隐作痛。
“我不想你再进手术室了,颂之,我真的很怕。”
怕再也见不到了。
第40章 假性好转
好像到这时, 祝颂之才知道,自己之前进ICU给莫时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甚至已经形成了PTSD, 永远无法磨灭。
冰封过后松动的心脏彻底融化, 祝颂之落下泪,往前凑了一点,主动伸手抱住他,埋首在他胸膛前, “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莫时吻上他的额头,“你能够为了我,克服这么大的困难, 艰难地活下来,我已经很知足了。”
祝颂之觉得胸前有块大石压着, 闷闷的,喘不过气。
“但我想要的不止这些,颂之, ”莫时把人从怀里捞起,“不要再尝试提前结束生命了,平安健康地活一辈子, 好不好。”
一辈子太长了,刻在骨髓里的悲观告诉他, 未来太多不可控,活不活的下去另说, 他和莫时是否还能在一起都不定。
但至少,莫时在他身边的话,无论发生什么, 无论有多么痛苦,他都会努力克服,试着活下去。他不想莫时难过。
舍不得。这比他自己发病还要难受。
没等到他的回答,莫时心脏阵阵抽痛,吻了下他流泪的眼睛。也是,这么多年的积雪怎么能因他一时的暖意而消融。
“复诊是什么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祝颂之同意了。一周后,两人一起去了挪威北部大学附属医院的精神科,莫时作为家属在外面等,不能跟他进去。
不过即使如此,那也跟从前的孤身一人不同,知道背后永远有人兜底,祝颂之多了几分心安,心情也松快了些许。
听到动静,莉娜·索伦森抬首,“Jude,好久不见。”
上次就诊的经历让祝颂之对她的印象不错,所以他表现的不是很拘谨,只是话依旧不多,在椅子上坐下,礼貌应嗯。
莉娜·索伦森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
身上大衣宽松,衬得他很瘦,却不像从前那样给人感觉一碰就碎,风一吹就走,苍白如墙的脸色也有了些血色。
头发剪短了,从原来可以扎起的中长发,变成了凌乱随性的碎发,浅棕色衬得他很温柔,像是洒了层薄薄的光。
灰蓝色的双眸不像从前那样黯淡,而是带上了点微不可查的灵动,像是死气沉沉的枯枝败叶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她放下笔,双手交叉置于桌面上,作出认真倾听状,“你的状态看上去不错,能告诉我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像是想到了什么,祝颂之的眼底带上了很浅的笑,声音轻轻的,动作间,右耳耳骨上的两只蝴蝶耳钉闪闪发光——
那是莫时定制的,钉子是纯银的,中间部分则全部由钻石打造。浅蓝那只停驻在耳廓上方,看上去马上要振翅翩跹,透明那只缀在耳舟中段,展开双翅,像是正用触角梳理鳞粉。
“我结婚了。”
莉娜·索伦森轻微蹙眉,但很快松开,没让他看出什么不对来,只是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爱情是个很不稳定的因素。
原则上,她是不建议重度抑郁症患者谈恋爱的。
但既然已经发生,且他看上去正处于热恋期,她没道理在这个时候阻止,温和道,“方便跟我谈谈你的伴侣吗?”
“嗯,”祝颂之不排斥这个话题,“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没有隐瞒什么,祝颂之从他们相遇开始说,不过精力有点不足,思维有些跳跃,但总体还是能够拼成完整的故事。从最初的一见钟情,到后来的领证结婚,再到现在的日久生情。
莉娜·索伦森没有发表过多的评价,只是给了他们祝福,尽管心里清楚,这段感情注定曲折,最后也不一定会有好结果。
“我的病是好转了吗?”祝颂之忽然间问。
莉娜·索伦森的动作顿住,很快恢复如常,从抽屉里抽出份BDI问卷递给他,温和说,“别着急,先做下题目。”
相比起用来快速筛查与初步分诊的PHQ-9,BDI更适合用于评估抑郁症患者的深层认知功能与内在心理机制。
一共21题,十几分钟后,祝颂之放下笔,怀着忐忑的心交了上去,嘴唇无意识抿着,指尖也蜷缩着,像等待判决。
“不用紧张。”莉娜·索伦森快速扫过答案,在心中计算分数的同时扯开话题,跟他聊了很多关于认知和情感的细节。
一个半小时后,莉娜·索伦森大概了解了他的情况,准备结束问诊,“喹硫平已经吃了一个月了,有没有出现什么副作用,比如嗜睡,体重增加,或者手抖之类的?”
祝颂之的注意力从问卷上离开,开始回忆,“好像,最开始总是很困,白天也是,不过现在还好,只有晚上吃了药会困,体重增加的不多,好像一两斤吧,手抖的症状,最近没有怎么出现,即使出现了也很轻微,比最初好很多。”
莉娜·索伦森放下问卷,推了下眼镜,在电脑上打字,“好的,初步来看,你对喹硫平的耐受程度不错,副作用不算很明显。不过,手抖症状减弱是因为当时为了配合喹硫平,将舍曲林的用量减半了,现在有些药效不足,需要加量。”
敲下P键,打印机吐出几张清单,莉娜·索伦森核对了一下上面的药物名称和数量,以及抽血检查项目,用签字笔在下方签了个名,递给他,“这是检验单,一般三个工作日出结果。”
说着,她拿起另一张单子,笔尖指着文字,向他解释,“这是新的药方,喹硫平的剂量不变,还是每晚25mg,舍曲林的剂量增加,从上个月的50mg变成75mg,一个月后再来复查。”
“好,谢谢。”祝颂之将单子夹进病历本里,起身。
“等等,我能和你的爱人聊聊吗,不会太久。”-
莫时将祝颂之安置在走廊长椅上,将刚进门时摘下的围巾叠起来,盖在他的腿上,揉了揉他的头发,蹲下身嘱咐,“在这里等我,不要离开,有事给我打电话,好吗。”
“嗯。”祝颂之点点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任手中的病历及各种单子全被拿过去,“不用担心我,你去吧。”
莫时不大放心地看了他一眼,进了诊室。
留意到有人进来,莉娜·索伦森抬眸,停下手中的笔,主动问好,“你好,我是莉娜·索伦森,你可以叫我莉娜,请坐。”
“你好,我是Morris,Jude的丈夫。”莫时说。
莉娜·索伦森直入主题,将祝颂之刚刚做的BDI以及上次做的PHQ-9推到他面前,分数写在最上方,前者二十三,后者是二十五,“这是抑郁自评量表,这张是上次的,这是这次的。”
莫时学习过抑郁症相关的知识,大概清楚这个分数代表着什么。PHQ-9的结果是重度抑郁,而BDI的结果则是中度。
莉娜·索伦森说,“看上去,他的病似乎好转了。”
莫时听出她话里有话,蹙眉说,“什么意思?”
“你们现在正处于热恋期,你的爱给了他强烈的情感支持,让他产生了从未体验过的愉悦感。”莉娜·索伦森笃定道,“所以他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变得会笑了,能感受幸福了,思想偶尔也是积极的,甚至会给人一种他已经好了很多的错觉。”
莫时没否认,眉头皱得更深,表情变得更严肃。
“但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他根本没有好转。”莉娜·索伦森平静说,“如果因为这个放松紧惕,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话如同尖锥刺入颅骨,垂下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从问卷以及谈话上来看,他这段时间的情感及躯体症状得到了明显缓解,但深层的认知却没有任何改变。”
莫时拧眉,垂眸看向被特意圈出来的题目。
“他依旧经常自责,认为自己没有任何用处,一切价值都源于你的肯定,如果你的反馈不是正向就会崩溃,幸福也跟你高度绑定。严重患得患失,过度敏感,对不确定的未来有着强烈的恐惧,认定这段关系不长久,总会结束。”
莫时喉咙发堵,拳头紧攥,“不会有那天。”
莉娜·索伦森察觉到他神色不太对,思忖两秒,最终还是没问什么,只是说,“我想你该做好心理准备,作为重度抑郁症患者的恋人,需要有足够的爱和耐心,以及强大的抗压能力。”
“嗯。”莫时回答的很快,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退。
“我要跟他过一辈子的。”声音低沉,坚定。
莉娜·索伦森没有对此发表见解。
“他自尽过很多次,现在也依旧有这个念头,只是暂时被热恋压制,风险还是很高。只要你们的关系出现一点裂痕,他就会彻底失控,病情反扑,会比最初的时候还要严重,哪怕后面治愈,也会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变成伴随一生的痛。”
莫时听出了她的意思,意思是不建议开始。
但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回不了头。
不过假设时光倒流,他依旧会这么选。怎么可能看他过的这么痛苦还放任他孤零零一个人,他做不到的。
“没有其他可能了吗?”莫时的声音有些哑。
“有,”莉娜·索伦森眯起眼睛,无声评估着他这个人,以及他对他的感情,缓缓开口,“但很考验你。”——
作者有话说:他们这段感情注定两个人都很累,但是都不想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