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头痛欲裂
谈话进行的时间不长, 冲击力却很大。
莫时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精神都有点恍惚,要不是知道祝颂之还在外面等着他, 他可能都没有勇气踏出来。
他真的以为他的病已经好了很多了。
没想到, 不仅没好转,还可能恶化,因为他。
他从不后悔介入他的生活,只是不能接受自己作为跟他朝夕相处的人, 竟然对此毫无察觉,要不是今天陪他来复诊,要不是心理医生提出跟他谈谈,他是不是永远都意识不到。
甚至真的会放松警惕, 不清楚他现在的思想有多危险。
要是祝颂之出了什么事,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将神情恢复如常, 正想说久等了,却见到祝颂之抱着保温杯,盖着用围巾叠成的毯子, 将脑袋歪到一旁,睡着了。
灯光柔和,洒在他身上, 照得头发丝都在发光,皮肤白得连血管都看得清, 眼睫轻微翕合,似蝴蝶轻颤。
他悄无声息地走近, 将大衣脱下,盖在他身上。
做完,他垂眼, 安静地注视了他很久。
最后调转脚步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冰水不断涌出,打到他手上。
思绪混乱,水花四溅。
莉娜·索伦森的话回荡在脑中,“你要做的,就是引导他重塑认知结构,实现自我价值,要让他找到除了你以外的,能够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找到属于他自己的人生意义。”
对,没关系,他还有补救措施。
祝颂之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知道洗了多久,皮肤发红,开裂,传来阵阵痛意,想到祝颂之抓着他的手皱眉的样子,最终还是停下了。
抽了张纸将水渍擦干,不能被他发现。
换上温和的笑,他轻声把长椅上的人叫醒。祝颂之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问他自己睡了多久。
“半个小时,没有很久。”莫时说。
祝颂之点头,困意未消,被拉起来后,半倚在他身上,发丝擦过高领毛衣,忽得皱起眉,“你身上消毒水味好重。”
莫时动作怔住,“刚刚洗手的时候挤多了,下次不会了。”
祝颂之没说话,只是站直了,去牵他垂在身侧的手,莫时下意识想躲,又担心他误会什么,只能任他拉去。
“你看,又破了。”轻声嘟囔着,似是不满。
从口袋里拿出护手霜,搓热了给他涂上,动作仔细,每个角落都照顾得当,“现在我的手都比你的伤口少。”
莫时眉头蹙起,想到了他手腕上斑驳的伤痕。
没等到莫时的回答,祝颂之隐隐觉得不安,却不敢表现出什么不对,状似不经意提,“你们聊了好久,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说你的病好转了,让我多关心你。”莫时替他围上围巾,牵起他的手,“走吧,我们回家,休息会。”
“不要,”祝颂之知道他没说实话,靠在他肩上,“你好不容易休假,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不想这么快回去。”
莫时拒绝不了他,替他围围巾,“想去哪里?”
“超市?”祝颂之抬眸,“毛线要用完了。”
十几分钟后,两人站在了超市门口。
莫时负责推车,祝颂之负责拉着他到处逛,在某人的纵容和默许下,他又给家里添了大几包巧克力和糖果。
“不能吃这么多甜的,宝宝。”莫时无奈说。
祝颂之俯身抱住那几包甜的,抬首对上他的视线,可怜巴巴地说,“你上次还不是这么说的,不许放回去。”
莫时觉得他可爱,低笑,“没说不让买,只是不能一下吃太多,回去整理下,拿点分出去当喜糖好不好?”
“可以!”祝颂之点头,高兴地换了个区。
莫时跟他来到毛线区,抱着手臂倚在墙边,看着他像小松鼠屯粮一样,哼哧哼哧把东西从货架上运到车上,很可爱。
“你怎么不帮我。”祝颂之不满地推了他一下。
“求求我,我就帮你。”莫时挑眉说。
看莫时终于有兴致跟他开玩笑,祝颂之松了口气,让他附耳来,踮起脚,放软声音说,“求求你了。”
微热气息打在耳廓,带来些许痒意,莫时怔住,看向他带笑的双眸,蓦然觉得有些割裂,诊室里的话是真的吗。
当然,他也只恍惚了几秒,并没有怀疑心理医生。
只是祝颂之的状态给人的迷惑性太强了,他只能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就像在最上头的时候,强行给自己掐醒。
“这么多毛线,你是小猫吗。”莫时替他拿东西。
毛茸茸的脑袋凑到颈侧,蹭了蹭,“你才是!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买这么多?”
趁没人看这边,莫时吻了下他的侧脸,“为什么?”
“不告诉你!”祝颂之笑了下,去够顶上的毛线。
指尖伸长了却还差一点,祝颂之再踮高了些。
灰色闯入视线,替他拿了下来,心跳停拍。
回头的时候,被人圈在了怀里。
莫时垂眼,他抬眸。
距离近的快要亲上。
不经思考,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
他主动闭上了眼睛,呼吸轻颤。
鬓边传来痒意,呼吸打在鼻尖。
没等到预料中的吻,祝颂之皱起眉。
莫时挑眉,“想让我亲你?”
祝颂之缓慢地睁眼,脖颈通红。
莫时低笑,“你好可爱,宝宝。”
“你今天别想碰我!”祝颂之转身就走。
炸毛小猫,莫时无奈推着购物车,跟上他的步伐。
到收银台结账的时候,祝颂之还是等了他一下,他的手本来就受伤了,不想他拿这么多东西,不过莫时没让他拿。
祝颂之不乐意了,生闷气不理他,结果被人推到车后排亲得呼吸都不畅。他喘着粗气推开他,“不行,不能再亲了。”
“为什么,不喜欢我吗?”莫时去吻他的侧颈。
祝颂之这里很敏感,往旁边躲去,“不能在车里”
“没关系,我会清理干净的,宝宝。”-
外头的天更黑了,中控台上的手机亮了瞬,莫时看了眼怀里因透支体力而睡着的人,空出一只手去够。那是西格伦·伯格发来的消息,问他们是否在家吃晚饭,什么时候回来。
[Morris:嗯,等会回,先去浴室放热水。]
西格伦·伯格不解,抬眼看向时钟,这么晚了,回来不先顾着吃饭,而是洗澡?好神奇的做法,但她不敢置喙。
莫时将车里收拾好,又将人妥帖地安置在副驾,盖上专门为他准备的小毯,调高了空调的温度,才回去开车。
到家,他轻手轻脚地把祝颂之抱了进门。
“你们回来了,饭做好了,是现在——”西格伦·伯格刚从厨房出来,便被莫时冷若寒霜的面色给吓了一跳,噤了声。
莫时步伐很快,“先把后备箱的东西拿进来吧。”
西格伦·伯格不敢多问,接过车钥匙照做。
莫时把人带进浴室,试了下水温,关上门。浴缸的温水没过骨节分明的手,顺着缝隙钻进肌肤,眸光沉下。
到这时,他才终于不用伪装。
意乱情迷时,莫时其实想过,会不会多做点,就能让他跟自己的绑定更深一点,让他不要再想着跟他分开。他用他意识不清的话自我安慰,告诉自己一切都不会失控,可很难。
祝颂之很敏感,即使没有后续的追问,莫时也清楚他肯定察觉到了他状态的不对。为了让他安心,他只能这样。
用快感冲刷记忆,让他暂时忘记这件事。
心里的重担落不下,眉头不自觉蹙起。他不确定未来有什么等着他们,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自己绝对不会放手。
也许,是该考虑让他重新回观测站上班了。
虽然这风险很大,但他不得不这么做。祝颂之总需要一些其他的支点。那里有他热爱的事业,要好的朋友。他的世界从来不只有他,他不能自私地将他绑在身边。
不然他就成了促使他病情恶化的罪人。
可他不想他去。真的不想。
舍不得,也不敢。
破损的皮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精神已经有点不正常了,明明祝颂之就在他怀里,却不自觉想到他在观测站时落泪的样子,割腕的样子,长眠的样子。
他不能接受任何一种可能性。
祝颂之不能受到半分伤害。
思想陷入极端,指尖无意识收紧。
祝颂之被他弄疼了,皱着眉推他。
莫时怔住,慢半拍松开,白皙的手臂上已经留下了他的指痕,很红。盯久了,他开始幻视鲜红的血液滴进雪白的地面。
耳鸣渐起,头痛欲裂,胃部翻滚。
门口传来敲击声,西格伦·伯格问,“需要帮助吗?”
“不用。”莫时回神,开口的时候,声音哑的过分。
理智终于回笼,水凉了,再泡下去,他会感冒的。
静了会,莫时俯身,很轻也很郑重地吻了吻他的指节,祈求他永远平安。他对观测站阴影太大,再过段时间吧。
他闭了闭眼,指节无意识陷入皮肤。
没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发抖——
作者有话说:在分离焦虑上,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重…
第42章 诸事不顺
最近不知道怎么的, 天气很糟糕,连天大雪,快要将这座城市给淹没。莫时的心情不大好, 祝颂之也诸事不顺。
莫时看上去像以前一样, 眉眼温和,轻声细语,可是祝颂之就是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多了几分疲惫倦怠。
祝颂之跟他提过,他却只说医院事多,太忙了。
但祝颂之不相信这个答案。
直觉告诉他,就是因为他。
可细数他最近做了什么吗, 好像也没有。非要追溯,也只能回到复诊结束后的那场聊天, 可医生明明跟他说病情好转了不少,对莫时应该也只是嘱咐,那为什么会这样。
想着想着, 一阵刺痛传入指尖。
条件反射缩回手,他嘶了声。
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染到白皙的皮肤上, 格外刺目。他回过神来,是刚刚不专心, 没注意将织棒的尖端戳进了肉里。
本想随便擦擦就继续的,手却被人拉了过去。
祝颂之怔住, 慢半拍抬眸看去。
只见莫时眉头紧蹙,脸色很差,眸光也沉的可怕, 仔细检查伤口,小心地吹了吹,冲洗上药。
“没关系的,小伤而已”祝颂之想收回自己的手。
莫时没让他走,重新拉了回来,“听话,别动。”
声音有点哑,祝颂之很心疼,想哭却不敢。
要是哭了,莫时只会更担心他。
莫时替他包扎好,刚想嘱咐他别碰水,抬眸却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睛,顿住动作,犹豫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祝颂之忍着没掉眼泪,“没睡够而已。”
这段时间,焦虑和不安占据心脏,高压不断逼迫,让精神绷的太紧,以至于莫时已经分不出精力去辨别真假。
“嗯,那今晚早点睡,乖。”莫时揉揉他的头发。
语气里没有从前的温柔,更多的是机械的倦怠。看着他走向卧室的背影,祝颂之心脏一片酸涩,却无从发泄。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最终什么都没说。
祝颂之跟着进去,却发现莫时将针织棒扔进了垃圾桶,眼睛倏然睁大,拦住他,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要丢掉?”
莫时的目光落在他渗血的伤口上,心底的焦躁被点燃,强硬地拿开他的手,“很危险,别织了,要的话出去买吧。”
说完,他拿着垃圾袋径直往外走,毫不留恋。
“可是,”祝颂之皱眉,追上他的步伐,“可是我还有一点点就织完了,而且这是给你织的,别走了,跟不上了,莫时!”
莫时顿住脚步,神色微敛,“不用了。以后这种事别做。”
委屈涌上心头,但祝颂之也还是在克制,拉住他的手臂,试图跟他讲道理,“莫时,这次只是意外,不会有下一次的。”
“意外。”莫时有些出神,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眼底的情绪更加晦暗,声音低沉,“那谁能保证,没有下一次意外。”
这些天的梦魇快要将他折磨疯,几乎每个梦里他的死法都不一样。所以他这些天是一下班就寸步不离地陪着他,谁知道他还是见了血,这让他怎么敢给他继续织这什么鬼围巾。
他不需要冷冰冰的礼物,他要祝颂之好好的活着。
“你——”祝颂之看着他微怒的脸,忽然感到几分陌生。说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很久没见到莫时对他笑了。
莫名的情绪裹挟着心脏,只剩一片酸涩软烂。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很不开心,却又什么都不肯跟他说,还装作没事。
大概是看祝颂之怔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莫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吓到他了,这才放软语气哄他。
“抱歉,颂之,我不是想凶你,但这太危险”
祝颂之觉得眼泪要决堤,却不想被他发现。
“不用说了,”他压下哽咽,“要丢就丢吧。”
扔下这句话,他自己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用被子将自己裹起,肩膀止不住耸动,却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是他太没用,没办法替他分担情绪。
所以莫时才不愿意跟他分享,一定是这样的。
莫时站在原地,出了很久的神。祝颂之喜欢针织,忽然间收走,不开心也是情有可原,但他不会心软妥协。
别的事都可以商量,会伤害到他的没有余地。
眸光微动,莫时下了楼梯,将垃圾扔了。
做完,他到附近的甜品店买了蛋糕,拎回来哄人,但上楼的时候,却发现祝颂之已经钻进被子里睡着了。
背对他的,皱着眉,像是在梦里也生气。
莫时蹲在床侧,小心地给他掖好被子。
怎么带着脾气入睡,他叹了口气。
傍晚,祝颂之醒了,不想理人,便去找小猫玩。莫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说什么,只是陪着他。
客厅不算大,两人坐在对角线。
各不干扰,沉寂蔓延,连空气都凝固了。
西格伦·伯格察觉到气氛不对,动作轻了几分。
饭桌上,莫时给祝颂之夹菜,嘱咐他多吃点。
祝颂之没理会,只当没有看见。
心情不好,胃口也会下降。
祝颂之吃了一点就没吃了。
换做以前,不管用什么手段,莫时都会让他再多吃点,才允许他下桌,但今晚这么做可能会适得其反,便随他去了。
厨房还有食材,等他晚上饿了的时候,再给他做吧。
饭后,莫时挑了个能看到他的地方坐下,无意识给自己灌了很多冰水,想找他,却又怕自己没调整好,等会说了做了什么不该的,把人惹的更生气,让事情变得更糟糕,那更不好。
桌布下的手指悄然收紧,指甲无意识陷入皮肤。
他根本没有怪过祝颂之,只是生自己的气,明明在他身边
却还让他受了伤。可他不应该将这份情绪带到祝颂之身上的。
这一切都怪他。他再次陷入责怪自己的漩涡。
祝颂之看莫时整晚没跟他说话,以为他生自己气了,想去找他却又不敢,同时心里还有点委屈,凭什么他不来哄他。
明明只需要抱一下,他就什么情绪都没有了。余光频频瞥向某人所在的方向,他抱着小猫心神不宁地等了一个晚上。
但他什么都没等到,莫时没主动找过他。
完了。祝颂之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他们以前几乎从没吵过架,冷战更是不会有。所以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
灾难化思维将他淹没。莫时不来找他,是不是真的生他的气了,哄不好怎么办,不喜欢他了怎么办,要分开怎么办。
是他错了,他下午不该这样跟莫时说话的。明知道他最近状态不对,工作压力又大,他该多体谅。如果当时没打断,没直接进房间就好了,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为了针织棒发脾气。
可他其实只是想要莫时追进来告诉他这些天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这么累,为什么不跟他说。
耳鸣逐渐漫过耳侧,他感觉到浑身疼痛,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入侵身体,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的病还是没好。
轻而易举的就能被打回原型,躯体化又发作了。
胃部翻涌得厉害,他无意识干呕却又生生压住。
微不可查地调了一下角度,尽量不让坐在沙发上的莫时察觉出什么不对,攥着拳,独自承受着,压抑着这份苦楚。
不止是怕莫时担心他,更怕莫时觉得他麻烦。
生气的时候,不愿意跟他说话是正常的。如果因为一些身体原因,而不得不管他,那心里一定会生起厌恶和烦躁。
在他心里,这段关系已经岌岌可危了,如同即将坍塌的城墙,他不能再往上面丢砖块,否则那一定会倒的更加快。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半。
莫时以为时间长会让祝颂之的气消下些,再过去哄他会变得顺利点,却不知道,时间越长,祝颂之想的越多——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将他跟别人结婚都想了个遍。
悲观主义的海洋是黑色的,祝颂之被彻底淹没。
等莫时再想将他拉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太晚了。
莫时放下捧了一晚上却什么都没看进去的医学杂志,缓步朝祝颂之走去,试探性在他身边蹲下,温声开口,“颂之,已经很晚了,回去洗漱睡觉好不好,你下午不是还说睡不够吗?”
祝颂之心尖一颤,鼻梁发酸,像是好久没听过他的声音。
明明是和好的信号,可为什么他却不觉得开心呢。
只有乱七八糟的,无处发泄的,无穷无尽的委屈。
别开朦胧的视线,祝颂之忽然有点不想看见他。
莫时止住声音,有些无措地将他拉进怀里,一下下替他顺着脊背,“我错了,我错了,颂之,别哭,宝宝,听话。”
躯体依旧僵硬,祝颂之想推开他,却没办法做到。
“对不起,我想了一个晚上,下午是我语气太差,你如果不开心,可以打我骂我,但是不要把坏情绪憋在心里”
眼泪不争气的往下落,祝颂之还是没忍住。
将近七个小时的冷战让他觉得害怕。
更让他觉得,莫时以后一定会离开他——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最近真的太忙了,又多了几个pre,决定改成双休,周二周三不更,其他依旧零点,谢谢大家理解与支持[爆哭][爆哭][爆哭]
第43章 双向承诺
必然分开的认知像是蝎尾上的毒刺, 深深扎入心脏。
毒素蔓延,心跳停滞,死亡将至。
莫时蹙起眉, 扶着他的肩晃。
“颂之, 看着我,颂之。”
呼唤明明近在咫尺,但祝颂之就是听不清。
像是套了层无形的水膜,将他溺亡。
锐利的耳鸣快将他的大脑炸开, 祝颂之难受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垂在身侧的手剧烈颤抖着,眼眶充血发红,看上去像是濒死的动物。
莫时凝眸, 挪到他身后坐下,让他半倚着自己, “颂之,我在,我陪着你, 别怕。”
强有力的胸膛托着他,温度缓慢的传到他身上。
像是春天到来,天气回暖, 冰封的雕塑逐渐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耳鸣褪去些, 祝颂之觉察到自己终于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嘴唇翕合, 勉力发出点比羽毛落地还轻的声响,带着明显的哽咽与哑意,“好难受”
“我知道, 我知道,”莫时垂眸看着他,眉头紧皱,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吻,“没关系的,颂之,我陪着你,我们慢慢来,会好起来的,没事,别害怕。”
温热的液体滴落,将衣料洇湿,形成模糊的一圈。
“你会走吗。”祝颂之盯着地板,很轻地问。
“不会。”莫时心尖一颤,回答的毫不犹豫。
“我爱你,颂之,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祝颂之不否认前半句,却不认可后半句。
声音哑的不能听,“你说谎。”
“我不会。”莫时斩钉截铁。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说的不是现在,”祝颂之的眼泪掉了下来,残存的理智被出笼的野兽吞噬,声嘶力竭,“是以后,是未来!”
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挣扎着逃脱莫时的怀抱,尽管心里知道这里温暖,却不敢久留,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着抖,喃喃自语,“你一定会离开我的,一定会。”
莫时迫使他看向自己,“颂之。”
“为什么这么想,给我一个理由。”
祝颂之像是个没能从梦魇中逃脱的可怜人,精神恍惚,绝望的抱着脑袋,轻声说,“你会不喜欢我,会讨厌我,会”
“颂之,”莫时强行打断他,“对不起,我知道你还在为下午的事情生气,这是我的错,是我太应激,但绝对不是不爱你。”
“不是的,不是的,”祝颂之现在的状态不稳定,听不进去任何话,推开他的手,“你只是现在爱我,以后就不爱我了”
“可是以后还没到来,你怎么知道我会不爱你!”莫时没控制住,语气再次强硬起来,片刻后,看他不说话,又不得不把语气重新放缓,“颂之,不要假设这种没发生的事,好吗。”
“但是。”祝颂之忽然安静下来,泪水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至嘴角,渗进内里,咸到发苦,像是浓度过高的盐水。
压下心中的难受,他甚至扯出个笑,嘴唇无力的张合,很轻地说,“你也不知道你以后是否一定会爱我,是不是。”
“你想要我怎么证明,颂之。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很爱你,在遇到你之前,我甚至没想过要跟什么人共度余生”
“可是,”祝颂之泣不成声,“以后太长了,你会遇到其他很多人。也许你也会遇到下一个很喜欢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锋利的刃同时刺向两个人的心脏。
“颂之,我这辈子只有你。”莫时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如果你不信,那就跟我一起,看看未来如何,好不好?”
“不好,”祝颂之抽回自己的手,哭着说,“我不信!”
莫时伸出四根手指作发誓状,“我可以对天起誓。”
“如果我不爱你了,就天打雷劈,永——”
“不行!”祝颂之捂住他的嘴。
莫时怔住,看着他的眼睛。
祝颂之缓慢地收回手,别开视线。
莫时却拉住他的手,“你爱我。”
祝颂之蹙眉,偏头看向他,却被措不及防地拉入怀里。
心跳加快,一下下地打在脆弱的耳膜上。
“你爱我,颂之。”莫时扣着他的脑袋。
“你骗不了自己,所以别推开我。”
“”祝颂之哑口无言,他无法否认。但这不是推开,而是害怕他离开。是另一种极端,是挽留,是不舍。
“我爱你,颂之,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你会,你就是会!”祝颂之像是被戳中最害怕的死穴,忽然间激动起来,拼命把他往外推。
莫时任他挣扎,只是无声将手收的更紧,“颂之,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祝颂之无法回答,声音弱了下来,“你就是会”
莫时轻声细语教他,“颂之,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祝颂之不满地蹬腿,一个劲地推他。
莫时怕他踹到沙发,单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有些强硬地将他的腿捞回来,盘在自己腰上,“别生气,宝宝。”
“我没有生气!”祝颂之抱着手臂,故意不看他。
“真的吗?”莫时凑到他的脸颊边问。
灼热气息打在皮肤上,有点痒。
祝颂之皱起眉,推开他要起身。
骨节分明的手扣住细腰,莫时没给他这个机会,反而趁他起身的空档往前坐了点,让他回来时正好坐在自己身上。
祝颂之没留意到自己座位的改变,“别动我!”
“颂之,说话是要有依据的。就像我刚刚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以后一定会跟你分开一样,那你说你没生气,怎么证明?”
这需要什么证明,祝颂之不能理解,皱着眉看他。
看他开始认真思考,莫时趁机继续。
“没生气就亲我一口,好不好。”
“不要!”祝颂之的眉头皱的更深,看上去又要哭了。
“好了好了,不亲不亲,”莫时拍着背哄人,悄无声息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那换我亲你好不好,就一下,好吗。”
有商有量的,听起来比上一个好接受,祝颂之没拒绝。
莫时偏头吻了下他的侧脸,“不生气了,宝宝,乖。”
“我本来,本来就,”祝颂之吸了下鼻子,“没有”
哽咽到说不下去了,他又开始不争气地掉眼泪。
莫时揉揉头发,替他擦掉眼泪,轻声哄着。
“嗯,本来就没生气,我知道的,别哭。”
祝颂之在他怀里安静下来,不再出声。
莫时等他平静一些,才缓缓开口。
“颂之,对不起。”
“为什么跟我说这个。”祝颂之将脑袋埋在他颈窝,任他的气息将自己包裹,抱着他的脖颈,没有动。
“我下午的语气太差,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晚上没有及时过来哄你,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对不起。”
祝颂之的状态稳定了很多,抱住他的脑袋。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
“是我这个丈夫做的太糟糕,跟你没关系。”
祝颂之最不喜欢他这样否定自己,皱起眉。
“颂之,这是我第一次做人丈夫,没什么经验,但是不要推开我,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学习一下,好吗?”
祝颂之摇摇头,“不是你的问题,莫时。”
“是我的。”莫时抓着他的手臂说。
“你弄疼我了!”祝颂之撇嘴。
莫时回神,后知后觉松开,“抱歉。我”
“我生气了你要哄我。”祝颂之没让他继续往下说。
莫时认罚,“对不起,你让我怎么做都可以。”
“你不能食言。”祝颂之认真说。
莫时问,“嗯,那我要做什么?”
祝颂之将他拉到书房,让他坐在书桌前,找了支钢笔和空白的纸,放到他面前,自己则站在旁边监督,“我念你写。”
莫时牵着他垂下的手,看上去十分顺从,“好。”
“第一,不许责怪自己。”
莫时怔住,抬眸看向他。
“快写!”祝颂之将他的脑袋推回去。
莫时往后退了些,忽然发力将人拉下来。
“干什么!”祝颂之挣扎着要起身。
莫时没让他走,单手搂着他,在他耳边说,“我做手术太累了,都拿不起笔了,你在这里陪我写好不好?”
“”祝颂之看了他一会,最后妥协,将那支倒下的墨蓝钢笔塞回他手里,不重不轻地踩了他一脚,“快点写!”
“写,现在写。”莫时将滑轮椅往前移,将人夹在自己和办公桌之间,得寸进尺,“你握着我好不好,没力气。”
胡诌的成分太明显,祝颂之没惯着他。
“莫时!你再不写我就走了!”
怕把人气走,莫时这才正儿八经开始写。
祝颂之看着一笔一划落下,凑成凌厉的字。
[1.不能过分责怪自己]
[2.不能伤害自己,如过度洗手]
[3.爱惜身体,不能不吃饭]
“颂之,你也是。”莫时忽然说。
祝颂之怔住,“什么?”
“我说,这些,你也要做到。”
手指蜷缩,祝颂之别开目光,“这是给你的。”
“也是给你的。”莫时牵起他的手,“大家都是。”
“你做到了,我就会做到,我们都会变好。”
祝颂之愣了很久的神,最后点了头。
“不开心要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祝颂之点头,“那你对我也得这样。”
“嗯,我会的。”莫时吻了下他的手。
“那你告诉我,这些天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前几章看到有读者宝宝说,以为112724里的24是颂之年龄,其实是莫时生日,但是我觉得好巧啊,因为他们是在颂之24岁再次相遇,好像莫时的生日注定从一开始就跟颂之有关一样。这不是我设计的,我也才发现,爱神降临,长长久久,幸福永远。其实我的上本书也有类似的事,特别巧,感觉他们真的在另一个世界相爱…
第44章 生性自由
莫时怔住, 他没想到祝颂之会这么问。安静了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祝颂之生气的点可能一开始就是这个。
针织棒只是导火索, 并不是最根本。
他不可能将这份重担放在他身上, 但也不可能什么都不跟他说,否则祝颂之会更加生气。刚刚才和好,经不起折腾。
“这段时间,我”莫时垂眼, 斟酌着字句。
“你要是敢拿工作搪塞我你就完了。”祝颂之看着他,眼泪将落未落,哽咽说,“我不喜欢你骗我。”
“对不起, 颂之。”莫时愧歉道。
“你还是不肯跟我说吗?没关系,我能猜到。你肯定是因为我的病, 肯定是那天医生跟你说了什么,”祝颂之说着,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是我错了,我就不该让你陪我去复诊”
“不是。”莫时抓住他的手,“颂之, 不是。”
“那是什么!让你瞒我瞒这么辛苦。我当初说的没错,跟我在一起就是很不好, 你本来工作就这么忙,还要”
“医生跟我说, 你的病好转了很多。”莫时打断。
祝颂之怔住,似是没想到他会忽然间开口。
莫时垂眸,“我只是, 抱歉,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跟我说”祝颂之不忍心看他难受。
“医生说,你需要更多的支点,建议我”
莫时说不出口,心里的害怕被无限放大。
“建议你什么?”祝颂之有些着急地追问。
“让你回去工作。”莫时的声音都发着颤。
祝颂之怔住,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可为什么莫时的表现是这样的。
感受到腰上的手收紧,祝颂之皱眉,“你怎么了?”
莫时埋首在他颈窝,心悸久久不散,“我这些天,每天都做噩梦。梦到你在观测站里。”他没继续往下说,不敢提。
“我很怕。颂之,我真的很害怕。”
祝颂之的心脏酸软一片,说不出话。
这么多天积累的,无法述之于口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宣泄口,莫时的手发着抖,“别离开我好不好。”
不是矫情,是真真切切的惊惧。
祝颂之蓦然发觉,原来他之前的事给莫时的打击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在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他的命这么重要。
其实哪怕到今天,在他心里,自己的命依然是随时可以舍弃的。这本来就是很无用的东西,无足轻重,微乎其微。
可莫时这样,让他重新审视这份意义。
他喃喃说,“我真的这么重要吗?”
“颂之,你对我很重要,高过我的生命。”
莫时注视着他,语气郑重得如同立下誓言。
祝颂之安静地看了他很久,最后说。
“别担心,莫时,我会为了你活下去。”
“颂之,”莫时牵起他的手,纠正他的认知,“抱歉,我最初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状态太极端,那会我除了让你活下去以外别无所求,所以我才慌不择路,跟你说要为了我活下去。”
“但是我不想你这样,我希望你能够为自己而活。”
夜晚,躺在床上,祝颂之依旧在思考莫时刚刚的话。
为自己而活,什么叫为自己而活。他不明白。
莫时告诉他,为自己而活,就是随心而动。去追逐心中的热爱,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但是,他再次陷入迷茫,他想做什么呢。
他睡不着,控制不住翻来覆去,又怕打扰莫时,只能小心地离开他的怀抱,光脚下了床,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该去哪里,他漫无目的,忽然间觉得——
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自己出去过了。好像每次都是莫时陪在他身边,或者是护工陪着,终不得自由。
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自由。
是啊,他是最向往自由的。
当初外公强行让他填报医学专业,他激烈反抗,直接填了个离这个专业十万八千里的气象学,就是为了自由。
为了逃脱家里的掌控,他想尽办法来挪威工作。
现在他得到了,却又不开心了。
是不是他还是需要爱,需要家。
夜深人静,出去散散心,也好。
他返回房间,看了眼熟睡的莫时,无声无息地取下他挂在衣帽架上的毛呢大衣,退出了房间。
外头风雪大,他刚打开一点缝,就被冻得缩了回来。拿上莫时给他的圣诞围巾,又揣上自己织的半成品,出了门。
好冷,他朝手心哈了口热气,放入口袋里。
忘记带手套了,他蹙起眉,却又懒得回去拿。这时,他忽然摸到什么柔软的东西。脚步顿住,他慢半拍地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眼睛微微睁大,这是他的手套,却是莫时的衣服。
心底涌起暖意,他给自己冻红的手戴上手套。
像是,莫时牵着他的手,迎着风雪往前走。
其实那天下午,他并非完全没有为针织棒生气,只是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便将这件事排到后面去了而已。
他愿意被莫时管,但不能太过分,不能这也不让他做,那也不让他做。他理解莫时,但这件事必须改变。
生性自由,却会为爱停留。
护工就是很好的例子,他根本就不喜欢有人天天跟盯犯人一样盯着自己,可是为了莫时,他还是答应了。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或许今天就是很好的机会,他要回观测站工作。这样,就能重新变成自由自在的蝴蝶。
只是他该给莫时一个适应的时间,不能着急。
没有睡意,他胡乱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着,像是当初坐公交车一样,随便在哪里停下都可以,看心情。
他路过那天莫时抵着他吻的枯树,路过他们进行圣诞采购的超市,路过他们一起堆雪人又一起回来的教堂。
停下脚步,他挑了张树下的长椅,伸手拂去上面的雪,坐下。看着怀里还差一点就完成的围巾,有点难过。
要是动作再快点就好了,这样莫时就能戴了。
目光落在雪地,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记得从前外婆跟他说过,针织棒可以有很多替代品,例如筷子,笔杆等,既然如此,那树枝是否也可以-
昨晚好不容易说开,莫时的心理负担减轻了不少,这一觉睡的格外沉,也罕见的没有再做关于死亡的噩梦。他梦到他跟祝颂之在极光下接吻,梦到他对他笑,跟他说他很爱他。
带着笑意转醒,他去搂身边的人,却意外搂了个空。
他皱起眉,刚刚升起那点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焦虑和担心。祝颂之一般醒的不会比他早。
那他会去哪,他立刻下了床,到其他地方找人。
都怪他睡太沉了,连怀里的人离开了都不知道。电话打不通,听到房间里的铃声才发现,祝颂之根本没带手机出去。
他变得更加急躁,匆匆套上衣服,拿上钥匙便要出门。
咔哒一声,门把手被两边的人同时往下压。
莫时怔住,风雪涌进来的瞬间,他见到了熟悉的脸,埋在毛茸茸的红围巾里,眨了眨灰蓝色的眼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祝颂之钻进来,将门关上,声音小小的透着点软意,“我以为你没起床呢,原本想叫你起床的。”
莫时皱眉,去牵他的手,“怎么这么冷,去哪了。”
祝颂之看他不开心了,从怀里拿出那早已被体温捂热的围巾,踮起脚,替他戴上,仔细整理了一下,“织围巾。”
莫时留意到新添的伤痕,抓住他的手,没说话。
祝颂之被他看的不自在,将自己的手从他手机转出来,放到身后说,“小伤而已,没关系的。我跟你说,你不是把我的针织棒扔了吗,本来很难过的,但忽然想到树枝也可以”
莫时心里塌下去一块,像是无可奈何,“颂之。”
祝颂之不再继续,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不想我做,可是我想做,你拦不住的。你看,这就是很好的例子。”
细长的眼睫如同振动的翅膀,雪花落下。
“你不能这样专制,我不喜欢。”
祝颂之直白地告诉他,“你要改。”
不能重蹈覆辙,莫时注视他良久,喉结滚动,“嗯。”
祝颂之踮起脚,似是奖励般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莫时心尖微动,把他推到墙上,轻轻地回吻他。
祝颂之苍白的脸很快变得红润,唇也沾上水光。
气息打在唇侧,“我想了很久,我想回观测站。”
莫时皱起眉,凝眸,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我喜欢这份工作,我在那里会开心的。”祝颂之抬手,轻拂过他的紧蹙的眉头,“不要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莫时清楚这件事必然发生,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什么时候回去?”莫时听见自己说。
祝颂之知道他答应了,对他笑了下。
莫时怔住,那点光亮回来了。
祝颂之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等你适应了,我就回去。”——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等会
第45章 食髓知味
祝颂之哄着莫时, 让他将全天候盯着他的护工撤了,莫时不肯,他便退而求其次, 至少不让护工上二楼, 他现在好了很多,不再会随意伤害自己,可以放心,而且他需要私人空间。
言辞恳切, 莫时垂眸反思,确实是自己太过分。
莫时不说话,祝颂之凑到他面前,吻他的唇角。
“你没有反对, 那就是答应了,对不对。”
莫时掐着他的腰, “颂之,你没给我机会反对。”
“骗人,我看出来了, 你刚刚分明是在内疚。”
莫时怔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祝颂之对他笑,“我爱你。”
心跳缓步升高, 莫时没有说话。
“不许责怪自己,我不喜欢。”
“嗯, ”莫时往下,含上他的唇, “不会。”
唇齿交缠,气息紊乱,呼吸粗重。
祝颂之红着脸说, 很晚了要睡了。
“是想跟我睡觉还是想跟我睡。”莫时挑破。
祝颂之的脸更红,伸腿踹他,“莫时!”
“今晚到底好不好?”莫时笑了,把他抱起来。
“听不懂。”祝颂之耐首在他颈窝,别过头去。
“真听不懂吗?”莫时暧昧地吻过他的颈侧。
祝颂之闷哼一声,抱着他说,“先上楼。”
祝颂之第二天没能起来,莫时特意空出排班,二十四小时陪在他身边,吃饭喝水都是自己经手,体贴细致。
“疼”祝颂之哭唧唧地看着他,“轻点。”
莫时将上药的动作放缓,“宝宝,再开点。”
想到昨晚似曾相识的话,祝颂之脸红的一塌糊涂。
这晚过后,祝颂之对莫时的依赖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但两人不能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他只能每天哄自己,接受莫时需要早出晚归的事实,尝试在家里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莫时知错能改,带他去买了很多针织棒。祝颂之开心了,每天都抱着毛线不松手。他知道,这是莫时的妥协,他在努力地为他克服那些刻在心底里的恐惧。爱让人生出勇气。
至于莫时,他回到医院就拉着奥勒说。
“这是我爱人给我织的,他怕我冷。”
奥勒·布伦习以为常地端着保温杯,“”
留意到莫时每天的衣服都围绕着深蓝搭,祝颂之反思了一下自己,决定加快进度,他买那么多毛线本来就是为了这个。
很快,莫时就有了一排不同款式的围巾。
颜色、长短、图样、针织手法各不相同,但都是根据莫时的身高和气质量身定制的,随便拎一条出来搭配都很好看。莫时为此买了个新柜子放进衣帽间一角,用来安置这些爱意。
莫时以前没有戴围巾的习惯,最近天天戴,几乎不重样。
终于有天,奥勒·布伦忍不住问,“这些都是你爱人织的?”
“嗯,你怎么知道,”莫时温和补充,“其实手套也是。”
奥勒·布伦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
除此之外,他们这段时间某方面的欲望都有点重。
祝颂之是食髓知味,莫时是太焦虑了。
莫时太害怕失去,所以总要通过做点什么才能确认他还好好活着,还在他身边。说到底,他还是不放心他回观测站。
当初说好的一个月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刃,越到后面莫时越慌,只是不敢让他看出来,独自消化情绪,免得影响到他。
会好的,他安慰自己,祝颂之会好的。
祝颂之察觉到些,却不点破。
莫时总要经历这个过程的。
医院事情多,莫时回家的时间有点晚,到家的时候祝颂之一般已经洗完澡上床了。他会吻一下他的额头,假如祝颂之睡着了,就不会有反应,假如他还醒着,就会推他去洗澡。
如果是前者,莫时一般轻手轻脚上床,从后面抱着他,埋首在他颈窝,让熟悉的气味给自己助眠。不过祝颂之这人特别怕冷,哪怕是盖的够多,也会缩成团小虾米睡,梦中感知到温度,就会迷迷糊糊转过身来抱着他,手无意识探进毛衣里。
等到第二天起来,两人拥抱的姿势会变得严丝合缝。
如果是后者,莫时洗澡的速度会更快,用双倍的沐浴露冲去医院的消毒水味,祝颂之不太喜欢这个味道,钻进被窝就摸索着解他的绑带,扣着人的脑袋接吻。祝颂之乐在其中,埋在他怀里,在接吻的间隙喘着气,抱怨他怎么这么晚回来。
莫时亲亲抱抱地哄,说最近太忙,以后一定早点。
今晚就是典型的后者。莫时像往常一样动情地吻他。
“最近急诊收了好几个冠心病患者,有点忙。”
祝颂之声音断续,“那做这个,会不会影响你休息”
莫时低笑,“不会,宝宝,睡前运动有助于深眠。”
“医学专家说的吗?”祝颂之被他吻的缺氧。
莫时凑近亲他轻颤的眼睫,“我说的。”
直入主题,毫不拖泥带水。等两人都累了,抱一起时,祝颂之才压下脸红,犹豫着问,“你今晚怎么不给我按摩?”
莫时挑眉,很轻地笑了一下,“想要?”
“嗯。”脸颊红的快要烧起来。
莫时低笑,直起点身来,说了句话。
祝颂之轻车熟路跨坐上去,面对面。
“Push opp kl??rne selv.”莫时命令。
祝颂之照做,脖颈红了一大片。
冰箱旁的微光下,依稀可以见到。
色泽深红的车厘子缀在白瓷盘里。
“俯身,”莫时没动,“喂我。”
祝颂之睁大了眼睛,“莫时!”
“在,怎么了,首长大人?”莫时低笑。
“你怎么这样!”祝颂之控诉。
“做了一天手术,没力气了。”
想到莫时微微发抖的手,祝颂之心软了。
莫时微不可查地勾唇,“乖宝宝。”
祝颂之没应,只是缓慢凑近。
到一定程度,莫时忽然伸手按住他塌陷的腰,凑近,对着车厘子吹了口气,“怎么软了。Gni deg selv.”
“你,我不会”心跳太快,祝颂之甚至不敢看他。
“很简单的,我教你,认真学,宝宝。”
“可以了。”语气带上了点恳求的意思。
莫时笑了下,低头,给了他想要的东西。
齿尖抵上车厘子富有张力的表面,轻轻摩擦着。
祝颂之抱着他,含糊不清,“别咬”-
莫时清楚,在祝颂之心里,他们未来必然分开的认知依旧根深蒂固,但他没办法立刻改变什么,只能慢慢引导。
他试着从祝颂之的角度思考问题,他为什么这么想。
最主要的大概还是抑郁症,认为自己毫无价值,认定自己是拖累,所以他得不断地肯定他,不停地表现自己需要他。
这段时间,他就是这么做的,事无巨细都要找他帮忙。
祝颂之对这个明显受用,很开心地帮他解决问题。
每次莫时都会给他一吻,告诉他,他没办法离开他。
“骗人,你自己明明可以。”祝颂之明显不信。
莫时从后面环住他,“可是有你在会更好。”
“好吧,这个我相信。”祝颂之笑了。
再者,莫时咨询过乔治·米勒,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认为自己跟另一个人永不分离。对方给的答案是,绑定足够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