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证明说到底只是一张纸,太轻了,祝颂之不信任它也是正常的。他们需要深度渗入彼此的生活,一直到不可分割。
所以他试探性跟祝颂之提了下跟家里人吃饭的事。
祝颂之不抗拒,只是有些紧张,“他们会喜欢我吗?”
“会的,别担心,我陪着你。”莫时吻了下他的额头。
像往常一样,祝颂之给外婆打电话,提到两家人一起吃饭的事。刚刚还在聊小猫的轻松氛围不见,变成了凝重的沉默。
“怎么了吗,外婆?”祝颂之似乎预感到不好的事情。
“其实,”杨萍惠叹了口气,和盘托出,“你们本来应该先等家长见面再领证的,但你们既然已经领了证,那也没关系了。”
她原本也不大放心祝颂之跟莫时在一起,毕竟祝颂之的病很严重,而莫时又是个陌生人,是不是一时兴起谁说的好,但看到他最近的状态明显好转,也变得赞成这桩婚事起来。
不过,莫时家里人却不一定会这么想。
她至今都摸不清对面的态度。
祝颂之蹙眉,“先见面再领证?”
杨萍惠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听说是莫时先斩后奏,把亲家母惹的很不开心,不过他们到底是一家人,不会有隔夜仇的。我只是担心,到时候见面,她会为难你。”
挂断电话后,眼泪后知后觉落下。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他这种条件,莫时家里人怎么可能会答应呢,肯定是莫时跟他们吵架了。
莫时说他们会喜欢他也是骗他的。
为不为难的,他其实无所谓,但莫时这样好的人,一看就是家庭幸福的孩子。怎么能为了他跟家里人吵架。他怎么配。
如果不是外婆说,那他是不是永远都想不到。
是莫时把他保护的太好,罩在美好的乌托邦里,孤身一人抵挡外界的枪林弹雨。而他身在其中,却一无所知。
他怎么能这么迟钝,这么自私。
第46章 医院送饭
莫时这段时间太忙, 在准备台很重要的手术,听说风险有点大,祝颂之不敢打扰他, 将这点情绪收起来, 尽职尽责地做位好伴侣,担心他顾不上吃饭,特地做了从家里带过去。
“你好,想问问Morris在哪个诊室?”祝颂之找到前台。
前台的护士说, “Morris吗,他今天不坐诊。”
祝颂之怔住,慢半拍地说,“好的, 谢谢。”
应该是在做手术,不过祝颂之不清楚他在哪里做, 便到他诊室门口等他,顺着诊室走过去,在熟悉的照片前停下。
蓝底照片上印着温和眉眼, 星点笑意。
底下跟着介绍,祝颂之看得很仔细。
[Morris,心内科主治医师, 哈佛大学医学博士,专注心血管疾病临床诊疗与基础研究, 擅长冠心病、高血压、心律失常等常见心血管疾病的诊断与规范化治疗,主攻心肌重构与心力衰竭的分子机制研究, 发表SCI学术论文2篇。]
眼底带上笑,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照片里的人身上。这应该是前几年拍的,那时的莫时看起来比现在青涩点, 大抵是刚从学校毕业,身上的学生气还没完全褪去,很青春。现在这样也很好,时间积累下的成熟让他更有魅力。他都很喜欢。
“你是,Jude?”身后传来道女生的声音。
祝颂之回神朝她看去,不确定道,“你在叫我吗?”
妮可·希尔眼睛一亮,“嗯!你是来找Morris的吗?”
还没来得及回应,便见到走廊来了另外两个生面孔。
斯宾塞·贝克说,“妮可,你怎么站在这,不吃饭吗?”
“我都快饿死了,Morris说我的报告还得改,我得先吃个饭迅速恢复战斗状态。”多拉·霍尔揽上妮可的肩膀叹气抱怨。
祝颂之敏锐地捕捉到莫时的名字,开始思考他们跟他是什么关系。所幸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善解人意,主动介绍,“你好,我是妮可·希尔,你可以叫我妮可,这两位分别是斯宾塞·贝克和多拉·霍尔,我们都是在Morris的指导下接受培训的医生。”
抵挡不住热情,祝颂之温和点头,礼貌带笑,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跟莫时简直如出一辙,“我是Jude,你们好。”
“Morris去做手术了,刚进去二十分钟。”妮可·希尔说。
斯宾塞·贝克补充,“今天做的是冠状动脉支架植入,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有点久,要不你跟我们去手术室附近等吧。”
祝颂之没拒绝,道了声谢,跟他们往前走。其实他多少有些疑惑,却没问出来,不过他们几人健谈,扯到了这个——
大概是说,莫时的办公桌上摆着他的照片,手机以及私人电脑的壁纸也全部都是他,他们这才一下就把他认了出来。
至于名字,那是偶尔从莫时和奥勒的闲聊中听到的,内容大概在秀恩爱,他们试探性地八卦,被塞了满手的巧克力。
“Morris还说,这是你让他带来医院给我们的呢!”
祝颂之眼底带笑,安静地听着,不怎么说话。
平时还觉得莫时的工作太紧绷,这样看来,有这么些叽叽喳喳的同事们围着他,真的挺好的。他为他感到开心。
他们将祝颂之送到等待的地方后便先行离开了,一来是要控制好社交尺度,二来是下午确实很忙,得先去吃饭。
走廊很空,几乎见不到人,祝颂之将装在保温袋里的盒饭放到旁边的空座上,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显示屏。
[手术进行中请勿打扰]
偶尔有行人穿梭走廊,祝颂之静坐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显示屏终于黑下。
终于结束了,莫时皱着的眉松开,活动了下过度紧绷的肌肉,小心地脱下手术服,到洗手台用消毒液洗手。这场手术遇到点麻烦,用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所幸最后是成功的。
不过他得赶紧去吃点东西了,已经两点半了。
正想着去哪对付一下,却在踏出手术室那刻顿住。
只见空荡的走廊里,铝制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宽大的白色羽绒,缩在里面,显得小小的。白皙的脸埋在柔软的围巾里,细长的眼睫垂下,衬得他很乖。
莫时不自觉屏住呼吸,放慢脚步,朝他走去。
“Morris,今天中午要一起吃饭吗?”身后的手术室门开启又关闭,奥勒·布伦从里面走出来,“我知道有家新开的。”
莫时回头,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奥勒·布伦顿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角落里坐着个人。不过,这人越看越眼熟,眯起眼睛,凑近了几分。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决定先行一步。
祝颂之睡的不算深,加上对莫时的名字格外敏感,没多久就皱着眉转醒了。视线从朦胧变得清晰,温热覆了上来。
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是莫时在替他挡光。
“你下班了?”祝颂之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哑意。
莫时应嗯,缓慢地挪开手掌,“怎么来找我了?”
“怕你不吃饭。”祝颂之笃定道,“你肯定没吃。”
莫时低笑,牵起他的手说,“进手术室前垫了口,但是没想到会搞的这么晚,不过幸好没吃,不然怎么等到你。”
“不行,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再被我发现”
莫时搂着他站起来,替他拎东西,“就怎么样?”
“就,你晚上就别跟我睡觉。”祝颂之皱眉,鼓着帮子,一本正经地说着不算威胁的威胁,“回去就把房门锁了。”
莫时被他的样子可爱的不行,趁四下无人,偷偷在他的脸颊上亲了口,“不敢了,下次一定按时吃饭,别锁门。”
“要遵守诺言噢。”祝颂之在他怀里抬手指着他。
“嗯。”莫时抓住他的手指,很轻地亲了一下,温声问,“是不是等了我很久,下次提前跟我说,外面太冷了。”
“没有很久,就一小会而已。”
莫时把人带去休息室,正好撞上奥勒·布伦还没走,“诶,你们怎么来这了,我还以为你会带他去楼下的花园吃。”
“下面太冷了,他身体不大好,不能吹风。”
祝颂之对这张脸有印象,不过说到底并不认识,有些拘谨地站在莫时身边。察觉到他的紧张,莫时主动牵起他的手,跟他介绍,“这是奥勒·布伦,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
说完又跟奥勒·布伦介绍,“这是Jude,我的爱人。”
“你好,奥勒。”祝颂之礼貌地开口。
“经常听Morris提起你。”奥勒·布伦笑了下,“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见过几次的,没想到你们这么有缘。”
“嗯,我记得。”祝颂之点点头。
怕祝颂之想到不好的事,莫时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记得当初他问你要我的联系方式,你没有给他。”
奥勒·布伦一拍脑袋,“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就说你那天的状态怎么怪怪的,急匆匆就跑去追人。”
祝颂之怔住,他都不知道这回事。
气氛逐渐变得不对,奥勒·布伦知道自己不该留在这了,反正等会也要去吃饭的,便说,“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莫时将休息室的门关上了。
“怎么了,一直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祝颂之摇摇头,“就是有点惊讶。”
莫时将饭盒拆开,放到桌上,“惊讶什么?”
“你原来,这么早就”祝颂之没说下去。
莫时揉了揉他的头发,拉着他坐下,“其实更早。”
“再早也是今年,不对,去年。”祝颂之说。
“错了,宝宝,”莫时笑,“是三年前。”
祝颂之愣住,“嗯?”
“你应该不记得了,”莫时说的风轻云淡,略去这些年寻而不得的苦,“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雪天,你救了一个人。”
“救人?”祝颂之皱起眉,“我没救过人啊。”
“不一定是危及生理的才叫救,心理的也是。”
祝颂之仔细回忆,摇摇头,“真的没有。”
莫时没再跟他说这个话题,不想告诉他那个重度抑郁症患者自尽的事,给他夹了虾,“辛苦了,做了很久吧。”西兰花炒虾仁,番茄肥牛,香煎鳕鱼,还有玉米胡萝卜排骨汤。
“其实不全是我做的,我做的太难吃了,只好请阿姨帮忙。”祝颂之的注意力轻而易举地被他转移,心虚说。
莫时笑了下,“聪明小猫,知道找阿姨帮忙。”
“这也可以受到夸奖吗?”祝颂之愣住。
莫时温柔说,“为什么不可以,宝宝。”
“我以为你会怪我”祝颂之垂眼道。毕竟第一次给丈夫送饭都不是独自做的,还得让别人全程辅助指导。
“怎么会,”莫时说,“颂之,我很感动。”
“我会努力学的!”祝颂之信誓旦旦。
“没关系,慢慢来,你做的我都爱吃。”
第47章 未来计划
“你今天下班会很晚吗?”祝颂之吃完东西, 有点困,半倚在莫时的手臂上,声音软软的问, 看上去像乖顺的小猫。
“今天没有夜班, 五点半左右。”莫时揉揉他的头发。
“那我能不能等你下班,”祝颂之抬眼,灰蓝色的双眸中印着他的模样,“我到对面的咖啡馆等你, 不会惹麻烦的。”
莫时觉得他可爱,用额头抵上他的,“不用,太冷了, 先回家休息,我晚上给你做雪花酥, 上次你不是说想吃吗。”
“我想”祝颂之拉着他的手臂不松,可怜巴巴。
莫时很难拒绝他,看了他一会说, “那我尽快。”
“嗯!”祝颂之坐起身,高兴地亲了他一下。
莫时把他带到自己床上,放下床帘, “你在这里休息会,有事给我打电话, 等会还有台手术,做完就下班。”
祝颂之不舍地拉着他的手, “几点要去?”
“三点半,还有一个小时。”莫时说。
祝颂之主动往旁边让,“那睡一会。”
医院的床是上下铺单人床, 莫时将手抵在铁架上,垂眼带笑,“颂之,这张床太小了,睡不下两个人,我到奥勒那睡。”
“不行,万一他要睡觉呢,不能打扰别人。”祝颂之往旁边挪到更多,整个人都贴上了墙面,掀开被子的一角等他进来。
“他中午有事,不回来。”莫时俯身给他盖好被子,“乖。”
其实他不确定奥勒中午会不会回来,只是怕一会起来会吵醒祝颂之,所以不打算睡,想着坐在书桌前趴着休息会就好。
祝颂之不乐意地撇嘴,“没有你在身边,我睡不着。”
莫时怔住,这对他来说是全新的环境,想从他身上汲取安全感也是理所应当。正犹豫着,指尖就被人抓住,垂眸看去。
“莫时。”祝颂之轻晃他的手,“求求你了。”
莫时最终还是没抵住诱惑,被人拉进了被窝。
祝颂之心满意足地缠上他,“好了,睡觉!”
发丝擦过脖颈带来痒意,莫时搂着他应嗯。
寒冬的午后本就适合睡觉,更别提这方小空间还这么暖和,爱人的气息带来安心感,两人很快坠入梦乡。
奥勒·布伦吃完午饭,担心祝颂之还没离开,上去会打扰到他们,所以磨蹭了会才离开。回到休息室时,四周黑漆漆的。
莫时的床帘关着,应该是已经把人送走,午休了。
他放轻动作,无声无息地上床睡觉。
闹铃响起的时候是三点二十五,奥勒·布伦很快摁掉,打了个哈欠,起床,套上外套,弯腰穿鞋。
做完这一切,对面还没动静。
不应该啊,以往莫时都起的比他早,难道是上午手术太累了睡过头了。怕他走了之后没人叫他,便抬手敲了敲床沿。
“莫,三点半了,得走了。”
“马上,”声音带着点哑,“别开灯。”
奥勒·布伦怔住,没多问,照做。
床帘拉开了点缝,奥勒·布伦依稀看见莫时怀里搂着人,皱着眉闭着眼,无意识拉着他的手臂,不知道用中文说了什么。
莫时则替他掖好被子,温声细语地哄人。
奥勒·布伦移开目光,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当没看见。
莫时没让他久等,很快收拾好东西,离开休息室。
“见笑,他比较黏我。”莫时对他解释。
奥勒·布伦笑着摇头,“新婚是这样。”
最近晚上都睡的比较晚,祝颂之缺觉的很,再加上本身有在吃舍曲林,有些嗜睡,莫时下班了还没醒。
莫时不让他睡太久,不然晚上睡不着。
好不容易亲亲抱抱把人拉起来,结果到了车上又睡,莫时无法,只好把人带去超市,逛一圈清醒一下。
“不是回家吗?”祝颂之揉揉眼睛。
莫时替他解安全带,“买点食材再回。”
祝颂之没有异议,牵着他的手下了车。
两人直接去了食材区,祝颂之东看看西看看,抱了一大堆东西塞进购物车,满了之后才犯难说冰箱放不下。
莫时无奈笑了下,“买个新的,没关系。”
祝颂之点点头,对此很满意,“好!”
结完账出来的时候,大雪正好停了,祝颂之看着没有往常那样黑的天空,有些愣神,忽然说,“极夜好像要结束了。”
莫时往后备箱塞东西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天,地平线处透着抹极淡的蓝,如同宣纸上缓缓向上延的颜料,被稀释过后形成柔和的渐变。等再过些时日,他们就能看见久违的阳光了。
“太阳日快到了,到时候出来逛逛。”莫时关上后备箱。
祝颂之咬了口刚买的热乎蛋挞,“你那天休假吗?”
莫时凑近,拇指捻去他唇边的碎屑,“嗯,没排班。”
祝颂之笑了,看上去很幸福,主动牵他的手,“好!”
怕祝颂之在车上吃东西会反胃,莫时没急着去开车,而是把人带到超市后的长椅上,伸手拂去上面的落雪,这才坐下。
长椅旁立着盏路灯,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圈,背后是成片的白桦树,不过都是枯枝,错落在厚重的雪地里,宁和静谧。
祝颂之自然地钻进他怀里,开始拆刚买的冰淇淋——他是偷偷塞进来的,莫时结账的时候差点放回去,幸好他眼疾手快。
莫时帮他解决了剩下的蛋挞,顺便替他将雪糕的包装纸碰到垃圾桶,低下头,轻声细语哄,“不能吃太多,容易胃疼。”
“好久没吃了,不许管我!”祝颂之怕他抢,离他远了点。
莫时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不动你,过来点让我抱。”
“这是你说的,”祝颂之抬手指着他,“不能反悔噢。”
“不反悔。”莫时觉得他可爱,没忍住笑了,“真的。”
祝颂之信不过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自己先咬了一口,结果被冰的一激灵,捂着那处,一脸牙痛的表情,哈出白气。巧克力外层裹着奶油夹心化在口中,带着酸甜的蓝莓味,很好吃。
莫时安静地看着他,摇头晃脑的像只小猫,无声弯唇。
祝颂之看着他笑,唇边沾上了白色的奶油而不自知。
莫时不知道想到什么,喉结滚动,搭在椅背的指尖蜷缩,单手将外套扣子解了,大敞着,盯着祝颂之说自己很冷。
祝颂之当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不能任他这样,真的会感冒的,便着急地挪了回去,用空的那只手将他的外套给重新合上,手心按着不许他再动,没察觉自己已被搂入怀中。
四周无人,静悄悄的,暧昧气氛不断发酵。莫时俯身将他圈在臂弯里,很轻地挑眉笑,低声说,“好吃吗?”
祝颂之被他盯的心跳加速,失去思考能力,只能很诚实地点头,机械地递给他,咽了下口水,“你想吃吗。”
莫时没回答,没分半分目光到那吃了一半的雪糕上,扣着他的后脑勺,吻上了他的唇。蓝莓的清香和奶油的甜腻带着热意,缓慢地顺着舌尖传入内里。气息交错,心跳乱套。
祝颂之招架不住,仰头吞咽着,呼吸不畅,悬着的手轻颤了下,融化的冰淇淋滴落在雪地上,形成小小的坑洞。
“莫时,冰淇淋,要融了。”祝颂之的眼尾发红,嘴唇染上发亮的水光,带着明显的喘息开口,没用多大力推他。
莫时的手不安分地探进祝颂之的毛衣里,把人冰的瑟缩了一下,指尖不重不轻地摩挲腰侧,“是你要融了,宝宝。”
“你——”祝颂之被他说的面红耳赤,伸腿去踹他。
莫时似是早有预料,抓住了他的脚踝,“谋杀亲夫?”
耳廓,颈侧,锁骨,莫时在他的目及之处落下亲吻。
“不能在这里”没吃完的雪糕失手掉在地上,祝颂之搂着他的脖子,埋首其中,耳朵红得能滴血,只有这一个要求。
莫时停下动作,挑眉说,“我好像没说要做什么。”
灰蓝色的眼中欲望未消,祝颂之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把他撩成这样却什么都不做,怎么会有这种人!
莫时觉得他可爱,“求求我,我就跟你做。”
“不求!”祝颂之抱着手臂,赌气别过脸去。
“那我求你,”莫时低笑,“卧室,客厅,书房,厨房,浴室,选一个,车里也可以,还是说你想在树林。”
祝颂之被说动了,跃跃欲试,“树林!”
“我开玩笑的,太冷了,会生病。”莫时笑说。
“七月就不冷了,你生日那天我们可以”
莫时眼眸微动,忽然认真起来。
“颂之,你看,我是在你的未来里的。”
祝颂之也怔住了,他都没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不自觉的开始想象跟莫时的未来了吗,眼睫轻眨,心跳加快。
雪又开始下了,六边形的雪花在眼前飘过。
“我知道,一辈子太长了,变数太多,不确定性太大,所以人没办法对太遥远的将来产生实感,会感到害怕也很正常。”
“但没关系,我们可以把一辈子分成很多个时间段。”
属于冰晶那抹白过去后,祝颂之看见了莫时的脸,温和带笑,真心实意,“颂之,我会陪你走过每一个时间段。”
“而这些时间段,会组成我们的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作者落下了感动的泪水…
第48章 定格画面
最近的次数太多, 祝颂之的身体承受不住,莫时不舍得弄太狠,以至于现在结束的时候, 祝颂之都还有力气跟他说话。
莫时让他靠在怀里, 替他揉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祝颂之抬头去吻他的下巴,“我喜欢你。”
“颂之, 这话不能现在说。”莫时尽力克制着自己。
祝颂之却笑了,凑到他耳边说再来一次好不好。
最后的结果是祝颂之连洗手间都上不了了。
晕是没晕,祝颂之觉得自己锻炼出来了,只是再没有任何气力, 软乎乎的像被海水吻晕的鱼,瘫在莫时怀里。
莫时很喜欢他像小猫一样趴在自己身上, 洗完澡就温柔地给他上药,替他抹身体乳,再轻声细语地哄他睡觉。
祝颂之很喜欢他摸自己, 有种被顺毛的舒服感。一般这样没多久就会在他怀里睡着。时间久了,便形成了依赖。
甚至睡不着的时候,会主动要他哄自己入睡。
还记得最初的时候, 祝颂之失眠都不敢吵他,只安静地掉眼泪, 孤零零的,把莫时心疼的要命。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莫时感到高兴又欣慰,买了一大堆书当睡前故事念给他听。
“这个你昨天讲过了。”祝颂之抬首,发丝擦过衣料。
莫时垂眼低笑, 就着这个姿势揉揉他的头发,在他的软糯的脸上印下一吻,“你昨晚听一半就睡着了,不记得了?”
“哪有,我都记得结局,公主最后自刎了不是吗?”
莫时蹙眉,他没跟他讲过这个结局,明明昨晚讲到公主出逃就没继续了,况且故事他都是筛过的,全是大团圆结局。
就算不是,他也会自己将结局改成幸福圆满的。
可祝颂之却一口笃定,只可能是梦到的。那也就是说,悲观刻入骨髓,祝颂之依旧在习惯性地预设最坏的可能。
挫败和担心重新朝他袭来,莫时无意识抿起唇。
“你怎么了?”祝颂之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坐起来问。
“没有,”莫时对他温和笑笑,试图掩盖过去,拉了条厚毛毯替他裹上,“别感冒了,穿这么少,盖好被子。”
祝颂之不依,执着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有。”
藏在书下的指尖无意识收紧,指甲陷入皮肤,压出深深的红印。祝颂之没留意到这个,把书推了,跨坐到他身上。
莫时别开视线,“很晚了,今天早点睡好不好。”
“不行,不说清楚不能睡。”祝颂之很固执。
他太怕莫时把事藏心里,又像上次一样。
莫时抵不住他的追问,和盘托出,说自己很担心这个不好的梦,担心这件事会在现实上演,担心他会失去他。
“可是梦又不是真的,自刎的也不是我。”莫时怔住,抬眼看向他。祝颂之说,“莫时,其实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
“以前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但是以后不会了。”
“我真的有在变好,你不要担心,会越来越好的。我不想看到你永远被困在这件事的阴影里,噩梦是不会成真的。”
莫时安静地看着他,眼眶发涩,良久,应了声嗯。
祝颂之不放心他,捧着他的脸说,“我活的很好,如果没有意外会活很久很久。我也不会离开你,会一直在你身边。”
莫时鼻梁发酸,心脏软了下去,伸手抱住了他。
感受到颈窝处的湿润,祝颂之心脏阵阵抽痛。
他不能再让莫时伤心了,他会努力变好的-
一月二十一号,太阳日如期到来。
祝颂之醒来的时候心情很好,把身侧的莫时亲醒,兴奋地告诉他要出去看太阳,莫时觉得他可爱,任他闹腾,头回调转角色,被拉起来穿衣服,穿鞋子,最后被推去洗手间洗漱。
“你知道吗,其实原本十五号的时候,太阳就已经运行到地平线上了,但由于南侧山脉的遮挡,我们依旧无法看到。而今天太阳终于越过遮挡,进入我们的视线,标志着极夜结束!”
祝颂之吐掉漱口的水,有些兴奋地跟莫时介绍。
莫时用拇指抹掉他唇边的水渍,将洗面奶搓出泡沫,蹭到他的鼻尖上,吻了下他的眼睛,笑着说,“知道了宝宝。”
他从前不知道祝颂之原来这样喜欢太阳。这是好事,证明他向往温暖和光明,心怀希望。这么想,他自己也开心。
“我在英国当过一段时间的交换生,那里的天总是阴阴的,特别是冬令时,天黑的很早,所以我总是很珍惜能见到太阳的时光,好像那里的人也这样,经常跑到草坪上沐浴阳光。”
祝颂之的话在变多,莫时认真地听着,难掩喜悦。
着急出门,祝颂之没心思吃早餐,莫时也没拦着,只是在路上拿出了袋自己做的雪花酥,在他滔滔不绝的时候投喂。
甜意占满口腔,像是爱意填满心脏。
特罗姆瑟一月底多阴天,现在天也只是微微亮,带着明显的蓝调。层云和积云厚重,彼此交织,将原本强烈的阳光滤成了模糊的灰白。祝颂之眼底带着不明显的失望,没说出来。
“没关系,我们再等等,说不定晚点就见到了。”
祝颂之拉着莫时的手摇头,“我知道的。我是学气象的,清楚今天大概率不会见到太阳,但极夜也结束了,对吧!”
看他能这么想,莫时放下心来,“嗯,乖宝宝。”
即使没有太阳,今天的街道上依旧十分热闹。面包店的橱窗里摆着刚刚出炉的Solboller,十里飘香,诱人非常。
祝颂之拉着莫时进店,抱了一大袋回去。
离开店里,两人汇入节庆的人流中。
莫时负责拿东西,祝颂之负责吃。
圆圆的甜面包上撒了层薄薄的椰蓉,还用金黄的糖霜绘上了太阳的图案。一口咬下去,酥脆与软糯交织,香草奶油的味道溢满口腔,当地人说这寓意着阳光破开黑暗的甜蜜。
祝颂之递到莫时唇边,“好好吃,你也试试!”
莫时动作自然地低头,咬他咬过的位置,“谢谢宝宝。”
“不客气!”祝颂之连尾音都是上翘的,摇头晃脑。
两人跟着人群涌到南边的峡湾,被节庆气息包裹。
怕人多走散,莫时分出只手搂着他的腰。祝颂之喜欢他护着自己,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凑,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峡湾旁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成群结队的小朋友们跟豆丁似的,在老师的组织下用彩纸制作太阳拼贴画。来旅行的游客们纷纷架好三脚架,打算拍下这震撼的一幕。树下的老年人彼此依偎,安静祥和。栏杆旁的年轻人三两聚集,交谈热切。
所有人相聚在这里,都是为了等待着太阳的出现。
海鸥盘旋在上空,有的忽然俯冲下来,在海面上激起阵阵涟漪,有的伫立在玄武岩堆成的防波堤上,歪着头,仔细地用尖喙梳理灰色的羽毛,有的盯着路人手中的面包。
祝颂之喜欢小动物,看见它们就走不动道。
莫时陪他蹲下,看他无意识学海鸥歪头,轻笑,悄无声息地躺到后面去,祝颂之没察觉到,小心地捏出点不带馅的面包屑,放在手心里,稳稳地朝上举,“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面前的海鸥嗅到食物的味道,展开翅膀扑腾了下,歪着头评估了会,确认没有太大危险后,动作极快地叼走了。
它扬起头,将食物吞入口中,嘴巴张合几下,羽毛轻颤,喉咙处鼓起个小包,食物顺着咽喉滑下,很快消失不见。
祝颂之笑了下,“莫时,你看,它好可爱。”
偏头没看到人,转过头才发现某人已经偷拍了很久。
“诶呀,拍的好傻,不许拍了!”祝颂之捂住镜头。
莫时应了,却不照做,连着按下了很多次快门。
照片定格时间,他想,此刻的幸福就是永远。
海鸥没在这里待太久,转身飞回天空,祝颂之没东西可看了,便打算从雪地里站起来,结果蹲太久眼前发黑。
宽大的手掌托住他的腰,给了他支撑,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安心感将他包裹,等眩晕感过去些后,他闭着眼睛,给了他一吻,不过亲歪了,被某人拉到无人处拉着重亲。
莫时的吻温柔绵长,给祝颂之亲的晕晕乎乎,走路都不稳当,特别是脸颊微微红,看上去特别像是刚刚醉了酒。
替他整理好弄乱的衣服,莫时牵着他走出树林。
防波堤附近有块很大的空地,铺着枯黄的草甸,又被新落的薄雪覆盖,中间交织着石板路,足够容纳几百人聚集。
莫时替祝颂之将围巾往上拉了些说,“我带了野餐垫,我们去广场吃午饭好不好?”
祝颂之点头,“你早上没怎么吃东西,要多吃点。”
莫时其实不太饿,但被人盯着,不得不认真解决了自己的午饭。祝颂之吃饱喝足有些困,倚在莫时身上快要睡着。
他将从家里带来的小毯盖到他腿上,“宝宝,睡会。”
祝颂之摇摇头,不舍得闭上眼睛,时间太短了,特别是幸福的时间。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就此定格,永远不变。
第49章 碎云漏光
中央空地的地势低于后面的树林和雪坡, 为了方便人们上下,这里修了几级宽缓的石阶,两侧零散放置着木质长椅。老人多数喜欢待在这里, 小孩跑累了, 也会趴在椅背上吃东西。
朦胧视线里,祝颂之留意到,不远处,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相互依偎, 面容平和,带着淡淡的笑,给人幸福的暖意。
不知道老爷爷跟老奶奶说了什么,她从随身带的帆布袋里拿出块包装朴素的饼干, 看上去是自己在家拿烤箱做的,掰成两半, 将大的那块塞进他布满沟壑的掌心,拍了拍他的膝盖。
老爷爷笑了,将手中的饼干喂给老奶奶吃。老奶奶没有拒绝, 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似乎是责怪他怎么这么肉麻。
老爷爷将老奶奶搂进怀里,靠在她脑袋上, 牵起她的手。
大概是在说动人的情话,老奶奶笑得很幸福。
祝颂之看着看着, 忽然湿了眼,睫毛轻眨。
抬眸看向莫时, 祝颂之撇了嘴,看上去要哭。
莫时怔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把他抱的更紧,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宝宝,别哭。”
“我听别人说,如果共同淋了一场雪,就算是此生一起白了头,”祝颂之吸了吸鼻子,“但是,我不喜欢这句话。”
“为什么?”莫时动作很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问。
“因为这听起来像是,我没办法跟你白头。”祝颂之说着直起了身子,灰蓝色的双眸对上莫时的视线时,眼泪恰好落下。
莫时的心脏酸胀,将他的眼泪抹去,坚定道,“不会。”他将他重新搂入怀中,“我爱你,颂之,我们会过一辈子的。”
“不许骗我。”声音因为过分哽咽而变得几乎听不见。
莫时低头吻他的眼角,尝到满嘴咸涩,“不骗你。”
“白头也不能和我分开,不许先走,不许离开我。你要永远跟我在一起,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下下辈子也是。”
莫时句句应着,轻拍着他的脊背,“好,我会一直在。”
“不许爱上其他人,莫时,你只能爱我。”祝颂之强势说。
莫时温柔回应,“嗯,我只爱你。我生生世世都会等你。”
看着他乌黑的双眸,祝颂之感到些许心安。
眼泪落下,他忽然开口,“莫时,我爱你。”
莫时怔住,“嗯,我也很爱你,颂之。”
“我们认识的太晚了,如果能早点就好了”祝颂之窝在他怀里,想到自己错过了莫时生命中这么多时光,就觉得可惜。
“那下辈子,我们做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好不好?”
祝颂之想说好,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撑着他盘起的腿支起上半身,“可这样你每天都能见到我,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不会,颂之,我会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爱你。”
祝颂之笑着掉眼泪,“一言为定,不许食言!”
“那拉钩?”莫时抹掉他的泪水,主动伸出小拇指。
祝颂之笑了,“一百年不许变。”说完,又觉得这个年限太短了,兀自补充,“不行,要一百万年才行。”
莫时低低笑了,连带着胸膛也跟着震动,无奈又宠溺,“宝宝,人类文明发展到现在也才过了1.2万年。”
“那又怎么样!”祝颂之从他怀里坐起来,用指尖在雪地上画了个符号,“还是太短了,应该改成这个!”
莫时垂眼看向地面,只见上面画着个∞,这是数学里表示无穷大的符号,代表无法被衡量,没有限度,没有尽头。
如同他们的爱,超越世间所有,通向永恒。
正午过去后,云层逐渐变得稀薄起来。祝颂之忽得认真起来,观察了一会之后,笃定道,“太阳快要出来了。”
莫时怔住,顺着他的视线往天空看,却没看出什么。
祝颂之躺在他怀里,指着云层,正要说什么,就听到身旁传来稚嫩的声音,“诶,你怎么知道?”是过路的小朋友。
祝颂之怔住,直起身来,一时之间没有作出回答。
身旁的大人弯下腰替小孩穿上刚刚因为跑热而脱下的羽绒服,对他们报以歉疚的笑容,“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祝颂之摇摇头,莫时温和说没关系。
大人蹲下身,与孩子平视,声音温柔,“伏恩,别人在忙,不可以这样无礼地打断,要尊重其他人的私人空间,知道吗?”
那叫做伏恩的小男孩似懂非懂的点头,“好吧,妈妈。”
祝颂之不忍看小男孩失望,鼓起勇气,克服与陌生人说话的恐惧,等他们说完才插话,“没关系,他没有打扰到我,我正要和我的丈夫说,我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小朋友要一起听吗?”
说这话时,背在身后的手指蜷缩着,掌心冒汗,不自觉咽口水。他真的不擅长主动搭话,这样其实有被拒绝的风险。
莫时留意到了,默默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伏恩的眼睛亮起,立刻点头说好,却又忽然想起母亲的嘱咐,回头看向母亲,小声又期待地询问,“妈妈,我可以跟他多说一会话吗,就一小会,我保证乖乖的,不会吵闹”
母亲愣住,停下要将他抱走的动作,礼貌地对祝颂之和莫时说,“他这个年纪对什么都好奇,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祝颂之摆摆手,“没关系,真的不会,他很可爱。”
“而且我的爱人正需要听众。”莫时偏头看着他说。
伏恩抬头,搓搓手问,“那妈妈,我是不是可以!”
“嗯,但是一定要记得有礼貌,知道吗?”母亲嘱咐。
“嗯,我会的!”伏恩用力点点头,“谢谢妈妈!”
祝颂之眼底带上点笑,指着天边的云说,“你看,现在的云是典型的层积云,形状不规则,是不是很像被撕碎的棉花糖?”
“是诶!”伏恩蹲在他身边,声音都透着点兴奋。
“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云层的底部正在缓慢抬升,这意味着高空中有一股暖气流正朝我们涌来,即将驱散厚重的云。”
伏恩听得入了迷,认真点头,等待后文。
“不仅如此,刚刚吹过来的风是北风,带着点寒意,但是现在忽然变弱了,偶尔还能感受到从南边吹过来的暖风。风速大概下降了三米每秒,这为云层的消散创造了良好的环境条件。”
莫时安静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说这些的时候,祝颂之整个人都在发着光,神采飞扬的,像是天边璀璨的恒星。
峡湾的海浪声变得清晰,海鸥的鸣叫也变得更加频繁,嘈杂的人声被无限放大,好像一切都开始变得生机勃勃了起来。
“云层消散时,就是太阳出现的时候。”祝颂之总结。
几乎是话音刚落,峡湾尽头的云层就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芒,跟周围的蓝不同,那是代表生命力的橘红,像是破土而出的幼苗,挣脱繁复厚重的束缚,终于得以奔向自由和远方。
不远处的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快门声四起,家人拥在一处,恋人交换亲吻,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幸福。
祝颂之的眼底映着光,带着泪,偏头看向莫时。
莫时正好也在看他,“你是对的,小观测员。”
伏恩捧场地鼓掌,从地上跳起来,眼睛变成了星星眼,“太阳出来了!哥哥你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变得跟你一样厉害!”
祝颂之笑着对他说,“好好学习,你也会变得很厉害。”
“嗯!我一定会的!”蓝色的瞳孔里写着大大的决心。
“好了,伏恩,已经聊了很久了,”母亲揉揉孩子的头发,适时地出声提醒,“是时候跟哥哥们说再见了。”伏恩意犹未尽,却也知道不适合继续打扰下去,礼貌地朝他们挥手告别。
他们离开之后,祝颂之终于毫无顾忌地躺进莫时怀里。
不必言明,眼神对视的瞬间,他们都笑了起来。
透过碎云缝隙的阳光越来越多,洒在他们身上,照的一切暖融融的。莫时低下头,很轻地含住了他的唇。
祝颂之搂上他的脖颈回吻,气息交错。
莫时的动作很温柔,却依旧把人吻出了眼泪。祝颂之哭着跟他说,“我觉得好不真实,像是在梦里一样。”
“颂之,你,我,太阳,都是真实存在的。”
“莫时。”祝颂之擦去眼泪,很郑重地喊他。
莫时应声,对上他的视线,“我在,怎么了?”
“我忽然觉得,我活着是有意义的。”
莫时怔住,心跳漏了拍。
“幸好我出生了,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幸好我选了气象专业,到了挪威工作,幸好我没有放弃生命,遇见了你。”
莫时安静地听着,眼角悄悄湿润了,“嗯。”
“不要哭。”祝颂之凑近,灰蓝色的瞳孔发着光,学着莫时平时的样子,用指尖抹去他脸上的泪,“我很幸福。”
莫时将他拉进了怀里,“嗯,我也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你们是彼此的心理医生。
第50章 破晓之际
从峡湾回去后, 莫时终于放下心来,让他回去工作。不过祝颂之并没有立刻回去,毕竟请了这么久的假, 需要提前两周跟上级部门打申请, 还需要去医院让医生开具相关的证明。
像往常一样,莫时陪祝颂之去抽血,复诊。
“很快的,把眼睛闭上, 别怕。”祝颂之说。
负责抽血的护士听见了,以为是莫时要抽血,便让他将袖子拉上去,结果最后坐下的是他身边的那个人。
“?”护士兀自震惊, 却没说什么,心想这年头谈恋爱的怎么真的黏糊。大概是看出了她表情的不对, 祝颂之善解人意地解释说,“抱歉,我的丈夫晕血, 但非要陪我过来。”
原来是这样,护士恍然大悟地点头,却不知道他在睁眼说瞎话。外科医生晕哪门子血, 一周好几台手术呢。
她没多想,只是拉过他的手放在桌上, 让他握拳,伸手拍了拍血管, 拆开针头的包装,“那你们感情真好。”
针头没入皮肤,祝颂之很轻地蹙眉。
其实他根本不怕疼, 甚至骨子里是恋痛的,针刺入皮肉对他而言可以说是没有感觉,周遭的冷更是让他的感官麻木。
不过这段时间被某人养的太好,没有受过伤,也没有挨过冻,不再瘦的像纸片,脸上也多了点血色,这才感知到痛。
被爱呵护的人对痛觉的敏感度更高。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习惯疼痛的人。
片刻,祝颂之忽然想到什么,松开皱起的眉,偏头看向莫时,眼角带着笑,“看我就好,别看那里。”
莫时拧着眉,牵着他的另一只手收紧。
“老公。”祝颂之主动晃他的指尖,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什么都说的出来。“等会去买冰淇淋好不好?”
莫时脸色难看,心不在焉地应嗯。
针头拔出来,很快被棉签覆盖。
护士交代,“可以了,压紧。”
祝颂之按住出血口,礼貌道谢,刚站起来,就被人搂进怀里,棉签也换了人来按,力道不重,却能止血。
“我真的不疼,不要不开心。”祝颂之哄道。
莫时自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回家喝汤。”
“不要,你每次都煮好多,我都要变巨人观了。”
莫时脚步顿住,乌黑的眸中凝着浓雾。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祝颂之立刻找补,“不对,莫时,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生气,我错了,别难过。”
“别动。”语气发沉,力道也重了几分。白皙的皮肤上沾了点因动作幅度大而涌出来的血,看上去格外刺目。
祝颂之不动了,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他,嗫喏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看他这样,莫时顿时没了办法,“颂之,我没有生气。”
“骗人,你有,你就是不开心了。”祝颂之哽咽说。
莫时无奈道,“嗯,不开心,那你哄哄我吧。”
祝颂之吸了吸鼻子,似乎是在判断莫时的话几分真假,是否真的给他机会靠近。试探性的,他屏住呼吸,凑过去吻他。
无人的楼梯间里,莫时将他压至墙角,低头回吻。
比起平时的温柔,这个吻显得强势又有攻击性。口腔里的氧气被掠夺,祝颂之被他吻到站不住,一个劲掉眼泪。
“宝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见血已止住,莫时不动声色地将棉签拿掉,藏进大衣口袋,不再看一眼。
其实祝颂之也没说错,他确实是晕血。
只不过,他只晕祝颂之的血。之前两次自尽给他的阴影太大,他至今无法接受将祝颂之和血联系起来。
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手臂上,莫时抬眼,看到张可怜兮兮的脸,“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生气。”
“不是的,颂之,”莫时纠正道,“任何时候,都应该以你自己的感受为主。不喜欢就推开我,知道吗?”
“可是我很喜欢你,莫时,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喜欢。”祝颂之去牵他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说这话的时候言辞恳切。
“是吗,也包括,”莫时眼中泛着冷光,“把你关起来?”
“对!”祝颂之不怕他,眼泪掉了下来,眼里只有心疼。
莫时不得不承认他性子里偏执的部分。虽然看起来永远温和带笑,但是真到了在意的东西,会变得占有欲很重,甚至说得上是极端。所以这句话没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这么想过。
但他会为了爱克制自己。他怕吓到他,也怕束缚他。
听到木棍断裂的声音,祝颂之怔住,还未落下的泪挂在眼眶边缘,衬得他楚楚可怜。睫毛轻眨,湿润打在皮肤上。
他下意识拉莫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查看有没有受伤。
莫时没让他拽出来,“没事,走吧,我们先回家。”
祝颂之站在原地不走,直接蹲了下来,抱着膝盖。
“又怎么了,宝宝。”莫时无奈,耐着性子俯身问。
毛茸茸的脑袋下是软乎乎的脸,泪痕交错,让人再不舍得凶半句,“你都不牵我的手,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但莫时没有意识到。
“没有。”莫时很怕他这么想,立刻妥协,如他所愿地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我错了,现在牵,还来得及吗?”
“晚了!我生气了!”祝颂之的目光落到他的手上,见到没有被木刺伤到的痕迹,才安下心来,“你要哄哄我。”
“怎么哄,你说我做,都听你的。”莫时轻声说。
灰蓝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片刻后伸手,“先把我拉起来。”莫时照做。祝颂之继续发布指令,“把棉签扔掉。”
莫时怔住,偏头看向他,慢半拍地将刚被折断的棉签扔进医用垃圾桶里。塑料盖升起又落下,掩盖住所有的不好。
“牵手。”祝颂之低头掰正,“不对,要十指相扣。”
亲密接触像是有魔力,莫时的心脏被爱意填满。
“好了,我不生气了。”祝颂之大度地宣布。
莫时轻笑,挑眉,“这么轻易放过我吗,颂之。”
“那不然还能怎么样,你是我的丈夫。”祝颂之说。
莫时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吻,“怎么不叫刚刚那个了。”
“刚刚哪个,不记得了,听不懂,我要吃冰淇淋。”
“也行,”莫时低笑,嘴唇暧昧地擦过他的耳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如果喜欢在床上叫,我也没有意见。”
“莫、时!”祝颂之面红耳赤地把他推开,独自往前走。
莫时走路带风,没两步就追上了,重新搂住他的腰,替他戴上围巾,等会到外面会冷,嘴上依旧不正经,“今晚做吗。”
“你今晚别进我房间!”祝颂之将羽绒搂的更紧了些。
莫时凑过去吻他的侧脸,“没关系,我可以睡在外面的沙发上,就是那里有点冷,被子有点薄,但我应该不会感冒的。”
祝颂之沉默了会,终究是不舍得,“你不许睡沙发!”
“那我睡哪,夫人?”莫时凑近,得寸进尺地问。
祝颂之短暂地闭了闭眼,“跟我睡!”
“这可是你说要我跟你睡的,我答应了。”
“”祝颂之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莫时低笑,眉头轻挑,“在心里骂我呢?”
“哪有!”祝颂之被说中了心虚,走快几步。
“没关系,我喜欢你骂我,多骂点好不好?”
有人结了婚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神经!”
走着走着,两人走到了Aurora Varmthytta。那里最近上新了好几种口味的冰淇淋,莫时提前试过,很好吃。
驯鹿蹄串轻响,暖气扑面而来。
莫时关上门,偏头问,“想吃什么口味的?”
“都想吃,”祝颂之抬眸看向店里的招牌,无意识舔唇,“我能不能每样都吃一点点?保证不会吃太多的。”
“可以,吃不完的给你老公吃。”莫时低笑。
“诶呀,好烦你!”大概是听起来太过暧昧直白,祝颂之依旧不习惯这个称呼,每次都把他弄的面红,特别是从莫时口里说出来的时候。有点热,他皱着眉将围巾解下。
莫时自然地接过去,“坐靠窗的位置好不好?”
祝颂之点头,拉着到他们初见的位置坐下。
担心他出汗,等会吹风容易着凉,莫时问他需不需要把外套脱下来。祝颂之点点头,任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又自己将手套摘了下来,自觉地放进莫时的大衣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祝颂之这才坐下,目光落到玻璃窗的角落,眼底带上笑意,“我还记得,你在这里偷偷替我改了单词。”
莫时把东西放到旁边的空位上,闻言眸光微动,很轻地笑了一下,搂着他的腰说,“嗯,那我们重新写一个好不好?”
“嗯,可以!”祝颂之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外面没下雪,气温却依旧很低,透明的玻璃窗内形成了层薄薄的水雾。莫时握着祝颂之的手,跟他一起写下文字。
[dawn] 黎明时分、破晓之际。
光明会破开黑暗。
爱终究跨越万难——
作者有话说:下本可能会插队这个,求收藏!
专栏《作数》
高二那年,因为外出见习时,受攀岩不慎失衡,差点摔下山崖,被攻救起,于是两人开始变得有交集,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兴趣相投,出双入对。
受以为他们会做一辈子好朋友。
直到,受收到了隔壁班女生的情书,攻一反常态,吃饭走路不再跟他一起,受百思不得其解,和他争吵。
攻跟他和好了,可他就是感觉哪里不一样了。但非要说的话,好像挑不出什么错,攻对他百依百顺,甚至看上去比从前要好一百倍,开心之余有些不安,好像哪里怪怪的。
结果高考刚结束,受就发现自己被攻单删了,悄无声息,要不是看见跳出来的红色感叹号,他都不敢相信。
如果放在以前,他大概率会直接冲到他家去,毕竟就住在一个小区,多方便。可吵过那次架后,他不敢了。
小心翼翼地发送好友验证,主动递台阶,故作轻松问。
“你怎么把我删掉了,肯定是手滑了,对不对?”
以为会是肯定的答复,却没想到等到的却是。
“不是,我们以后没必要再来往了。”
不解,愤怒,委屈,这些天被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他忍不住直接去攻家里要个说法,却被告知,攻已经出国了。
他申请了国外的大学,以后也要在国外发展。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考北京的大学的吗,为什么一个人偷偷改了。
眼泪后知后觉地掉下,怔愣到差点被车撞。
好友申请发不过去,联系方式统统失效。
攻就像石沉大海,消失不见。
后来,受到了北京上大学,期间无数次幻想过,攻会回国找他,会加回他,每每做这种梦,都会怔好久。
可是他又知道,这是假的,成不了真。
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他的心其实很空,这些年不停地在寻找攻的替代品,好像,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一样。
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有点太过了。
但他找不到,怎么都找不到,人人都不是他。可他无能为力,只能自暴自弃,将自己淹没在日夜的想念里。
反复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好,甚至想,只要他能回来找他,要他做什么都愿意。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朋友不忍心看他执念这么深,一针见血指出。
“你没发现吗,他这是断崖啊。你又没做错什么,就算日后不见面了,也可以选择慢慢淡出你的生活,而不是这样。”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你,也不为你考虑。”
“那你到底还在留恋什么?”
是啊,受恍然,他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他。
要放弃这段感情的从来都是他,而不是他。
一晃五年过去,他以为他们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
可是却在研究生交换的时候,再次遇见了他-
攻有个秘密,他发现,他暗恋自己的舍友。
情愫不知道从何起,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质。
他只知道,当他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观察过,受是直的,对他只是兄弟,这条路太难走,他不可能拉他下水。所以,他隐忍,克制,默不作声。
但听闻受有喜欢的女生时,还是控制不住。
不能再这样下去,一直在他身边,他忍不了。
所以他改了志愿,填了国外的大学。
一个人在国外,过得浑浑噩噩。
以为他不在身边,时间就能冲淡一切。
却没想到,他们会有再次见面的那天。
也没想到,自己还是这么喜欢他。
本来打算不接触,就不会过线。
但受遇到了很大困难,他没办法坐视不理。
于是终于被人逮住,语气平静却如同宣判。
“你当初,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
2025.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