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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雪难消 杏灰 17136 字 9天前

第51章 真假半掺

店里的咖啡师埃斯彭·拉尔森差不多每天都能见到莫时来这里买咖啡, 一直替他留意着那个年轻人,却再没见过。

还以为他们两个有缘无分了,结果刚给另一桌客人上了甜点, 回头看向声音响起处, 就撞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本来想给莫时发消息,却看到那个年轻人身后跟了个穿着毛呢的男人。只见那人身高腿长,风度翩翩。低着头,看不见正脸, 只知道搂着那个年轻人的腰,有说有笑,举止亲密。

啊,他替莫时惋惜了下这场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的单恋。

带着点失落的心情, 他走到这桌客人面前,打算询问他们吃什么, 不过还没开口,就睁大了双眼,这人分明是莫时。

不是, 等会,他们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一步的?!

看他久久不说话,跟被冻僵的石雕一样, 莫时笑了,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埃斯彭,怎么了你今天?”

“没事, ”埃斯彭·拉尔森回神,意识到自己还在上班,立刻调整好状态说, “两位看看,要点点什么?”

莫时单手翻到甜品的页面,将菜单推到祝颂之面前。

祝颂之认真研究了会,指着上面的图片说,“嗯,我想要这个,这个,”说着翻了页,“这个,还有这个,谢谢。”

埃斯彭·拉尔森点头,照着刚记的点单条念,“好的,一份极光香草慕尼,一份火山黑巧熔浆,一份北部越橘漫游,还有一份苹果肉桂塔对吧?”

“嗯,”莫时应,“再来杯热可可。”

“好的,请稍等。”

甜品上的很快,份量很少,却特别好吃。祝颂之吃的摇头晃脑,在心里筹划着,以后要多来这里才行。按照约定,他每样吃一半,剩下的推给莫时。抬头时,正好撞见莫时在打字。

“是工作消息吗?”祝颂之喂了他一口黑巧味的冰淇淋。

莫时自然吃下,“没有,埃斯彭发来的,就是你刚刚见到的咖啡师,他问我,我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祝颂之点头,无意识咬勺,陷入回忆里,“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你的名字和职业,我都是从他口里知道的。”

“他是故意的,宝宝。”莫时低笑,收起手机。

“为什么?”祝颂之不解。其实当时也觉得有点怪,就好像是特意说给他听的一样,只不过他没说出来而已。

“因为我那个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心跳不自觉加快,祝颂之的脸变红了些,移开目光,挖了一大勺冰淇淋放入口中,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降温。

莫时觉得他可爱,低笑说,“当时很巧,上午才收到我妈发过来的相亲对象的pdf,下午就在咖啡馆里面见到了你。”

祝颂之皱眉,忽然想到什么,指尖蜷缩。

“怎么了?”莫时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没事,我就是”祝颂之编不下去了。

莫时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跟我说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好了好了,不吃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如果没有联姻,我们是不是不会在一起。”

莫时怔住,听出了言外之意,“你是觉得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我的联姻对象,出于责任,而并非对你这个人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祝颂之还是点了头,“嗯。”

“可是颂之,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答应联姻。”

祝颂之垂下眼,忍着眼眶的酸涩,小声说,“可是,如果不是,我刚好在特罗姆瑟,你也不会,或者说,如果有别的联姻对象,刚好也在特罗姆瑟,你就会喜欢上他的”

“不是,”莫时温柔又坚定地打断他,“颂之,我从头到尾都只有你,我只喜欢你一个人,没有其他任何可能。”

祝颂之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时忽然开口,“颂之,其实我们很像,都不希望被家庭束缚,都想追寻自由,所以你没有学医,而是选择了气象,所以我没有学金融,而是选择了医学。我们都跑到了离家里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刚好相像的人,我们两个会结婚,也许是从一开始,我们改志愿的那刻就注定好了的。”

“或者说,我来到特罗姆瑟,就是为了遇见你。”

祝颂之怔住,缓慢地抬眸看向他。

“颂之,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三年前喜欢上你的吗。我真的没有骗你,那年冬天,十一月二十七号,你在这所医院的后门待了一整个下午,见到了个在洗手台洗了很久的手的医生。”

记忆逐渐回笼,祝颂之好像记得这件事。“你走过去,阻止了这个医生继续洗手,说再洗下去皮肤会破的,说这很疼,还用你的围巾替医生将手擦干,给他抹上了雪松味的护手霜,最后留下了一个暖手袋,告诉这个医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眼睫轻眨,心跳漏拍,祝颂之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我就是那个医生,颂之,那天是你救了我。”

眉头轻皱,祝颂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担心起来,抓住他的手,仔细检查,眼泪快要掉下来,心疼的不行。“你那天为什么这样,是出什么事了吗,现在对你的影响还大吗?”

“没事,只是刚出来工作,接受不了手术失败,”莫时反握住他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过了几年就好多了。”

“嗯,那就好,”祝颂之抹掉眼泪,“莫时,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医生,我知道你肯定是尽力了的,不要责怪自己。”

莫时怔住,明明隐去了事实真相。

可偏偏祝颂之依旧说到了点上。

“你那个时候一定很难过吧,如果我能多跟你说几句鼓励的话就好了,太少了”祝颂之懊恼地垂下头。

“已经很多了,我靠着这句话,走到了现在。但是一句话的能量用不了这么久,幸好,我再次遇见了你。”

“真的吗”祝颂之不知道一句话的能量可以这么大。

莫时牵住他的手,“真的,如果没有你,那段日子对我来说会更加难熬。颂之,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祝颂之看着他,视线逐渐变得朦胧起来。他开始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死在无数个想要自尽的夜晚,庆幸自己那天下午去了那家医院,庆幸自己当时跟莫时说了这句话。

“其实我很后悔,当初就应该拉住你的。可是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已经不见了。颂之,当时的你,也不好过吧。”

莫时的心脏酸涩一片,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痛。

“没有,我过得挺好的,不要担心我。”祝颂之说的云淡风轻,没有提自己那天去医院,其实是去填器官捐献的。

这样等他死了之后,还可以帮到有需要的人。

“你那天为什么会去医院?”莫时忽然开口问。

祝颂之心尖一跳,“没什么,只是路过而已。”

莫时步步紧逼,“颂之,你说谎的时候都不敢看我。”

“真的,我会随便上一辆不知目的地的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想在哪里下车就在哪里下车,最后想办法回家。”

“而那天,我刚好在医院下的车。”

真假半掺,最是难以辨别。

莫时看他说的真切,便也不再追问。

兴许,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祝颂之怕莫时深想,主动转移话题道,“假如,我那天没有在医院下车,没有在那里待一下午,我们是不是就不会”

“不是,”莫时温和打断,“颂之,我们依旧会在一起。姻缘是上天注定的,无论更改了什么,我们命里总会相遇相爱的。”

祝颂之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只知道一切都来之不易,更要加倍珍惜。眼泪落下的时候,他看见桌上的冰淇淋融化了。

“颂之,”莫时牵起他的手,“其实我想了很久,你原本的家庭支离破碎,你身后没有坚定地爱你,支持你的家人,所以你总是很害怕失去,我明白的。但这不是你的错,出生本就没得选择。你能够在这种环境里长大成人,已经很厉害了。”

祝颂之看见莫时的眼睛湿了,没有掉眼泪,但脊背都在微微发抖。其实在遇到莫时之前,他从来没想过,世界上会有一个人比他自己还心疼自己。明明莫时自己也很不容易。

家庭看上去幸福美满,父母给的压力却很大。

“但是没关系,颂之,我就是你的家。”

“我会给你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眼泪慢半拍落下,祝颂之说不出话。

“我们两个是一个小家,被包裹在大家里面。颂之,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我很爱你,他们也会很爱你。”

“世界上会有很多很多人爱你,宝宝。”

前些天被压下去的情绪被重新掀起,祝颂之看着莫时的眼睛,忽然间觉得,好像没必要非得自己抗。“外婆告诉我,你为了跟我领证,跟阿姨吵架了,是不是真的。”

第52章 变故突生

“没有, 不算吵架。”莫时安抚道。

“她只是让我在跟你领证前,带你去见见她而已,是我太着急了, 提前领了证, 所以她不开心,但我也跟她解释过了,是我太爱你,是我等不及, 她能理解的。况且或早或晚都要结婚的,见不见面都不会影响这个结果,那提早些也没什么关系。”

祝颂之一听就着急了,直起身来, 按住他的手说,“当然不开心, 阿姨这么爱你,结果你结婚这种大事都不跟她商量。”

“不是没商量,”莫时说, “颂之,别担心,如果不是我妈点了头, 原本已经取消了的联姻,没可能再有转圜的余地。”

其实不是, 当初谢疏仪之所以答应再跟祝家协商,是看莫时太过着急, 担心如果自己不答应,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就像当初一声不吭跑去挪威。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固执的儿子了。

祝颂之敏锐地意识到什么,“原本取消了, 你们家却重提,那我家里人肯定会得寸进尺的,莫家是不是损失了很多”

说不是,祝颂之也不会信,反而会更担心,想的更多,所以莫时干脆直接承认,“有点,但还好,没事,我能赚回来。”

“对不起,是我不好,如果最初答应你就好了”

“别这么想,不要站在现在苛责当初的自己。”莫时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当时的你本来就很痛苦了,家里人不仅没有给关心和爱,还想着榨干你的剩余价值,很难不心寒,痛苦是没办法被习惯的。而且你也不认识我,不答应也很正常。”

“其实,我对你有印象的。”祝颂之无意识地玩着手指,“你在咖啡馆,第一次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记住你了。”

“那个时候,你对我是什么感觉?”莫时偏头问。

祝颂之想了想,“温和,安心,像医生。”

“聪明宝宝。”莫时低笑,揉了揉他的头发。

“其实有时候我会想,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走一样。如果能再来一次,我希望我能更早找到你,在这场联姻之前就去追你,慢慢地渗入你的生活,跟你相遇相知相爱,这样对你来说,是不是会变得好接受很多。”

“不要,”祝颂之抬眸,“这样就很好,你平时工作这么忙,还要花时间追我,很辛苦的。而且,我不会让你靠近的。”

“宝宝,这就是我的课题了,我会有办法的。”

不爱的人,重来多少次都不会爱上,反之,重来多少次都会相爱。所以再来一次,他也有把握让祝颂之再次爱上他。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起,莫时扫了眼备注,本来不想现在接,却对上了祝颂之的视线,不接他会不开心的。

“走吧,我们先出去。”店里客人越来越多,他们在这里逗留的时间有些长了,不好继续下去,莫时把人带起来。

祝颂之点头,很快给自己穿好了衣服,还替莫时穿上了外套,戴上围巾,牵起他的手往外走,“你快接。”

莫时无奈,单手推开玻璃门,“小心点。”

电话接通,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无措,“莫少,不好了,谢总晕倒了。”

莫时的脑子一炸,抓着手机问,“你说什么?!”

对方应该是谢疏仪的助理,语速极快。“怕给你添烦心事,谢总没有告诉你,莫家跟沈家合作的项目出问题了,对方供应的药出了问题,听质检局那边的人说,是掺了不合格的便宜药材,康泽医药被责令整改,已经停业,这几天公司里的人连轴转,没日没夜地开会,谢总疲劳过度,这才晕了过去”

莫时拧眉,大步往车那边走,“她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陪,已经送去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醒?”

祝颂之见状,也跟着皱起眉,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没事,别担心。”莫时无声地对祝颂之作口型,揉了揉他的头发,按了下车钥匙。迈巴赫的灯闪了一下,车门解锁。

他打开车门,护着车顶,把人塞进去,戴好安全带。

“刚送去医院,莫总陪着,医生说还需要进一步检查。”莫时的眉头越皱越深,谢疏仪的身体他是知道的,平时连生病都很少,更别说进医院了,这是头一回,他第一次感到害怕。

“好,我买最早的航班回去。”莫时坐上驾驶位,点火。

挂断电话,莫时干脆利落地打灯,将车开出去,匆匆对身侧人交代,“颂之,替我买张最早的回国机票好不好?”

“好。”祝颂之低头操作,却在乘机人信息那里加上了自己的信息,将机票的张数改成了两张,“我跟你一起回。”

“不用,颂之,我很快回来了,你在家等我好不好?”莫时将车速提高了些,但顾及到副驾驶的人,终究不敢太快。

“我已经买了,不许退,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你”莫时偏头看向他,稍微怔住下。

“认真开车,不要看我。”祝颂之皱眉。

莫时将头转回去,重新看向路面。

天色渐暗,周围染上了冷调的蓝,蜿蜒起伏的公路被新雪覆盖,两侧的枯桦树的枝桠上挂着绒絮状的雾凇。拐过S弯,视线开阔起来,三角形的达伦大教堂耸立在雪山坡顶上。

“北京很远,赶路很辛苦的。”莫时抓着方向盘说。

“可是,我在家里会很担心你。别让我一个人。”

莫时没再多说,这一趟不知道要去多久,山高路远的,万一他出了什么事,那根本赶不回来。不如跟他一起回。

回到家,莫时让祝颂之先去吃晚饭,自己则回房间收拾好两人的行李,吩咐护工这几天不用来上班,便出了门。

祝颂之看他没吃东西,知道他没胃口,但还是拿了点面包放在车上。看着莫时绷紧的侧脸,他没由来的有些慌。

这次回去,会不会

他有点不敢想下去。

车内的气氛太压抑,莫时罕见地放了首舒缓的歌。他怕自己的状态会影响到祝颂之,“别担心,不是很严重。”

不严重至于连夜赶回去吗,祝颂之不信,却也没有说什么。莫时现在已经很累了,不能再让他分心力照顾他。

候机的时候,莫时安置好祝颂之,独自到观景台处打了个电话。祝颂之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一句话也不说。

“莫时,吃点东西好不好,你晚上都没吃。”

感受到手背上的暖意,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些,莫时对他摇头,“你吃吧,我有点反胃,休息会就好了。”

祝颂之不想逼他,只给他递了杯温水。

水也没喝多少,祝颂之抿着唇,想替他分担,却不知道从何下手,试探性问,“阿姨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还没醒,医生怀疑是病毒引发的心肌炎。”

祝颂之对这个病没概念,却也不敢再问,只是说,“不会的,阿姨不会有什么大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莫时应了声嗯,状态看上去却没任何好转。

一直到上飞机,莫时也没吃过东西,祝颂之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撕开巧克力包装,自己咬了一小口,将剩下的塞到他的唇边,软磨硬泡地让他吃,说不吃就要浪费了。

莫时知晓他的用意,无奈吃下。

“再吃一块好不好?”祝颂之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不饿,这趟要飞两个半小时,睡一会。”莫时将刚问空姐要的毛毯盖在祝颂之身上,替他戴上宽大的帽子。

祝颂之哪里睡得着,主动凑到他的脖颈间,伸手盖住他的手机屏幕,“你也休息一会,不要看了,好吗。”

“嗯。”莫时压下心中的焦灼,“我们睡觉。”

熟悉的气息像是安抚剂,祝颂之很快便睡着了,可莫时却睁开了眼睛,再次划开手机屏幕,那是跟莫遥的对话框。

19:37

[Yao:我刚好在广州出差,已经到医院了。]

19:53

[Yao: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是心肌炎,而且炎症波及到心包,引发了心包积液,情况不算乐观,已经安排住院了。]

20:24

[Yao:刚刚跟医生聊了一下,他那边建议做手术,心包穿刺引流,微创,你的专业是学这个的,我和爸爸打算等你再一起跟这边的医生商量。你那边,最快什么时候能回到北京?]

20:46

[Yao:我不知道你这次是一个人还是带上他了,不过妈妈本来就还在为你之前的先斩后奏生气,这次还被康泽搞的破事气的不轻。心睿这么多年的口碑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现在爸爸的心情也很糟糕。总之,我不建议你带祝颂之去见他们。]

第53章 信任崩塌

晚上十点, 飞机在奥斯陆加勒穆恩机场落地。当晚没有飞往北京的航班,需要在航站楼过夜,第二天五点半上飞机。

祝颂之醒来的时候迷迷瞪瞪, 扶着莫时的手下了机。

“赶去酒店太麻烦, 我们在机场过一夜好不好?”莫时单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揉着祝颂之的太阳穴,轻声细语问。

“嗯,”祝颂之困得睁不开眼睛, “你刚刚睡了吗?”

“睡了会。”莫时面不改色扯谎,“饿不饿?”

祝颂之不喜欢晚上吃东西,特别是刚睡醒,摇摇头, 却忽得想到了什么,拉住莫时的袖子说, “我饿了。”

莫时应好,将他安置在休息区,往他手里塞了杯温水, “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要,我想跟你一起去。”

这会, 机场的大部分餐厅已经结束了正餐服务,只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开着, 莫时带着祝颂之踏了进去。

“欢迎光临。”机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抵不住困倦,祝颂之半倚在莫时的肩膀上, 短发凌乱地擦在大衣上。莫时扫了眼保温柜,偏头问,“吃点热的好不好?”

“嗯。”祝颂之没胃口, 挑了个看上去还算可口的三明治和牛角包。结账的时候,莫时又让工作人员帮忙热了瓶甜牛奶。

祝颂之打算故技重施,不过不敢太明显,只好真的逼迫自己去吃三明治,至少要吃三分之一,这样莫时才看不出来。

他勉强地张口,咬了一大块,心想速战速决。

融化的芝士裹着面包片,散发着微弱的香气,可祝颂之却隐隐作呕,稍闭上眼睛,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咽下。

边缘微焦的火腿切片,干缩发柴的加工鸡蛋,黏糊发腻的沙拉酱料,以及在外面裹着过多油脂的软塌面包片。

没有一样是好吃的,好恶心。

但是他忍住了,没有吐出来。

总算吞了下去,他被噎得说不出话。这里的三明治也太难吃了,他实在吃不下第二口,但也不能让莫时看到。

不然到时候把他弄的也不舒服就不好了。

莫时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见到他手上已经空了,以为他食欲不错,便把牛奶也递给他喝,“要不要再吃一点?”

他知道莫时不想吃东西,要是他不喝,牛奶就不会开,所以他压下即将要呕出来的冲动,点头,“就喝一点点。”

热牛奶被插上吸管,祝颂之接过,喝了几口。原本应该是好喝的,但因为刚刚的三明治,他变得更加想吐了。

“我饱了。”祝颂之把牛角包和牛奶都推给莫时。

莫时习惯了解决他没吃完的食物,接过来,三两下吃完扔进垃圾桶。“我刚刚看到那边有休息仓,过去睡会好不好?”

祝颂之脸色很差,艰难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莫时见状,以为他是长途跋涉太累了,心疼的不行,“明天还有八个半小时,太辛苦了,我送你回特罗姆瑟好不好?”

祝颂之蹙眉,身体的极度不舒服让他看上去想哭,拉着他的手摇头,“不要,我想跟你一起回去,不要赶我走”

看他这么坚决,莫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先去休息?”

“嗯。”祝颂之的眉头没松开,胃里的不舒服更明显。

莫时扶着他站起来,却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蹙起眉确认,“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们先不过去,再坐一会再走。”

“不用,”祝颂之摇头,“我就是困,快过去吧。”长途飞行辛苦,莫时刚刚估计也没怎么睡,回国一堆事,需要休息。

莫时没应声,眉头皱得更深,看上去明显不信。

“不用担心,我真的没有”

祝颂之说不下去了,推开他,冲到垃圾桶旁边,俯下身就开始吐。酸水混杂着食物残渣涌出,留下阵阵苦味。

莫时心里骤然一紧,迅速上前替他顺着脊背,等他吐得差不多了,才给他递上刚开的矿泉水,帮他擦去唇边污渍。

“先别说话,喝点水,缓一会。”

祝颂之的眼眶红得吓人,眉头紧锁着,刚喝了几口,又开始吐,感觉像是要把上个世纪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一样。

他胃里本来就没多少东西,没多久就只剩下水。

莫时心疼得一塌糊涂,“今晚去酒店住。”

“不行,太赶了,你”祝颂之摇头。

“我等会改签,明天晚上再回北京。”

“不行,”祝颂之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阿姨还在等你。”

莫时轻声安抚,“我过去也做不了什么,手术也不是这一时半刻可以做的,我可以线上跟他们和那边的医生沟通方案。”

“可是”

“别可是了,颂之,没什么比你的身体重要。”莫时凝眸垂眼,开始自责,自己把人带过来,却没有尽到照顾好的义务。

看他这样,祝颂之知道这件事没办法更改了。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他盯着地板,啜泣道,“对不起,我原本以为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以为我能照顾你,对不起,都怪我,非要着跟你来,不然你早就到北京了,我果然只会拖累你,对不起”

“不是的,颂之,别这么想。这趟回去,我心里很慌,但是就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我的心才稍微安下来一点”

后面的话,祝颂之没有听进去。

刚平息下去的胃部不适再次剧烈的情绪起伏挑起,他承受不住,又开始俯身朝着垃圾桶吐,但这次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的胃已经空了,可依旧像有什么在搅弄一样,一个劲地犯着痉挛。头痛和耳鸣像商量好了一样,一股脑地朝他袭来。

难受得过分,祝颂之艰难地按着胃,将身子蜷成一团,蹲在地板上,紧紧抱着膝盖,鼻梁发酸,眼泪滴落到地板上。

通过头顶白炽灯的反光,他看见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莫时看他这样,心脏抽痛,小心翼翼地凑近,试探性地将手搭在他的发抖的脊背上,一下下顺着,“去医院好不好?”

“不用,”祝颂之发出不舒服的闷哼声,“不严重的,缓一会就好了,你不用管我。或者,能不能你先去,我后面再回。”

“我买两张回特罗姆瑟的机票,送你回去我再走。”这才坐了两个半小时就这样,那后面的八个小时怎么撑得住。

“不行,不行”一来一回要耽搁多少时间,莫时得多辛苦,祝颂之急得口不择言,“你要是送我回去,我就不活了。”

莫时的脸色沉下来,“祝颂之,不能拿这个跟我谈条件。”

“可是我没什么能拿来跟你谈的了!”祝颂之崩溃道。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想为我好,可是,”他近乎失声,音量轻得快要听不见,“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我也想尽我所能地对你好,我也想被你需要。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我特别像个废人,或者说我本来就是,但我真的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不管那边是什么情况,我都想跟你一起面对,不可以吗”

心脏剧烈跳动,祝颂之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来。

莫时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铃声响起,是莫谨打过来的。担心是谢疏仪的病情有了什么变化,立刻接起,“喂,爸,怎么了?”

见状,祝颂之安静下来,不再出声。

“看新闻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次的事对我们的公司影响有多大,我不管你愿不愿意,这次必须把祝颂之带回来见我。”

“还有,你们两个,尽快把离婚手续给我办了。”

莫时没有应声,安静地听着,只是表情越来越难看。等对方说完之后,他没有留恋,垂眼,直接把电话挂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祝颂之连呼吸都滞住。

莫时看着他,很久都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不说话”祝颂之真的感到慌张了。

莫时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越发沉重。

不能让祝颂之跟自己回国,他的病情才稳定下来点,回去面对这些,肯定会受到刺激,到时候病情恶化,更加麻烦。

莫时的语气不容置喙,“我送你回特罗姆瑟。”

“不要!我不回去!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莫时半蹲着,默默承受着他的拳打脚踢,身形没有动过半分,语气平静,“你说,你要跟我回国是为了照顾我。”

祝颂之怔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那你觉得,你现在是在照顾我吗?”话一说出口就后悔,可如果不这么说,祝颂之不可能答应回去。

祝颂之的心脏几近停跳,眼泪都不会掉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戳中了他最害怕的地方。

他不再闹,推开他的手,抹掉眼泪,艰难地撑着墙面从地上站起来,压住喉咙里的哽咽说。

“不用你陪我,我自己回。”——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今天是25.12.20,颂时登记结婚的日子诶。不管别的,先祝你们新婚快乐,幸福永远。

第54章 偃旗息鼓

“颂之, 我不是不想带你回去,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承受不住,等过去之后, 我不一定有时间能够照看你, 听话,好吗。”

祝颂之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捏住,碾碎,一把推开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擦掉眼泪,“别碰我,谁说我需要你照顾。”

莫时自然是推不走的,“别闹脾气, 身体最重要,先到酒店睡一觉, 等明天早上,我再陪你回特罗姆瑟,好不好?”

“是吗, 可是我觉得不重要。”祝颂之梗着脖子说,“我只是吃错东西吐了而已,又不是死了, 你这么在意干什么。”

“祝颂之,”莫时冷了脸, “你明知道我怕什么。”

“但是莫时,你也明知道我怕什么, 不是吗?”

莫时微怔,动作顿住,似乎没有话可以反驳。

“我最怕你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 还要故意说违心的话刺我。为什么呢,为什么非要这样,大家都很难受。”

祝颂之止不住掉眼泪,“或者,如果你非要这样,那有种更直接的办法。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爱我了,我立刻就走。”

莫时罕见地有些无措,手悬在半空中,“我没有。”

“你以为你在为我好吗,莫时,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你就是不相信我,你就是不相信我可以陪你处理这些难题。”

“说到底,你根本没有把我当伴侣,而是病人!”

“颂之,我不是这个意思。”莫时蹙眉,拉他的手臂却被甩开,“我只是觉得这些问题我可以解决,不需要你来面对。”

“好,可以,”祝颂之将那些不争气的泪擦掉,吸了吸鼻子说,“那我们分开,你去找一个能跟你面对的人跟你结婚。”

“祝颂之,我心里只有你,你不是不知道。”

“那为什么,让我跟你一起面对就这么难?”祝颂之停下脚步,灰蓝色的双眸似冰锥般锐利,“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告诉我,这件事翻篇,不说,就再也别跟我说话了,我不想听。”

莫时安静地看了他一会,最终妥协了,“康泽跟心睿合作项目出问题了,导致心睿的口碑大受影响,我父母那边很生气。”

“是康泽的问题。”祝颂之用的不是疑问句。

“嗯,我知道这跟你没关系,但你跟我回去,他们肯定会刁难你,我不希望你承受这些。”莫时眼底晦暗不清。

“因为我的病?”祝颂之嗤笑,敏感超常。

“不是,”莫时抱住他,“是因为我爱你。”

因为爱,所以舍不得你面对这些。

“”积攒的气焰终于消下,祝颂之偃旗息鼓。

“别推开我,别跟我说分开,颂之,我比你离不开我更离不开你。”莫时几乎是把心剖给他看,埋首在他颈窝里,任雪中森林的味道将自己淹没,让躁动不安的心变得平静下来。

祝颂之没推开他,心脏酸软一片。

“那你不许改航班,就明早回北京。”

“你要休息。”莫时不依,固执道,“身体承受不住。”

“当初我一个人从北京飞到特罗姆瑟也没见得承受不住什么,莫时,你对我太小心翼翼了,我其实没这么脆弱。”

“那当初是谁躺在手术室。颂之,你知道我怕。”

两厢沉默,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交错不休。

“莫时,你能不能,试着相信我?”祝颂之忽然开口。

莫时沉默良久,把人抱得更紧,“嗯,我会努力。”-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奥斯陆飞往北京的CA910次航班现已开始登机。请乘坐本次航班的旅客尽快整理好随身行李,前往32号登机口完成登机安检,请各位旅客抓紧时间,感谢配合。]

机械的广播声在空旷的航站楼里回荡,莫时几乎一个晚上没睡,刚闭上眼就听到了闹铃,皱着眉转醒,叫醒身边的人。

“颂之,四点五十五了,我们到飞机上再睡,好不好?”

祝颂之睡前吃了药,这会药效还没过,根本睁不开眼,慢腾腾地被人拉起来,围上围巾,搂进怀里,迷迷瞪瞪地往前。

“在这坐一会,我存个行李,马上就回来。”莫时嘱咐。

祝颂之听不进什么信息,只迷糊点头,跟没骨头一样,没多久又歪着脑袋睡着了。莫时见状,无奈把人打横抱起来。

一路走到安检口,莫时才把人放下,轻声细语地哄。

耽搁了点时间,莫时抱着歉意对工作人员解释,“抱歉,我爱人身体有点不舒服。”工作人员表示理解,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安检,莫时领着人去登机口,再到商务舱。

莫时扶着人不方便,拜托空姐替他将两个座位中间的隔板放下,又把位置放平,合起来变成双人床,这才把门给关上。

垂眸看过去发现,祝颂之已经在他怀里睡过去了。

莫时叫了两声颂之,等他迷糊地应了后,才缓慢地俯身,小心地把人放到床上,单手撑着枕侧,将手抽出。

祝颂之睡得不安稳,梦里都皱着眉,抱着他的手臂不松,无意识咕哝着他的名字,让他别走,别扔下他一个人。

“不走,我一直陪着你,颂之。”莫时轻声安抚。

祝颂之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灰蓝色的双眸像是蒙了层薄薄的雾,让人看不真切,声音有点哑,“你怎么还不睡。”

“睡,现在睡,你冷不冷?”莫时替他盖上毛毯。

祝颂之在宽大的羽绒帽里摇头,发梢擦过面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皱着眉数学,“不想穿这么多睡。难受。”

“那把外套脱掉,其他的不能再少了,会感冒。”

祝颂之没睡醒的时候看上去很乖,说什么都应。

替他脱下鞋子,把羽绒服叠好,莫时给他喂了点水,让他重新躺下,斟酌着开口,“颂之,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难得见莫时这么认真,祝颂之忍着酸涩,艰难睁眼。

“回国之后,我先把你安置在酒店,然后去医院。”

“嗯,”祝颂之没睡醒,脑子不大清醒,“好。”过了会,他反应过来什么,忽得直起身来,“你,不带我去吗?”

“我自己去就好。”怕他激动,莫时很快解释,“不是不信任你,是我妈,医生说她要做手术,情绪不能有太大起伏。”

“噢,”祝颂之消化着信息,懂事地点头,“好吧。”

“乖宝宝。”莫时就着这个姿势将他拉进怀里,“等我妈的情况稳定点,再让你们见面。我会尽快结束,回酒店找你。”

“不着急的,你好不容易回国一趟,多陪陪家里人,”祝颂之说着皱起眉,“但你爸那边,我想我还是应该去见见他。”

“没必要,”莫时的眉宇间浮起点戾气,“他这会脾气特别冲,去了就是撞枪头。我先跟他谈谈,等他冷静点再说。”

“你怎么了?”祝颂之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对。

“没什么,”莫时垂眼,让他躺下,“很晚了,明天再说。”

“莫时!你又这样敷衍我!”祝颂之不满地踹了他一脚。

莫时受着,用手裹住他的脚底,“小声点,隔壁有人。”

“”祝颂之收了脾气,翻身不理他,“你别碰我。”

莫时脱了外套,盖在他身上,还带着体温,上床,不顾他的挣扎,从后面搂住他,“颂之,我太累了,让我休息会。”

祝颂之心软了,在他怀里翻身,跟他面对面,“嗯。”

见他不闹了,莫时将人搂得更紧了点,将手探进他的毛衣里,抚上他的脊背,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起来。

大概是做手术的关系,莫时的拇指和食指的指腹都带了些茧,薄薄的一层,带着热意蹭到光滑的肌肤时让人战栗。

祝颂之抬眸,对上莫时清晰又紧绷的下颚线,以及略带疲惫的眉眼,心里泛起一片酸涩,主动往他怀里凑,气息打在他的颈侧,好像拥抱的姿势更紧密,心就能离得越近一样。

怕吵醒他,他不敢有动作,只是用气音发泄不满,隔空给了他一拳,“什么都藏着,就是不告诉我,我讨厌你!”

“别讨厌我,我很喜欢你。”莫时往他颈窝里蹭。

祝颂之心尖一跳,他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

“你”祝颂之犹豫问,“原来没睡着吗?”

“本来要睡着了的。”莫时没睁眼,懒懒说。

“我不吵你了,你快睡。”祝颂之乖乖承诺。

“我爸妈他们,控制欲都很重,”莫时措不及防地开口,起了这个头,“专业要控制,未来要控制,婚姻也要控制。要不是我在挪威,恐怕具体到我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他们都要管。”

祝颂之没想到他忽然跟他说这个,认真地听着。

“心睿的继承人是我,但我想当医生,就跟他们商定,四十五岁之前不考虑回国接手,四十五岁之后肯定回去。”

“但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跟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不会回去发展的,放心。

第55章 灵魂共震

四十五岁, 这个词语对祝颂之来说太遥远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年纪的事,毕竟最初的计划里, 他根本活不到这会。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有莫时,他不得不考虑。

“你想听实话吗。”祝颂之想了很久,犹豫着开口。

“嗯。”莫时缓慢睁开眼睛,像是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灰蓝色的眼睛和乌黑的相撞, 祝颂之觉得自己的心跳在缓慢升高,藏在毯子底下的手蜷缩起来,小幅度咽了咽口水。

“我其实,还没想好, 这太远了,我向来不是个对自己人生有规划的人, 活到哪里算哪里。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也许还在观测站,也许换了个工作, 也许在环游世界,我说不好。”

“所以,我可能, 没办法给你承诺。”语气很轻,他有些不安地掰着手指, 深呼吸一口气,愧疚地抬眼, “对不起。”

对他而言,承诺要么不许,许了就要遵守。所以, 他说不出那些好听的话哄人开心。而且,他不想骗自己的爱人。

空气变得很安静,气氛像是快要凝固。

祝颂之有点心慌,控制不住地想,莫时会不会因此认为他不爱他,会不会因此跟他分开,会不会因此

纷乱的思绪被打断,“颂之,我很开心。”

“嗯?”祝颂之惊讶地抬眼看向他,意外在他的眼里捕捉到一抹很淡的笑意,心脏突突地跳,快要冲出胸膛。

“第一是,你把自己放在了第一位。虽然你爱我,但是你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并不优先考虑我,也不会委曲求全。”

“看你学会爱自己,我觉得很幸福,真的。”

想当初,他们刚结婚的时候,祝颂之还觉得自己是个毫无价值的人,觉得他欠莫时的,一无所有只能用身体去偿还。

能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真的很不容易。

祝颂之看着莫时愣神,心脏跳得更快。

不会有人像莫时这样比他自己还在意这些转变,并且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开心,哪怕只是一小步,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发现,莫时总擅长引导和鼓励,像是天生就会爱人。

“第二是,我发现我们真的很像,只是你比我诚实。”

“其实,说实话,我并不想回去继承家业。但如果当初我不这么答应他们,他们绝对不会答应让我去挪威当医生,还去这么久,可能找人也好,还是怎么样的,绑也得给我绑回来。”

祝颂之皱眉,心疼地握住他的手,摩挲着指节。

莫时垂眼,看着两人相接处,继续往下说。

“我有个学心理学的朋友,你见过他,乔治·米勒,他跟我说过,家庭环境对一个人的性格形成有着很大的影响,童年缺失的会在长大后变得更加渴望,就是一种补偿心理。”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也许我并不天生向往自由,只是小的时候压抑得太过分,成年之后才不希望受任何管束。”

在这件事上,他们两个的经历极其相似。

所以祝颂之很能共情莫时,“我理解。”

“不止理解,颂之,你也是。”莫时的语气不急不缓,却一针见血,“在见到你家人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是。”祝颂之没否认,声音变得哽咽。

不过还是有不同的。至少,莫时的家里是真的有爱,他的没有。至少,莫时的家里还能商量,他的不能。

但他没有说出来。不想打断莫时的自我剖析。

“颂之,我跟你说这个,是想告诉你,我的温和只是表面,骨子里是阴暗的,也许是受基因控制,也许是受从小长大的环境影响,或者别的什么,总之,我的控制欲很强。”

祝颂之安静地听着,心脏却碎成了很多片。

“如果你不在我的视线里,我会变得不安。所以前段时间的事,不止是心理阴影,也有这个成分,我想我不该瞒着你。”

“你向往自由,我应该给你这个选择的权利。”

“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分开?”祝颂之慌了神,心脏开始乱跳,抓住他的衣领,想都不想,“不行,我不同意。”

“错了,颂之,我是想把你关起来。”

语气低沉,声调不重,却格外认真。

“好,这个我同意,”祝颂之哭着点头,“莫时,只要你不要跟我分开,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我爱你。”

“别哭。我吓到你了,对不起。”莫时哄道。

“不是,莫时,我不是害怕,我是心甘情愿的。”祝颂之啜泣,搂住他的脖颈,“我就是心疼你,担心你。”

莫时的心脏塌下去,“明明是我做得不对。”

“没有对不对的,只有爱不爱。”

莫时微怔,他没想到祝颂之会这么说。

“其实原本在我心里,自由大于爱,爱大于生命。可如果要再加上一个你,那就是你大于所有的一切。”

眼泪拼命往下落,祝颂之泣不成声。

“其实,你也在为我克制自己,我知道的。就像,你还是答应让我回去上班了,不是吗。如果你都能为我妥协,那我为什么不能为你让步。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好不好。”

听到想要的答案,莫时如愿以偿地笑了。

“你是在跟我告白吗,颂之,但是我们什么都做过了,甚至证都领了,这个时候说这个,会不会显得有点晚?”

“莫时!你再这样!”祝颂之压着声音踹他。

“我错了,错了,”莫时喊他,“夫人。”

祝颂之不习惯这个称呼,面红耳赤。

“我能不能和你接吻。”莫时凑得很近,单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灼热的气息打在他的鼻尖,不算太重,散乱撩人。

“我说不能你会不亲吗。”祝颂之有些无语。

“不会。”莫时低下头,含住了他的唇。

他心中清楚,这次回去,父母那边肯定会施压,逼迫他放弃这段感情。但只要祝颂之爱他,他就不会妥协。

这份爱,会成为他对抗一切的底气-

中午十二点半,飞机落地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后半程,两人没再闹,而是抱着对方,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所以醒来的时候,精神和状态都还算挺好的。

“累不累?”莫时将手伸进羽绒服里,不重不轻地替祝颂之揉腰。

祝颂之活动了下肩颈,“还好,我睡得挺舒服的。”

“嗯,那等会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去酒店。”

“不用,”祝颂之怕耽误时间,“我们在机场随便吃两口就好了,然后我自己回酒店,你赶紧去医院看望阿姨。”

“机场的不好吃,你忍心让你老公坐了八个多小时的飞机之后吃这些吗?”其实是不敢再让他吃机场的东西了。

“”想了想也是,莫时吃的不好,等会又要这么累,他也不舍得,“那等会我去拿行李箱,你直接打车去医院。”

“这么着急跟我分开,颂之,酒店里有谁在?”

“莫时,你再这么不正经,今晚就别回来。”祝颂之终于忍无可忍地瞪了他一眼,却不知道落到莫时眼里特别可爱。

“我错了,宝宝,没有你在身边,我睡不着的。”

“那你别睡。”祝颂之故意呛他。

莫时挑眉道,“你舍得吗?”

“舍得。”祝颂之一字一句说。

“下床不认人?”莫时单手拎过滚动带上的行李箱,将拉杆拉起来,顺手将上面贴的各种标签给撕掉。

趁没人在看这边,祝颂之吻了他一下。

措不及防,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莫时怔住,心跳加快了几分。

“我知道你紧张,也知道你不愿意多说,”祝颂之主动牵过他的手,“别担心,莫时,阿姨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心里的焦躁被抚平,莫时抱住了他。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莫时皱眉看去,发现那里围了一大堆人,举着各种应援牌,应该是来接机的。

祝颂之有点怵这种人多的场合,“走吧。”

“好,”莫时牵起他的手说,“人太多了,那边的口等会应该会被围得水泄不通,我不放心,一起回酒店好吗?”

祝颂之拒绝不了他,很乖地点头,“嗯。”

“啊啊啊,柏南看这里!!”

“老公!好帅啊啊啊!”

忽然爆发的声音太大,祝颂之顿住脚步,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去。他没追过星,对这类文化也不了解,只是大为震撼。

这样简直像惊讶小猫,莫时觉得可爱的紧,凑过去,趁他不注意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宝宝,我觉得你也能做明星。”

这句话其实没说错,客观上来说,祝颂之的长相,光是站在荧幕面前,什么都不做,就能吸引一大批颜粉了。

标签也都是热门的,天然,破碎,少年。

不过祝颂之显然没这个打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牵着莫时的手,加快了逃离的脚步,“不要不要,好吓人。”

莫时低笑,连胸膛都在震,“哪里吓人。”

“哪里都吓人。”祝颂之评价道。

越往机场门口走人越多。莫时给祝颂之戴了个口罩,把他搂进怀里护着,不让其他人碰到他,艰难地往外走。

总算呼吸到新鲜空气,两人都长舒一口气。

可抬眸的瞬间,莫时的心却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开始恢复日更~

第56章 作数约定

北京的风很大, 刮得人睁不开眼。

“跟我上车。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莫时。”

说话还和从前那样,言简意赅, 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