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偏爱(1 / 2)

翌日,檐下雪未消融,冷气微沁,唯饭厅内银鼎煨乳,炉火温融,映得雕梁画栋间皆生暖意。

兰沅卿今儿个来得尚早,甫踏入厅中。

便听得有丫鬟言道:“老爷天未亮便出门了,说是要往库房清点账册,姑娘且用过早膳,便无需久候。”

她应了一声,入席端坐,玉碗盛粥,白瓷净透,她却未曾急着动筷,眉目微转,望向覃淮常坐的位子。

昨日他病着,今日可好了些?

正欲问上一句,尚未开口,便听堂外一阵衣袂翻动之声,步履轻缓,然中气颇足。

话音未落,覃淮已然入内,步履从容,衣冠整肃,神色亦无半分病容,竟比往日更显精神。

兰沅卿见他如此,眉心不觉松了些,轻轻吐出一口气,起身行了一礼,声音清软:“淮哥哥安。”

覃淮微微颔首,拱手还礼,神色温润端肃,语声亦是沉静而和:“沅卿妹妹安。”

“还要多谢沅卿妹妹的经文相赠,想来是抄录者至诚,方使我病去得快。”

兰沅卿听得此言,眼中微光一闪,登时展颜一笑,整个人都似轻快了几分。

她原本尚存几分忧虑,生怕覃淮因前夜带她出去玩而因此害病之事迁怒于她,若是他因此不肯理会她了,她可当真不知如何才好。

此刻见他言谈如昔,心下顿时雀跃非常,眉梢眼角皆是掩不住的欢欣。

她脆生生地道:“这却不敢当,不过是沅卿随手抄录,哪里敢居此功劳?”

“分明是淮哥哥素来康健,才好得这般快。”

说着,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瞧着覃淮,眸中光彩流转,竟似一汪初春新涨的碧泉,盈盈生动。

覃淮见她如此,眸色微敛,淡淡一笑,并未多言,只抬袖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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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间无言,唯有银筷轻触碗盏之声,偶尔炉火轻爆,映得室内温暖融融。

饭毕,兰沅卿方拭净手指,正欲同覃淮一同去书房,不料覃淮却道:“今日我要出门一趟。”

兰沅卿微微一怔,眼睫轻颤,似是不曾料到,握着帕子的手也不觉顿了一下。

这一个月来,他日日同自己温书,她早已习惯,今日忽闻此言,竟生出几分不曾预料的失落之意,虽极浅极淡,仍不免在心头泛起微微的涟漪。

但她终究是个知礼的,片刻后,便敛了心绪,抬眸笑道:“如此,便不叨扰淮哥哥了。”

语气温软恬淡,然落在末尾,却微微顿了一瞬。

言罢,她微微一福,转身便欲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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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方才迈出两步,便听得覃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沅卿妹妹。”

她步子一顿,回身望去,眼底略带讶色。

覃淮静静看着她,眉宇间沉静如常,语声亦是惯常的温润:“或者……你可愿随我一道去寒山寺赏梅?前次去时你未曾见着,如今该是开得正盛。”

兰沅卿闻言,登时眸光一亮,先前那点淡淡的失落瞬间消散无踪,眼中欢喜之色一闪而过,竟似天光乍破,映得脸庞也明亮几分。

她抿了抿唇,声音轻快道:“可行吗?会不会叨扰淮哥哥?”

覃淮微微一笑,淡声道:“无妨。”

言语方落,一旁的十三已是心中叫苦不迭,暗暗在心里摇头不止。

公子今日去寒山寺是要见极重要之人,这本该是万万不可带旁人同行的,何况兰姑娘年幼不知世事,若是不慎听了不该听的,又该如何是好?

他立在一旁,恨不得朝覃淮连使几个眼色,奈何覃淮自始至终不曾看他半分,神色自若,竟似未察觉一般。

覃淮淡然道:“我待会儿遣人去备车,你若要去,便早些收拾。”

兰沅卿原还存了一丝迟疑,此刻听得此言,登时欢喜非常,眸底似漾起碎碎的星光,笑意也不觉加深几分。

她脆声道:“淮哥哥稍候片刻,沅卿去取一本书。”

言罢,提起衣摆,步履轻快地往书房而去,眉眼间皆是掩不住的欢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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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廊下时,天光已微微转盛,檐角冰凌映着晨曦,透出些微润色。

兰沅卿步履轻快,行至车旁,尚未抬手掀帘,便听得车内衣袂微动之声,似是有人稍稍坐正了些。

她轻轻踏上踏板,拨帘而入,迎面便见覃淮端坐于车内,身姿端然,双手拢袖,神色如常,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顿了一瞬。

兰沅卿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衣裙,外罩银白小裘,衣上绣着极淡的梅花暗纹,袖口轻束,更显得小小的人儿越发纤软可爱。

覃淮敛眸微思,觉她穿这一色是比过年时的红衣更见相宜几分的。

她适合天青如雨的兰色。

覃淮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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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淮的目光渐灼热,可兰沅卿却未曾察觉对面的打量,只是目光一转,瞧见他身侧搁着一个锦盒,盒身雕琢精致,纹样古朴,隐隐透着几分贵重之气。

兰沅卿眼睫轻颤,眨了眨,却未多问,只当未曾瞧见一般,径自寻了个离覃淮最远的位子坐下,双手抱着书卷,乖巧地倚在软垫间。

覃淮将她神情收入眼底,心下微动,目光微微敛了敛。

她年纪虽小,性子却极知分寸,方才明明瞧见了那盒子,却不曾问上一句。

显然是知道那是他的隐私事。

这样的细心与懂事,倒让他心中更不自觉生出几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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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一时无言,唯车轮辘辘,轻轻碾过雪泥之声,隐约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