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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殊色 盏一一 15010 字 23天前

不知不觉就到了杜容,杜容接过陶瓷碗的时候无意中抬眸看了一眼,只见那穿着粗布麻衣正在施粥的人正是他曾经的心上人。

顿时杜容就有些仓皇地低下了头,唯恐会被她认出来,他这样的人从前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居然也敢痴心妄想得到她的青睐。

更是白日做梦到以为自己有钱就能得到佳人。

现在想来自己那个时候还真是愚不可及。

不过便是杜容躲的动作再快,秦昭云却还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已经忙活了一上午了,眼下不过是停下来喝了口水、休息片刻,立刻就过来继续施粥了。

秦昭云走了过来,见眼前人一直站着不走,她还以为他是不够吃,便开口喊住了他,握着勺子又往他的碗中舀了一些白粥。

杜容神色呆愣地端着饭碗走远,一直等走出去很远一段距离之后,杜容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回过神来,心中感慨万千。

方才听见秦姑娘开口喊住他的时候,杜容觉得尴尬的同时、心中却又漂浮起些许不合事宜的期待,他甚至幻想着她能够认出他来。

这样临死前,他也算是了无遗憾了。

只是可惜,他对着她念念不忘,可她对他却是如同风过无痕那样再也没有任何印象了。

杜容垂眸喝着白粥,不知不觉早已是泪流满面了,前半生金玉满堂浑浑噩噩,到头来半生过后才豁然清醒。

斜风细雨吹拂,杜容心中忽然就多了些许犹豫,他的一生难道就要如此结束了吗?

他不想就这样轻易地放弃自己的性命,他要试着努力用双手去养活自己,或许终究有一日,他也能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站在秦姑娘面前。

*

傅云亭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晋朝的律法,他当然不会将杜宁二十多年前杀人越货的事情给说出来,说出来那杜宁就是犯了律法,按照律法他的所有家产便都应该没入国库。

傅云亭对外只道、杜宁修建定波桥的时候为了节省开支命工匠们偷工减料了,临死前,杜宁羞愧难当、悔不当初,为了赎罪便将所有的财产捐了出来用于赈灾。

只要钱财到位了,便是天大的事情都不算是什么了。

*

转眼就到了八月下旬的时候,朝廷的那点赈灾银层层剥削下来、到傅云亭手中的时候自然是不剩下什么了,不过没关系,有了杜宁的那笔钱财,一切问题都不成问题了。

另外除此之外,傅云亭也逼着荆州的那些富商捐了许多钱财。

有了杜宁的前车之鉴在前,这些商人又岂会不明白钱财与性命究竟孰轻孰重,为了保命,有些商人甚至还不等官府开口,便争先恐后地将钱财送了过来。

八月下旬的时候梅雨时节已经彻底过去了,有了足够赈灾款的时候,流民们很快就得到了稳妥的安置,那些被洪水淹没的地方也在慢慢重建了。

官府提出了以工代赈,流民也都有了事情可以干,男子就干力气活,妇孺则是负责缝补的事情,洪水虽然没有完全过去,可至少此时百姓心中都是有希望的。

一时间,傅云亭的名声在江南地区广为传扬,百姓们对这位新任荆州节度使很是爱戴,口口争相传颂。

晋长荣一向都是一位疑心非常重的皇帝,自然是少不得在各地安插一些探子了,而探子自然是如实将这些事情全都禀告给了陛下。

这些日子晋长荣吃了王方士新练的金丹,精神状况好了许多,每日都有用不完的精力,每日上朝的时候也不再是昏昏欲睡了。

甚至他还有精力传召妃嫔侍寝了,不过虽然晋长荣年纪大了,他却同样嫌弃那些年老色衰的妃嫔,甚至荒唐地提出了要在明年选秀的事情。

他这把年纪还要选秀,不是让人家姑娘进宫守活寡吗?

这件事情着实是荒唐,陛下在朝堂上提出这些事情之后,大臣们自然是纷纷反对,其中满朝文武之中,太子晋长晟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宫中都传皇爷爷与皇祖母夫妻情深,可为了年老了,皇爷爷居然会有了如此荒唐的做法?

说一句难听的,炼丹的事情暂且不提,皇爷爷都是半只脚踩进棺材里面的人了,现在非要选妃,这不是害了人家姑娘的一辈子吗?

无论如何,晋长晟都不能看着这样荒唐的事情在眼前发生。

可这一次一向对太子有求必应的陛下却罕见地发了大怒,甚至是责令太子闭门思过半个月。

选秀的事情就这般敲定了下来,明年开春的时候便要举行大选了。

有些朝臣眼看风声不对,他们这些臣子家中也有适龄的女儿,若是等到来年开春选秀的时候,只怕一个都逃不掉。

是有有些心思活络者便偷偷去物色了一些身段窈窕、容貌美艳的清倌人送到了皇宫中,当然这些女子的身份也全都是伪造的。

陛下对此很是满意,这些清倌人的手段也算是高超,硬生生是与陛下夜夜笙歌,更是传出了夜御两女的荒唐事。

不过在晋长荣的严重,这些事情可算不上是什么荒唐,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这可是无上的荣耀。

那些清倌人存着怀上皇嗣、跃入龙门的心思,一个个更是费劲了心思、变着花样的侍寝,只希望能早点怀上皇嗣。

晋长荣对此也是十分受用,这些日子更是觉得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岁,整日待在温柔乡中乐不思蜀,甚至就连早朝都不愿意去上了。

正在闭门思过的太子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更是觉得荒唐至极,早知皇爷爷在炼丹这件事情上固执至极的时候,太子就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可却万万没想到皇爷爷居然在女色的事情上也能荒唐到这个地步,竟然是接连数日都不上早朝了。

更何况江南刚发了梅雨,这个时候不知道有多少重要的事情需要皇爷爷决定呢,如何能够不上朝?

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太子殿下当然是坐不住了,不顾之前陛下下旨让他闭门思过的圣旨,直接冲出了东宫,来到了乾清宫求见陛下。

可是陛下如今正忙着同那些年轻妃子寻欢作乐,便是听见了内侍的通禀,也根本没有功夫去搭理太子,只是让太子回东宫接着闭门思过。

可是没过多久内侍便又前来禀告,说是太子执意求见陛下,若是陛下不愿意见他,太子便一直在乾清宫宫门口跪着,一直跪到陛下愿意见他。

晋长荣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是彻底动怒了,太子抗旨不遵他都已经没有计较了,是他平日里太惯着这个孙儿了,这才让他养成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性子。

于是晋长荣搂着自己年轻貌美的妃子双双倒入了床榻间,留下来一道冷漠至极的话语,“太子既然喜欢跪着,那便让他在宫门口跪着吧。”

太子跪下的时候是下午,不知不觉两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天色逐渐暗沉了下来,月色如水在寂寂深宫中蔓延了开在,在冰冷的地砖之上投落一地冰冷。

太子本就不是什么武将,在地上跪了足足两个时辰之后,身体自然是受不了了,面色也有些微微发白。

可即便是如此,晋长晟还是在地上长跪不起,他其实隐隐预料到了,或许皇爷爷,不对是陛下,即便是他跪死在这里,陛下也不会召见他了。

第87章

晋长晟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一步步变成了这个样子,从前陛下整日都是宵衣旰食,可现在却因为女色到了荒废朝政的地步了。

他想不通, 究竟是平日里陛下伪装的太好了,还是这世上真的有吃了就能让人性情大变的丹药?

其实晋长晟对于鬼神之说一向都是敬而远之,平日里陛下下旨要修缮寺庙的时候, 都是晋长晟将这些事情拦了下来。

国库中也算不上是有钱, 没必要在寺庙上多花钱财。

也正是因为如此,陛下当年物色负责炼丹事情的人时, 根本就没考虑过太子。

想到此, 晋长晟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更倾向是第一种。

他的面容上不由得浮现了些许苦涩,原来他崇拜敬仰了这么多年的皇爷爷,骨子里其实是个贪恋美色、贪生怕死的人。

当那些权势和富贵的外衣褪去,露出来的只有丑陋不堪的灵魂。

不知为何, 晋长晟的脑海之中兀自浮现了这个念头,不知为何, 他竟是隐隐有些干呕了。

很快天空就飘起了小雨, 其实今年京城入夏以来还没怎么下过雨,这样一场雨其实百姓们盼望已久了, 晋长晟也已经盼望许久了。

可偏偏这场雨却来得有些不合事宜,雨丝如同天罗地网一般密密地斜织着,仿佛要彻底将人困在其中。

冰凉的雨丝落在了晋长晟的面容之上,很快他身上的衣衫都已经尽数被淋湿了。

见此, 一旁的宫人们都是知道平日里陛下对这位太子是有多爱护的,于是内侍便连忙从一旁拿了一把油纸伞跑过来替太子殿下撑伞。

“不必了,孤不至于连这点风雨都受不住。”

闻言, 见太子殿下的态度十分坚决,那内侍犹豫良久之后这才离开,毕竟是陛下和太子之间的家事,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架在其中还真是左右为难。

晋长晟跪在地上,宫砖被雨水打湿之后便更显得阴冷了,他本就苍白的面容此时也更显憔悴了。

前方的宫殿灯火通明,甚至依稀能够听见从殿中传出来的靡靡之音,晋长晟细细思索,事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

他平日里忙于朝政,尤其是自从今年开始,皇爷爷的身子便也大不如从前了,整日就连奏折也只能看一小半,近来这些奏折基本上都是晋长晟在处理。

有些蛛丝马迹的事情便也全都忽略了,不过能从中获利最多的人是谁?

脑海中甫一浮现这个念头,晋长晟便发觉落在面容上的雨滴像是少了一些,他便下意识抬眸朝上看了过去,首先入眼的便是一片洁白如雪的衣袂。

他的视线慢慢往上就看见了晋玉容的面容,可不是吗,在这些事情之中,得利最大的就是他这位低调多年、平日里显山不漏水的皇叔了。

这些日子他被关了紧闭,并不清楚朝堂上的时候,可有一点很是确定——眼下他这位皇叔怕是成了陛下眼中数一数二的红人了。

将来皇帝的位子还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呢。

或许是一直以来走过的路都实在是太顺利了,晋长晟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从小就是被寄予厚望的皇长孙,就连名字都跟陛下一脉相承。

这辈子他最无力的时候就是双亲去世的时候了。

或许正是因为从小就过得顺风顺水,晋长晟对于太子之位也没那么重视,可他也听说过一些皇叔从前的事情,他也没办法去义正言辞地谴责皇叔。

想到此,晋长晟轻轻移开了视线,他没办法开口说出任何斥责皇叔的话语,只是嗓音淡淡道:“如今风雨大了,皇叔还是尽早回宫吧。”

闻言,晋玉容精致如玉面容上的笑意有那么一瞬间的滞涩,他眼底有些许晦涩闪过。

从小就顺风顺水的太子殿下在遇到坎坷到时候,不是应该落差很大吗,不是该对着他这位夺去了他权力地位的皇叔恶语相向吗?

可没想到到最后太子说出来的却还是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语,甚至这句话语中的关心意味要更加浓厚一些。

晋玉容骨节分明的右手撑着一把米黄色的油纸伞,他垂眸视线落在了晋长晟的身上,那一瞬间还以为是看见了自己那短命的皇兄从护城河中爬了出来。

他们父子二人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愚蠢。

晋玉容原本是想要前来作为皇叔对这个侄儿说几句关心、客气话的,可是此时看着晋长晟挺得笔直的脊梁,俨然同故人一模一样。

这样的心性出生在尔虞我诈的皇室,活到现在没被算计死还真是个奇迹。

同样都是出生在皇宫中,有人一生下来就有父母疼爱,可他一生下来就没了母亲,随后便是在冷宫之中一直遭受凌|辱,若不是碰到了晋褚钰,只怕早早就死在冷宫中了。

多亏了晋褚钰,多亏了他那名义上的兄长,他才能勉强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旁的事情暂且不提,最起码他可以吃饱穿暖了,在这偌大的紫禁城之中,便是宫人们再不待见他,见了面也要规规矩矩地喊上一句“三皇子”。

这样的日子确实都是晋褚钰给他的。

可晋玉容对晋褚钰心中却没有半分感激,更甚至他是有些怨恨晋褚钰的。

这么多年来,晋褚钰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位皇弟,可却从未见过他那个名义上的皇弟,甚至皇宫中的重要场合、那位皇弟也从来都没有露面,难道晋褚钰就真的猜不到一点事情的真相吗?

能当太子的人又岂会是什么笨人,不过是懒得去理会这些事情罢了。

晋玉容怨恨晋褚钰明知道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楚却仍是对他不闻不问,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听闻太子素有贤德之名,平日里爱民如子,更是看不得百姓受到半分苦楚。

为何却能多年任由他这个皇弟在冷宫中遭受苦楚?

晋褚钰根本就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仁德慈悲。

这么多年,晋玉容已经习惯了虚与委蛇的日子了,此时此刻耐着脾气对晋长晟说出来几句关心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他眼下偏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是,晋玉容垂眸又看了晋长晟,这便转身撑伞离开了。

雨丝连绵不断坠落,在暗色的宫砖上滴落一片深色的痕迹,连带着地面都仿佛带着一阵挥之不去的寒意,暗中仿佛有一道伺机而动的阴影,随时准备冲上来将人彻底吞没。

晋长晟一直在乾清宫门口跪着,这样硬生生在风雨中跪上几个时辰,便是身强体壮的武将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一直以来都锦衣玉食的太子殿下呢?

虽说太子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可却也是受不了这等磋磨的。

更何况原本的下雨此时还隐隐有变大的趋势,不过是短短一刻钟的功夫过去,雨丝便骤然大了许多,豆大的雨滴砸落在宫砖之上,甚至能让人依稀听见些许声响。

那内侍眼见这场雨越来越大,心中也是越发心急如焚了,几番按讷不住走到了太子殿下的身边、想要替太子撑伞,可每次都是被太子无情地拒绝了。

夜半的时候,太子总算是撑不住了,径自昏迷在了地上,于是深夜之中的皇宫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乾清宫中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见陛下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安生下来了,宫人们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见太子又倒下了,一群人再度忙活了起来。

侍卫们将太子殿下抬到了轿撵之上,内侍们则是匆匆撑着油纸伞前去请太医前来。

不过太子殿下虽然是昏迷不醒,可却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在察觉到有人试图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的时候,他眼眸紧闭、口中却仍然是在喃喃自语,“翻开孤,若是陛下不愿意见孤,孤是不会离开的……”

闻言,侍卫们的动作微微一顿,只当是没听见太子的话,动作麻利地将太子扶到了轿撵之上。

一刻钟之后,东宫灯火通明,宫人们上上下下地忙碌着,很快太医也匆匆赶到了,没想到太子的病情会来得如此严重,一直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太医这才离开。

这段时间陛下服用了金丹之后便觉得精力充沛,龙颜大悦便下旨让王方士住在了宫中。

连带着晋玉容这个一向不被陛下待见的皇子也得到了些许偏爱,在成年开府之后也能光明正大在这皇宫中住下了。

甚至住的宫殿也比他之前当皇子的时候要好上许多。

另外这些日子陛下也知道自己到了这把年岁、还夜夜笙歌的事情也着实是有些荒唐了,朝中的那些大臣听见些许风声之后也都是纷纷上奏、要陛下珍重龙体。

可陛下晋长荣好不容易在金丹的药效之下能够重振雄风,又如何能放得下美色,为此接连荒废了几日的朝政。

从前身体不好的时候,陛下也都会坚持上一会儿的朝,谁能想到如今身体总算是好一些了,可陛下就连上朝都不愿意了。

起先陛下还是会看一下大臣们送来的折子,只是接连看了一下折子,发现都是在劝他不可沉溺于美色,于是陛下便心中生厌,连带着剩下的那些折子也都不看了。

陛下自然是下意识就想要将这些政务全都交给太子来处理,可转念想到了与太子的龃龉,若是让太子看见了这些折子,指不定又要如何发作。

可晋长荣身边又实在是无人可用,思来想去,他便只能将这些政务都交给了晋玉容来处理。

晋玉容早就猜到了陛下会这么做,倒也不意外,毕竟眼下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作者有话说:[可怜][红心][爱心眼]

第88章

其实到现在皇宫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在晋玉容的意料之中,也不枉他为了复仇这件事情筹谋了这么多年。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想来很快他就能大仇得报了。

原本太子这段时间被幽禁了, 若是这段时间晋长晟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东宫之中,或许他看在那点微不足道的叔侄之情的份上,可以绕上他一命。

只是若是晋长晟不知好歹, 非要去插手这些事情, 那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他为了复仇筹谋、隐忍多年,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他的计划。

想到此, 晋玉容的眼底不由得浮现了一丝阴狠, 自从京城今年入夏以来, 就很少下雨了,即便是下了几场雨也全都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根本缓解不了京城的旱情。

百姓们早就期盼已久这样一场秋雨了,官员们也都是期盼已久。

晋玉容撑着油纸伞回到了宫殿之中, 偏殿之中灯火通明,那是王方士在没日没夜地努力为陛下练金丹。

明明已经到了深夜, 可是晋玉容却是半分睡意也无, 方才一路走回来的时候,纵然撑着油纸伞, 可还是有些许风雨落在了他的肩膀之上,无穷无尽的冷意也就似乎蔓延开来了。

宫人们这些年其实已经习惯了对三殿下如此冷淡了,但是想到近些日子陛下对三殿下委以重任了,宫人们对三殿下的态度也难免热络了一些。

宫人们满面笑意地上赶着要给三殿下撑伞, 却见三殿下神情冷冷淡淡地将从他们身边径自走了过去。

宫人们悻悻地站在原地,只有风雨如故。

一直等走到屋檐下的时候,晋玉容这才神色冷冷淡淡地合上了油纸伞, 随手将油纸伞放在了宫墙处。

风雨越来越大,倒衬得深宫之中的那些烛光愈发波云诡谲了。

晋玉容抬眸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天色,深夜之中像是有一只野兽在伺机而动,这京城的天想来很快就要变了。

他默默等待着那一日的到来。

*

翌日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陛下这才起身,昨夜同新入宫的那些美人胡闹了许久,陛下醒来之后倒是有些头痛难耐。

见陛下醒了,一旁的内侍忙不迭端来了一杯热茶,随后小心翼翼地送来了金丹。

晋长荣伸手拿过了金丹服下,顿时便觉得体内的精气充沛了许多,或许是刚刚睡醒的缘故,他觉得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也后知后觉想到了昨日的事情。

有关太子的事情。

想到太子的事情,晋长荣便又是一阵头疼,他依稀记得昨夜好像是命太子在宫门跪了许久,昨夜似乎是还下了大雨,他张口便想要询问一下太子的事情,“太子昨夜是何时离开的……”

只是话未说完,内侍便笑着禀告了一个好消息,“陛下,今日一大早的时候,王方士便亲自带着一颗金丹前来了,说是金丹的配方得到了改良,现如今每三天便能进献上来一颗金丹。”

闻言,晋长荣也是心中一喜,这金丹可是好东西,吃一颗就能让人精力充诶,当即便龙颜大悦吩咐重重有赏。

没过多久,内侍又送来了从江南传回来的密报,看清楚密折上面的内容之后,晋长荣的面色当即就冷淡了许多,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被气得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好一个傅云亭,他在江南居然能干出来这般先斩后奏的事情,他还真是小看了他。

那杜家的万贯家财按照律法本应该是尽归国库的,可傅云亭倒好,居然说这是杜家老爷临死前愧疚无比,这才将家财尽数都捐了出去,希望这笔前来可以用来治理江南水患。

晋长荣已然被气得咳嗽不停了,却还是吩咐内侍扶着他走到了书案前坐下,提笔写下了一道密旨送往江南。

好一个傅云亭,居然拿这天下苍生的事情来胁迫他这个一国君主,听说傅云亭对那个秦家三娘倒是颇为喜欢,他倒要看看傅云亭会如何选择。

江山与美人究竟是孰轻孰重?

落笔的时候,晋长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随后便从口中吐出了一口鲜血,深褐色的鲜血染红了折子,他伸手动作颤颤巍巍地将折子叠好、递给了一旁的内侍,“连夜八百里加急送到江南荆州……”

一旁的内侍面容上也被溅落了些许鲜血,此时见陛下有些癫狂的模样也是心中害怕不已,但却还是先镇定自若地完成了陛下的吩咐。

哪料等到这内侍再回来的时候,便看见陛下昏迷着倒在了地上,于是乾清宫中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

眼看日子近了近了,转眼就到了八月二十五日,这段时间江南的洪水得到了有效的治理,很快百姓们的日子就能彻底安定下来了。

傅云亭为了让百姓们安心,吩咐下去要在八月二十七日的时候举办灯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满城百姓都是心中欢喜,苦难总是会彻底过去的。

虽说是今年江南也发了洪水,可是相比起往年生灵涂炭的惨状,今年的情况已经算是好上许多了。

秦昭云还是一如既往地在长街上施粥,不过后面见官府有了施粥的具体安排,傅云亭便让她不用去干这些事情了,她手中的钱银都已经用的差不多了,这几日便也都没有出府。

她一直都在府中待着,有些消息自然也是不大知晓。

八月二十六日这一日,秦昭云起身之后就看见了院子中的奴仆在忙着张灯结彩,满院红绸入目倒是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她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便开口问了一旁的采月,采月笑了笑道:“夫人有所不知,大人吩咐明日要在城中举行花灯节,一直瞒着夫人这件事情,也是为了给夫人一个惊喜。”

闻言,秦昭云心中确实欢喜了许多,她想傅云亭定然不会无缘无故举行花灯节,想来是江南的灾情很快就要过去了,百姓们的生活也要重新安定下来了。

江南一连几日都是好天气,风和日丽,险些让人忘记了前段时间的狂风暴雨。

和煦的日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秦昭云抬眸看了一眼高高的天空,但见碧空如洗,鸟雀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着。

她一颗游移不定的心也在这段时间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被傅云亭保护的确实很好,待在他身边,那些风吹雨打都落不到她的身上。

她这样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人,如果真的离开了傅云亭,离开了这一间深宅大院的庇护,在外面是注定活不下去的。

况且,她发现自己似乎是有些喜欢傅云亭了。

穿越到这个朝代以后,她就希望自己能嫁人之后过着平凡的日子,虽然过程有些不一样,可总归是殊途同归。

如归可以,她倒是希望日子可以一直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

很快就到了八月二十七日,这一日长街之上似乎是格外热闹,秦昭云也没了初初来这个朝代之后的好奇了,白日的时候也没有着急出门。

傅云亭一向都是公务繁忙,今日倒是难得抽出了些许空闲,天色暗沉下来不久后便回府了,带着秦昭云一同出门。

出门的时候为了低调一些,两人便只带了两个奴仆。

花灯如昼,城中处处都是张灯结彩,各式各样的彩色灯笼高高的挂着,一阵夜风吹过,灯笼摇晃不休,地面上也仿佛落下了彩光阵阵。

秦昭云默默地跟在傅云亭身边走着,长街人如流水,处处都是百姓们的欢歌笑语,过去一个月的苦难似乎都被欢乐冲散了。

不过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将洪水彻底止住,傅云亭确实十分有才干。

想到此,秦昭云默默抬眸看了一眼傅云亭,他的神情似乎一惯都是这样淡淡的,教人猜不透他的太多心思。

早知傅云亭这样从沙场上厮杀出来的人是有真本领的,可没想到出了领兵打仗,他就连国家大事也全都能处理好。

其实若不是圣上赐婚,她与他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的。

他这样的人想来是看不上她的。

如此想着,她心中倒是有些没由来的自卑了,在秦昭云眼中,她一直都是极其普通的一个人,能得到傅云亭的喜欢也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长街之上的行人实在是太多了,加上秦昭云的思绪又有些恍惚,竟是险些被后面的人给撞到,不过好在一旁的傅云亭眼疾手快地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她这才没有摔倒。

不过等到秦昭云站稳之后,傅云亭却也没有松开握住她胳膊的手。

第89章

被人方才那样从身后一推,秦昭云此时也是彻底回过神来了,见她站稳之后, 傅云亭还是迟迟都没有松开她的胳膊,她便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

斑驳烛光落在了他的右手之上,衬得他那一只手越发修长如玉了。

莫名烛红色的暖光也似乎在那一瞬间一并灼烧了她的目光, 秦昭云下意识就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她也没有主动开口提起这件事情。

长街花灯琳琅满目,橘红色的暖光将天空映照的恍如白昼, 傅云亭一直都没有松开她的胳膊, 就这样拉着她朝前走去。

明明长街之上人来人往, 可是这一刻,秦昭云却是觉得世上仿佛只剩下了她与傅云亭两个人。

只是没过多久宋越就急匆匆赶了过来,像是有什么急事要告诉傅云亭,只是见秦昭云也在这里, 宋越的眼底还是浮现了些许为难。

秦昭云自然是看出来了宋越的为难,她从来都不是个好奇心强烈的人, 也能猜到宋越这般行色匆匆地前来, 怕是要讲的事情与朝政大事脱不开关系。

她虽然与傅云亭是夫妻,可却也知道这些朝堂上的事情不是她能够做主的。

于是秦昭云便主动往后退了半步, 她伸手拂落了傅云亭的手,笑了笑道:“方才看街边的花灯不错,我去看看。”

语毕,秦昭云便径自走到了一旁的摊子处看着琳琅满目的花灯, 古代的花灯确实做的栩栩如生、很是可爱,看着便让人觉得心中欢喜。

她挑选了一个兔子灯,正要从衣袖中掏出荷包付钱的时候, 不成想这个时候忽然有人从背后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秦昭云想要开口呼救,可身后人却是死死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眼看她还在不死心的挣扎,身后人索性直接以手为刃劈在了她的脖子处,顿时秦昭云便昏迷了。

等到傅云亭听完宋越禀告的事情之后,伸手乔装打扮的两位侍卫便匆匆前来禀告道:“大人,不好了,夫人方才被一群歹人劫走了。”

“长街上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属下二人实在是赶不过去,还请主子责罚。”

闻言,傅云亭的神色当即便凛冽了许多,他当即便吩咐宋越去府中找侍卫前来,至于他则是同那两个侍卫一同前去找秦昭云了。

傅云亭一向都比任何人更清楚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手段狠辣、不近人情,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前段时间治水的时候,手段有些激进,这江南的官员和商人怕是得罪了大半。

是以秦昭云起先开口要到街上施粥的时候,他是断然不同意的,毕竟那些人没办法把他怎么着,恐怕是会将这些仇恨全都记在秦昭云的身上。

不过后来架不住秦昭云态度坚定,他也只好同意了,只是暗中派了很多侍卫保护她。

原以为如今荆州已经彻底安定下来了,没想到在这暗中还有许多鱼龙混杂之人,想到此,傅云亭的面色便在顷刻间便冷淡了下来。

他眼底掀起一道戾气,他倒是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蠢东西,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人身上。

*

翌日,等到秦昭云醒来的时候便察觉到脖子处传来一阵剧痛,她睁开眼眸便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破旧的屋子之中,她被麻绳绑着躺在地上。

而在她躺着的不远处,还有一个约莫是五六岁的小姑娘。

与此同时,那小姑娘也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被绑着之后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哭了没多久,紧闭着的木门便被人从外面给推开了,现在天色也不过是蒙蒙亮,木门推开的时候晨间的冷风便径自吹了进来,无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秦昭云原以为劫持她们的人会是什么亡命天涯的人,去不想居然是以为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商人,那商人看起来穷困潦倒,推开门后就走了进来。

见那小女孩仍然是在啼哭不止,商人有些不耐烦地走了过来,随后便从袖子中抽出了一把匕首,径自将匕首抵在了那女童的脖子之上,“哭什么哭,再哭就直接弄死你……”

闻言,那女童顿时便被吓得不敢哭了,那商人这才将匕首移开,不过他下手没轻没重的,那女童的脖子上还是留下了一道伤痕。

秦昭云也不是个傻子,她一直待在节度使府邸,根本就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并且昨日出门的时候,她的衣着打扮都是十分简单,簪子也只是木簪,这商人若是为了图财,那就更不可能找她了。

思来想去,那就只可能是傅云亭得罪的人,想来这商人是没办法去找傅云亭报仇,这才打算劫持了她。

若是要杀她泄愤,昨晚就可以直接动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想来这商人是打算用她来威胁傅云亭。

想到此,秦昭云眉眼低垂,心底没由来有些苦涩,只怕她在傅云亭眼中、心中根本就无足轻重,这商人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只是她不愿意主动开口,这商人却不愿意就此善罢甘休,见她醒了,这商人便快步走到了秦昭云的身边,蹲了下来,开口嗓音中是止不住的怨恨。

“傅夫人,我本是荆州商人,可偏偏梅雨时节,傅大人手段强硬地让商人们捐了许多钱财,我家中用来周转的钱银全都捐了出去。”

“可偏偏此时手上的生意又出了问题,不过是短短几日的功夫,我便散尽了家财,成了如流民一般穷困潦倒的人。”

说到此,何沉眼眸中的恨意是挡都挡不住了,若不是一会儿还有旁的事情要做,他真是恨不得直接杀了这傅云亭的夫人泄愤。

只是很快屋子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何沉便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伴随着一道木门阖上的声音,破旧的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沉静,看起来这个商人似乎还有同伙。

脑海中甫一浮现这个想法,秦昭云也是察觉到了些许不对的地方,绑架朝廷官员的亲眷可是杀头的死罪。

按照这商人方才的说辞,他如今已经是身无分文、穷困潦倒了,他是从哪里找到的帮手?

便是家财万贯恐怕也很难找到愿意卖命的奴仆,这商人是如何做到的?

秦昭云并不了解朝堂上的事情,可却也能猜到这件事情怕是不如明面上的这般简单,只怕暗地中还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她眉心隐隐在跳,心中愈发觉得不安稳了。

她知道这一次傅云亭无论如何做,她心中恐怕都会留下些许芥蒂,只看这芥蒂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第90章

没过多久那商人便又从屋子外面走了进来,将秦昭云和女童捆绑好之后便推着她们离开了屋子,将她们二人赶上了马车, 随后便驾车离开了。

秦昭云并不清楚古代的时间,也并不知道马车到底走了多久,道路并不算颠簸, 没过多久马车就停了下来, 何沉便将她们二人赶下了马车。

一群黑衣人跟在马车后面,有两个黑衣人上前分别用长剑架在了秦昭云和女童的脖子之上, 随后便押着她们二人朝前走去。

一直等走到水流湍急处的时候这才停下, 秦昭云下马车的时候便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十分荒凉, 她从前只在荆州城的城区待过,并不曾来到过郊外,一时间也分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不过等看见这断桥残存的痕迹和湍急水流之后,她便猜到了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定波桥。

这商人将她带到定波桥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一行人才方方到达定波桥没多久, 附近就忽然响起了一阵马蹄疾疾的声响,秦昭云下意识抬眸朝着前方看了过去, 只见傅云亭策马前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侍卫。

他仍然是穿着昨日的衣衫,看样子像是为了找她奔波忙碌了许久。

见傅云亭策马而来, 何沉原本儒雅的面容又隐隐显得有些狰狞了,当即便道:“傅大人不是一向关心百姓疾苦吗,前段时间逼着我们这些商人捐钱的时候,手段可谓是狠辣至极。”

“听说傅大人对自己的妻子也算是一往情深, 眼下我倒要看看,妻子和无辜的幼童,傅大人究竟会选择哪一个?”

“这两个人之中, 可是只能活一个,傅大人究竟要选择哪一个?”

此时也不知道是一些百姓究竟是从哪里听到了风声,也全都围在了定波桥的周围。

其中那女童的父母也在此处,看见那女童被长剑抵着脖子的时候,两人俨然是急的团团转的样子。

好巧不巧,两人也正好听见了方才何沉方才的那一番话,这天下父母的爱子之心或许都是如出一辙,两人当即便跪在地上磕头求着傅云亭。

“傅大人,还请救救我家小女吧,她今年才四岁……”

两人跪地拼命地磕着头,不一会儿汩汩鲜血便顺着他们的额头落了下来。

而傅云亭则是面无表情地从马背上下来,动作干脆利落,也隐隐表露了些许他内心的波澜。

他内心的真实情绪远远不如他明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一股戾气在他心底蔓延开来,恨不得将这些不长眼的杂碎全都凌迟。

昨日秦昭云被掳走的时候,傅云亭几乎是立刻便带人追了上去,他剿匪战功赫赫,自然不可能找不到人。

可偏偏昨日那群人掩盖行踪的手段倒是十分高明,不像是临时起意的蓄意绑架,反倒像是谋划已久。

其实在那个时候,傅云亭就隐隐猜到了这次的事情怕是有人在背后谋划。

能找到这一群死士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位落魄的商人呢?

恐怕是知道了江南传来的消息,那位远在京城的陛下便有些坐不住了,想出了这样下作的手段。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这位陛下的手段还是没有半分长进。

想到此,傅云亭的眼底又泛起了些许冷然和杀意。

晨间的风似乎总是带着无穷无尽的冷意,尤其是眼下站在滔滔不绝的江水之上,那股凉风就更是带上了些许独属于江水的凛冽刺骨。

秦昭云觉得今日的风偏偏是那样刺骨,仿佛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往她的骨头中钻着。

晨风簌簌吹动了她桃粉色的衣袂,纵然是昨夜一夜都没有睡好,可是她的模样看起来仍然是十分美艳动人。

尤其是一双桃花眼之下淡淡的乌青,非但没有让人觉得她模样憔悴,反倒是更为她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让人看一眼就会无端心软。

傅云亭的视线隔着遥遥一段距离落在了她的身上,原本就漆黑一片的眼底此时更是复杂晦涩到不可思议了。

许是看出了他的犹豫,何沉狰狞一笑,原本有些儒雅的面容此时也是多了几分恐怖,全然没了个人样,倒似恶鬼一般,“傅大人可要快点做决定才好,免得到最后两个人都保不住。”

语毕,两个黑衣人便将长剑凑的离她们的脖子更近了一些,顿时秦昭云便觉得脖子上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

或许是在江边站立的时间有些久了,浑身都已经被江水吹得彻骨寒冷了,就连疼痛都似乎在此时变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身上的每一寸骨头和血肉都变得有些麻木了。

那女童脖子上传来疼痛的时候便下意识想要嚎啕大哭,只是想到了早先被这商人的训斥,这才勉强止住了哭泣,可眼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

见状,女童的父母更是止不住地磕着头,恨不得直接跪死在这里。

冷风徐徐吹动了秦昭云的鬓发,青丝也带上了几分如同雾蒙蒙垂柳一般的朦胧,她其实早就做好了今日要死在这里的准备。

便是傅云亭真的选了她活着,她也做不出眼睁睁看着这女童去死。

况且,傅云亭也似乎并没有要选择她活着的意思。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傅云亭开口了,果然是要何沉放了那女童。

黑衣人甫一松开了手,那女童便大哭着冲向了一旁父母的怀中,这样一家三口团聚的场景不知道感动了多少人。

见此,何沉讥讽一笑,语气中也明显的嘲弄,“傅大人果然如同传闻中的一样爱民如子,为了救下一个女童居然连自己的妻子都能舍弃。”

语毕,何沉就朝着黑衣人示意了一个眼色,让他快点动手。

就在此时,傅云亭抬起了右手,顿时身后的宋越就颇为有眼色地地递过来了一把长弓,随后面无表情地拉起了长弓。

秦昭云早知傅云亭或许只是贪恋她的美色,她也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并不重要,可却万万没想到居然不重要到了这种程度。

那只箭羽直直地朝着她射了过来,锋利的箭羽似乎就连空气都能划破。

震惊之下,她的瞳孔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微收缩,那支箭羽似乎是直接朝着她的心脏射来的。

傅云亭果然是手段狠辣,竟是要亲手杀了她。

一支破云箭,一颗丹心碎。

这支箭才射出来没多久,傅云亭便又拉长了弓箭,一次性射出了三支箭羽,趁着黑衣人自顾不暇的时候,宋越便带着侍卫们冲了上去,与黑衣人厮杀在了一起。

至于一旁看热闹的百姓们,早在方才傅云亭拉开长弓的时候,便仓皇如同鸟兽一般散去了。

黑衣人为了防备射来的箭羽,一时间倒是顾不上秦昭云了,一把将秦昭云推开了,秦昭云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一支锋利的箭羽恰好擦着她的脖子射了过去。

一道浅浅的红痕浮现在了她肤白胜雪的脖子之上,紧接着殷红的鲜血便流了出来。

周围混乱厮杀一片,而秦昭云的神情则是带上了些许茫然,她置身在这片混乱之中在,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这朝堂上的事情同她又有什么关系,与傅云亭的仇恨又与她何干,怎么偏偏最后受伤的人总是她?

她只以为自己终于过上了如愿以偿的日子,殊不知自己在旁人眼中从来都是傅云亭的附庸。

而在傅云亭的眼中,她也不过是如同鸟雀一般的物件儿罢了。

冷风呼啸着吹动了她的鬓发,秦昭云脑海中只浮现了这样一个念头——她不要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作者有话说:[爱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