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些死士们虽然训练有素,可侍卫们也都是从战场上的血雨中活下来的,论起杀人的手段不知道要比这些死士们高上多少, 很快死士们就逐渐落于下风了。
也有些不死心的死士还记着主子的吩咐,想要趁乱除掉秦昭云,可是那死士只是方方走到了秦昭云身边, 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动手, 就直接被一支飞过来的箭羽给射|死了。
自知大局已定,这些死士们也都没有过多纠缠, 一个个都在服下口中藏着的毒药后便跳下了江水。
不过是须臾间的功夫, 原本混乱至极的场景也似乎是彻底安定下来了, 地上一堆黑衣人的尸体。
方才何沉眼看这两拨人打了起来,就想要自己一个人偷偷跑掉,可没想到反倒是被身边的黑衣人直接一剑割了脖子,倒在地上的时候仍是死不瞑目。
死士们让何沉选择这个地方也是有原因的, 这里临着江水,便是失败了跳河也很难让人打捞到尸体。
短短一日发生的事情未免有些太多了, 秦昭云此时还是神色难掩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日头渐渐升了出来,金灿灿的日光落在了人身上, 仿佛吹散了些许冷风的阴冷。
可是偏偏她像是察觉不到任何周围环境的变化,身上蔓延开来的仍然是一阵刺骨的冷意。
箭羽冰凉的触感仍然在她的脖颈处挥之不去。
她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从前是有多么自欺欺人了。
什么相夫教子、平平淡淡的生活,不过都是她用来安慰自己的话语罢了。
事实上,她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封|建朝代面前根本就是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她不够聪明、不够勇敢、不够坚定, 永远都没有办法下定决定彻底去做一件事情。
她只能慢慢安慰自己,用一些好听的话语来麻痹自己,好让自己的样子不至于显得太过软弱和狼狈。
可是今日发生的事情, 包括傅云亭方才毫不犹豫射来的那一支箭羽,让她清楚看清了自己从前的想法究竟是多么天真,也让她明白了自己从前是多么无可救药的愚蠢。
此时此刻,她一颗心仿佛被人用力捏碎了一般,疼到撕心裂肺。
她并非是为了傅云亭而难过,而是为自己的处境而觉得可悲。
就在她面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时候,傅云亭放下了长弓、快步朝着她走来,伸手想要来扶住她,秦昭云注意到了他动作很快回过了神来,紧接着便下意识避开了他的动作。
“秦三娘……”
察觉到她周身的抗拒,傅云亭下意识便想要开口解释方才的事情,只是此地人多眼杂,着实不是解释事情的好时候。
是以他只是开口唤出了她的名字,便无话可说了,只是神色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见她的脖子仍然在流血,不过好在她脖子上的伤痕并不算深,出门在外难免会有受伤的时候,他便养成了随身带着金疮药的习惯。
傅云亭伸手拿出了袖中的金疮药,打开金疮药正准备替她上药的时候,却不想秦昭云忽然伸手直接打翻了金疮药。
白瓷瓶子径自落在了地上,四裂开来、白色的粉末也都落了一地。
远郊的地面总是有些湿润、泥泞的,白色的粉末落在地上也就显得分外明显,一阵风吹过,白色的粉末顿时便渐渐飘远了。
不曾想到秦昭云会有这样的举动,傅云亭的眉心下意识微微蹙起,他认为方才的事情也算是事出有因,他有必须要选择那女童的理由,这件事情等到回府之后,他自然会同她解释。
她现在明明受伤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应该是处理伤口,而不是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事情而同他置气。
这些日子陪在傅云亭身边,秦昭云也算是对他的性子有所了解,傅云亭此人看似温和,实则为人冷冰冰的,也确实是没有什么耐心。
他蹙眉一般就是他没了耐心的前兆。
今日之前,她还有些要去讨好傅云亭的心思,对于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她心中很是珍惜。
可今日之后,秦昭云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始至终在这段关系之后,小心翼翼和诚惶诚恐的人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她在傅云亭眼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玩物。
同一只阿猫阿狗也都没有什么区别。
可笑她活生生一个人,如今在他眼中却成了如同猫狗一般的存在。
粼粼日光落在了傅云亭身上,昨日为了同秦昭云一起出门看花灯,傅云亭便没有穿暗色的衣衫,反倒是穿了一袭宝石蓝的衣袍,白玉冠束发。
他本就生得模样俊秀,此时看起来不像是征战沙场大将军,反倒是舞文弄墨的翩翩公子。
可是此时秦昭云看着他只觉得遍体生寒,过往那些勉强还算是温馨的日子、此时全都如同鬼魅一般在日光下魂飞魄散了。
想到从前的日子,只会让人觉得讥讽、好笑。
秦昭云轻轻抬眸看了一眼傅云亭,忽然轻轻笑了,笑意中的讥讽意味很浓,“傅云亭,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其实这个问题,很久之前,她就想要问他了。
但便是他没有开口回答这个问题,她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闻言,傅云亭眉心的褶皱就更加明显了,他看向了她,像是有些不明白她究竟为何会问出来这样的话。
他与她之间的关系,难道还需要问吗?
“秦三娘,我与你是光明正大拜过天地的夫妻,你是我的妻子。”
她是他的妻子?
听见了傅云亭的这个回答,秦昭云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她眉眼浅浅的忽然就笑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傅云亭,我到底是你的妻子、还是棋子,你心知肚明……”
语意不明地说完了这句话,秦昭云就忽然提着裙子直直地朝前跑了过去,眼看跑到了断桥边就想要直接跳下去。
好在傅云亭的视线从头到尾都落在了她的身上,见她朝前跑去的时候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快步便跟了过去,直接用手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
“秦昭云,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疾言厉色,就连嗓音中都带上了些许严厉。
只是可惜秦昭云此时早已不在意他了,也并不在意他是否动怒。
冷风吹动了她的鬓发,略带凌乱的青丝为她的面容更是增添了些许清冷,她讥讽地勾了勾唇角,“去寻死啊,傅云亭,你难道连这都看不出来了吗?”
听出了她言语中的讥讽,也看出来了她怕是还在为之前的事情而动怒,傅云亭自知在这件事情上比较理亏,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右手还是死死拽着秦昭云的手腕,半分也不肯松手。
方才在看见她神情间的讥讽的时候,不知道为何,傅云亭的心底忽然有一丝慌乱划过,像是有什么事情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
可是他素来都是处于高位、大权在握,自以为能将所有事情都牢牢掌握在手中,自然也是下意识便忽略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慌乱。
他那时候尚且还不知道,这世间的情爱最是催人心肝。
他纵然可以坐拥整个天下入怀,却也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情爱一事上稳操胜券。
只是彼时他还太过年轻、太过自信,自以为只要等到回府之后将这件事情同秦昭云解释清楚,他们二人便能摒弃前尘、再度和好如初。
是以,傅云亭此时并没有将秦昭云的这些冷嘲热讽放在心上,他总以为她今日是受了委屈,总归是要发一发脾气的。
不过见秦昭云似乎是迟迟都没有要离开断桥边的意思,傅云亭今日还有些旁的事情要去处理,并没有功夫与她在这里过多纠缠。
于是傅云亭又看了一眼秦昭云,再次耐着性子开口解释道:“这其中的事情等到回府之后,我再同你细细解释。”
语毕,他便径自伸手将秦昭云给打昏了,随后将她径自拦腰打横抱起便上马回府了。
甫一回府,陆元便在节度使府中恭候多时了,昨夜自从秦昭云被人掳走之后,节度使府中的奴仆便去将陆元喊了过来。
今日一早,陆元便早早醒了,为的就是随时等着替人处理伤口。
不过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陆元在看见秦昭云脖子上明显红痕的时候,心中还是吓了一跳,仔细替秦昭云检查伤口之后,发现她脖子上的伤口只是浅浅一道,并不算深的时候,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第92章
第92章
其实陆元往日比这更重的伤口也是见过不少,他是个医术高超、救死扶伤的大夫,平日里不知道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多少条人命。
可是那时候, 他替这些病人诊治的时候也都是面不改色,依照他的医术,定然是可以将这些人稳稳当当地给救治回来的。
偏偏今日为了秦昭云脖子上的这一点伤口, 陆元并不觉得棘手, 可是见傅云亭面色阴沉地在床榻边坐着,陆元无端就觉得压力很大, 像是有一座重山压在了他的身上。
陆元也算是跟在主子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了, 也算是清楚主子的脾气, 更遑论这些年来主子一直都是不近女色,如今却偏偏对这秦三娘是那样特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主子对这秦三娘的偏爱,不过主子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陆元替秦昭云包扎好了脖子上的伤口,虽说是这秦姑娘脖子上的伤口并不算深, 可到底伤口落在了脖子上,包扎的时候自然是免不了些许疼痛。
便是昏迷不醒了, 秦姑娘的眉心还是在这一刻下意识微微蹙起。
下一瞬, 傅云亭凌厉的视线便落在了陆元身上,他忍不住开口提醒道:“陆元, 下手轻一些。”
其实便是主子不开口,陆元也能明白主子的意思,他放轻了手上的动作一些,明明今日的天气也算不上炎热, 可是偏偏陆元的额头还是沁出了些许汗珠。
一直等终于替秦昭云将脖子上的伤口包扎好了以后,陆元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主子放心, 夫人并无性命之忧,这点伤只要好好养着,没多久就能恢复。”
语毕,陆元便意识到自己是说了蠢话,这点伤主子当然也能看出来并无性命之忧。
于是陆元便又匆匆开口,亡羊补牢道:“主子放心,夫人的伤口也是不会留疤的。”
闻言,傅云亭倒是没有再开口说话,摆了摆手便让陆元离开了。
伴随着一道木门吱嘎的声响,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安静
傅云亭安静的坐在床榻边,他的视线有些意味不明地落在了秦昭云的身上,想到方才她要跳江的事情,他心中还是有些不痛快。
早知她是个性子烈的,却也不曾想到她脾气会倔强到这个地步。
没过多久屋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傅云亭便猜到怕是宋越有事情前来禀报,他便起身快步走到了门口。
那厢宋越站在门口刚想要敲门,却不曾想下一瞬房门便从里面拉开了,他正要开口说话,却又见主子面色有些严肃地冲他摇了摇头,一副让他噤声的模样。
宋越虽然惯常是个粗枝大叶的性子,却不至于连主子的这点暗示都看不出来,当即就闭上了嘴巴。
见此,傅云亭这才迈步出了屋子,一直等到往外面走了一段距离之后,这才转身目光淡淡地看了一眼宋越。
宋越原本是老老实实跟在主子身后的,察觉到主子的目光之后,便忙不迭开口道:“主子,属下将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仔仔细细都检查了一遍,倒是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身份标志。”
“不过看那些黑衣人的样子,手段不像是寻常刺客,倒像是死士,有几个黑衣人明明有机会逃脱,最后却还是选择服毒自尽了。”
“主子,这件事情还需要属下继续查下去吗?”
傅云亭早就猜到了这次事情的幕后之人,此时听见了宋越的这些话也并不觉得意外,“这件事情不必再继续追查下去了,你且先去忙活旁的事情吧。”
闻言,宋越便退下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是觉得今日主子看起来似乎有些怪怪的。
*
昨夜根本就没有休息好,加之今日情绪又波动比较大,等到秦昭云醒来的时候便已经是下午了,甫一睁眼,便看见采月和采星都守在了她的床榻边。
见夫人总算是醒了,两人的神情至之上都是止不住的担忧。
采月动作轻柔地将夫人从床榻上扶了起来,采星则是匆匆走到了桌子旁边替夫人倒了一杯茶。
或许是这一觉睡得太过昏昏沉沉了,秦昭云睡醒之后倒是觉得脑子还是有些沉,一般来说脖子上的伤口会影响到人开口说话,不过她的伤口比较浅,没怎么影响到嗓子。
她垂眸便看见了脖子上缠绕着的白色绢布,也明白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早就被处理过了,可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忘记那一支划破虚空、直直朝着她射来的箭羽。
“傅云亭呢?”
闻言,采月便忙不迭开口道:“回夫人,主子眼下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主子吩咐了,您一醒就让奴婢们前去书房禀告一声。”
很快采星便倒好一盏茶端了过来,秦昭云并未接过茶水,她鬓发松松凌乱、面色略带苍白地靠坐在了床头,先是摇了摇头,这才道:“不必了,我有些累了,想要自己一个人待着,你们先退下吧。”
采月和采星虽然觉得夫人眼下有些奇怪,却也不好直接违背夫人的吩咐,想着很快主子便会来了,两人这才退下守在了门外。
屋内静悄悄的,些许轻微的疼痛从脖子处传来,秦昭云眉眼低垂神色有些莫名,相比起脖子,更痛的是一颗心。
傅云亭那一箭,彻底击碎了她的天真和幻想,也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
她接受过现代十几年自由平等的教育,她绝对无法容忍自己如同宠物一般活着。
她无法忍受再在傅云亭身边待着了。
她迫不及待地就想要从傅云亭身边逃离。
有些事情越想便越是头疼,秦昭云控制不住的觉得压抑,重重山峦倾轧而下,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索性她便伸手直接扯下了脖子上的绢布。
她脖子上的伤口本就不算深,经过半日的功夫早就不在流血了,只是那样一道细细的红血丝出现在她白净纤细的脖子之上,还是会让人觉得有几分触目惊心。
不多时屋外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听见了这一道响动,秦昭云有些失魂落魄的眼底倒是浮现了些许波澜,像是一颗小石子落入了湖面便惊起了层层涟漪。
伴随着一道吱嘎的木门声,那道脚步声便越来越近了。
傅云亭在朝着她一步步走近。
这个念头让秦昭云心中陡然生出了些许警惕,她抬眸看向了屏风的位置,很快傅云亭的身影便映入了眼帘。
他早就换回了那一袭黑衣,黑衣似乎将他的身影彻底与夜色融合。
“秦昭云,先前在外面人多嘴杂,有些事情不方便同你解释,眼下我便同你细细道来……”
“不必了,傅云亭,”他才方方将一些话说出口,秦昭云便径自开口打断了他,她靠坐在床头抬眸看向了他,“我知道你有不得已的地方,可是那又怎样?”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傅云亭,我在你眼中不过只是如同猫狗一般的存在罢了,你喜欢我不过是因为皮相和新鲜,我的生死于你而言都并不重要。”
“你将自己当做我的主人,我与你之前说是夫妻,可更多的却像是主仆,在你心中觉恐怕觉得、不同我计较傅秦两家的血海深仇已经是大恩大德了,我不该奢求更多的尊重……”
说到这里,秦昭云的语气微微一顿,有些事情越是说下去便越是胆战心惊,她被喜欢和夫妻这两个词实在是蒙蔽太久太久了。
她险些忘了,这里可是封|建王朝,傅云亭可不就是她的主人吗?
是她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她妄图在封|建朝代找到尊重和平等,原本就是错事一桩。
她错了,大错特错。
想到此,秦昭云忽然有些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神色苍白中流露出些许自嘲的意味,那些没有说完的话语便就此戛然而止。
傅云亭不知为何她会如此,他并不理解此时她笑起来的原因,只当是她还是在为了白日的事情而生气,他当时选择那女童活下来确实是无奈之举。
常言得民心者得天下,他为了得到民心早就谋划许久了,容不下半分闪失,况且他对自己的箭术足够自信,他很确定秦昭云不会有性命之虞。
他认为自己所做的决定十分正确,他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任何决定。
可是此时面对着秦昭云,不知为何他却莫名没有办法义正言辞地说出来这样一番话。
停顿片刻,他到底还是开口道:“秦昭云,民心难得,白日的时候我不能为了救你就失去民心。”
他好不容易九死一生从军营中爬了出来,为的就是一步步谋求高位、报仇雪恨,和复仇相比,有些事情实在是太轻太轻了。
美人只是无聊生活中的调味,可真论及权力的的时候,他会一次一次毫不犹豫地放弃她。
傅云亭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说完这话,他便没有继续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了床榻前,等着秦昭云明白他的意思,并且与他重修旧好。
他没做错什么事情,他也保护了她平安。
她难道还要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同他置气吗?
屋内静悄悄一片,秦昭云自然也是听出来了傅云亭的言外之意,她并不怨恨傅云亭,他为了权力而放弃她本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没做错什么。
可是同样的,她不能接受自己再沉溺在这段虚假的关系之中了。
她只是略微有点喜欢他就已经难受成这个样子了。
如果真的爱上了他,只怕更是要恨不得提剑自刎了。
第93章
幸好还没有到弥足深陷的时候,她的一颗心还没有彻底丢掉,此时幡然悔悟还能全身而退, 不至于到了彻底回不了头的时候。
屋内安静极了,依稀可以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秦昭云安安静静地在靠坐在床榻, 她知道傅云亭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便是她并不清楚朝政大事, 却也能一眼看出来这商人绑架她是庄公舞剑、志在沛公,怕是傅云亭治水政绩卓越, 惹了旁人眼红, 一个个便想着法子来扳倒他。
权力对于傅云亭当然是重要的, 若是没了权力,他该如何报仇雪恨?
秦昭云并不是怨恨傅云亭,更多的则是在责怪自己,她居然对着封|建朝代有这这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怎么能忘了现代那些自由平等的理念,而心甘情愿在这后院中蹉跎一生呢?
她不要过这样的日子了。
或许是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秦昭云忽而抬眸直直地看向了傅云亭, 语气中尽是果断和坚定,“傅云亭, 我要与你和离。”
其实在方才听完秦昭云那一番近乎控诉的话语之后,傅云亭心中就隐隐有了些不详的预感,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能说出来“和离”这两个字。
于是傅云亭面色一沉,当即快步走到了床榻边看, 随后他便径自大刀阔斧一般在床榻边坐了下来,不用说也能看出来他此番确实是动怒了,面色阴沉冷淡的如同冬日霜雪一般。
方才那句话甫一脱口而出, 秦昭云心中就已经是有一些后悔了,此时见傅云亭面色冷淡地坐了下来,她更是心中一沉。
也不知他这一幅兴师问罪的样子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秦昭云,抬头看着我。”
很快头顶便传来了一道他冷若冰霜,并且可谓是霸道至极的言论。
其实傅云亭下意识就想要如从前那般直接伸手掐住她的下颌,只是垂眸看见了她脖子上的伤口,害怕会牵扯到她的伤口,这才没有任何动作。
闻言,秦昭云心中一沉,到底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说到底她其实也知道和离这件事情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她只能依照傅云亭所说的话,抬眸看向了他。
见此,傅云亭眼底的戾气才算是稍微消散了一些,只是说出口的话语仍然是冷淡的不成样子,“秦昭云,你我之间是圣上赐婚,和离这样荒唐的事情,你从今以后还是想都不要想了。”
“秦昭云,你且记好了,我傅云亭此生只有丧偶,绝无和离。”
他一向都是个极为冷淡的人,就连说话都是格外冷淡,也不知道是不是秦昭云的错觉,她听着他的这一番话总是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尤其是听到最后八个字的时候,秦昭云的眉心更是忍不住重重一跳,“只有丧偶,绝无和离”,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若是想要离开这节度使府便只有一死吗?
想到此,她本就苍白的面色如此更是惨白了一些,一颗心惊魂未定,从只言片语之中也窥见了傅云亭凌厉的手段。
她隐隐有预感,恐怕过不了这些手段就会都落在她的身上了。
见她面色苍白了一些,傅云亭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秦昭云轻轻的睫毛之上,他一颗铁石心肠的心也是不由得微微一软,那些冷硬的话语便也有些说不出来了。
他眼神柔和了一些,连带着说出口的话语也柔和了许多,虽然嗓音听起来还是冷冷淡淡的,可是相比起之前的冷若冰霜已经算是好上许多了。
“三娘,今日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以后我定然会多派一些人手来保护你,断然不会让今天的事情再发生了。”
“秦三娘,今日的事情是我做错了,你可愿意与我重修旧好?”
傅云亭此人一向雷厉风行,惯常自傲的很,一向认为自己做的事情都是无比正确,他一直都是这样的犟骨头。
早年初入军营的时候被人欺辱,他也从未低过头,等到后来身居高位之后,更是习惯了说一不二的作风。
此时此刻,他愿意在秦昭云面前服软就已经不错了,更何况还是如此心平气和地对着她认错。
傅云亭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十分难能可贵了。
秦昭云的视线一直落在傅云亭的面容之上,也知道他说出来这些低头服软的话是多么艰难,重修旧好,只是她不愿意与他重修旧好了。
说实话,他们二人之间从来都没有什么所谓的旧好。
想到此,秦昭云先是微微一笑,而后神色便迅速冷淡了下来,轻轻摇了摇头,道:“傅云亭,可我不愿意,你喜欢我本就是因为我的美色,我的脖子或许也会留疤,你不如再去寻些旁的美人……”
语毕,她便低下了头,一副避傅云亭如洪水猛兽的样子。
第一次在女子面前低头,并且说出来的那些话都已经可谓是低声下气了,却偏偏得到的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傅云亭自然是觉得胸口一窒,他眉心下意识微微蹙起便想要发怒,可是视线在触及到秦昭云脖子上伤口的时候,他便什么怒火都发不出来了。
“秦昭云,方才的话我便只当是你的气话,这段时间你便好好待在府中养病和冷静吧。”
最后他扔下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语便转身扬长而去了。
因着先前的争吵,屋内的氛围莫名有些压抑,秦昭云面无表情、神色憔悴地靠坐在了床榻之上,神情之中有种无法掩盖的担心和忧虑。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傍晚的时候,今日的天气似乎是格外的好,些许粼粼日光从木窗的缝隙照了进来,在地上落下斑驳阵阵。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片如同荧光点点的光亮之上,可偏偏心中却是觉得前所未有的茫然,她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出了这府邸,才能彻底离开傅云亭的身边。
眼下若是没了傅云亭的许可,莫说是出这处宅子了,她便是想要离开这芳菲院也是难于登天。
见主子面色微沉的拂袖而去,守在门口的采月和采星也都是心中一惊,不过好在主子也没有说什么训斥的话语,不知道方才是不是同夫人发生了争端。
采月和采星二人也不敢贸然进屋打扰夫人,只是才过了半刻钟的功夫,陆元大夫便又提着箱子过来了,两人这才带着陆大夫进了屋子。
甫一进了里间,看见秦昭云脖子上暴露着的伤口的时候,陆元便是觉得一黑。
这祖宗是又闹哪样?——
作者有话说:[可怜]
第94章
陆元好不容易才安生了半日,下午的时候正准备坐下来舒舒服服地喝上一壶茶,没想到便又看见了节度使府中的奴仆匆匆前来请人, 并且主子还特意让奴仆前来带了一句话。
陆元那时候尚且有些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今看见夫人的时候便全都明白了。
也不知这祖宗怎么好端端的就将包扎好的伤口重新给扯开了,还真是不害怕留疤。
女子从来都是极为爱惜自己容貌的, 怎么这秦三娘倒像是半分都不在意。
兴许是同主子吵架了, 在置气也说不一定。
屋子中骤然多了这么多人,秦昭云自然是回过神来了, 她的视线落在了陆元身上, 自然也知道他是奉了傅云亭的吩咐前来替她包扎伤口的。
“陆大夫还是离开吧, 我是不会包扎伤口的。”
留疤也就留疤,傅云亭射出的那一支箭羽,不是朝着她的心口飞来的吗?
闻言,陆元先是默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果然主子们吵架、遭殃的从来都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
想到主子命人穿过来的那句话,陆元心中便更是觉得忐忑了, 依照夫人的脾气, 听见了主子的这些话,只怕是会被气的半死。
可是眼下除了将主子交代的那些话说出来, 陆元也没旁的法子了,总不能按着夫人给她包扎伤口吧?
“夫人,主子吩咐了,说若是夫人执意不肯好好包扎伤口, 那这府中的所有奴仆都需要用长剑在脖子上划出来一道,哪有主子受罪,可奴仆们却在享福的道理?”
一听这话就是傅云亭能说出来的。
果不其然, 听见这番话之后,秦昭云果然是被气的够呛,她靠坐在床头,气得胸口止不住地起伏。
好一个傅云亭,先前走的时候说是让她在这里好好静养,现在又接着旁人的口说出来了这样一番威胁的话语。
不愧是大权在握的上位者,在他眼中,人命果真是同草芥一般不值一提。
秦昭云气的靠在床头咳嗽了许久,见状,一旁的采月便忙不迭倒了一盏茶给夫人递了过来,只是夫人并没有伸手接过茶水,反倒是伸手推开了采月。
陆元在一旁站着也是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倒是能施针替夫人止住咳嗽。
只是见夫人气成了这个样子,他也不敢贸然上前,心中愈发欲哭无泪了,整日救死扶伤也没人来感谢他,现在得罪人的活也全都让他干了。
半响过后,秦昭云总算是止住了咳嗽,她本来苍白的面色倒是红润了一些,眼眸深处也泛起了些许涟漪,有种人面桃花相映的柔弱之感。
又像是开到荼蘼的山茶花。
娇艳到让人不敢再多看一眼。
陆元眉眼低垂不敢多看,而一旁的采月和采星白净的面容之上也是多了几分不自在,夫人生的如此貌美动人,也怪不得主子会对夫人如此特殊。
知道傅云亭是在用威胁的手段逼着她就范,正如她了解傅云亭一般,他同样也是十分了解她,他知道她所有的柔软和善良。
他因着她的善良而心动,此时也是利用她的善良来逼着她就范。
耳边被气得一片嗡嗡作响,不知为何,秦昭云心中莫名有一种预感,若是此时她因着旁人而心软了,只怕傅云亭日后还会如法炮制、用这样的手段来逼着她就范。
想到此,秦昭云的视线便冷淡了一些,同时也变得更加坚定了一些,她冷笑一声便别过了脸,俨然是一副心烦到极致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的模样。
“随便傅云亭怎么做,人生在世,周全自己就已经是艰难至极了,至于旁人的生死又与我何干?”
“我乏了,你们都先退下吧。”
语毕,秦昭云便径自在床榻上躺了下来,许是心中乱糟糟一片,此时屋子中明明没有任何人在开口说话,可是她就是觉得脑子中一个劲儿的嗡嗡作响,便随手将薄被扯到了自己的头顶之上。
见夫人如此,陆元和采月、采星三人倒是有些面面相觑,只能先行退下了。
陆元没能完成主子的吩咐自然是不敢离开的,他便先去清苑同主子禀告了这件事情,当然陆元没胆子直接进书房,是托付清前去禀告的。
傅云亭原本是在处理政务,听见了付清的这一番话之后,他的面色顿时就难看了许多,折子也是彻底看不下去了。
他动作干脆利落地阖上了折子,随后动作中带着明显怒意地将折子扔到了一旁。
明明是这样一个轻飘飘的动作,可是书房中的氛围却是陡然就变得严峻了许多,付清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努力去降低自己身上的存在感。
傅云亭先是用右手扶着额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而后便冷哼一声,语气难掩戾气嘲弄道:“好一个秦三娘,脾气当真是烈到了这个地步,我倒要看看她是否真能做到不为所动。”
听出来了主子话语中明显的阴冷和嘲弄,付清又岂会揣测不到主子的心思,只怕今日秦三娘要遭难了。
但愿上天垂怜,这把火可千万别烧到他们这些兢兢业业的奴仆身上。
*
那厢秦昭云还在屋子中躺着,用薄被蒙过头顶之后,她便觉得心跳声越发快了,耳边和脑海中尽是自己的心跳声,不安稳极了。
她其实隐隐也猜到了恐怕今日的事情没这么容易结束。
只是万万没想到那催命阎王的符咒会来得这样快。
不过是短短半刻钟的功夫,芳菲院中便忽然响起了一道凌乱嘈杂的脚步声,平日里府中的奴仆干活都是轻手轻脚,唯恐会不小心惊扰到主子休息。
今日这般明目张胆和大张旗鼓,肯定是傅云亭的吩咐。
也不知道傅云亭来了没有,他若是没来,今日的事情反倒是会好办一些,可听着外面那样大张旗鼓的动静,傅云亭肯定也是来了。
想到此,秦昭云便觉得越发头疼了,她掀开了薄被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用双手捂着脸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这样提心吊胆、身不由己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她在脑海中飞快想着对策,傅云亭既然用奴仆的性命来威胁她,想来眼下又是同之前如出一辙的手段。
若是让他知道这样威胁人的手段有用,只怕她往后再也逃不开他的桎梏了,
一次有效、次次有效,傅云亭这样的人惯常是没有心肝的,若是让他发现了她的善良和心软,只怕他会往死里拼命欺负她。
仅仅是想到这样的结果,秦昭云便觉得一颗心分外沉重,朝着屋外走去的时候,步伐也仿佛如重千钧。
她推开了门,看清楚院子里面的景象之后,一颗心便登时坠入了谷底,更是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眼前阵阵发昏。
早知傅云亭从来都是个铁石心肠、毫无心肝的人,她只当他先前说出口的话语有几分赌气的意味,却万万没想到他真的能做出来如此荒谬的事情。
秦昭云从前以为自己是足够了解傅云亭的,他这人只是看起来冷淡了一些,可归根结底也是心善的。
这些日子她见过他为了梅雨的事情是如何宵衣旰食,这样一位爱民如子、为百姓操碎了心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是铁石心肠?
可是如今秦昭云不确定了。
芳菲院还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
只见院子中乌泱泱地围着一堆人,傅云亭带来了一堆侍卫,此时芳菲院中的奴仆们全都跪在了地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把长剑,看样子是要逼着他们全都刎颈自尽。
侍卫们搬来了一张太师椅摆在了院子门口,此时傅云亭穿着一袭黑衣,姿态闲适的坐在了太师椅上,仿佛眼前的景象不是什么人间炼狱,而是难得的人间美景。
见秦昭云走了出来,傅云亭看似冷淡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她身上一扫而过。
秦昭云此时正是气急攻心、六神无主的时候,自然是不曾注意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气得眼前阵阵发昏,连带着脖子上的伤口都走隐隐作痛,她此时站在门口伸手扶住了木门,若不然只怕早就被傅云亭这般的混账行为给气得昏迷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日光正是绮丽,粼粼日光落在身上总归会带来几分或真或假的温暖,可是偏偏她此时却觉得浑身彻骨冰凉。
时隔多日,封|建朝代残忍的真相再次在她的面前袒|露。
如今被逼着自刎的人是芳菲院的奴仆,将来这把高悬在空中的利刃很快也会刺破她的血肉。
秦昭云看见这一幕之后,心中难免生出了几分兔死狐悲的悲凉。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朝着傅云亭一步步走了过去,明明只是短短几丈的距离,可她却觉得这条路处处都是艰难困阻。
终于,她一步步走到了傅云亭的面前。
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教傅云亭看穿她的脆弱而后拼命欺负她,她一直都是在心中这样告诫自己的。
可偏偏身体实在是不争气,等她走到傅云亭面前的时候,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了,就连开口说出口的话语也是带着明显的哭腔,“傅云亭,你这是在做什么?”
闻言,傅云亭的视线轻飘飘落在了秦昭云的面容之上,在触及她眼泪的时候,他的视线微微一顿,可偏偏说出口的话语仍旧是冰冷彻骨。
“秦昭云,你哭什么,这些奴仆既然伺候不好主子,那还留着做什么,不如全都赐死,明日再换上一批新的奴仆便是了。”——
作者有话说:双开的话,《外室》和《折美人腰》,大家想看哪一本?[爱心眼]
第95章
甫一听见了傅云亭冷心冷肺的话语,秦昭云更是被气得够呛,眼前阵阵发昏, 这都是一些什么混账话。
心知此时她若是再说出一些强硬的话语,只怕傅云亭断然不会松口,于是秦昭云只能压下了心中的无限悲凉和愤懑, 开口道:“傅云亭, 既然是你我之间的事情,又何必牵扯到旁人?”
饶是看出了她的为难和求饶, 傅云亭却还是不为所动, 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 “秦昭云,奴仆们伺候不好主子本就应该受到责罚。”
他话语中的意思也很是明显。
绕来绕去,不过就是借着这次事情逼着秦昭云彻底低头。
日光粼粼落在了傅云亭的身上,他整个人都沐浴在了金色的余晖之中, 清俊的面容上也仿佛沾染了几分神佛一般的慈悲,可偏偏秦昭云知道他究竟是何等冷心冷肺的人。
恐怕人命这样的东西在他眼中当真是一文不值、贱如草芥。
“奴仆没有伺候好主子便应该受罚, 那我呢, 傅云亭,我在你眼中是不是也是奴仆, 没把你伺候好的奴仆,所以现在你便要用这样的手段来处罚我?”
“傅云亭,你我虽然是明面上的夫妻,可我这个妻子在你眼中也不够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奴婢罢了。”
“我这个做妻子的没能把你伺候好, 我是不是也该受到惩罚,受到比旁人重千倍万倍的惩罚?”
“傅云亭,也不用你如今用这样的手段将我活活逼死了, 我这就以死谢罪,还请傅大人能够明察秋毫,放过那些全然不相干的人。”
听见了秦昭云说出来了这样一番话,傅云亭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便见秦昭云蓄力直接朝着一旁的院墙撞了过去,往事一幕幕重合,似乎又回到了晨间在断桥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毅然决然地朝着江水中跳去。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想要寻死,还是只是试图用这样的手段逼她就范。
可是此时此刻,事情的真相都已经不重要了。
傅云亭的眉心狠狠一跳,他从太师椅上起身,快步朝着秦昭云追了过去,眼看她就要撞上院墙的时候,他总算是成功拽住了她的手腕。
他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恨不得将她的血肉和骨头都一同捏碎。
“秦昭云,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面色阴沉,字字句句都是咬牙切齿。
闻言,秦昭云浑身一僵,随后侧眸看了一眼傅云亭,神情又哭又笑,透露出几分癫狂的意味,“以死谢罪啊,是我这个做妻子的没能将你伺候好,是我该死。”
傅云亭被她这一番言语气的面色更加阴沉了,他知道秦昭云是在用这样的手段逼着他去放过那些奴仆。
他们对彼此都太过熟悉了,对这些威胁的手段也都觉得厌烦。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今日愿意给她低三下四地道歉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了,眼下他绝对是不会再往后让步了。
他幽深的眼底隐隐有薄怒在蔓延开来,他看了一眼秦昭云,忽而轻笑了一声,怒意由眼底蔓延到了面容之上,狭长的眼眸微挑,滔天的怒火就仿佛如江水一般要将秦昭云彻底吞没。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秦三娘,原来前些日子你一直都在藏拙,温婉贤良不过都是假象,你竟生的如此伶牙俐齿、才思敏捷,好一个烈骨铮铮、不畏强权的秦三娘。”
即便是震怒的情况之下,他的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些许无意中流露出来的怒意还是让人胆战心惊。
此时芳菲院已经彻底陷入了沉寂之中,满院奴仆和侍卫们都是战战兢兢,付清在一旁也是止不住在心中叹惋,跟在主子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见主子发过如此大的火气。
夫人这又是何苦呢,倒不如早点低头给主子服个软,如此便不用受苦了。
“秦三娘,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时至今日,傅云亭也发现了秦昭云对他的影响在与日俱增,旁的事情暂且不提,单就是今日与秦昭云发生争端之后,他在书房中处理公务的时候就是心乱如麻,耽误了不少事情。
相比起权力,秦昭云的份量自然是要轻上许多。
若是与江山相比,那她便更是微不足道了。
他为了一些事情已经谋划许久了,他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他的计划。
想到此,傅云亭的眼底便浮现了一丝杀意。
秦昭云的视线一直都落在了傅云亭的身上,自然是不曾错过他眼底的杀意,她笑了笑,薄唇微启、语气难掩讥讽道:“傅大人大权在握、视人命为草芥,杀人于你恶言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情了,杀了我更是轻而易举。”
傅云亭本就在气头上,此时被她这样一番话一激,面色瞬间便彻底冷淡了下来,也顾不得她脖子上的伤口了,他直接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随后一点点收紧了自己的力道。
疼痛和窒息同时传来,些许殷红鲜血顺着她脖子上的伤口流了出来。
偶尔有几滴殷红的鲜血落在了傅云亭白皙如玉的手背上。
鲜血像是大朵大朵开到茶靡,从树梢坠落而下的山茶花。
随着傅云亭的力道一点点收紧,秦昭云也觉得呼吸愈发艰难了,只是她面上一直都带着一股讥讽的笑意,丝毫没有要求饶的意思。
半响过后,到底还是傅云亭率先低下了头,他松开了右手,到底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彻底掐死秦昭云。
长期缺氧让秦昭云变得浑身无力,傅云亭松开手的一瞬间,秦昭云便因为浑身失力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一双秋水剪瞳中也生理性地沁出了些许泪水。
她用手捂住了胸口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她抬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傅云亭,面容上细看有一丝浅浅的笑意,唇瓣微动似乎是想要对他说些什么。
只是无奈嗓子实在是太过干涩,她就连半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傅云亭怒极反笑,看着秦昭云半响都没能说出什么话来,最后也是扔下一句话就转身拂袖而去了。
“秦昭云,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能硬到几时。”
很快乌泱泱的人便离开了芳菲院,院子中还是鸦雀无声,采月和采星忙不迭走到了夫人身边,将夫人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等到站起来之后,秦昭云就拒绝了采月和采星的搀扶,转身步伐缓慢地朝着屋子走了过去。
第96章
从地上起身以后,秦昭云便拒绝了采月和采星的搀扶,自己一个人朝着房间走了过去, 浑身失力,她走起来的步伐也是格外缓慢。
甫一进了屋子她便关上了房门,随后就这样靠在木门上直接滑落在了地上。
她坐在地上, 鸦青色的长发如同柳树枝条那般垂落而下, 她有些无力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