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黑色粉末
没人知道皇上和左相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左相带着两个陌面孔进了御书房后,很快又退了出来。
过了许久,才见那扇紧闭的大门打开,在那两个人走出后又再次紧紧的关上。
薛令止可以算是春风得意,尽管没笑,也能从他的步履中看出轻快的感觉,他出门见了左相,立马躬身行礼。
“谢左相大人赏识,知遇之恩学没齿难忘。”
“不必,是皇上的意思,只希望莫要忘了自己的初心,好好做学问替皇上分忧。”
左相一把年纪,但自认识人不少,听了薛令止的话也没变神色。
出身正统,博学苦读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对薛令止另眼相看。
不过也许是皇上另有安排也说不准。
想着皇上那份忍耐的心气,也不用自己多说什么。
他锐利审视的目光从薛令止身上移开,也没多份给薛令止身后的王恒半点。
王恒却是木讷了许多,他到现在也无法相信自己刚刚真见到了皇上。
那可是皇上啊,真正的九五至尊,他刚刚在台下甚至连呼吸都忘了,直到自己被憋得喘不过气才意识到这点。
听着自己的好友和皇上交谈,自己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可他却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那可是皇上啊!
薛令止没忽视自己的好友,轻轻的碰了下王恒的肩膀,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王恒却说不出话,他现在依然激动的手都在抖。
薛令止看到了王恒颤抖的指尖,笑了笑,偷偷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左相,压低了声音说,“以后有的是机会见皇上,可要好好适应适应。”
而万贺堂此时的心情可算不上好,许久没见自己的父亲,可此刻二者间不仅没有好好交流,反而父子俩有些剑拔弩张。
此时屋子里只有他和父亲俩个人,万贺堂沉着声,眼睛紧紧地注视着父亲的背影,“我已经有了决定,父亲不必多言。”
听了这话的万老将军猛地转身,背着的左手随意抓了个手边的东西就扔了出去,万贺堂微微一扭头,躲过了扔过来的东西。
等那东西扔到墙上,又稀里哗啦的落在地上时,万老将军才看清那是专门用来放香的香炉。
香灰洒了一地不说,那香炉却转了几圈,正好转到万贺堂的脚下。
他瞧儿子笑着将那香炉拿起随手搁在一边的桌子上,那漫不经心的样子让他看着就来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出来这么个儿子来!
“逆子,既然如此,你叫我过来作甚?你倒是不为自己考虑,你难道不为你娘考虑?”
万老将军粗狂的声音中隐含着不满和怒气,“不用冒这样大的风险,一样能抵御归契的进攻,你爹我驻守此地几十年,还不知道如何收拾这群杂碎?”
“父亲若真知道,也不会在此地驻守几十年,如今我可是有皇上亲传圣旨,父亲只需配合我就是了。”
万贺堂一点也不留情面,眼瞅着父亲的脸黑了几个度,他也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
他这次和父亲见面主要是把叔父的信和京城的消息传给父亲而已。
谁知道他还没来的及说,父亲便着急忙慌的过来质问自己。还以为自己是哄骗了皇上想要起兵造反。
“皇上确定一切安好?”
万老将军对自己儿子了解极了,凡是儿子看的上眼的,必然会被认真对待,但要是看不上的,任凭怎么说也不愿搭理。
原本有儿子在,其他蠢蠢欲动的势力还得掂量着万家。现在兵力全部撤出,皇上犹如孤岛悬空,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请兵出征这样的大事居然不告知自己,等人来了他才知道率兵的是自己的儿子,瞒消息倒是有一手。
对于儿子轻率的举动,万老将军愁的眉头紧锁,却又无可奈何。
“放心,儿子自然是安排好了一切,皇上必然不会有事,我还巴不得他们在这个时候动手,这样杀起来也轻松。”
万贺堂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抽出一本兵书看着,他也没把话点明,就留着万老将军一个人着急地猜。
眼瞅着气氛陷入凝滞,万贺堂主动赶起了客,“父亲也出来得够久了,晚上兵营里还有操练,恕儿子不远送了。”
万老将军冷哼两声,路过万贺堂身边,脚步定住,突然伸手一拍万贺堂的后脑勺。
赶在万贺堂发作之前开口笑骂道:“臭小子还想和老子斗。”
说完一掀帘子走的飞快。
“老爷走好……诶?”阿林疑惑地扭头,探头看着万老爷的背影,他眼睛转了转,“主子?”
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主子的手从后脑勺放了下来。
他看了看散落一地的香灰,和明显移了位置的香炉,心里隐隐有一个不好的猜测,主子该不会是被老爷砸了脑袋吧?
护主心切的阿林连忙担忧的跑到万贺堂面前,伸着脑袋仔仔细细的看起了万贺堂的后脑。
他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撞到了万贺堂的枪口上,只听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看来你是没什么事,那干脆去把赤云洗了吧。”
嘶,阿林的表情顿时比吃了毒药还难看,赤云的气性和主子一摸一样,他去洗马,赤云不把自己一脚踢出去才怪。
他不得不可怜巴巴的求情道:“主子……”
“嗯?”
万贺堂一个眼神,阿林顿时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撇了个嘴,声音闷闷的说了声是。……
“采月,到哪了?”王贤掀开帘子看了下外头,懒懒地问道。
“禀公公,还有几十里路才到青城。”
王贤看着采月精致年轻的脸蛋,心里有些火热,可一想到自己身体的残疾,又怒从心起。
“去再拿几床褥子过来给我垫着,还有,这怎么驾的马车?这么颠簸,不想要命了?”
“回公公,不能再慢了,再慢的话,赶在晚上就到不了青城了。”
马夫也是无奈,他已经很尽量的控制马匹,可这路上哪能一直不颠簸呢?他只觉得自己倒霉,被分来给王贤驾车。
王贤本就心里憋着火气,马夫的解释更让他觉得是顶撞自己。
他闻言起身一脚将那个马夫踹了下去,此时马正跑着,马夫摔下去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在满是灰尘的地面滚了好几圈。
他丝毫不在意耳边的惨叫声,只是冷着脸命令另一个被吓得呆住的马夫:“给我慢慢的,平平稳稳的跑。”
“是公公,是是是……”另一个马夫被吓得满头冒冷汗,他甚至不敢回头看看那个人究竟怎么样了。
在王贤后面的马车突然掀开了帘子,显然也是听到了前面的动静。
马车里端端正正坐着的正是文殊。
文殊差使身边的奴婢上前叫停王贤的马车,文殊的马车一停,其后跟着的一大长串的马车全都停了下来。
只见文殊一手掀起帘子,一手扶着车台下车。
他身穿白衣,领口有淡蓝色点缀,身上素净极了。
他拿着自己那万年不变的折扇,主动走到王贤的车边,委婉提议,“今日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明日再动身即可。”
王贤看是文殊,责恼道:“让身边的丫鬟来说就可,何必下来一趟。”
文殊遮唇一笑,声音如清泉流动一般让人舒心,“只是想看看公公怎样,不必为了不干自己的人气。”
王贤笑的皮都展开了,“还是文殊先说话动听。”
他索性命令道:“就按文殊先说的,找个驿站歇息一晚。”
赶在夜色来临之前,浩浩荡荡的一众人总算找到了歇脚的地方,可就这王贤还不满意,嫌这个地方太陈旧。
在管家和文殊的劝解下,王贤这次不情不愿地进了早差使过来的奴才收拾好的房间。
文殊观察了下整个院子,在心里有了方向和位置后,称自己不舒服先回了房间。
他刚进门就反手把门关上,卸下自己的香包,从里面掏出了个用油纸包裹住的小包,他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放着的是黑色粉末。
文殊捏了一小撮粉末放在掌心,单手推开老旧的窗子,发现外面无人后,将粉末倒在了窗户边。
做完了一切后,文殊就坐在椅子上闭目休息。
过了许久,窗户那传来了异样的动静,文殊猛地睁开眼睛,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而窗户边正站着一只深灰色的鸟。
鸟全身灰扑扑的,没有任何特点可言,但它的腿边却绑着一个细长的竹筒。
文书手脚麻利的将竹筒解开,倒着磕了两下,把里面塞着的纸条取出。
在看完了纸条上的字后,文殊把纸条揉成一个小团放在香囊内,再将鸽子向上一抛放了出去吹散窗台上的黑色粉末,确保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顿了顿,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还在消化着刚刚传来的消息,看来必须要现在动手了!
第82章 王贤之死
文殊收拾好一切,气定神闲的推开大门,径直走向了王贤的房间。
一路上有遇到奴仆,但也只是点了点头向他示好,无人过问他的去向。
他轻轻敲了三下大门,听到里面尖细的询问后,他轻音答道:“文殊。”
得了里面的同意,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推门进去,王贤此时正把玩着一件玉器,见是文殊也没放下。
“怎么了?”
“呵,得了个消息,想和公公分享一二。”文殊一步步地靠近王贤。
王贤抬眼,没有避讳文殊的靠近,极其好奇文殊想要说什么消息。
眼看着文殊一步步靠近,王贤突然觉得后颈一痛,紧接着彻底失去了意识。
文殊甩了下自己的右手,看着晕倒王贤,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将准备好的麻绳拿了出来,挂在屋内的横梁上。
确定绑了个死结后,看似瘦弱的他却轻易的抬起了昏倒的王贤,将王贤挂在麻绳上,再故意把椅子推到,做出王贤畏罪自杀的假象。
眼瞅着王贤因为窒息有醒来的迹象,他索性捂住王贤的口鼻,用力加速了王贤的死亡。
王贤眼睛瞪得老大,腿不停地蹬着试图踹开文殊,可越是动作,勒在脖子上的绳子便嵌入得更深,整个脸都涨成了酱紫色。
在最后一阵急促的挣扎后,王贤彻底垂着头没了动作。
文殊嫌恶的把手擦了擦,临走前略带深意的看了眼吊在最中央的王贤,最后神色自然的打开了房门,再又关上。
在驿站里,大家都忙着做自己的事情时,文殊却悄悄地离开了这里,没有任何人发现。
一声惨叫声划破了天际,一个小丫环摔倒在地上,身边还有一滩水渍。
远处落在地上的水盆不难猜测这个丫环刚刚都经历了什么。
她的眼睛睁的极大,手指还颤抖着指向前方。
管家闻声和护卫赶来查看情况,还没斥责,便顺着那个丫鬟指着的方向看去。
在那敞开了半扇的大门里,一道人影双脚悬空吊在横梁上。
管家大惊失色,连忙冲了进去,刚一抬头,就看到那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
“你是说王贤上吊死了?那其余人呢?”面对林三的话,沈祁文显然是不信的,王贤那样一个贪怕死的会自杀?想想也不可能。
“禀皇上,属下还是去晚了一步,其他人都被控制住了,唯独在里面少了那个文殊的身影。”
“文殊?”沈祁文皱眉,那这就很明显了,文殊这个人不知来历,又在这个时候失踪,一定有问题。
林三点了点头,他和一众暗卫几乎把驿站翻了个底朝天,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放过,他将自己查出来的东西禀告给皇上。
“属下在一间屋子窗户旁发现了黑色粉末,这种黑色粉末有特殊的味道,受过训练的鸽子会追踪这种味道,根据探查,这间屋子正是文殊所住的房间。”
“你意思是这是细作?”
沈祁文这下不得不严肃对待这件事了,他国细作居然埋藏在王贤身边这么久还不被发现,中间有多少事参与其中亦不得知。
细思极恐,自己都安插不进去的王贤府邸,居然被其他国家的人渗透进去,整个大盛还有多少查不出的细作隐藏在阴暗的角落里。
“只可惜这种粉末虽不常见,但是在几个国家内都有流通,一时也无法断定究竟是哪个国家的细作。”
“查,给朕好好地查,朕就不信能有这么巧,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沈祁文眼神冷厉,手指轻敲桌面,“好好审查王贤手下的人,把他们的嘴撬开,一个都不要放过。”
王贤的死来的太突然,被告知天下时几乎所有收到消息的人都感到惊诧。畏罪自杀,王贤那样的人也会畏罪自杀吗?
朝堂在短短几天内完成了一场兵不血刃的洗牌,王贤死亡的风波依然在不停的影响着所有的人。
人人都知道其中暗潮涌动,但没人能从中逃离出来。
王贤一派被打压,取而代之的是又一位新贵。
此人异军突起,突然就在皇上面前得了脸,一届白身居然直接坐上五品,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此时,这位新贵正坐在宴会最靠前的桌子上,单手举杯,不紧不慢地喝着酒。
这场宴会正是由先帝太保一手操办。
薛令止看着以往从未见过的大臣们或是试探或是假意地和自己寒暄,他的头脑在此刻也无比清晰。
他不断观察着各个大臣的说话和喜好,在或多或少的回旋中,他已经能了解到不少有用的讯息。
这场宴会说是给太保嫡孙庆,可谁都明白这不过是个由头罢了,而真正的目标正是自己。
此前面对其他人的邀约,他全都推辞了。可他知道推辞也没用,若是想在这官场上顺顺当当的走下去,那这一遭是必不可少的。
看着又一位大臣举着酒杯开到自己面前,他笑着站起身,主动低了一头。
“这位就是薛大人?老夫前几日看薛大人文章,就惊讶于这出自何人之手,没想到今日有缘一见,果然人中龙凤之姿。”
来的大臣留着长长的胡子,眼神语气中满是对自己的欣赏之意,薛令止闻言谦虚的摇了摇头,“不敢当,只不过是凑巧得了皇上赏识罢了。”
“老夫不如薛大人聪明,在这方面还是愚钝多了。”
此话顿时让两人气氛僵住,薛令止不想揣摩此人的话究竟是无心还是意有所指。
他低声笑了笑,率先开口,“小不过是投机取巧,这方面的造诣经验还得学习大人,承蒙大人照顾。”
说了点场面话,把此人打发走后,薛令止面色不变地坐了下来。
说是面色不变,但其实紧张得手心出汗。在场的个个都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每句话都挖着坑等着你跳,为此不得不打上十二分的精神。
他没什么兴致的加着面前的菜,再送到自己口中。
尽管太保府中饭菜已经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但他却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不过是借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罢了。
他一边吃,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问题,他可不相信仅仅这样就结束了。
果不其然,酒过三巡,坐在最上方的太保先是表达了下对来的客人的感激,没说多少便把话引在自己身上。
“薛郎中也是第一次参加宴会,可还习惯?”
太保出来,其他大臣的动作顿时停了,皆把目光投掷在薛令止身上。
薛令止心道来了,脑中极速的转动着,把一早准备好的答案说了出来。
因为早就预料过会有这样的情况,因此他的答案也寻不到什么错处。
太保之所以能是太保,就算不掌实权也能如此受人尊敬,定是有原因在的。
他对于薛令止客套谨慎的回答没什么表示,而是亲切的问道:“听说薛郎中并非京城人,如今入了朝堂,皇上也给分了府邸,不知薛郎中可有将家眷接来?”
薛令止还未来得及说话,旁边便有另一人插嘴:“薛郎中卷发棕眼,也算是在大盛游历过不少地方,也没见过这样的长相,不由得好奇薛大人究竟是何地的人?”
薛令止尴尬了许久,其他人都等着自己的回答,他知道自己避也避不过去,索性回答:“母亲是栗州人。”
“栗州?那说来也巧,我也曾在栗州呆过几个月,那里的一些风俗颇为奇特,我也常常回想那里。”
薛令止配合的笑了笑,本以为此事就算结束,谁料那人依旧不依不饶的问着:“父亲也是栗州人吗?”
薛令止抬眼看去,那人表情没有任何不妥,看起来好像只是好奇而已。
他沉声,好像十分低落似的,“父亲在我刚出时便去世了,我问起时,家母常常伤心不肯作答,我便也不知父亲究竟是哪里人。”
说是母亲伤心不肯做答,也是想说自己不想做答。
明白的人自然明白自己的意思,如果还是追问到底,那他就得好好考量下自己究竟何时和此人结了绊子。
好在那人还算有眼色,听到自己这话,立马赔罪说不是。太保也跟着打哈哈将此事揭过去。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保话还未落,只听一道重重的冷哼。
“分明长了副车獨的的相貌!”
车獨是对归契的蔑称,这几乎赤裸裸的嘲讽和鄙视让薛令止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从小到大因为这个长相,被其他孩子欺辱。如今他已经进了朝堂,成为堂堂五品官,居然还被人在大庭广众下侮辱。
不用看他也知道,有多少人此时正关注嘲讽着他。
太保脸色也顿时铁青,他想说什么是他的事,但是越过他这个主人给别人难堪就是在打自己的脸了。
他冷冷的把目光投向出声者,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他一股子气顿时无处释放。
说话的人正是郭凌云,此人可以说是软硬不吃,脾气古怪,从不在意场合说话。
之前就因为说话不当惹怒了先帝,被先帝贬去其他地方,新帝即位才又把他调了回来。
没想到此人又语出惊人……
但是……
太保不得不将视线再次移向薛令止,其实郭凌云说得没错,这种长相的确很像归契人。
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血统不纯,尤其是在现在,可以说是致命的把柄,谁能允许一个有着归契血脉的人在大盛做官呢。
薛令止显然也想到了这些,皇上从未问过他这些事情,但若是皇上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有人以此来弹劾他,皇上会容忍自己这样的人吗。
这场宴会可以说是不欢而散,而在出门时,郭凌云特地慢了半步。
“你不会以为你那像畜一样的血统能过得风水起还没人知晓吧。”
薛令止没有气,反而反问道:“你讨厌我?”
“看看这幅想隐瞒都隐瞒不了的长相,真恶心。”
郭凌云甚至不想和薛令止多说。在他看来,像薛令止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其他人不知道他们二人究竟说了什么,但是从二者的表情来看,郭凌云一定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薛令止看着郭凌云的背影,手指捏紧藏在袖子下。
像畜一样的血脉么……
他不就像畜一样活着吗。
第83章 请示皇上
“归契……朕预料到了。”
谢停规矩的低头,疑惑道:“有归契血脉,恐异心。”
“怎么连你也如此肤浅了?”沈祁文不在乎的否认解释着:“大盛容不下他,归契就容得下吗?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只有朕能给的起所有。”
“只是……”
谢停依然有疑虑,一直以来的认知让他对于薛令止这样的人是轻视排斥的。
大盛女子嫁给归契为妻,这可是明令禁止的事情。
“你怕别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怕什么,只要有朕保着,其他人又能如何?”
薛令止……出现的太及时了,各方面都在自己预想的最佳的方向。
有野心,有脑子,有眼色却有着如此致命的把柄。这样的人足够作为一个棋子,却又永远做不了掌棋的人。
原本不想那么早处理王贤,可现在有了代替之人,王贤就不必留着碍眼了。
想到王贤,他失神片刻,王贤一定想不到自己的死亡会如此仓促。
其他的事都有暗处的人给自己提供消息,他只用在打散棋盘的基础上,慢慢的把自己的棋局走好。
只是和自己对弈的到底是谁呢。
沈祁文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他着重于将话题放在谢停身上。
自从王贤死后,谢停明显放下了块心病,好像死去的心重新活了起来。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非要看守皇陵不可。
要说他还真不舍得放谢停走,因为他了解谢停,知道他的脾性,就更不可能将这块上好的美玉拱手让人。
与其将谢停放出去,他倒是更想让谢停永远隐在暗处。
但他知道谢停肯定是不愿意的,而且只有放他出去,才能让他成长为大盛可担当一面的能臣。
是时候为谢家正名了。
薛令止文章一经公布外放出去,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贤的罪状被一条条罗列出来,其中也包含着王贤为争夺权利故意栽赃枉死的大臣。
沈祁文借着这户清扫朝堂的势头,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平反逆案的运动。
之前让林一搜罗的证据此时也派上了用场。他看着这些虽幸存,但也受尽连累的家眷,心里升起了无限的愧疚。
那件写满了冤屈的血衣被送上来时,让他顿时难受到了极点。
白色的里衣被一道道暗红色的文字盖住,上面的每个字都像是落在自己心上一样沉重。
毕竟是牢里出来的东西,本不应该被自己拿着。但是此时却沉甸甸的让人握都握不住。
看到最下面的落款,沈祁文震惊的开口:“你是魏庆的儿子?”
“正是家父。”
底下跪着的人表情带着隐隐的哀痛,声音也有了那么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看着下面跪着的,看着青涩极了的男子,出声问道:“朕记得魏庆有三子,你是?”
“罪民魏宏坤,是第三子,罪民的两个兄长皆在流放时染疫而死。”
魏宏坤说得时候身体微微颤抖,若是有人让他此刻抬起头,必然能看到他眼中猩红一片,强忍着眼眶泛起的酸意。
流放时那么多人,他的两个哥哥又正值壮年,怎么偏偏只有兄长染了时疫。
随行看管的差使发现兄长的病,便被扔在了一边无人照管。
没有药和食物,他的两个兄长与其说是病死,不如说是饿死!
而这一切明明就是王贤!
沈祁文微微向前走了一步,其实这些消息他本来都知道,可是在亲耳听他说出来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在这局势的泥潭中,谁又能从中独善其身。他没记错的话,魏庆的三子,现在应该才十三。
面前跪着的少年,像是青涩的竹条般不肯弯下自己的脊背。他抬脚站在魏宏坤的面前,动了恻隐之心。
“朕感念魏庆一片赤诚忠烈,想问问你可否愿意留在朕身边。”
唯一的子嗣,就算清洗了魏家的冤屈,可没人庇佑的少年在这京城里无异于羊入狼圈。
魏宏坤垂头看着眼前的龙靴,知道此时皇上就站在他面前。本来只为了将父亲最后的遗物呈上去,但是皇上却说留在他身边……
他挣扎了片刻,抬头时眼角还有泪珠滑过,他迟疑又自我否定的出声,稚嫩又青涩的声音响起,“罪臣什么也不会,在皇上身边只会有无尽麻烦。”
“啧……”
沈祁文掏出了一张帕子,亲手擦掉魏宏坤因控制不住情绪,而落下的眼泪。毕竟还是个少年,再怎么控制,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无辜与委屈。
他轻轻地擦,却没想到魏宏坤却越哭越凶了,他不由得打趣道:“再哭,朕的宫殿就要发大水了。”
魏宏坤圆溜溜的眼睛眨了下,脸上瞬间因为不好意思而泛起了红晕,耳朵根和眼眶也红红的,看着可爱极了。
沈祁文因为自己是老幺,没有养孩子的经验。此时觉得魏宏坤甚是可爱,突然想体验体验养孩子的感觉。
“别担心,你是魏庆的儿子,自然愚笨不到哪里去,朕会派人教你……”
他声音一顿,又给了另一个选择“若是你不愿,朕也会给你钱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将选择权给了魏宏坤,也不出声,等着魏宏坤的答案。无论他选哪一种,自己都会做到。
大殿陷入了一片静默,在沈祁文身后站着的徐青也将视线投向了那个少年。这可是天大的机缘,错过了,未来可是要抱憾终身的。
不过沈祁文没等多久,只见魏宏坤攥紧了拳头,像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一样,“罪臣想留在皇上身边。”
听到这个答案,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沈祁文满意的扶起魏宏坤,面露慈爱的看着他。
这还是自己头一次起了这种想法,虽说自己尊重他的所有选择,可被拒终究是个打脸的事,好在他没让自己失望。
他也没有厚此薄彼,对其他大臣的遗孤也给了补偿,以安他们的心。
等把一切处理好,也把魏宏坤送到住所后,沈祁文这才冷静下来。
养孩子,可这孩子究竟该怎么养。
这让沈祁文顿时犯了难……
他在纸上写写画画,几番修改才有了计划。正巧他在武官中没有亲信,试着培养培养魏宏坤,说不定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
夜晚冷冽的寒风吹的窗户不停的发出响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整个房子刮走了般。
整个平嘉关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只有寥寥几户还燃着灯火。
自打万贺堂来了这里,平嘉关便实施宵禁,就是在白日里,也鲜少能看到百姓走动的身影。
紧张又恐慌的气氛不断的弥漫开,所有人都知道,战争一触即发。
而作为将士的统帅,万贺堂的表情同样严肃,他站着打开手里的信件,一目十行的看着,过了片刻,原本僵着的脸被不自觉的笑容替代。
信上传来了个大消息,王贤死了。
他顿时觉得无趣,他不过只是做了个推手,又帮着点了点火。还没等自己出手,王贤就被皇上给收拾了。
这让他一时很没面子,能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动手,看来皇上的本事比他想象中的大啊。
信里交代的东西很多,但毕竟也就是些人尽皆知的事情。再细的东西也不方便传过来,只能等自己回了京城再慢慢看。
他将这封信放在火烛下点燃,随手扔进瓷盆里看着它一点点被燃烧。着手又写了一封信,送的人还是皇上。
要说他在北疆,不说日日写信,也可以说是隔三差五。除了有的没的得问候外时不时加上点北疆局势的事情,让皇上不想看,却又不能不看。
但自己送的殷勤,却没得到什么回复。只有自己写了重要事后,才能收到一封刻板,规矩,挑不出任何错的信。
他把信装好递给阿林,每日甚少的放松时间过了后,他又不得不思考起目前的局势。
归契的士兵分成一股一股的队伍不断的进行骚扰,而更多的士兵也在不停的集结着,看着是要分成三路将平嘉关围住。
父亲镇守的地方离平嘉关还有一段距离,若是想派兵支援,有可能也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不能等归契的军队彻底集结,以归契的兵力,要是想强攻,仅仅依靠正面的进攻势必抵挡不住。
看来这次归契是下了血本,准备通过这一役彻底打开南下的口子。
万贺堂表情严肃又冷漠,归契的胃口倒是不小。
“将军,此事万万不可。”
饶是罗刹这个鲁莽的人,面对万贺堂的提议也连声拒绝。
“若真要这般,恐怕还没把归契那群杂碎打跑,就要被大盛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他的胡子因激动而微微翘起,黝黑的面孔上因急切而泛起了红。
除却他以外,在场的其他人皆是摇了摇头,对万贺堂刚刚说的话表示不赞同。
“本将军已将平嘉关妇孺送至他处,不会有什么隐患。”
万贺堂不为所动,兵行险招,在如此悬殊的情景下,一味刻板做事,必要落败。
事实上,也是他估计有误,他没想到归契此行如此坚决,竟是把大批的士兵都调了过来。
“可平嘉关怎能如此轻易舍去,若是归契借此长驱直入,我们便成了千古的罪人了。”
石照的眉头紧皱,他驻守平嘉关十七载,什么风浪没见过。但平嘉关能一直屹立不倒,是多少士兵战死才换来的。
现在却要以平嘉关为饵,属实夸张。
他不知道将军是以何种心思能想出这样的计谋,但是放在他身上他却是万万不能接受。
他不怕死,却怕这样的绝定会祸害大盛。
“就是当罪人,也轮不到你们,自由本将军一人承担,况平嘉关后还有镇桥,启顺二关,不必如此担忧。”
万贺堂顿了顿,表情不变,依然严肃极了:“不用你们给本将军说这些,本将军早以预想到了,若是不愿,那就说个更好的法子来。”
“不如等……”
“等什么,调虎离山不成,少了父亲那的震慑,这只会败得更快。”还没等那人说完,万贺堂便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父亲那只能留作后手,万万不能先手而动,比起归契带来的压力,更让他担忧的是日益严峻的天气。
北疆苦寒,出去一趟,身上的毛发便结起了霜,士兵足肤皲裂者大有人在。
京军虽训练有素,但始终实在京城那四季如春的地方,来到这则是百般不适应。
“兵力悬殊,守城尚且困难,其他关口遥遥相望,支援不及。倒不如请君入瓮,逆合击之,折其势,乱其心。”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与其受制于人,不如抢占先机。
“既然如此,那就先给皇上请示,让皇上看此举是否可行。”
石照只能退而求其次,想用皇上来打消万贺堂的念头。
说到底他还是怕此举不成,被皇上迁怒,丢了平嘉关,百死都不为过。
“不必,信件一来一回耽误时间漫长,已将来不及了。”万贺堂冷凝的声音响起,审视的眼神打量起在场的所有人。
“听本将军的即可,若是阳奉阴违,不用皇上,本将军也可动手。”
第84章 围攻
鲁尔坐在帐中,身边还有两个美姬作伴,他一手扶着美姬的腰肢,另一只手在椅子上扣着,等着美姬给他投喂食物。
看到外面天色渐沉,好心情的笑出声,“外面可是要下雪了。”
“看着应该是要了,这几天雪下的频繁,衣服都穿不住了。”
美姬的调笑声让鲁尔笑得更畅快了,就连这天也助他们一臂之力。
中原人长得那样弱小,怕是早就吓破了胆子。
“将军,不好了,左翼突然来了几队骑兵,拦截了扎鲁玛将军的大军。”
突然的传报声让鲁尔一把推开坐在自己身上的美姬,美姬被那股大力推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痛呼。可此时没人分出一个眼神给她。
美姬立马从地上爬起,一只手捂着自己吃痛的胳膊,赶忙从帐中退了出去,她很清楚如果自己再不走的话,很可能成了将军的出气筒。
“骑兵?好大的胆子,扎鲁玛那怎么样?”鲁尔猛地向前走了几步,那副狰狞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一般。
前面还觉得大盛那群孬货不敢动手,后脚就把自己的脸打的啪啪响。
“由于从侧翼袭击,中段的士兵警惕心不足,损失了好几百人。”鲁尔的部将谨慎的斟酌着自己的话,害怕鲁尔发怒。
行军途中,前端和后端的士兵因为怕被敌人包夹,通常都时刻警惕,而中段的大多是步兵,骑兵一来自然会被冲散阵形。
虽然知晓道理,但听到这个结果后,鲁尔依然气极了,“他们还敢出来?把消息传给其他几部,今日准备攻城!”
“将军,不可……”部下顶着风险也连忙劝阻,“齐特巴特将军和达恩将军还没汇合过来,现在突然出兵有些贸然。”
“我们这些兵力难道还不够吗?”
鲁尔虽然反问,但显然因为怒气被冲昏的头脑此时也冷静了下来。他知道部将说的没错,只是一向自傲的他不想承认而已。
部将弓着腰,很有眼色的给了个台阶,“将军出马,中原人自然一击即溃,只是动作太快岂不是让其他几位将军白跑一趟。其他将军也想沾沾将军的光……”
这话说的极有水平,鲁尔很明显气消散了许多,但他还记着这件事,走出帐外,对着平嘉关望去,表情尽是凶狠。
……
万贺堂小小的突袭虽说影响不了战局,但还是成功阻挡了扎鲁玛军队赶来的时间。不过这并不能让他喜悦,反而让他愈发冷静了起来。
归契的兵力不少,且不是用来充数的百姓,这就更难缠了起来,而他们的将领……
鲁尔,一个并不陌的名字,归契赫赫有名的大将。虽说性格急躁,野蛮又容易上头,但要是因此轻视他,那就犯了致命的错误。
此人果决凌厉,敢于冒险,之前就占据了大盛不少的领土,不过可惜的是之前自己一直没能和鲁尔对上,此番对上又是如此严峻的情形。
“将军,是否让士兵加强巡逻,恐归契被挑衅,今日便发动攻城。”
“不必,”万贺堂抬手打断了亲信部将的话,“今日归契绝不会选择攻城,看到这场雪了吗,等雪彻底停了,就是大战的开始。”
这并不是他故意托大如何,在他们掌握如此大的优势下,稳扎稳打才是最好的办法。
而此时又下着大雪,如果归契真不怕死的选择攻城,那他也不用想那么多法子了。
雪停的比想象中的要快,等真看到黑压压的归契士兵向平嘉关逼近,还是会被这场景吓到。
此时人好像不再是人了,只是一个无情的数字而已。万贺堂以防万一,命令问话:“地道可有问题?”
“未听到响动,此时天寒地冻,难度还是大了些。”
万贺堂一早就在城里寻了耳聪之人,用了瓮听的法子。平嘉关没护城河,要是被挖了地道,里应外合,这城无论如何也是守不下来的。
不过也不能算是没有意外之喜,归契没有挖地道,他们反而挖了一条。
而城外也被早早的布置着,城门外是羊马墙,墙下便是壕沟。数条壕沟纵深排布,里面插有削尖的木棍,又在上面撒了铁蒺藜,在外一道是陷马坑和鹿角木。
虽然已布置到位,但这种通常的守城物也是足以预料的,归契当然也有专门的送死军队用肉身填平这些,打在头阵的定是些虾兵蟹将。
万贺堂站在城墙上,和幕僚观察起了对方的阵型,看着竖起的旗帜,心里大概有了估计。
归契果然像不怕死一样冲了过来,在城楼上的弓箭手也没闲着,立马将箭矢射了出去。
因为有着女墙和马面的保护,减少了死角,覆盖面更加宽广。
铺天盖地的箭矢从上向下射了出去,跑在最前方的归契士兵挨个倒下,但仍然有源源不断地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
“将军,那是……”
一边有个眼尖的指了指侧边,万贺堂闻言看过去,只见冲在最前的人衣着打扮极为熟悉,那是他们大盛子民的穿着!
他眼中顿时杀机毕露,鲁尔居然用大盛人做冲锋的人型盾牌。
这并不如盾牌好使,但此举就是为了让自己动摇。
好个鲁尔,是自己少估计了他。
“那是否要让弓箭手停手?”眼看着自己的同胞在自己面前倒下,胸口插着的还是印着大盛标志的箭矢,罗刹目眦欲裂,恨不得现在下去活刮了鲁尔。
“不用,没人救得了他们。”
不是万贺堂狠心,而是他不狠心,他身后的大盛子民就会落入同样的境地,他没有替其他人慈悲的能力。
归契远处的弓箭手也不断地击杀着城墙上的士兵,他们射出的箭定在墙上,可见用了多大力气。
不过射箭射得再快也没有对方压进的时候快,很快就有一个小队率先到了城墙下。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热烫的鲜血瞬间融化了脚下的雪,化成红色的水汇聚到一起,朝着低处流着。
各种杂乱的声音响起,此时敌方已经来到了死角,弓箭也无法起到作用。归契的士兵从腰间掏出绳索,就向着上方扔去。
好在平嘉关城墙本就筑得高大,仅仅凭借着人力很难将其扔上来。
还没等他们庆幸,归契的另一支队伍抱着四人宽的圆木,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城门。
城门是最为薄弱的地方,城门内有千斤闸抵着,又有刀车将门堵着,但依然被撞的轰隆作响。
“用石块将城门堵死。”
万贺堂声音刚落就有负责这方面的人立马领命,此时平嘉关的男性壮年也没闲着,不断地将巨石搬到城楼和大门处。
随着冲车和云梯出现在大家视野里,这场战争才来到了关键的地方。
归契的云梯修建的很是精妙,前方有遮掩板可以抵挡大部分的冲击,敌方的投石车也不停的帮云梯开路,一下下的砸在城墙上。
一早布置好的人带着滚烫的热油和火把待命,一旦云梯就位则立马将热油泼上去。
这种天气最为艰难的是温度过低,在室外的士兵穿着厚重的铠甲,被冻的愈发沉重,而衣服的保温效果也说不上好,脸色铁青又手脚僵硬的动作着。
而此时的主动权全在鲁尔那里,鲁尔听着手下的汇报面色不变的坐在台上,这个距离十分安全,既能看清前面的战况,又不会被弓箭击中。
用云梯攻城的损失虽大,但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已经将平嘉关围了半个多月,想来里面所剩的粮草必然不多,围而攻之,等大盛军心动乱时,就是一举拿下的大好时机。
“将军,左翼的将士已准备到位,是否要发动进攻?”
扎鲁玛的军队虽耽搁了一会,但还是赶在攻城时大军到位。
此时平嘉关四面彻底被围住,就连一只耗子也别想出去。切断了四周的联系,平嘉关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不必,佯攻即可,让齐特巴特实攻右翼。”
第85章 逆子
万贺堂皱着眉,面色难看极了,城内的粮草愈发地少了,而后方补给的粮草却被归契给拦住。
守上半月没有问题,可之后呢,必须每天都分心鲁尔什么时候进攻。
“万将军,四面皆受到猛烈的攻击,后方有些抵挡不住,请求调人防守。”
后方的守城副将喘着粗气,面色急切,可见后方的情况有多严峻。
归契的增援还是太快了点,本想拖缓扎鲁玛的军队,突破围困的局面,但扎鲁玛居然毫不休整,赶路而来。
刚调了一部分的人去后方,右翼的副将也传报而来,“将军,右翼镭木,滚石消耗极快,快要告罄。”
“为何用的如此快?”万贺堂侧身看着副将,眼神凌厉,像是能看穿灵魂一般审视着他。
副将屈膝半跪,也无能为力道:“右翼用了七辆云梯,投石车更是不计其数,实在抵挡不住。”
“让备用军一道去增援右翼,后勤跟上。”
随着副将的离开,万贺堂揉了揉紧皱的眉头,四面围之,佯攻三路,鲁尔想打的是右翼吗?
好在他早有应对,京军也在这段时间的加强训练中渐渐适应了北疆的气候。
……
“围困十日,粮草积压于漠远城,其他的守城大将没一个支援的吗?”沈祁文手上的线报还是由漠远城主发过来的,难怪这么久没收到万贺堂的信了。
此时文臣们叽叽喳喳的说着对策,但大多是指责万老将军压兵不发的事实。
原本漠远城和平嘉关遥相呼应,如果万老将军出兵援助,里应外合,自然能冲散围困之势。
但万老将军一直压兵不发,静静的看着平嘉关粮草日益短缺,将士们日益疲倦操劳。
可平嘉关受困的是他唯一的儿子,众人怀疑他的目的,却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但随着战报一封封传来和死伤人数骤增,朝廷的人虽居千里之外依然忧心仲仲,其实大多的人都不觉得万贺堂能打赢这场仗。
四万对战二十万,其中的差距哪是一星半点。
可比起平嘉关的失守,更多的人忧心的是带走的京军究竟还能有几个回来。
一旦大敞门户于外族,内乱爆发也只是时间的问题。那还能派谁去镇压,又能逃到哪里去。
似乎古往今来,朝代的覆灭不同又如此相近,明明看到了中兴的曙光,却又被归契的铁骑熄灭,再次陷入长久的黑暗中。
“皇上,不若调动东南的大军,先将归契击退。”
黄侍郎诚惶诚恐地提议着,东南三十万大军空吃晌银这么久,还不如调去北疆,才有机。
“是啊皇上,万池默驻守东南这么久,但也没看出了什么乱子,臣以为不如借此削弱东南势力做大,收回兵权。”
如今大盛的兵力主要分于北疆和东南,西边地势险阻且有大漠,反而成了最不需要担心的一环。
“不可,就算现在调动东南的兵力,可赶往北疆还需要最少一月,远水解不了近渴。而大郦看着没什么动作,但也虎视眈眈着大盛的富饶土地,若是调兵,恐遭惦记,要是里应外合,只会更加难缠。”
已经被洗刷冤屈的谢停穿着崭新的官服站在靠前端否定了前面的提议。调东南的兵权,实在是下策中的下策。
沈祁文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底下的文官就已经开始争执不休了。
……
万贺堂看着第三支小队被放出去,院落还放着未喝完的酒和摔碎一地的酒碗。
前两支出去的队伍全部阵亡,这一支的结局也不例外。
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这是无可奈何地法子。他行兵打仗最不爱这样,可必须有人牺牲。
他知道刚刚的那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
“把总,归契的士兵明明看到了我们的踪迹,为什么不追过来。”一个脸颊红扑扑,看着二十出头的壮年看向后面,疑惑不解地问着。
前两支队伍刚放出去就遭到了归契骑兵的围攻,可这次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他们还没有动静,这显然不合常理。
把总也是忧心仲仲,此行已经做好了壮烈赴死的准备,看着跟着自己,年纪尚小的士兵,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海娃,你不怕死吗?”
“怕,刚刚经过那些尸体,我都害怕的想哭……”海娃憨厚的样子还带着后怕,很显然刚刚尸体遍地的样子把他吓得不轻。
“好在是冬日,没有尸体腐烂发臭的气味,也没有苍蝇蛆虫的影子……”
“把总你别说了,”海娃连忙打断,“再说我快要吐了。”
把总看着海娃表情极差,压抑的心情稍微轻松了点,他扬声告诫自己的兵,“一会那群杂碎要是追上来,不许给我尿裤子丢了我大盛的脸,就是死也多杀几个垫背的,听到了没有。”
马蹄的踏踏声没有掩盖他的声音,听着把总严肃认真的声音,其余人都高声回应,像是给自己壮胆一样。
话音刚落,把总的余光就看到了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归契骑兵,马前绑着白色的缎带,腰间还佩戴着弯刀,向着他们这个方向追赶而来。
“注意,归契的骑兵追来了。”把总用鞭子抽打着马的屁股,加速朝着漠远城的方向奔去。
在奔跑的时候,一道破空声突然传过来,随着咻的一声,紧接着便是没入肉体时的钝音。
海娃回头一看,只见刚刚紧跟着他的王二哥背后插着一根箭直穿胸口。
王二哥嘴角吐血,控不住马,从受惊了的马上跌了下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后彻底没了动静。
海娃感觉到脸上的湿润,用袖子一抹,发现居然是鲜血,他吓得甩了甩手,连忙惊恐道:“王二哥死了。”
“别回头看,跑,赶紧跑!”
海娃只最后看了一眼,视力向来极好的他将归契最前方骑兵的恶劣笑容看得一清二楚。那人似乎在回应自己的目光,再次举起弓箭对准了自己。
一时间身体的反应大过脑子,他立马弯下身,几乎贴着马的后背。就在他弯身的一瞬间,一只箭从他的头顶飞了过去。
归契的骑兵像是猫抓耗子一般在肆意的戏耍着他们,从东突然冒出的骑兵害的他们不得不改道绕路,又浪费了许多时间。
在改道的时候,他们的同伴也在不停的减少,原先有几十人的队伍现在却剩了不到十五人。
而在雪地里疾驰,厚厚的雪下是冻得坚硬的冰面,稍有不慎就会打滑,马联同身上的人一起摔落,这要是摔下去了,那可就再也起不来了。
好在他们是这土土长的人,对于此地还算熟悉,七绕八绕的还真逐渐逼近了漠远城。
也不知怎么的,归契的骑兵一路上都追着,但总是吊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把总看到这样更是加速朝着漠远城跑去,赶在天黑之前到了目的地。
还没到城下,把总便掏出大盛的旗子高举着手摇着,而在城墙上瞭望的士兵看到旗帜后立马通报统兵。
统兵出来一看,看着城墙外十几人组成的小队来的方向,远处还能看到归契的骑兵追赶着,心里有了决断,连忙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他一边说一边下楼梯,朝着城门跑去。
归契的那队骑兵看人已到了城里,又不死心的骑着马转了两圈,发现却是没有什么办法后,只能无奈的折返回去。
把总翻身下马,他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但在精神如此紧张的高强度追击中,还是有些虚脱。
而后面跟着的士兵表现就比他差多了,海娃几乎是摔下马的,大腿内侧因为马的颠簸而被磨得火辣辣的疼,腿软得使不上劲,竟是跪在了地上。
统兵看到这样,没有先问话,而是派人领其他人下去休整,又派人提前去城中传报。这才独留下了把总一人,问道:“可还好,能否此刻面见将军。”
把总大口大口地喘气,说话声也断断续续,但也没忘将军的嘱托,“还好,将军有话让我带给万老将军!”等统兵把人带到万老将军那时,万老将军早已准备好了。
“属下是平嘉关的把总,万将军先前已经派了两支小队试图从归契的包围中突袭出来,但都全军覆没,我们这支不负将军嘱托,在归契骑兵的追杀下这才来到漠远城。”
万老将军不怒自威,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给了统兵一个眼神,在收到点头后,他立马起身扶起把总。
“去给他倒杯水,”万老将军吩咐着,又重新把话题放到把总身上,“千辛万苦来了这,本将军一直收不到平嘉关的信息,你给本将军讲讲究竟是什么情况。”
上次和儿子的见面聊了些隐秘的话,可最终还是不欢而散了,紧接着归契突然围攻平嘉关,他派出去的侦察的士兵皆无功而返,因此他反而不敢随意动作。
把总听到这话,立马激动了起来,此时平嘉关的情况绝对不好,更要命的是水的短缺。
“将军,平嘉关粮仓快要见底,若是再被围着,不出十日必会城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