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希安挑选长袍的手顿住,冷笑:“没想到,古叔叔活了一把年纪,竟还如此中二。”
古姜起身下了床,走至他身边,挑了一件黄色袍子出来:“穿这件吧,很衬你的头发。”
卢希安没有接,而是拿了一件黑红相间的:“我觉得这件更好,血与深渊。”
古姜微笑,带着一点儿纵容:“也好,黑与红也曾是尊贵的颜色。”
卢希安穿上袍子。
古姜微微弯腰,用慈爱而不失恭敬的姿态为他系上袍带。
卢希安下意识要推拒,又强行收回手指:原来,凤凰会的拉拢这样简单粗暴,那我也简单粗暴地接受吧。
他露出一点儿微笑,尽量让自己显得随和自然些:“有劳古叔叔!”
第116章 三星会谈
三星会谈, 地点临时变更为冰卫六。
冰卫六是冰星最大的卫星,接近小行星带,地势高拔, 空气稀薄, 与羽族生活的寒星接近,对虫族不太友好。
稀缺的氧气, 会让雄虫昏昏欲睡,根本无法思考。
卢希安望着光脑上的信息, 恨得咬牙,这个地点临时变更绝对与古姜昨夜的外出脱不了干系。
亏他方才还以为他要真心拉拢呢, 这个杀千刀的老狐狸。
敲门声再起。
卢希安一把拉开门,举手就要给老狐狸一道下马威, 来的却是坎贝尔。
一夜未睡的雌虫, 身姿挺拔屹立门口, 手中捧着个大箱子:“洛维尔离开前给了我这个箱子, 他嘱咐我在出发前交给你。”
卢希安没接箱子, 他满心只有一件事,莱炆走之前竟然还抽空去见了坎贝尔。
他却没有设法去见一见卢希安!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 抑制住自己的失落:“莱炆去见了你,他当时什么模样?他说了什么?”
“洛维尔抱着孩子, 装扮得像一只大鸟,行色匆忙。”坎贝尔古铜色的坚毅面庞,透出一丝微红,“但他说的话,与你无关!”
想来,不外乎是对坎贝尔好好生活的一些嘱托,卢希安泄了气:“好的, 你放下吧。”
坎贝尔放下箱子,点点头,沉默地离去。
卢希安盘腿坐在箱子边,指纹解锁,箱子砰然打开,修复好的机甲赫然出现。
重新漆过的颜色,与卢希安的异色瞳孔相衬,升级过的能源动力、氧气合成装置、恒温装置以及各项武器配置。
一张纸条贴在机甲头部面颊的位置,像一个温柔的亲吻:小安,好好保护自己。
卢希安抚摸着那张纸条,半晌舍不得揭下。
这套来自古戎的机甲,自从在光束中撞毁后,就怎么也修不好了。
他已选择丢弃,却不知什么时候被莱炆捡走,又是什么时候被他一点点修好。
门外传来兰德的催促声:“外长,该出发了。”
卢希安轻轻撕下纸条,背面还有字:乖,重逢时送你新的。
莱炆还记得那个承诺,等卢希安当了军团长,就送他一套机甲的承诺。
卢希安笑了,将纸条放进胸口位置,穿戴好机甲,暖融融的气息立刻包裹住他。
就像莱炆还在身边。
古姜与众雌虫在一起,他被无畏的坎贝尔强制拉进了训练队伍,一板一眼地接受训练。
看见卢希安的新装备,古姜毫不吝啬给出夸赞:“帅气!”
卢希安回他个白眼。
坎贝尔大喝:“飞出九千七百的气势,能不能做到?”
众雌虫齐声回应:“能!”
古姜举手:“不,是九千八百个!”
其余九十八个雌虫一起看他。
古姜充满气势地回视,他指指负责在家带孩子的小雌虫:“九千九百个!”
又指向卢希安和兰德:“一万零一个!”
众雌虫了然。
兰德也反应过来:“凭什么我只能算一个?”
小贝咯咯地笑,负责照顾他的小雌虫热泪盈眶。
大家一起昂头挺胸地大笑,迅速将古姜化为自己虫的范围,站在旁边的波什那,还友好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曾经蒙着厚重面纱、体质严重过敏拒所有虫族于千里之外的财部执政官、首席元老古姜,回给波什那一个完美的微笑。
坎贝尔:“对!一万零一个!”
卢希安暗自摇头:这老狐狸真懂得拿捏心思,半个星时不到,就让自己变成群体一员了。
众雌虫大声高呼:“一万零一!”
那点儿热乎乎的使命感似乎又回来了些,岂能让老狐狸独自出风头?
卢希安拍一拍手,站于众虫之前:“一万零一有什么意思?一出场咱们就得是百万大军!”
冰卫六,耸立的高山上,落满羽族军士,山体变得五彩斑斓,与白云浓雾相映相衬,起伏有致。
下方雪原,则是密密麻麻的毛族士兵,驾驶飞行器起飞,再以整齐的队形落下,雪原成了流动的海水。
毛族皇帝、羽族皇帝并肩而坐,在文臣武将簇拥下,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虫族迟迟未出现。
毛族国务卿开始充当众人嘴替,讨伐虫族的大逆不道:“虫族数量最少,来得最迟,太不把两位陛下放在眼里。”
嘭!
离他们最近的云层忽然炸开,白云飘飘然散落过羽族占据的山麓,落向冰原,在毛族兵士头顶散落成雨。
羽族军士、毛族护卫轰然而动,冲上去保护他们各自的帝王。
毛族小皇帝小脸煞白,往后一缩。
羽帝拊掌大笑:“卢外长,借得好势!”
“两位陛下,过奖了!”
卢希安收起掌心弹,清朗嗓音响彻天地。
虫族军雌呼啸着飞过高空,穿梭于层层白云间,气势犹如百万大军。
轰隆隆数声巨响。
云层化作大雨,倾洒而下,侍卫们慌忙撑起防雨装置,大臣们还是免不了成了落汤鸡,挤挤抗抗缩在一起。
羽帝展开翅膀,将毛帝护在翼下。
片刻过去,云层消逝,日星前再无遮挡,万丈光芒照耀高山与冰原。
卢希安的机甲粲然生辉,如一颗小日星般翩然落下,稳稳站在羽帝、毛帝身前。
丹珠第一个鼓掌:“好!”
卢希安弯腰谢幕:“一点儿小把戏,给大家热个身!”
军雌们呼啸着在他身后落下,占据了一大片文臣们因躲雨而错失的领地。
就连平日最易掉链子的兰德·斯特尔,也一个利落的翻身,从坎贝尔肩头跳下,大大方方地坐在毛族首相、羽族朱雀将军的对面。
古姜白皙的面颊上泛着红晕,蜜色眼眸熠熠生辉,衣袍上绣着大片的金凤,翩然欲飞,头戴金冠,比最美丽的羽族还要华丽百倍。
丹珠看他一眼,立刻低下头。
一众羽族、毛族将军,眼睛几乎不能从他身上拔出来。
就连羽帝,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古姜走至卢希安身侧,气势瞬间变得柔软,低眉顺眼在他身边坐下。
感知到一众雄性羡慕嫉妒恨的炙热眼神,卢希安一边起鸡皮疙瘩,一边又有一种诡异的满足。
这老狐狸,实在美得恣意夺目,怪不得麦希礼·怀特尔要为他抛家弃子。
有虫族珠玉在前,羽族、毛族的展示都只能说场面宏大,气势排山倒海。
雅玛星系的顶级掌权者,秀完手中实力,便开始云来雾去打太极。
卢希安打开光脑,冰卫六信号极差,绝密通道传输停在了抓狂的99%。
当然,在这样大的场合上,能摆出来说的事多半意味着不重要。
最重要的议题,往往只有少数耳朵可以听到。
卢希安干脆闭上眼睛,一边听古姜在那儿八面玲珑地虚与委蛇,一边为私密晚宴养神。
晚宴场地改为冰卫六的斯布温城堡,每个星球可以有两位参与者。
斯布温城堡建在热气蒸腾的温泉上,外观古朴开阔,内里绿意盎然。
这里曾是毛族古早的皇家防御基地,舒适温暖而坚不可摧。
卢希安外罩宽松长袍,内里套着机甲,在敌人地盘上,他可不能指望古姜会保护他。
羽族来的是羽帝与丹珠,毛族暂时只有小皇帝一个,加上卢希安与古姜,围坐在壁炉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小皇帝低着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卢希安坐在丹珠与小皇帝中间,古姜则与羽帝相谈甚欢。
丹珠低声问卢希安:“卢大哥,你那位雌侍当真是军师吗?”
卢希安不答反问:“怎么?不像?”
丹珠摇头:“不像,以前的军师感觉不这样,他对谁都很友善,还很喜欢圆圆。”
“有一次,圆圆飞得高了些,差点儿撞着房檐,军师老远冲过来挡在房檐前,不顾自己伤口撕裂出血……”
“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这壁炉,很温暖,而这位姜先生总让我心里毛毛的。”
卢希安望向跳跃的火苗,唇角勾出微笑:“他是独一无二的,没有谁会像他。”
吱呀。
房门推开,毛族的另一位参与者走进来,丹珠欢喜地跳起来:“哈儿娅姐姐!”
小皇帝面如死灰。
哈儿娅消瘦了许多,但精神还不错,面带微笑:“羽帝陛下,丹珠妹妹,卢家主,弟弟!”
她眼神在小皇帝身上略过,看向古姜:“这位美丽的先生是?”
古姜优雅地起身:“长公主殿下,我是卢家主的雌侍。”
“哦?”哈儿娅似乎来了兴趣,细细打量一番,得出结论,“卢家主,艳福不浅呐。”
卢希安叹息,连最愚直的哈儿娅也懂得演戏了:“长公主殿下恢复健康,才是可喜可贺。”
哈儿娅微微一笑,在小皇帝身边坐下:“你们都是玩心眼的行家,我哈儿娅拍马也赶不上,也不打算与你们玩心眼儿。”
“咱们今儿个干脆点儿,都别假惺惺地互相试探了。”
“我们毛族刚经历过内战,力有不逮,最多只能出三千星际战队,暂时让渡小行星带使用权供同盟军安营扎寨。”
话落,室内一片沉默。
卢希安看向古姜,他对这是一场军事会议已有预估,但敌手到底是谁?不会是温星吧?
那该死的绝密传输通道彻底停止在了99%,古姜低眉浅笑,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羽帝拿起火钳,轻轻拨这个壁炉里的火炭,悠闲自得。
小皇帝缩在沙发里,恨不得在他姐姐身边原地消失。
幸而还有丹珠,也是满脸迷茫:“哈儿娅姐姐,咱们组建同盟军干什么?”
“你皇兄和未婚夫没说过吗?”哈儿娅冷笑,“当然是灭星盗,夺取时空跃迁通道!”
第117章 勾引
神秘书册中记载, 炎、温、寒、冰四大行星组成盟军,向雅玛星系的九大星盗势力发起围剿令。
战争旷日持久,盟军们各怀心思, 隔岸观火、借刀杀人、驱虎吞狼三十六计玩得花样百出, 最终导致九大星盗联合反扑,与四大行星全面开战。
炆叔, 就是死在对抗星盗的星际战场上。
可对星盗的宣战远在三年之后,卢希安虽有猜测, 却没想到这场三星会谈就已有了目标。
羽帝放下火钳,望向卢希安:“听说, 卢家主与九大星盗王之一的罗什纳多关系匪浅,对这个议题可有想法?”
想起洛叶提的回答“不要惊讶, 不要多问, 争取主动”, 卢希安压下一切讶异表情, 轻描淡写地开口:
“我是代表虫族来的, 个人私交不是一位外长该考虑的事。”
古姜抬眼看他,蜜色眼眸闪了一闪。
羽帝:“那么, 请卢外长表态吧?”
电光火石之间,卢希安有了想法, 他壮怀激烈地说:“虫族愿意出最精锐的第三军团,由军部第一副执政官古戎亲自率领,不剿灭星盗绝不回炎星!”
古姜轻笑一声:“我的雄主想是喝醉了,与大家开玩笑呢。”
卢希安忽然变了脸色:“雄主说话,有你一个小小雌侍插嘴的余地吗?”
他一把抓过靠在炉边的火钳:“跪下!”
古姜脸涨得通红,蜜色凤眸中盈盈含水,委委屈屈就要跪下:“对不起, 雄主!”
他倒是能屈能伸。
“这样美的脸,卢家主如何舍得下手?不过开个玩笑。”羽帝哈哈一笑,从卢希安手中拿过火钳,又扶古姜起身,“星盗之患由来已久,咱们还是坐下,好好从长计议。”
“丹珠,让人拿好酒肉来!”
羽族侍者送上暖酒、烤肉、水果,看来,寒星也是片美食荒漠。
丹珠亲自动手,将食物分成数份,放在众人中间。
羽帝微笑:“你们先挑,最后一个归孤。”
哈儿娅冷笑:“我最近中的毒够多了,不差这一点儿。”
她先挑了一份。
小皇帝面色沉郁,紧接着拿走一份。
古姜笑着打圆场:“羽帝陛下盛情招待,我们却之不恭,领受了。”
他拿了一份,又要替卢希安拿。
卢希安:“免了,比起你,我恐怕要更相信羽帝一些。”
他避开古姜递来的手,拿了离羽帝最近的那一份。
丹珠将最后两份酒食端过来,与羽帝分了。
羽帝举杯,先饮一口,才示意众人:“请吧!”
古姜喝了酒,先开口说:“长公主殿下说得对,我们为雅玛星系的和平稳定而聚首,没有必要多添猜忌。”
他从怀里拿出委任状,环视一周,笑说:“我可爱的雄主些许记错了细节,虫族愿意出三个军团的兵力,由古戎统筹指挥。”
“另外,鉴于卢家主与星盗的特殊关系,虫族特委任卢家主为谈判大使,向九大海盗发出招降令。”
羽帝:“羽族同样出三个军团的兵力,由朱雀、丹凤统领,并委派公主丹珠全力协助卢家主的招降令。”
卢希安冷笑:“真有趣,卢家主并不愿意去发布招降令。”
古姜放下酒杯:“诸位,请容我与雄主私下一谈。”
他站起身,略带强硬地拉着卢希安出去,在一处温泉池旁停下。
水汽氤氲,古姜的蜜色眼眸里满是郑重:“相信吗?我其实是为你来的。”
卢希安干脆利落地摇头:“不相信。”
古姜叹了口气:“国家之间的合作最能扯皮,不管我们今天说成什么样,不过是一场漫长拉锯的开始。”
“这种徒劳的谈话,不是我冒险而来的理由。”
“卢希安,你到底想要什么?说出来,我们能够彼此成全。”
卢希安斜倚栏石,漫不经心地拨弄温热的泉水:“我要当虫帝!”
“好!”古姜笑得如释重负,“太好了,你终于不是只要当洛维尔的雄主了。”
卢希安抬眸:“大权在握的真皇帝?”
“我说好。”古姜走近一步,手指探入池水,拨出的水纹扩散出去,在卢希安手边消失。
卢希安也笑了:“你当真觉得好?”
“炎星是艘走向深渊的巨船,迟早会粉身碎骨。”古姜低声说,“像洛维尔那样缝缝补补维持甲板不漏水是没有用的,唯有强行掌舵彻底转变她的航向,才能迎来生机。”
“炎星需要强硬的掌舵手。”
卢希安:“就像你的凤凰会,燃烧一切,浴火重生?”
古姜摇头:“凤凰会不是我的,我不是凤凰,不过是一只凡鸟!”
卢希安紧紧盯着他:“那谁才是凤凰呢?”
“你!”古姜抬眸,毫不犹豫地说。
卢希安泄了气:“不愿意说就算了,没必要这般敷衍我。”
“就是你,”古姜说,“蓝星有句话,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你在巅峰文明中生活过十年,却还愿意为了一只虫族回到泥潭,绝非凡虫能为。”
他垂下眼睛:“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莱炆·洛维尔,一个当过人类的生命,为他重新做回虫子。”
卢希安:“虫族不过是一种称呼,人类也曾称自己为蠃虫,你何必妄自菲薄?”
古姜叹息:“确实,可这种称呼也代表着愚昧、落后,在地面上蠕动的种族。”
卢希安:“你对虫族的看法太悲观了。”
古姜:“所以,我才是凡鸟而非凤凰。”
“从你回到炎星那天起,我就一直在观察你,”古姜手指划过水波,在卢希安身边停下,“你有眼界、有手腕、懂得操控民众,能与情敌共事,遇事又足够心狠。”
“你是最理想的君主。”他笑了下,手指漾起的波纹轻抚着卢希安的手,“这次晋升首席元老,你当真以为是毛族小皇帝的功劳吗?”
卢希安没有躲开,手指依然浸在水中:“我知道他背后站着你。”
古姜水底的手指,不经意般擦过卢希安的手:“你的背后,想不想也站着我呢?”
卢希安站直身子,避开那一点点暧昧的接触:“我可不想要一个阴险的背后灵。”
“不需要言语试探,”古姜宽容地微笑,“卢希安,我愿意拥护你为掌舵者,只要我们在同一条船上。”
卢希安看着他,久久不语。
古姜垂下眼睫,显出一抹羞涩:“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当真做你的雌侍,与洛维尔共侍一夫。”
卢希安从水面抽出手,湿淋淋地抬起他的下巴,凝视他如画眉眼:“哈儿娅,是你放出来的?”
“是。”古姜眼神迷离,唇瓣微颤。
卢希安手指带起的一粒水珠,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滑入衣袍深处。
古姜的嗓音柔软而缠绵:“好容易引他们打了内战,若这般轻易就让毛族皇帝稳定了局势,不是太过便宜他们了吗?”
“扶持哈儿娅重新崛起,毛族至少还要再乱个十年。”
卢希安微笑:“同盟还未达成,就开始想着背刺盟友?”
古姜歪一歪头,用面颊去摩挲卢希安的拇指:“不过是顺着你的思路,多走一步罢了。”
多么美的面孔,多么狠毒而有趣的心肠,在卢希安渴望权力的时刻,他披着权力的圣光恰到好处地闪亮登场。
若非之前陷害莱炆的种种,若非神秘书册中他对炆叔的狠绝,这张面孔当真是诱惑力十足。
卢希安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我不愿意,你太老了。”
古姜眼睫轻颤,从面颊直红到耳根,在显而易见的羞窘下依然保持微笑:“我与洛维尔同龄。”
卢希安松开他的下巴:“你心眼太多,老得太快。”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聪明了。”古姜笑着低头,“可不以身为质,你我该如何互信呢?”
“要我信你,很简单。”卢希安说,“不需要做我的雌侍,你只要做到一件事,我就相信你。”
古姜:“什么?”
卢希安:“一个月,灭了怀特尔家!”
古姜笑容轻松:“好,一言为定。”
他的语气,就仿佛是要去捣毁一窝路边的蚂蚁,而非手下的一股重要势力。
卢希安心下迟疑,难道他当真要不惜代价地拉自己上船?
古姜面上的红已褪去大半,只剩下浅浅的粉:“你呢?如何让我相信?”
卢希安:“相信我的野心。”
古姜:“你的野心确实很大,可为了那般大的野心,你甚至不愿意敷衍我。”
他的手指划过水面,直接搭在卢希安的手背上:“莱炆·洛维尔,会让你毫不犹豫地背叛你的野心,对吗?”
“你对我这么残忍,大部分还是为了他。”
卢希安收回手,回首微笑:“古叔叔,你会害怕背叛吗?”
他侧一侧身子,在古姜耳边说:“咱们做单纯的事业同盟,我允许你的随时背刺。”
“洛维尔什么也不必做,就能被你捧在手心。”古姜哀怨地叹息,“我呢,使劲浑身解数也引不来你一丝怜惜,当真命苦。”
卢希安抽出手指,握住他的肩膀:“别拿这种苦情戏剧本,不适合你。”
“你搞事业的模样,才最好看。”
“你若不相信野心,我可以纳一条对等的投名状。”
古姜抬眸,笑得老谋深算:“什么投名状?”
卢希安:“我可以把罗什纳多引荐给你。”
“成交!”古姜伸出手指,“区区一个怀特尔家,换取九大海盗王之一,很公平。”
卢希安牵住他的指尖,摇了摇:“投名状完成后,古叔叔会引我进凤凰会的吧?”
古姜:“当然,凤凰会求之不得。”
回到壁炉旁,卢希安给自己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吃吃喝喝,不再干涉古姜与他们来来回回地拉锯。
古姜收起楚楚可怜的模样,恢复曾经的圆滑玲珑,绵里藏针。
哈儿娅有些跟不上节奏,但她看出来古姜与卢希安之间的微妙变化:“姜雌侍训夫有方,这么快就把卢家主拿下了?”
古姜微笑:“我的雄主是一本鸿篇巨著,值得用一生去细细翻阅。”
他侧过身子,含笑望向卢希安:“我才刚翻开了扉页,对不对?”
卢希安假笑,手掌在袍底一翻,强行合上了那本莫须有的书——
作者有话说: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出自马一浮《旷怡亭口占》
第118章 重回炎星
毛族小皇帝亲手挑选一艘全自动驾驶星舰, 作为送别礼物。
在星舰起航中心,他拉住卢希安:“告诉老师,我会永远感激他。”
卢希安半笑不笑, 挑眉示意远处的古姜:“你的老师不是在那儿吗?当面表达你的感激之情吧。”
“对不起, ”小皇帝说,他更加用力地握住卢希安的手, “毛族现在与羽族的势力并不对等,我没法抗拒羽帝的要求。”
卢希安:“你是想说, 与那个阴谋家勾结一气的从来不是你,你不过是个楚楚可怜的受害者。”
在小皇帝开口之前, 他诈了一句:“小心说话,阴谋家如今与我的关系可非同一般。”
小皇帝到底年轻, 犹疑片刻, 还是说:“姜先生曾送过我两本蓝星的书, 给我指出过禁卫军统领的软肋, 但也仅此而已了。”
卢希安紧盯他的双眼:“你是否用过九重花瓣金印?”
“没有, ”小皇帝说,“那枚皇室金印早就被尚泰夺了去, 我抓到哈儿娅时,专门派人搜寻过他们的府邸, 并无所获。”
他眼神真挚,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卢希安点头:“小心提防尚泰,只要他不死,总有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小皇帝眼圈一红:“卢大哥,我真舍不得你们。”
他近前一步,低声说:“别上那个姜先生的当,老师才是最值得你爱的雌虫。”
卢希安正欲说话, 古姜走了过来:“你们的悄悄话可真多。”
卢希安伸手止住他:“莫过来,我们正在说你坏话!”
古姜微微一笑,停住脚步:“我倒是不急,不过是担心第七军团在星界线上等得太久。”
他走上舷梯,头也不回地进了星舰。
第七军团等着,就是莱炆和圆圆在等着。
卢希安迅速松开小皇帝的手,反身走上舷梯:“感激我会带到,免送!”
小皇帝依依不舍跟上数步,停住脚。
兰德·斯特尔见他结束了,忙追上卢希安:“老弟,调我回炎星的事儿,千万别忘了。”
卢希安促狭地笑:“和雌君、孩子在一起,冰星也可以是家。”
兰德急了,他看一眼不远处的毛族皇帝,压低声音说:“你不能说话不算话,这里到处都是毛茸茸的兽人,我们小贝将来怎么找雄主哇?”
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卢希安倒是很能体会这种做父亲的心情,他也压低嗓音:“放心吧,就算忘了你,也不能忘了坎贝尔教官与诸位雌虫兄弟。”
没有正式调令,雌虫们暂时只能留在冰星。
卢希安向小皇帝招手:“我这些兄弟,可就托付给陛下了。”
小皇帝满口答应:“卢大哥放心,我会经常请大使先生进宫去的。”
卢希安点头,走出两步,又回身望向小皇帝:“丹珠也是我妹子,将来若对她不好,小心我回来捶你。”
小皇帝连连点头。
卢希安用口型说:“照顾好自己。”
小皇帝眼圈发红,抬起头,不让眼泪落下。
在斯布温城堡,唯一确定下来的事,就是小皇帝桑儿阳与丹珠的婚事。
丹珠已先一天跟着羽帝离开,回寒星准备嫁妆,一年后出嫁。
他们的婚姻,已成定局。
卢希安走上星舰,迎面见到古姜似笑非笑地靠在舱门口:“原来,卢家主的心竟是这般柔软。”
“一个羽族小姑娘,也能得到卢家主如此牵挂。”
卢希安目不斜视地走过:“古叔叔,千万别对我有过高期待,会耽误你终身幸福的。”
古姜低笑:“你这句关心,已开始拉高我的期待值了。”
卢希安径直走进驾驶舱,打开瞭望台操作界面。
他要在漫天星光中,第一个看到莱炆的身影。
古姜跟了进来,站在瞭望台边。
远方一颗星突然暴亮,愈来愈亮,照耀着半边星空。
“超新星爆发,”古姜说,“我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它数百万年前的最后英姿。”
卢希安:“虫族、羽族、人类都不过是浩瀚宇宙中的一粒尘埃,争斗、流血、权谋也不过是一闪而逝的笑话。”
古姜目光悠远:“至少曾经闪亮过。”
他忽然指向远处寒星的方向:“瞧,寒星今天会有流星雨呢。”
无数陨石擦过寒星的大气层,然后一颗颗点燃,带着粲然余光滑过寒星,落入无尽的黑暗。
古姜:“打个视讯给丹珠公主,隔空共看一场流星雨,小姑娘会铭记终生的。”
卢希安神色一变,他转身走向舱门,一把拉开跳了出去。
古姜唬了一跳,展开翅膀扑过去抓他。
却见身披机甲的卢希安,在太空中悠悠升起,流星般飞向前方。
远处,出现一道身影,羽翼洁白如蓝星传说中的天使,与卢希安愈来愈近,然后停住。
他们遥遥相望,激烈地拥抱,在太空中共舞。
超新星闪烁后归于寂灭,流星雨几乎包裹着半个寒星,但在那对久别重逢的夫夫眼中,全宇宙唯有彼此。
古姜叹了口气,拿过面纱一层层穿戴上,遮住艳丽姿容。
他又成了端庄而无情的古家主。
炎星没有正式的凯旋仪式,但有盛大的庆功宴,所有首席元老、全大都有头有脸的贵族都盛装出席。
卢希安拉着莱炆的手,简直一刻也不想松开。
在毛族与羽族的衬托下,他曾短暂地觉得古姜姿容无双,可当莱炆身披星光出现的那一刻,他才发现没有谁能比得过莱炆·洛维尔。
哪怕他脸上留着一道浅浅的爪痕,哪怕他没有盛装打扮,雪白的羽翼、完美的五官、颀长的身型,足以使得卢希安重新为他目眩神迷。
若再加上他温暖的微笑、圣洁的灵魂,卢希安只愿这辈子溺死在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眸里。
莱炆单手抱着圆圆,想要坐到高级军雌的五号宴会厅,另一只手却被卢希安紧紧抓着不放。
五号宴会厅的门开着,一众军雌善意地哄笑,布瑞·哈特笑得最大声。
卢希安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走向一号宴会厅。
重新见到熟悉的战友,莱炆很快被热呼呼地包围了。
圆圆在每一个军雌手上都要过一圈,小家伙倒是不怕,咯咯笑着抓掉阿尔贝的帽子。
“他喜欢我!”阿尔贝喜欢地说,抱住再也不放了。
一个雌虫事务官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告诉莱炆:“上将,您的位置在三号宴会厅。”
冉沙低声向莱炆解释:“这次庆功宴设了六个厅,分别宴请首席元老、雄虫高级元老、首席元老的主君与家属、一般雄虫元老、高级军雌、其他元老家属。”
那雌虫事务官感激地望向冉沙,声音略大了些:“上将,您如今是首席元老主君,应当在三号宴会厅。”
“连升两级,也算是元老院给你的别样奖励了。”布瑞·哈特扯扯莱炆衣角,“说实话,我可不羡慕你。”
阿尔贝正逗圆圆说笑,实在舍不得这个小可爱,直言直语:“上将,别去三号宴会厅,都是一群古板老雌虫。”
门外,怀特尔家的雌虫,簇拥着老雌君经过,怀特尔三主君闻言冷哼一声:“什么世道,嫁过两次的雌虫也能给首席元老当主君了。”
阿尔贝捏着圆圆小脸,大声回击:“咱们圆圆的雄父才二十五岁,做首席元老只是开始。而某些首席元老已年过二百,可说已经到头了。”
老雌君勃然大怒:“贱雌,你说谁?”
莱炆挡住阿尔贝,语气和软:“老主君,不过一句玩笑,莫要与晚辈一般见识。”
老雌君高高扬起鼻孔:“原来,你还知道长辈、晚辈,怎么不向长辈行礼?”
一个低沉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这里没有长辈,只有同级同僚的雌君。”
老雌君大怒回头,气势霎时软了下来,满脸堆上奉承的假笑。
说话的虫族蒙着面纱,一双蜜色眼睛幽深而晦暗,正是炎星最神秘的首席元老古姜。
古姜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向莱炆,低咳着说:“卢主君,我正好顺路,可否共行一段?”
莱炆没有理由拒绝,他与古姜暗地为敌,明面上却从来都是客客气气,而且还有古琅与洛叶提的关系。
莱炆安抚了圆圆,跟在古姜身后,走过金碧辉煌的长廊。
古姜走得很慢:“有些雌虫,指望婚嫁改变命运,把雄主的地位当作自己的地位,对上阿谀奉承,对下恃强凌弱,着实可笑。”
莱炆:“生而为雌虫,一生的上限已然锁定,他们想要更高的地位,只能依附,这是命运带给他们的无奈。”
古姜停下脚步,金黄色的壁灯下,他那双眼睛几乎淌着蜜般灵动:“你不怨恨,当年在怀特尔家遭遇的种种?”
“何必要恨?”莱炆说,“他们不过是与大多数虫族一般,照着刻入骨髓的规训做事。”
“有趣,”古姜笑了,“卢主君,你的许多想法似乎与卢家主并不一致。”
莱炆也笑:“这是我们夫夫之间的事,似乎与古家主无关吧。”
“也许,”古姜微微一笑,转身推开身后的一道门,“这里就是三号宴会厅,卢主君请进。”
第119章 庆功宴
厅里已坐满了雌虫, 首席元老的雌君、雌子、雌孙,热热闹闹地说笑、交际。
怀特尔家的雌虫融入其中,不遗余力地向身边虫诉说莱炆·洛维尔的过去:“当年, 他可是被扒光了放上拍卖台的, 今日竟能和我们平起平坐”
见首席元老进来,众雌虫慌忙站起身。
唯有坐在首位的布莱尔老雌君半站不站, 手扶着椅背。
他是政部执政官老布莱尔的雌君,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的雌父, 雌虫地位的顶峰,对上首席元老古姜, 也不过更客气些。
古姜走上前,与布莱尔老雌君寒暄, 然后望向莱炆:“卢家主是今日庆功宴的主角, 他的雌君还请老主君多多照顾。”
“当然, ”布莱尔老雌君笑得和煦, 指着左手边的位置, “就请卢主君坐在这里吧。”
那个位置原本属于军部执政官怀特尔的雌君,怀特尔老雌君只能一脸难堪地站起来。
莱炆微笑着推拒:“我新来乍到, 坐末位相陪足矣。”
古姜挡住他:“无须客气,卢家主的位置也在第一执政官身侧, 请!”
在众雌虫艳羡的目光中,古姜亲自拉开椅子,请莱炆入座。
布莱尔老雌君笑看古姜:“古家主,你的过敏症似乎好了许多。”
古姜笑意盈出眼眸:“与诸位雌君共处一室,如沐春风,小小过敏不值一提。”
他微微弯腰,优雅地告辞。
珠帘后, 坐满了未结婚的年轻雌虫们,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坐在古特身侧的飞芜·怀特尔,忍不住花痴:“古裁判官,你雄父真帅,他过敏症好了是不是会娶雌君?”
思瑞·怀特尔冷哼:“你不惦记你的卢家主了?”
飞芜·怀特尔毫不客气地回击:“明明是你在惦记卢家主,他雌君就坐在上面,你怎么不去毛遂自荐呢?”
思瑞·怀特尔大怒:“我宁愿一世不嫁雄主,也不会与大卫·怀特尔的父亲共侍一夫!”
怒气之下,他的声音高了些。
雌君们的主桌上,布莱尔老雌君正举杯向莱炆庆贺,众雌君洗耳恭听。
思瑞·怀特尔的高声宣言就堂而皇之地冒了出来。
三号宴会厅,霎时寂然无声,布莱尔老雌君的脸色沉了下来。
虫族雄少雌多,这个比例在贵族中愈发凸显,大多数贵族雌虫一生找不到可以婚配的雄主。
故而,每一次盛宴,都是贵族未婚雌虫争奇斗艳的相亲场。
怀特尔家如今在走下坡路,靠联姻巩固盟友是第一策略。
思瑞·怀特尔的大声宣言,让怀特尔老雌君愈发尴尬,他结结巴巴地站起身,向众雌君解释:“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我这雌孙年少无知”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仍未找着合适的借口。
莱炆涵养虽好,此时也并不想递出台阶。
见他低着头,布莱尔老雌君的脸更沉了。
首席裁判官法特斯·瑞德尔的雌君,在一片尴尬中打圆场:“卢家主年少有为,谁家的雌崽给他做个雌侍,也是极好的选择。”
布莱尔老雌君点头,他亲热地握住莱炆的手:“我有一个侄子,如今在第三军团做少将,改日让他登门去拜访你们可好?”
瑞德尔老雌君也笑:“我的第五个雌孙,和希安自幼一起长大,从小感情就好得很,就看卢主君的意思。”
拉塞尔老雌君探出头:“我的小雌子,年纪虽大了几岁,却是开着偌大的集团公司,以后卢家主花钱的地方还多,娶个能赚钱的雌侍”
饶是见惯世面如莱炆·洛维尔,也被这一群热情推销自家雌崽的老雌君们堵得无路可退。
一号宴会厅中,卢希安的处境并不比莱炆轻松多少。
季明·布莱尔等干实事的首席元老大多还未到场,只有昏聩年老、尸位素餐的一众老傀儡们百无聊赖地坐着闲聊。
看见卢希安进来,仿佛秃鹫看见最鲜美的肥肉,扑棱着就围了上来。
古戎坐在角落里,手持雪茄,眉头深锁,与世隔绝。
一众泛着老年味的老雄虫,将新任首席元老围得水泄不通,虚情假意地恭维,绞尽脑汁地拉扯关系,毫不隐晦地提及自家的适龄雌崽。
拉塞尔家主直白地建议:“首席元老、S级雄虫,卢家主这么优质的基因,对虫族的后代繁衍负有责任,必须得娶上一百个雌侍!”
首席裁判官瑞德尔家主睁大昏聩老眼:“对呀,对呀。”
卢希安拼命挤出老年群,指向一旁漠然独坐的古戎:“我是晚辈,这个重任大家还是交给古叔叔吧!”
众雄虫互看一眼,可没谁敢招惹古姜的弟弟,便一起堆了笑转移话题:“古军团长的事,自有古家主做主。”
“卢家主,你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作为同气连枝的世交,我们有义务为卢家繁荣尽一份力。”
古戎轻轻吐出个眼圈,不再看卢希安,转身走了出去。
迎面遇上重纱遮面的古姜,古戎高大的身体瞬间僵住。
兄弟俩相对默然,片刻后,擦身而过。
古姜是有过敏症的虫族,且向来神秘高冷。
一众老雄虫迅速让开通道,躬身示意,目送他走进了独属的小厅。
卢希安趁包围圈松懈,忙跟了进去:“让我在你这儿喘口气,感觉这不是庆功宴,而是闯入了婚姻介绍所。”
古姜斜睨他一眼:“莫忘了,你可是在两位外星皇帝面前当众向我许过婚约的。”
“我当然记得,”卢希安轻笑,“要不要我对外宣布一下?”
古姜斜倚在椅背上:“不如,你先对洛维尔上将宣布一下?”
珠帘掀动,古戎进来了,打开靠墙一个大箱子,摆出一件件特制的餐具,拿出精致的餐食。
因为古姜的过敏症,他从不用外面的餐具,不吃外面的饭,一应繁琐皆由古戎提前亲力亲为备制。
这也是为何古戎会这般提早到场。
卢希安隔着古戎向古姜做口型:“装模作样,在冰星你不什么都吃吗?”
古姜的蜜色眼眸垂着,看都不看他一眼。
古戎摆好餐具,在杯子中倒上白水,放在古姜面前,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卢希安:“古上将怎么回事?平日不是挺热情开朗的。”
“你以什么立场在问?”古姜摇着手中的白水,蜜色眼眸柔情似水,“关心同僚的朋友,还是吃醋的雄主?”
“当然是吃瓜看热闹的心理。”卢希安毫不松口,“何况他是你的亲兄弟,谁会和他吃醋?”
他起身要走,古姜叫住了他:“灭怀特尔家,还需要我履行吗?”
卢希安回头:“当然,你我合作,这是必须的投名状。”
古姜站起身,暧昧地靠向他肩头,嗓音低柔:“你的投名状,什么时候交纳呢?”
卢希安:“怀特尔家覆灭三天之内,我亲自陪你去找罗什纳多,如何?”
古姜隔着面纱,触碰他的脖颈:“甚好!”
卢希安灵活地避开了。
古姜丝毫不尴尬,笑吟吟地回到座位,小口小口地喝那杯白水。
季明·布莱尔来了,酒过三巡,他拉住了卢希安:“我来之前进了趟皇宫,虫帝陛下请你明日去一趟。”
他以长辈的口吻,亲切地加了一句:“可能与兰奥亲王的婚事有关,你最好回家和洛维尔提前商量一下。”
想起锲而不舍几乎追到蓝星去的兰奥·斯特尔,卢希安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他走出宴会厅透气,又被突然冒出来的珥图·怀特尔吓了一跳。
珥图·怀特尔手中抱着个三、四岁的小虫崽,身后跟着一个小雌虫,乍一看就像正生活在安玆小城的阿诺。
“卢家主。”那个小号“阿诺”怯生生地喊,眼神却又不像认识卢希安的样子,明显是被指使来的。
卢希安微微弯下腰,看向孩子的脸,大眼睛里满满的恐惧,再看不到当年那个可爱天真的小雌虫。
珥图以为他认不出来,忙堆笑解释:“卢家主,这是我小堂叔的两个孩子,他们以前叫做阿亚和雅弗。”
阿麦的孩子,阿诺的两个弟弟,被怀特尔带走抚养,竟也这般大了。
阿亚睁着圆圆的眼睛,磕磕绊绊地说:“卢家主,珥图哥哥说您很喜欢我们。”
“当然,”卢希安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地说,“你雌父是我们的好朋友,你哥哥是我的养子。”
他向珥图点点头,伸出双手。
珥图以为他要给个拥抱,霎时羞红了脸,激动地想要找地方把手中的孩子放下。
卢希安只好说得明白些:“给我抱抱孩子。”
珥图反应过来,有些失望地将手中孩子递给他:“我以为”
卢希安抱了孩子在手,很瘦很轻,脑袋也是圆圆的,灰发灰眸,长得不像阿诺,倒像是小号的白先生。
他向阿亚伸出手:“走,我带你见莱炆叔叔,他一定很开心。”
珥图忙追上来:“卢家主,小雄崽很重的,让我帮您抱着吧。”
卢希安单手举着雅弗,牵着阿亚,大步走向三号宴会厅,以实际行动拒绝了他。
雄虫向来与带孩子绝缘,众雌虫哪里见过这么会抱娃的雄虫奶爸,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卢希安向众雌虫点头致意,然后看向莱炆:“亲爱的,来一下。”
亲爱的?!
布莱尔老雌君笑眯眯地看向莱炆:“快去吧,当真是恩爱般配的一对。”
远离嘈杂,莱炆从卢希安手中接过雅弗,摸摸阿亚的脸蛋,想到阿麦当年惨死的模样,眼尾微红。
卢希安蹲下身子,轻抚他的眼睫:“咱们可以把两个孩子带走,也送到安玆小城去。”
莱炆叹气:“他们毕竟姓怀特尔,老雌君会和我们拼命的。”
卢希安不屑地:“他敢来试试。”
莱炆抱着两个孩子,一秒钟恢复炆叔教导模式:“越是身居高位,越要以理服虫,莫要倚势欺虫。”
“我哪有?”卢希安干脆坐在石板上,亲密地依偎在他的膝头,“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克制自己。”
“照我以前的性子,早将酒宴掀了,摔那些老登满脸。”
阿亚睁大好奇的眼睛:“什么是老登?”
莱炆搂紧两个孩子,轻摇膝盖,示意卢希安起身:“你若无事,去把圆圆抱过来,让他们做个小玩伴。”
卢希安还没走到五号宴会厅,就被思瑞·怀特尔拦住了:“我承认洛维尔可以做你的雌君。”
“承认?”卢希安毫不掩饰嘲笑,“你自以为是婚姻登记中心吗?”
思瑞·怀特尔咬着嘴唇,满脸绯红:“我是说,我愿意做雌侍。”
“甚好,”卢希安推开他,“外面大街上有的是愿意纳雌侍的流浪汉。”
甩脱思瑞·怀特尔,卢希安一路上不是遇到状况突发的年轻雌虫,就是借机推销自家雌子的老雌君。
仿佛卢家的香火鼎盛,成了全虫族最关心的第一大事。
庆功宴简直是受罪,卢希安干脆接了圆圆,带着阿亚、雅弗在后院玩起来。
雌虫们看到他这般有父爱,愈发一个个双眼放光。
好容易熬到宴会结束,回到大都的卢家别墅,老亚当迎上来,看见圆圆,又是欢喜又是遗憾:“唉,若是个雄崽就更好了。”
卢希安眼神冷厉:“停!再敢说出一句雄崽好的鬼话,你就此离开卢家别再回来了。”
“不要这样对亚当大叔说话,”莱炆拦住他,微笑着向老亚当致歉,“他喝了点儿酒,感谢您一直守护着家里。”
他现在是雌君,又恢复了上将身份,老亚当不情不愿地行礼,低声嘟囔:“就算是做了主君,也不该对雄主指指点点。”
卢希安搂住莱炆的腰:“我就爱他对我指指点点,老亚当,做个好管家,让我们清净些。”
老亚当收到他的暗示,弯下腰:“家主,请允许我带小少爷熟悉下环境。”
卢希安这才高兴了,他把圆圆交给老亚当,温柔地哄他:“宝贝,去巡视下你的领地吧。”
圆圆睁圆眼睛,满是惊奇:“这个大房子,就是我们的家吗?”
“当然,”卢希安“吧嗒”亲在他的小脑门上,“你想住哪间房都可以,后面花圃里还有好多美丽的花,去玩儿吧。”
待老亚当抱着圆圆走远,卢希安一手搂腰,一手抄起膝弯,奋力将莱炆抱了起来:“这才是回家的感觉。”
“现在,卢执政官要巡视他的领地了!”
第120章 卢长官
卢希安没有去皇宫拜访虫帝, 他所管辖的第十三行省发生了叛乱。
凌晨传来消息,十三军团的两个分军团联手冲进执政官府邸,将第一副执政官的脑袋挂在了大门上。
古戎紧急调动附近的十二军团和十一军团, 包围执政官府邸, 以数量与武器碾压,才在不伤及十三都的情况下驱逐了叛军。
随后, 古戎围点打援,叛军四处流散, 转而在各地燃起战火。
卢希安写了一封信,用尽华丽辞藻对无法参与宫廷宴会表示遗憾。
一大早, 米若、菲克驾驶战机来接卢希安,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死士队伍。
十三行省在炎星的最南端, 民众多为刚开化不久的土著部落, 以气候炎热、民风彪悍、贫穷落后著称。
第十三军团几乎每个军雌都做过盗匪, 卢希安一个空降军团长, 根本调不动, 只能依靠自己的自有力量。
莱炆从外间进来,手中拿着一叠资料:“不如我向军部打个报告, 带领第七军团去支援你。”
卢希安穿好机甲:“不用,十三行省是我的第一块自有领地, 我必须靠自己收服他们。”
莱炆正要将资料递给他,闻声收了回去,正色说:“无论哪个行省,都是帝国的一部分。”
“对,”卢希安忙解释,“我的意思是第一块由我统领的土地。”
他轻捏莱炆的手心:“想什么呢,我拼命往上爬, 还不都是为了你。”
“当然以你的信念为信念,以你的忠诚为忠诚喽。”
“是我多心了,”莱炆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手中的资料仍掩在袖下,“你别生气。”
“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卢希安望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圆圆,低声和莱炆商量,“我打算把圆圆先送到安玆小城去,老亚当毕竟年纪大了且孤身一个,难以护他周全。”
“也好,他留在大都确实比较危险。”莱炆轻抚孩子柔软的金发,“你先走吧,我等一下送他去安兹小城。”
卢希安点头,附身亲吻孩子的睡颜。
莱炆送他出去,在门口拉住他的手,低声说:“小安,对不起。”
卢希安微笑:“为什么要对不起,孩子是我们两个的责任。”
莱炆:“可若是其他雄虫,会娶一群雌侍在家服侍自己,根本不会出现这样无法照顾孩子的情形。”
卢希安揽住他,吻他的面颊:“我不是其他雄虫,夫妻都要上班无法照顾孩子,在蓝星是最常见的事。”
“咱们就当安兹小城是幼儿园吧。”
莱炆迷惑不解:“什么是幼儿园?”
卢希安:“就是专门照顾小孩子的地方呀。”
他轻咬莱炆的耳垂:“我已经被那些老家伙快烦死了,你千万别也来催我纳雌侍。”
莱炆:“小安,你所做的一切在炎星都是独一无二的,我应该表现得更感激一些。”
“千万不要,”卢希安去掉手上机甲,轻轻抚摸他的面颊,“我不过是做了一个正常蓝星男人会做的一切。”
“若是因为这些再正常不过的事,你就感恩戴德、深情不渝,岂不是太奇怪了吗?也不符合你的个性。”
“咱们现在这样刚刚好,就算有一天去了蓝星,你我还是这般。”
他玩笑般地学着蓝星家庭剧里的语气:“好老婆,今天劳烦你去送孩子,和圆圆说等爸爸一腾开手就去看他。”
“爱你们。”
莱炆站直身体,主动吻了卢希安。
一吻结束,莱炆从袖底拿出那叠资料,递给卢希安:“这是我连夜搜集来的,更详尽的现在发你光脑。”
他打开光脑,一边点传输,一边简要总结:
“第十三军团,成员比较复杂,大多数出身贫穷,靠微薄的军饷勉强养家。”
“十三行省的高层雄虫,都是敛财的一把好手,本地税收预征到十年之后,军雌们的军饷却拖欠到十年之前。”
“许多军雌,甚至凑不出一身完整的军服,平时吃的配菜大多是箭袋树叶子。”
“据说,这次叛乱的直接缘由,是副军团长阿克迦少将去执政官府邸讨要军饷,却被第一副执政官强制扣留,甚至当众侮辱了他……”
“现代文明发展至今,竟然还吃树根?”卢希安听得一阵火起,“那个垃圾脑袋挂在大门上,真便宜了他,应该剁碎了喂狗!”
莱炆安抚地摩挲他的后背:“第一副执政官是拉塞尔家的嫡系,那些高层们背后的势力更是错综复杂,许多事你得先和元老院通个气。”
卢希安收了情绪:“明白!”
莱炆又说:“两位副军团长,都是平民出身。一位叫做哈根,性格圆滑周到,还算靠得住,你应该在元老会议上见过他。”
卢希安点头:“有些印象。”
莱炆抬眼,盯视近在咫尺的异色双眸:“另一位名唤阿克迦,刚满三十岁,是天生的军事奇才,性格却略显偏执。”
“他武力值很高,坎贝尔离去后,他在全军演武场拿过两次第二名,战场绩点曾与布瑞.哈特并列第二名,在十三军团有极高的威望。”
卢希安垂睫,遮住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异色,笑眯眯地搂住莱炆:
“第一名当然不用说了,我英勇无双的战神阁下。”
莱炆摇头:“虫族卧龙藏虎,没有永远的第一,我也终究会老,会跟不上这个时代。”
他语气有些落寞,卢希安哗啦啦地翻着手中的资料,并没有听出来:
“宝贝,我真的要走了,具体细节我会在飞行器上看的。”
他用力亲了莱炆一下,急匆匆迈开步伐:“替我多亲两下圆圆,我回来还给你。”
莱炆孤身站在廊下,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良久才说:“一路顺风,小安。”
卢希安招来米若,嘱咐他带三架飞行器先行,沿途采购衣食物资,另外从卢家投资的各路产业中提取星币备用。
菲克一头雾水:“我们是去平叛,还是做慈善?”
卢希安呼噜一把他的脑袋,带着不同以往的兴奋:“你去平叛,他去做慈善,并行不悖。”
上了飞行器,他立即打开光脑,拨通古姜的视讯,深情款款地开口:“古叔叔,这次您一定要帮帮我……”
飞行器一驶入第十三行省的航线,就遭遇袭击。
袭击者约有百余,衣袍破烂,武器陈旧,翅膀灰突突的,肩头的肩章与训练有素的配合显示他们曾是军雌。
卢希安发令全面回击,他自己则身穿机甲,英勇冲在最前线。
这一小股叛军火力相当有限,很快就被卢希安的精良武器强势镇压下去。
副军团长哈根得到消息,焦头烂额地赶过来,正看到卢希安飞在半空中,对着一堆残兵败将做演讲:
“你们做盗匪是为了什么?为了养家糊口,为了不再像狗一般活着!”
“你们做军雌是为了什么?为了有军饷,有保障,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现在,你们抛下领军饷的机会,重新回去当盗匪,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有些雄虫,让你们这些军雌不仅无法站起来,还连狗都当不成!”
“叛乱,造反,不是你们的错!那些被杀的雄虫,也不是你们的罪孽,而是他们活该!”
卢希安落在一堆残军之间,脱下机甲,一袭洁白的长袍,玉树临风。
米若、菲克吓得忙带领死士冲过去,副军团长哈根差点儿心脏骤停。
卢希安伸手,止住米若、菲克。
那些残军们也激动起来,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却没有近前一步。
因为眼前的雄虫长官,作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撸起袖子,给军雌们看他光洁白皙的手臂:
“我也是个雄虫,也即将成为你们的长官。”
“若有一天,我让你们活不下去,就举起你们的枪,”他扯开衣领,露出光洁的脖颈,“尽管对着这里扫射!”
“我会提前写下承诺书,恕你们全部无罪!”
残军们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卢希安走到残军中军衔最高的中校面前,异色双眸直视他的双眼:
“如果,我卢希安在你们心中有那么一点点信誉的话,给我一个机会。”
他深情而真挚:“给我一个爱护你们,引领你们,堂堂正正站起来的机会。”
他转过身,后背空门大开,对着那个中校,向所有军雌们大声说:“你们可以告诉你们的朋友、你们的兄弟。”
“除了国库拨发的军饷,我每年自掏腰包,为你们加饷一倍。”
“国库军饷,由我去和他们扯皮!而我自己的加饷,今天就可以兑现!”
“有相信卢希安的,现在就可以找我的副官领取!”
一瞬间的静默后,军雌们沸腾起来:“我们相信卢家主,卢家主是英雄,是炎星最好的雄虫!”
一个年轻的上尉走上前,带着羞涩问:“你说爱护我们,是要当我们的雄主吗?”
卢希安笑了,亲昵地按住他的肩头:“更好,我将会是你们的朋友,你们的兄弟!”
“自由和尊重都属于你们自己,而我会保障你们不受任何虫族伤害!”
众军雌欢呼,一个高大的少校走过去,推那上尉:“哈米尔,你发什么花痴?卢家主可是洛维尔上将的雄主,一生承诺只有他一个的。”
那个哈米尔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回答:“这还是第一次有雄虫对我说爱,所以……”
大家轰然而笑。
卢希安招手换来米若,给这些破破烂烂的残兵败将发星币。
拿到真金白银,一众军雌更加欢喜了,纷纷表示立刻要去招募自己的同伴和朋友们来归降。
哈根擦去头顶的汗水,正要上前向长官问好。
那个中校挤在了他和卢希安之间。
中校举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长官,我们的副军团长阿克迦少将,会有什么结局?”
这个问题,立刻引来一众军雌的注意力,看来那个阿克迦副军团长,在十三军团确实有着极高的影响力。
卢希安看向提出问题的雌虫,眼神温暖:“中校,你的名字?”
中校不卑不亢 :“十三军团第一分团长卓更,长官!”
“好名字,”卢希安替他摆正衣领,“在蓝星有龙的意思。”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会尽力还你们一个全须全尾的少将。”
“若护不住他,你们一样可以用枪向我这里扫射。”
卢希安的脖颈,修长而美好,军雌们看了一眼,便都羞涩地垂下头去。
卓更也移开目光:“我相信您,长官!”
他再敬一礼,回身大吼:“还愣着做什么?列队,请卢长官检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