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天黑了,又亮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不知道多少天,杀戮声从近传到远,天空上的各种颜色也渐渐消失。

终于,很久都没有人路过河沟了。

辛琪树激动地爬出水沟,这几天他避免被人发现一直藏在水下,只偶尔浮出水面换气。他的头发、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全身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但这些他都不在乎,他现在只想逃出这里!

或许,或许,他真的能活下去。

一双青色靴子忽挡住他的逃路,辛琪树心里隐隐有了答案,颤抖地仰起头,雨水不断冲刷着他脸上的伤口。

贺率情撑着油纸伞,伞面微微向他倾斜,浅青色的眼眸俯视他,冷漠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在屋子里呆着?不是说好等我吗?”

人皮下有什么呢?骨头?血?血管?……不管有什么,好像都融化了。

辛琪树愣愣看着贺率情,体内的一切都流了出去。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张口喘息着。

半响,他只呆呆问了一句,很没有必要的一句话,但他还是问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贺率情避而不答,稍稍抿唇,“抱歉,我们可能要先回法雨廷待一段时间。”

我们?

辛琪树面目扭曲一瞬,霎那间,他恍恍惚惚地想起来,道侣间是有位置感应的。

他在劫难逃——

作者有话说:后面可能会微修一下

最近几天都会有更新

第26章

戗角下铜铃随风摇动,浅色的桐芯露出一个尖尖。

竹骨撑起的大红灯笼挂在檐下,琉璃色的砖瓦整齐铺着,一根根檐柱经过时间推移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两位身着藕色外衫小童静在柱间等待。

稀疏平常的恭贺声从里面传来,氛围轻松。

厅内水墨挂画下位置放置一把桌子,两位仙风道骨的修士坐在小桌两侧。一人已头发花白,神情庄重捋着胡须,表情却并不轻松。

一人垂眸看杯盏中沉底的翠色茶叶。

两人的两侧各有五把交椅,椅上修士怡然自乐地交谈。

血容宫被彻底扫荡,各门派代表人齐聚一堂表达喜悦之情。

“这次计划能成功,还多亏了贤侄。”一老翁率先开口,拊掌大笑,“贤侄还真是让人惊讶,先前有流言传来,我直呼不相信,没想到你原来是这个想法。

他笑着指了指贺率情,“好小子,竟然把我们都骗过去了!”

其他人也和和气气的附和道:“是啊,有道友可谓是天下的福气。”

此刻应该谦虚推让几句,贺率情心里明知,但却不语,手掌轻笼着茶盖,一下一下搓着。

杯盖和茶盏相磕,发出刺耳声音。

厅里氛围一下变了。

不少人都皱了眉。在他们看来,贺率情这是“你们说的是废话”的意思。

太过骄傲了。

虽然贺率情之前也很有傲气,但绝对不是不理人那种傲。

主位上的韩长老斜眼瞥他一眼,贺率情手中的茶水早就没了热气,还搓什么?

凝神一看,贺率情的瞳孔是散着的,原来心思不在这里。思及那个人,他也不由哀叹一声。

下面的老翁面上挂不住,但又不想开口破坏今天的氛围。在心里阴狠哼笑一声,连枕边人都能下得去手,你贺率情还真是心狠手辣。

还是……

他目光移向坐在末位的青年,暖色阳光落在对方身上,柔和了轮廓,只隐绰绰看得见对方是微笑着的。

背后一凉,回过头,贺率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在用那双浅青色的眸盯着他。

老翁身子一抖,下意识陪笑。

片刻后,贺率情收回目光,将茶盏放回桌上。

韩长老开口换了话题:“段修士刚刚回来,不知道是否有收获?”

坐在最接近门口位置的段施微微摇头,贺率情看过去,段施眼部仍蒙着白布,浅浅微笑。

一个月前,仙盟围攻魔渊,本想将魔族一扫而光,却不想纯血一族得到消息隐匿起来,众人只好将血容宫等杂血魔族组织剿灭便返回。

留莫宗派段施继续留在魔渊追寻清融笛的下落。

现在段施回来,表示没有找到。

段施此人在卦一脉天赋异禀,一些时候甚至能够未卜先知。贺率情目光落到他眼上的白布,探究地停顿几刻。

听说此行段施受了重伤,但他今日上山行动自如,表情如常,皮肤表面也并没有伤口。

是伤到了眼?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斛同派的代表表情哀愁,小心翼翼道:“依段道友看,我派的清融笛还存在这世间吗?”

段施声音清朗,缓缓道:“这正是我要说的,清融笛还在。”

杂血门派中血容宫实力最为强厚,也只有血容宫有盗取清融笛的实力。

他们已经将血容宫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搜了个遍,都没有找到清融笛的下落。

一人轻声道:“难道是在纯血魔族手里?”

这是个恐怖的结论。纯血魔族什么时候也修养好了?盗取清融笛是想干什么?最最重要的是,仙盟近期没有一战之力了,如果纯血魔族想再干什么……

这时有人责怪地去看贺率情了,却不想贺率情也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那人瞬间萎缩回去,贺率情冷笑了一声。

见状,段施声音不高不低的响起:“我还需要调查一下。”

“不过……我此行找到了霸王弓的残骸。我去询问过器修,已经无法修复了。”他从芥子中拿出一块叠起的方巾,“王掌门,节哀。”

“什么?!”一女修瞬间站了起来,声音颤抖,“那那那那我儿?”

段施抱歉道:“我没有找到令郎的尸体。根据现场情况判断,应该是一高阶魔族引爆内丹产生了爆炸。”

他隐晦的表达:令郎没有存活的可能了。

女修身形晃了几下,半柱香后撑着头魂不守舍地坐下。

贺率情蹙眉,说了他今天第一句话:“高阶魔族?能判断是费珈吗?”

“我没有见过费珈。不过……”段施声音轻轻的,众人一口气吊在嗓子中不上不下。

“我算了一卦,是费珈。”

有人奇怪:“费珈为什么朝那个方向跑?在座有人知道,他去那儿是干什么吗?”

“难道清融笛在那附近!”

段施没有否认那人的话,悠悠道:“我听说,辛霎曾有意让费珈与少宫主辛琪树成婚?”

辛琪树这个贯穿整个计划的名字在血容宫歼灭后第一次出现。

太阳西移,段施的模样终于完全暴露出来。但最能表达情绪的双眼却被蒙起,从朝向来看,他在看贺率情。

贺率情表情冰冷,冷冷吐出一个字:“是。”

有人直率猜测道:“是去见辛琪树吗?”

数只眼睛看向贺率情,老翁道:“想必剑尊早在会合前,就把辛琪树杀死了吧。”

“真的吗?”段施意有所指。

贺率情眸色格外的冷,面庞轮廓如同刀削般,“不,辛琪树现在地牢,等待日后问审。”

法雨廷地牢的威名远扬,无人对这个决策发表反对意见。

段施站起身:“不知是否方便打开一下牢门,我想进去问他一些事。”

话音刚落,贺率情就立马回绝:“不方便。”

众人目光奇怪。

段施也没有再争取,抱拳道:“既然如此,在下就先离开了。”

韩长老清咳一声,“听说贤侄受了重伤,不如先留在法雨廷疗伤,病好了再离开也不迟。”

段施推脱几番,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散席,众人起身往外走。段施走在最前面。

路旁栽种的高大树木,大片的森色树叶挡住几分耀眼的光线,棕色的树干上挂着小牌子。

面前无人,段施嘴角放平,气质诡谲。

辛琪树被关入地牢?

他才不信这哄鬼的话。

他十分在意追清融笛那天,飘出的血色颗粒。直觉告诉他,他离真相不远了。

辛琪树一定知道那是什么。

不过辛琪树现在在哪儿呢?

他转了转眼珠。

散席后贺率情没有多做停留,御剑飞往住处。他住在一处偏远的山峰。山峰设有结界,一般人无法进入。

山峰顶建有几座宫殿。

其中一座属于杨郦,他没有去魔渊。蕴紫河后他练功出岔子,吐了几口血,之后总是昏睡,长老便没有带上他,将他留在法雨廷。

路过他自己的殿,贺率情也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往前走,绕到山峰的一处断崖,断崖下是奔腾的海水。

海水拍打着石头,发出噼啪的声响。

贺率情挥袖跳下,落入卷卷海浪中。

水下,他把手掌拍上某处石块,一阵吸力后水消失不见,他被吸入了一个另一个地方。

天空湛蓝晴朗,林子旁流淌着一条清澈小河,一间木屋坐落在茵茵绿草中。木屋前铺着石板,石板两侧的扎实草坪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

这里气温不炎热,如春天般。

这里其实还在法雨廷内,只是被一位先人留下的阵法藏了起来。那位先人为了隐藏这个阵法,专门引了一条不合常理的海。

贺率情年少时就曾站在断崖边盯着这条奇怪的海,百思不得其解。一次修炼不顺后他放飞跳下,在憋气中发现了这个秘密。

现在这个秘密里藏着另一个秘密。

房门外的石板上有一串湿脚印。

是进屋的。

贺率情目光一缩,上前大力推开门。

木屋内采光不错,温暖光束射在地上,辛琪树闭目躺在床上,叶猗吊儿郎当曲着条腿坐在床边地下,浑身湿漉漉的,目光忧郁地盯着辛琪树的面容。

他一旁的地上扔着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

鱼身上飞出的水珠溅到贺率情衣摆上。

贺率情皱起眉,“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里。

“你离开后这座峰一直是我打理,这座峰的每个角落有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叶猗完全不在意被抓包,他没有分出一丝目光。

顿了一会儿,他道:“他这是怎么了?”

他来很久了,辛琪树一直躺在床上没有醒来,无论他做什么,辛琪树都没有反应。

可辛琪树的脉搏还在跳动。

“是你让他这样的吗?”

“不是。”贺率情说,“是受的刺激过大,身体自己开始保护,封闭了五感。可能他觉得周围安全了,才会睁开眼……”

“你和他坦白了?”叶猗没有问贺率情为什么没有杀死辛琪树,也没有把他关入地牢。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是太过明显。

贺率情声音沙哑,“没瞒住,他被费珈带出屋了。”

那天,辛琪树问完他那一句话后就像失了魂,无论贺率情做什么都没有反应。直到贺率情将他带出魔渊,辛琪树闭上了眼。

叶猗没有话说了,木屋里阳光下浮尘颗粒缓缓移动。

“你走吧。”贺率情开始赶客。

叶猗呼出一口气站起身,往屋外走去。

“把你的鱼带走。”

叶猗撇撇嘴,手一挥,鱼便跟着他飞。

阵法启动的声音后,贺率情坐到叶猗的位置,痴痴看着辛琪树无血色的脸。

你多会儿能醒呢?

我还有话对你说……如果你不想听,我也可以闭嘴……

醒过来吧,一切都结束了,我不会再骗你了……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辛琪树唇微微向下撇着。

贺率情默了默,伸出手力气很小地扯了一下他的脸颊。

辛琪树表情依旧不好看,像在无声抗议。

为什么偷偷把他放在这里,为什么不来看他……贺率情肆意想象着他说话的表情…动作……

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在某个深夜他也这样干过,他当时在干什么?哦,他取了辛琪树的血。

记忆涌了上来,过去发生的事情与现在不断穿插,他崩溃地捂住脸,把脸埋进了被子。

几声压抑的泣声传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之后可能会微修一下

谢谢大家[撒花]

第27章

一晃眼已经过去了数月,天气变凉了,叶子开始泛黄脱落,鱼在河中摆尾。平躺在床上的少年依旧没有睁开眼,一人无声息地跪在床边,垂下脑袋贴着床上人胸口,柔顺的黑发如河流般流淌拽在木地板上。

噗通——噗通——

辛琪树胸膛下的心在微弱的跳动,这是贺率情唯一的慰藉。

他一心想要辛琪树醒过来,可又内心煎熬,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辛琪树。他们能恢复如初吗?答案是否定。他们怎样才能还在一起?

有个声音一直在心底盘旋:贺率情啊,你能想出办法吗?

通讯玉牌忽亮起。

床边人身形动了动,是韩长老要求他去主峰,想问他一些话。贺率情头晕脑胀,疲惫的闭上双眼。事情远没结束,歼灭血容宫只是第二步,之后还有一大堆事,甚至那一大堆之后的事更加重要,更能定他的生死。

他们的生死。

从他登上荔枝山那刻,命运的轨迹就滑向了未知的区域。

贺率情内心疲倦,这瞬间他有些理解了辛琪树要和徐其曜退婚的心理,真要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吗?如果……他在此刻才遇上辛琪树,两人间没有阴谋,他也会选择去抓住辛琪树。

贺率情站起身,伸手束起长发,橙色光影落到他身上,地面上拉出倾斜的阴影。他注视一眼辛琪树的睡容,他知道辛琪树听不到,但还是轻声道:“琪树,等这一切都彻底结束了,你再醒来吧。”

话落,男人转身离开,心里哀求:

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秋天到了,法雨廷上的一些树的叶子依旧是绿色的,树叶晃了晃,厅里地板上的光影就发生变化。

“你也不必太过在意段施。你毕竟比他年长,不管是能力还是气度,都要有长者的样子。”韩长老看着贺率情满是血丝的眼珠,语气平缓道。

“还有,杨郦毕竟是你的弟子,你该多关心他一下。自打回来,你还没有去见他吧。”

贺率情落座,平静道:“我知道,我会去的。他病因是什么,查出来了吗?”

韩长老:“他自己心里应该是清楚的,只是没对我说。”

“你知道吗?”韩长老盯着贺率情,意有所指道。

“他病发时我不在身边,如何能知道。”贺率情浅青色的眸微眯,又恢复成之前冰冷的模样。

韩长老沉默不语,“听弟子说辛琪树是你亲自抓到地牢的?”

贺率情目光似剑:“怎么了?”

“这百年你受了罪,吃了亏。现在既然已经好好回来了,就和过去交割清楚。不要再去刺激他了。”

“辛琪树怎么对你的,你心中有数。他当初留一线,不如今天你也饶他一命,他的修为也翻不出来什么浪花。在地牢那种地方,活着和死也没有区别了。”

韩长老以为他还恨辛琪树。

贺率情不言语,自从他对辛琪树动了心,他就再没有在意过辛琪树曾经对他做的事。他对辛琪树,也从来没有那么恨。

他和辛琪树的感情纠葛简直就是一团毛线,可以花时间一根根解开,但意义不大,毛线本身也会失去先前的状态。

而贺率情现在最看重的就是毛线本身。

一人跨步走进来,是现任掌门,从外貌上看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率情这么快就到啦哈哈。”

两人起身行礼,掌门挥挥手越过他们坐到主位,“好了,坐下吧。”

掌门貌似很随意的问:“刚才在聊什么?”

韩长老答道:“我劝他多去看看杨郦,关心一下弟子。”

“是啊,杨郦也是个好苗子啊。听说……罢了,率情,韩乘已经和你说了吧。今天叫你来,是大家对之前歼灭魔族的事的一些小细节,还是不甚清楚啊。”

韩长老听他这么说,疑惑问道:“不等其他人了吗?”

掌门挥挥手,“叫他们来干什么,今天的率情的回答我们两个听听就行。”

贺率情淡淡道:“您问便是。”

“这,”掌门像是很难为情地停顿一下,下一瞬便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劈下一道惊雷,他用怀疑的语气道:“纯血魔族怎么跑了呢?”

这是歼灭魔族行动中最大的败笔……

贺率情毫不慌张地回答:“这您不该问我,我计划中负责纯血魔族的是莫宗派。”

“哦,这我当然知道。可他们说在他们到之前纯血魔族就没有踪影了,段施也说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你一直是我们法雨廷、甚至是修仙界的领军人物,又在魔渊呆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我是想听听你的推断。”

贺率情看着他,是怀疑他走漏风声吗?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道:“计划前三天就有先锋部队到了边界线,叶猗被我救出后也一直守在边界,纯血魔族人数不少,逃出时候那些人不可能没察觉。

“魔渊那么大,他们一定是逃进更深的地方了。魔渊深处魔气浓度高,段施无法进去或是算卦算不清,都是正常的。”

“嗯……你在辛琪树身边时他有和你说过清融笛的去向吗?”

“不曾。辛琪树是文盲,他甚至未必知道清融笛。”

“他在地牢是吗?过几日我去审审他。”

贺率情一直都很镇静,他道:“我抓他回来时他就已经疯了,你问不出来什么。”

掌门微微点头,打消了这个想法:“那就算了,疯子的话不能信。”

他换了个话题,“杨郦的病好的差不多了吧?正好,下一次仙争会马上就要举办了,就由你代表法雨廷去吧。看看有什么好苗子,让杨郦结交结交。”

贺率情刚点头应下,就忽然感受到了什么,心嘭嘭直跳,道:“是,那我就先走了。”

“别着急嘛,你屋里又没有人等你。”掌门不饶他,“对了,你和辛琪树签断缘书了吗?”

贺率情抿唇,“还没有。他没有神智清醒的时候。”

婚契这种事,瞒不过别人。世间有许多不用看识海就能判断此人是否有道侣的法宝。

掌门稍稍点头,“这事不能拖,想点办法早点离了。不然你要是碰上心动的修士,就误事了。”

“我陪你逛一逛法雨廷吧。这一百年法雨廷变化不少,培育出一种桃树,花儿竟然是浅蓝色的。”

贺率情察觉出几丝不对劲,掌门与他交道不多,他印象里掌门并不是一个喜欢聊天的人。

他“唰——”站起身,声音冷硬道:“我回去看看杨郦。”音还未落厅里便不见踪影。

他离开后,掌门搓了搓手指,声音恢复了正常音调,不像刚才那般高昂,“贺率情回来后你看过他的灵脉吗?”

“没有。”韩长老道。

“在他去仙争会之前,找机会窥探一下。”

“是。”

贺率情飞速回到山峰,海下的阵法没有启动过的痕迹,是他虚惊一场。他刚松一口气,便听到一道不算熟悉但也不陌生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段施。

贺率情拧起眉,周身顿时冷冽起来,木屋这一小块地方风云涌动。手指一推,雪白长剑滑出鞘。

段施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我刚从魔渊回来,那里的建筑已经全被烧毁了。”

“上次见你,你还活蹦乱跳的,是贺率情把你变成这样的吗?”

贺率情推开门,剑刃直指段施胸口。

“当——”段施反应极快,似乎早就做好了贺率情回来的准备,反手掏出一把刀抵住。贺率情双目瞪大,琉璃般的眼珠卡顿地转动几下,死死盯着他,杀意渐浓。

辛琪树在他这里的事绝对不能败露给外人!

几瞬后段施便吃力后退几步,贺率情是真的想杀了他!情急下他回头喊道:“辛琪树,这是你的刀吗?我在一座山上捡到的!”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莫宗派的段施,给你扔过花的!”

床上人密匝匝的睫毛忽然晃动一下。

贺率情瞬间注意到了,拿剑的手失了力,段施得以逃脱。

贺率情没有管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他害怕刚才是他的幻觉。

辛琪树睫毛又颤动了一下,眼皮下的眼珠滚动了,片刻后,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

贺率情想摸一摸他,但他不敢,他甚至不敢说话,怕辛琪树发现他在身边再度闭上眼。

“辛琪树?”段施竟然没逃走,就这么叫了一声。

贺率情刚想不爽地扭头瞪他一眼,就见辛琪树缓缓侧过了头,他在辛琪树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只一眼,贺率情喉咙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说不出话。

辛琪树面无表情,发白的嘴唇张合几下,似乎说了什么话。

贺率情颤抖地俯下头去听,他的生死已经被眼前人抓在手里。

片刻后,他僵住了,如坠冰窟,辛琪树说的是简简单单七个字。

你、为、什、么、没、杀、我?

头颅上方悬挂的利剑终于落下,那一瞬间简直是天昏地暗,贺率情脸部肌肉抽动几下,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辛琪树,这是你的剑吧?”

属于两人的时光被外人插了一脚,贺率情含恨扭头。

段施手中高举着一把刀,给辛琪树看。

辛琪树慢慢地点了点头,脸色似乎更白了。他睫毛又浓又长,眼睛周围像是有一圈阴影,配上白皙的脸颊和立体的五官,有种独特、阴森的美感。

段施声音微微上扬:“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把它还给你怎么样?”

辛琪树眼睛看着段施,贺率情心脏猛地抽动几下,被忽视的酸涩让他终于愤怒站起身,一手抢过刀一手拽着段施衣领拖了出去。

屋外,贺率情压低声音道:“不管你要问什么问题都之后再说。叶猗已经在外面等你了。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并进来的,向他交代清楚。”

“不要妄想向别人透露辛琪树的消息,在你说出口之前,我一定会杀了你。”

段施毫不在意地咧嘴轻笑,声音也低低的,却给了人挑衅的感觉:“贺率情,你的道就是这样吗?”

贺率情手一顿。

段施又笑了,了然道:“原来你爱上辛琪树了呀。”

贺率情把他扔出阵法,看着他消失在海水里,心脏酸涩的感觉才减轻一些。

折回木屋,贺率情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脚底像是生了根。

辛琪树一直看着屋顶,不在意的样子。半响贺率情才轻声开口,提醒辛琪树他回来了:“琪树?”

第28章

余光里的天边烈焰高燃,天空染成橘红色。

贺率情象白色刀削般的轮廓,立体的五官,深邃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许多情绪一起涌了上来,哪件更重,哪件更轻,先处理哪件?心头一阵无助,不知道。他丧失了行动的能力和勇气,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看着贺率情,对他而言,此刻只有心头一阵阵的疼痛是清晰的。

他知道他受伤了。

眼前变成一片黑暗,周遭声音一下子消失不见,一块又厚又湿的毛巾捂住了他的耳朵、眼睛、嘴巴、鼻子……一切都不清晰了,是世界毁灭了吗?不,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辛琪树逃避般蜷缩在自己的小小天地间,陷入沉眠。

耳边声音窸窸窣窣的,一声声像带着钩子,要把逃避的他勾出去。

辛琪树抱着腿,越缩越小,周边的黑暗侵蚀着他本身的颜色。

“这是你的刀吗……”

我的刀?

一柄月白色长刀浮现在他眼前。

这把刀……

光影闪烁,重重叠叠帷帐后一肤白大眼少年一刀横在床上老者脖子前,一手持刃插在自己胸口。

老人面色发紫。

在场还有一个色彩鲜明的人……是谁?冥冥间受到了指引,少年转过身,隔着一道模糊的纱帘,一个男人纠结地闭上了眼。

心陡然裂开一条缝。

记忆回笼,然后他成功进入秘境,那把月白长刀应该会跌落在地……然后被那个色彩鲜明的男人捡了回去。

那个男人,叫费珈。与他一起长大,点点滴滴早就过去,但石头上的洞不能忽视。后两人生龃龉,他们分别,然后……

炸开了。

当时是什么情景?天地静谧中,血和小块的肉末顺着叶子脉络滴入土壤,发出啪嗒的细小声音。

“……我在蕴紫河给你扔过花。”

蕴紫河,琉璃盏,贺率情。

意识在一瞬间苏醒,毛巾被撤下,他再次感知到了这个世界。

眼皮看起来是橙色的,隐隐可见血管脉络……阳光的温度撒到身上,辛琪树睁开了眼。

陌生的屋顶,陌生的房间气味。

“辛琪树!”

被唤名,辛琪树朝声音来处扭过脸,一张情绪丰富的脸撞入视线。

是他曾经心心念念的人。

心脏再次嘭嘭跳起来,但却不是心动。心跳的震动渐渐蔓延到全身,他垂在床褥上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成功逃出了血容宫,但火焰并没有饶过他。从他眼底映出主宫被火烧的那刻,火焰就开始在他体内流窜,像叶猗施的法术那样,火焰唯独在他身上燃烧。

周围都是绿色,温馨,只有他是火红色的,正燃烧着。

滴滴汗珠从额头滑落,辛琪树眼睫颤动,面庞苍白,痴痴地、从喉咙挤出细小的声音:“你为什么没杀我?”

没有听到回答,辛琪树又重复一声。自醒来他一直胸闷头晕,说完眼前就一片白光,晃得心乱。他就像坠入了纯白的世界,里面什么都没有,也幸好什么都没有。

“琪树?”有人轻声叫他。

什么都没有,就不会和人产生任何情感联系了吧?

有人走近,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指腹有一层薄茧,存在感十足。

那人试图碰他的脸,辛琪树微微侧脸,他心乱如麻,没有躲开很远,还在那人可触碰的范围里,但那人手没继续触碰他。

贺率情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辛琪树抓紧身侧的床褥,胸膛剧烈起伏,呆呆盯着屋顶。他双眼里没有神采。他还沉溺在他自己的感受中。

“我知道我的道歉已经没有信用了,你也不想听,但我还是应该说,”贺率情声音虽然平稳,但话语逻辑不顺,说的很慢:“我……你放我走后,其实我就该回况锦境了,之所以没走,是因为同派看管清融笛的百名弟子都被残忍杀害,他们在现场找到了血容宫的信物。”

“清融笛对仙盟意义重大。”

“血容宫此番作为,被大家视为挑衅,他们很愤怒,认为不能退缩,想要攻打血容宫。要成功歼灭血容宫,血魔戒就是关键,所以我留在了魔渊,找上了你。”

贺率情一字一句将真相和自己的心理路程袒露,这是一场对两个人的凌迟。

“我有犹豫过,但是……你知道的,血容宫每年杀害多少凡人,我不想让更多无辜的人死去。但你真的相信我,从蕴紫河之后……我从来没有想杀你,之后也不会。”

“你不要再问我为什么没有杀死你了……我受不了。”贺率情低声道。

“我将你带回来,不是想拷问你。我知道,你对血容宫的事情并不清楚。你身上也并没有罪孽。”

辛琪树深长地呼了一口气。他能理解贺率情,他也知道血容宫的残暴,李府那几十条命就在眼前。

理智上讲他愿意血容宫在世间消失,甚至他相信肯定会有那么一天。但是,脑袋里像有无数蜜蜂嗡嗡叫,他也很无辜啊。

为什么要用他来设计血容宫,现在不管是哪方的一条条人命都累在了他的身上,沉甸甸的。光是想想,辛琪树就觉得胸口闷闷的。

“为什么不杀了我啊……”辛琪树颤声喃喃道。贺率情伸出手摸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

辛琪树躲过他,崩溃地抓头发,自我保护地蜷缩起身。

“为什么不杀了我啊……”

绝望的尾音在屋里拉出一条长尾巴。

摸在他背上的手像块烙铁,烫出一个个疤痕。

之前暴露出来那么多疑点,辛琪树都没有深究,本质上因为他不想表现的那么多疑。

辛琪树真后悔啊,如果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不,如果他当时再成熟一些,他就不会放过那些疑点。

曾经是亲密关系但存在怀疑,现在亲密没有了,暴露出了底下的寒冰,丝丝寒气冻青了人,再也无法忽视,无法原谅。

他已经对外界没有清楚认知了,恍惚间,费珈还在他面前笑,说:“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想放弃的。”

再一闪,他还趴在河里,衣衫难受的贴在身上,夜里气温下降,他在河里觉得自己像一条已经死掉的鱼。

他想往上爬,这个场景第无数次闪回,他抬头看见了贺率情的脸,头没有转动,只是青色眼珠漠然盯着他。

接着……抬起脚踩在了他的手上。

手腕微抬,缩成一个点的剑尖对准了他。

对死亡的恐惧从每个毛孔里渗入,有好多人摁住了辛琪树的四肢,耳熟的声音在他身后欢乐的响起:“师兄,快杀。”

“师父,时间不早了。”

“辛琪树,你迟早要来陪我的。”费珈道。

“我早就说了,他对你不好。”

许多声音交叠响起,分辨不清声音,大意都是:你快杀了他!他该死!快!快!快!!!

霎那间心跳停了。

辛琪树如同溺水般的人奋力扑腾,下一瞬惊醒过来。

眼皮掀起,贺率情拿着一把半出鞘的长刀站在他床头。

刀身上折射出辛琪树惊恐的表情。

辛琪树又晕了过去。

他再次苏醒,是一个安静的晚上。

贺率情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织着什么东西,地上的竹筐里放着几团毛线球。

辛琪树语气轻飘飘的:“这是哪里?”

贺率情马上放下手中的东西:“是法雨廷一座废弃山峰的树林深处,有前辈在这里一片地方设下了阵法,将这一块地方当做一个小世界隔离出来。”

“而前辈也在我居住的山峰断崖下刻下了传送阵法,所以我把你带到了这里。”

“段施是那位前辈的后人,才机缘巧合闯了进来。我已经修改了阵法,你放心,他不会再进来打扰你的。”

段施?辛琪树没想起来这是谁。

或许是见苏醒后的辛琪树情绪平稳了很多,贺率情主动道:“我在给你钩一副手套,冬天玩雪时候可以戴。”

冬天?他还能活到冬天吗?

“我也有修为。”

贺率情勉强扯起嘴角笑了下,“我差点忘记了,那我给你钩个玩偶吧。你想要什么?兔子?小狗?”据他观察,辛琪树貌似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动物。

“那就兔子吧。”辛琪树随便挑了一个,“你怎么会钩这个?”

“以前也不会,你睡着这段时间我从别人那里偷学的。好多弟子都爱搞这些。”

从前贺率情是看不惯他们这种浪费时间行为的,现在他才明白,如果只是花费时间就能让恋人心情变好,那那点时间真的浪费得很值得。

“他们最近还流行绣香囊,我实在绣不出来那么漂亮的花,所以放弃了。”

贺率情说:“这好像是莫宗派带来的风气。莫宗派弟子还要很久才离开法雨廷,如果你喜欢香囊,我就再去学学。”

“莫宗派?”辛琪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倏地坐起身,对了,莫宗派段施。他们在蕴紫河打过交道。

“他们为什么在法雨廷?”辛琪树瞪大眼看向贺率情。

“他们有人在血容宫受了伤,在法雨廷暂时歇脚疗伤。怎么了?”贺率情以为他怕段施透露出去他的位置,道:“你放心,段施那里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事的。他也有弱点。”

贺率情就在他身边,辛琪树却好像又听到了梦里那些话:快杀了他,快杀了他!快!

辛琪树胸膛起伏,惊疑地盯着墙壁。

他不要在这里等死!他要逃出去!

阵法……阵法……对了,他还有贺率情的一滴血。大多阵法都能用阵法主人的血破解。

这个也一定能!

有了计谋,辛琪树心勉强安定下来。他原本的想法是,等贺率情离开,他就跑。

但几日过去,贺率情都没有离开的样子。

贺率情一直跪在床边,什么手套兔子都没有继续钩了。

月亮亮起,屋里一片黑暗,贺率情还是没有离开,辛琪树躺在床上瞪眼看着屋顶,他根本无法安眠,只要他稍稍闭眼,就有无数扬言要杀他的声音响起,他害怕。

床不大,只有一人大小。贺率情跪在床边,他跪姿标准,腰背挺得笔直,双目隐隐发亮。辛琪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汗流了一身。

夜越来越黑,马上天又要亮了!离他们杀进来要他命更近一天了!辛琪树手不住颤抖,他受不了了。

他不要死。

夜色浓稠,一只细瘦的手放到了贺率情的头顶,粗暴地扯松了他的发带,胡乱揉他的发丝。贺率情表情没有变化。

黑暗中,贺率情青色的眼珠是唯一亮色。

辛琪树第无数次注视这双眼,却是第一次发现这双眼看起来这么无情。他崩溃癫狂道:

“出去。”

贺率情沉默地注视他。

辛琪树扯起嘴角,他乌黑的发丝被压在白皙脸颊下,晶红色眼睛覆着偏执的光芒,他道:“滚。”

贺率情没有滚,反而将他的手放到他腹部,“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辛琪树笑得像哭。

贺率情点头。

“你转过去。”辛琪树说。

贺率情背过身,辛琪树抖着手从芥子里拿出一包粉末。这包粉末原是用来迷晕妖兽的,用在人身上绰绰有余。

他在拇指上沾了些许,下床朝贺率情走了过去。

辛琪树的心再次强烈震动起来,呼吸粗重。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辛琪树从背后抚摸上了贺率情的脸,拇指滑到他的嘴唇,贺率情顺从地张开齿关。

几根手指在贺率情口腔里肆/意搅/动,发出水声。

辛琪树再靠近了一些,低头隔着层布料咬住了贺率情的肩膀。

半柱香后,贺率情身躯一晃,辛琪树松开嘴,及时扶住了他。把他放到床上。

月光下,贺率情表情平静,没有那些吓人的情绪。

辛琪树没有多看,飞速跑出了木屋。

他看到了阵法的位置,他抖着手拿出那滴血。

辛琪树颤着心,抖着手将血抹在手心,摁在虚空中。

血迹如同墨水般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形图案。

白光一亮,辛琪树毫无准备地掉落进海水中。海水钻入鼻腔,肺部像是要炸开一般,辛琪树却高兴地笑了起来!

只要游出这片海,他就彻底离开了!

木屋里,贺率情没有等到预想之中的疼痛,缓缓睁开眼。辛琪树并不在木屋里。

他推开门,视线所及的地方都没有辛琪树的影子。

阵法有被开启的痕迹,辛琪树逃跑了!

海水中,一切都变慢了。辛琪树静静往前游动,一双手忽然拽住了他的胳膊。心一坠,他回过头,瞳孔紧缩。

今夜月光黯淡,夜空异常的黑,贺率情游在他身后,象白肤色的脸格外明显,他像海妖一般哀怨地看着自己。

霎那间,空气仿佛被抽光。

辛琪树浑浑噩噩地被抱回了屋,放在床上。

贺率情在旁边犹如野狼般盯着他。

他心头再次弥漫上几分害怕,他无处可逃,慌乱、徒劳缩到床铺里侧。

贺率情欺身而上,双手撑在辛琪树两侧。黑发垂落下来,像一道珠帘彻底将辛琪树与外界隔离,呼吸间都能闻到他的气味。

背着光,他眼神发狠,闪着稀碎的泪光,痛声道:“我就是要囚///禁你。你别想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谢谢观阅

接下来的一周也会有1w5的更新

第29章

贺率情缓缓俯下身,他目光忽变得悲伤温柔,小心地含住了辛琪树的唇瓣。

夜色在屋外流淌,无法抓取的感觉在两人间蔓延,辛琪树双眼含着泪盯着他。

贺率情用牙齿轻轻触碰他柔软的唇部,辛琪树顺从地张开嘴。

令人遐想无限的吸///吮声和水声啧啧响起。

两个人都是悲伤的,这是一个形式大于内容的吻。好似只要贴近一些,他们之间就是融洽的,那些烦恼都是没必要的。

贺率情默了默,伸手挡住了他的双眼。修长的手指并成一排,他指节偏大,看起来有些粗糙。对比下,辛琪树脸部皮肤更显精致细腻。

自己何德何能,能拥有他啊。

他看不见辛琪树的泪眼,辛琪树也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他希望辛琪树也能沉浸在之前的爱意中。

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孽缘,就是因为以前有情,所以在它成为孽缘前没有及时砍断。

卷长的睫毛一下一下挠过他的手心,贺率情内心一片柔软。

四瓣冰凉的唇贴在一起,两人贴的无限近,彼此呼吸交错。这是一个苦涩的吻。

过了一会儿,辛琪树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舌头,贺率情适时退出。

两人间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辛琪树柔软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比他的手小了一圈,白了不止一个度。

贺率情顺着他的意撤下手,两人目光相接。

辛琪树柔软的躺在那里,双眸睁着,眼尾微红。

他们一天会对视无数次,对视是精神上的接吻。①

贺率情忍不住道:“为什么要出去?外面很危险,他们会伤害你的。”

“我呆在这里,你就能保证我不受到伤害吗?”辛琪树气声道,他身侧的手还捏着贺率情手部的指节。

“能。”

“你不能。”辛琪树眼睛一眨,泪水泛滥地顺着面颊滑落,“你就是伤害。”

“你根本不会站在我这边。”今日悲伤,明日悲伤,何日到头,如何到头。

“你真要把我困在这里一辈子吗?”辛琪树流泪,声音愈发轻微,“见不到别人,只能看到你,你开心吗?”

“开心。”贺率情道,辛琪树已经宁愿逃出去被别人杀死,也不愿呆在他身边。现在辛琪树只要在他身边,他就开心。

辛琪树听了他的回答,说:“我不开心。”接着双目失神地移开了目光。

“我只是不让你出去,”贺率情说,“在这里你干什么都行。不会有别人发现的。”

贺率情反握住辛琪树的手,侧过身憋屈地躺在床窄窄一条空处上。

胳膊松松搭在辛琪树的腰上。

辛琪树背过身,闷声道:“我不想/做。”

“不做。”贺率情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头埋在辛琪树柔顺的黑发间,细嗅着香味,低声道:“我只是想抱着你。”

贺率情一夜未闭眼,他知道辛琪树也没有睡着,只是不理他。

不理就不理吧,在我身边就好。

第二天,贺率情坐到椅子上过夜。

几天后,贺率情发现大事不妙。白天辛琪树也会把床幔拉下来,隔着层薄纱,他看得到辛琪树一直瞪着眼,像在警惕。

贺率情一接近,辛琪树就会嘶哑开口问他干什么。下面贺率情无论再说什么,辛琪树都不会给反应。

一到夜晚辛琪树只是闭着眼,整宿不睡觉,也没有入定,身体还时不时抽动。

贺率情离开了一趟,再回来,辛琪树还睁着眼平静躺在床上,连动作都没有变化。

贺率情将取来的安神香放入角落的香炉,厚重的木调香渐渐从香炉中飘起。

辛琪树对他的离开和回来没有任何反应,一会儿后,缓缓闭上了眼。

等他安睡过去,贺率情走近再次把了把他的脉,和之前的诊断一样,身体并无大碍,大概是心理压抑过度诱发的身体不自主抽动。

贺率情拉严床幔,坐回椅子上,沉默地钩着手套。

兔子也会钩的,但要先钩手套。

钩着钩着,他拿远欣赏了一下,手指的部分已经钩好了,他拿着半成品走到床边,和辛琪树的手对比一下,发现钩的有些大了。

原来辛琪树的手是这个大小。贺率情对此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贺率情把毛线拆开,线变得不光滑了,边缘有许多粗糙的绒毛,毛线记忆性卷曲着,平滑的线条曲折起来,用这样的线钩出的成品会不好看吧。

于是贺率情施了个小法术。指尖冒起一簇火苗,火光映亮了他平静的脸,将曲折的毛线放到火苗上,一会儿就燃烧干净了。

没有惊动辛琪树。

他把椅子拖近,重新钩了起来。这次,他钩一会儿就会拿起辛琪树的手比划一下。

辛琪树的手原是柔软的,现在指腹也有了一些薄茧。

贺率情有些恍惚,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之前为什么没发现?

辛琪树最近有去干什么吗,那天辛琪树只离开他一会儿,不会是那天。哦,贺率情有了猜想,是在血魔戒的秘境里。

辛琪树从秘境出来后,仙门众人都已经到了边界线,弦上的箭即将射出,他焦虑地关注事件本身进展,畏惧事件发生后对他生活的改变。

忽视了对辛琪树的关注。

然后呢?辛琪树不是有很长时间都安静躺在他身边吗?他为什么没有发现,原来他现在也在忽视辛琪树……

有些事情想一次就会烦恼一次,贺率情便开始忽视。但这不应该,他不只是忽略了事情,更是忽视了事情里的人。

贺率情低头吻了一下床上人的指尖。我会一直关注你的,即使我无法改变现状,我也会去一次次直视问题。

我们一起痛苦。

我相信我的爱意不会被烦恼消磨。

我对你没有要求,只要你在我身边。

识海里大红色的婚契隐隐发亮,贺率情安下了心。

他想都不敢想辛琪树离他远去。

贺率情把未完工的手套放回竹篮,把椅子搬回原本的位置。后半夜,贺率情一直坐在椅子上看着辛琪树。

耳旁有叽叽喳喳的鸟鸣声,辛琪树悚然发现自己昨夜竟然合上了眼皮。他连忙摸上自己的脖子,还好还好,脑袋还在脖子上。

辛琪树没有松一口气,拉开床幔,面目扭曲地坐起身。

贺率情在看着他,他已经无暇顾及自己在贺率情心里的形象。在屋里扫视一圈,目光锁定在角落的香炉上。

昨夜他没想睡的!后半夜贺率情回来后不久屋里便出现一股香味,他睡过去,是那香的作用!

昨夜他睡得很好,没有做梦。但他醒来后却一点都不轻松,他害怕失去意识。如果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有人要杀他怎么办?

那个场景在他脑子里反复演绎,辛琪树呼吸不畅,后背流出冷汗。

心脏忽然不正常的跳动,他俯下身艰难地撑着床板。乌黑长发滑下挡住了他的面部,只能看到手指紧紧抓住了床板边缘。

几瞬后,他抬手挥出一道魔气掀翻香炉。

“把它拿出去!”

“你精神过于紧绷,有它你才能睡着。”

“拿出去!”辛琪树不受控制地嘶吼尖叫。他会被怎么杀死?烧死?捅死?凌迟?

越想,这些死法就像已经发生在了他身上。他痛不欲生地抱住自己的胳膊。

“怎么了?”贺率情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走近从正面抱住他。

温暖的怀抱对辛琪树来讲,像是一个铁夹,将他紧紧夹住。身体与之接触的地方燃起白烟,皮肉的焦味似乎已经挤进鼻腔。

辛琪树干呕几声。

“你别激动,”贺率情紧张盯着辛琪树的表情,“好,我拿走。”贺率情一挥袖将香炉收进芥子。

辛琪树面目狰狞,他想逃离这个拥抱,可无法挣开,他们像是已经融在了一起。

“我这样算什么。我在这里……我,你,我们,明明。”辛琪树语无伦次地说,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讲什么。

他话说得不清楚,但贺率情听懂了。他被困在这里,他自己的人生价值怎么实现?与自己算什么?偷情吗?

明明有婚契,明明是光明正大的结契。

贺率情沉默地贴上他的唇,无关情爱,贺率情只是想用一种方法安抚他。

辛琪树的话也触动了他,明明该光明正大的……他不禁思考,辛琪树血容宫少宫主的身份真的很重要吗?仙盟真的一定要辛琪树的命吗?

有没有可以让辛琪树出去的方法。

一会儿,贺率情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可以向一些人坦白,说在歼灭血容宫一事上,他主动向辛琪树透露了事实,辛琪树帮助了他。

这个办法有让别人抓住把柄的风险,也不一定能让所有人相信,但在这个基础上他让出一些利益,想必那些人不会咄咄逼人。

贺率情安抚地摸了摸辛琪树的头,贴在辛琪树耳侧道:“几日后,湘江要举办一场仙争会。我去担任评委,届时我给你安排一个别的身份,也跟去仙争会。”

“仙争会结束后,你就用那个身份生活,光明正大的生活。你放心的生活,我会扫除一切障碍。”贺率情的双手搂紧辛琪树。

辛琪树泪珠滑落到粉腮,贺率情啄去泪珠,两人再次唇/舌纠缠起来——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

①网络用语

第30章

天蒙蒙亮时下起了小雨,绵绵细雨淋湿地面,两人撑着一把伞穿梭在雨幕中。

这是辛琪树第一次成功看到外面的景色。他隔着雨幕看着这座山,两侧是不知名的高树,树枝光秃秃的,树根堆了一层厚厚的落叶。

他以前不曾来过这座山。

这里就是贺率情居住的山峰。

贺率情高撑着油纸伞,一手搭在他的肩膀,把他搂在怀中。

转过一个弯,两人进了贺率情的寝殿。

殿里燃着熏香,屏风上搭着一件水蓝色衣服。几个小姑娘低头候在梳妆台前。

贺率情手滑到辛琪树的肩胛骨处,“去换衣服吧。”

贺率情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布料传达到身上,辛琪树表情平静的盯了一会儿那件裙子,缓步走到屏风后面。

衣衫一角被手指勾住,绣着朵朵花卉屏风上衣衫布料缓缓消失。

片刻后,辛琪树走了出来。

他上身穿着雪白的直领对襟短衫,外罩一件浅粉色长款直领对襟长衫。水蓝色的百迭裙随着走动微微摇摆,腰间系着与长衫同色的腰带,打结余出的布料垂在腿侧。

辛琪树虽然腰细,但肩比一般姑娘要宽一些,贺率情准备的裙装刻意剪裁过版型,辛琪树一个男人穿在身上也不显怪异。

辛琪树走到梳妆台前僵硬坐下,模糊的镜面立在他面前。

一姑娘上前为他描眉,另外几位则为他绾发。

半柱香后,一个个子有点高,表情有点冷的女修出现了。

辛琪树冷冷凝视着镜面里陌生的自己,只觉不伦不类。像个异类,但就是异类,也比工具要好。

前几日。

贺率情在他面前展开一副画卷,上面的少年长相风流,略有些刻薄。

“你的身份是韩长老捡回来的遗孤,拜在他门下,叫韩宛。先天身子骨弱,不常露面。平时的考试都被韩长老免除了。”

“你别怕被别人拆穿,我安排了一个托。他是澹朝的九皇子澹钰,平日行事张扬,交友甚广,门派里很多人都讨好他。你放心,有他为你说话,你不会被别人质疑的。”

“如有意外,我也会帮你解围的。这次杨郦也会去,如果我不在身边,遇到事情你也可以找他求助。”

“这次仙争会期间我会找机会和你偶遇,回来后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呆在一起了。”贺率情语气上扬。

他从芥子中拿出一套法雨廷的弟子服。法雨廷弟子服有裤裙两式,男修只有裤式,女修则两款都有。

辛琪树垂眸看着衣服,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他说:“我要裙子。”

贺率情略微惊讶地抬眸。

“我不想被人认出来,和你站在一起很丢人。”

辛琪树觉得自己再出现在贺率情身边,就像一个证明贺率情胸怀天下的活证据。所有看到他的人第一反应都会是贺率情怎么怎么样。

他内心不适。

呆在那里不是办法,一出去,贺率情也不会同意让自己远离他。

可他必须要出去。

出去不是会有更多的人要杀他吗?为什么要出去?辛琪树现在头脑混乱,自己也想不清,脑子里冒出什么就去做什么。

贺率情面色难看,“…好。”

辛琪树觉得行,他就行。

两人对视间达成了共识,他与辛琪树各退一步,他不将辛琪树困在森林深处,辛琪树不再一心想着逃走。

贺率情握着他的手,“不管在外人眼中你叫什么,是男是女,身份如何,我都只有你一个道侣。我们的婚契就是最好的证明。”

水蓝色裙摆一扬一转,在法雨廷的山脚,几十人松散的聚在一起。弟子间都有自己的圈子,辛琪树找到了画像上那人的位置。辛琪树低着头融入人群中。

法雨廷弟子普遍个子不低,辛琪树扮作女修也不突兀。他的到来并没有引来别人的关注。

只有圈子最中心的澹钰在说话间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澹钰的长相和画像上的一样,穿着打扮更加张扬,头戴金冠,面容英俊,摇着折扇,周围围着一圈吹捧他的朋友。

他身前人手里捧着长剑,稍远一点的人竟然抱着一只白兔子,辛琪树不经意对上了它血红的眼珠,兔子一只支起的长耳朵抖了抖。

辛琪树后退一步。

大概半柱香后,贺率情和杨郦姗姗来迟。一行人开始出发。大多数弟子们会选择御剑或御器,灵舟一类取巧的法宝不适合在长老面前使用。

这次出行带了许多刚入门的弟子,不会御剑的就和别人挤在一起。

辛琪树抬脚朝杨郦走去。

杨郦也在原地垂头等着他,两人许久未见,辛琪树都记不清上次见面是什么情景了。

他记得曾经的愿望,还是变陌生了,但这对于现在的辛琪树来讲,实在是最不重要的东西。辛琪树生疏叫道:“杨师兄…方便带我一下吗?”

他的声音变成了较低哑的女声。

杨郦不敢看他,低低嗯了一声。

余光忽一片金闪,周遭有人惊讶喊出声,一艘金光闪闪的灵舟出现在众人头顶,悬空漂浮。

澹钰摇了摇扇子,嗤笑道:“那剑上才多大点空,两人挤一把剑不觉得怪吗?”

“不如都来乘我的灵舟,载我们一行人绰绰有余。”

这未免太嚣张了!

有羡慕嫉妒恨的弟子去看长老的表情,贺率情果然皱起了眉,却没有像众人以为的那样苛责澹钰,他道:“不会御剑的弟子上去。”

作为不会御剑的一员,辛琪树也搭上了这艘灵舟。

相比室外,灵舟内空间小了许多,辛琪树的存在更加明显。围在澹钰周遭的一员路过他时疑惑地咦了一声。

“你是哪个峰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辛琪树刚要回答,澹钰截过了话头,“老兄,这搭讪话术也太——老土了吧。”

澹钰一眨眼,“我有新的,”他看向辛琪树,语气极其轻佻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辛琪树盯着他,澹钰给他某种熟悉的感觉,缓缓蹙起眉,低声道:“泛婳峰的澹钰。”

澹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辛琪树站在那里,周围人目光一瞬间都直直刺向他,“笑什么?”

“我就是给他做个示范,”澹钰走到他身边,“韩婉你怎么答的这么认真。”

“这是泛婳峰的韩婉,身体不好不常露面,这次出来见见世面。平时没事别打扰人家。”

他把辛琪树带到露台,窗外是蔚蓝天空,鸟展翅从他们身旁掠过。

澹钰扔给辛琪树一个灵果,“挺甜的,尝尝看。”

“贺长老都交代过了。你有事就来找我,我随时欢迎。”

辛琪树把灵果拿在手里,并没有吃,“谢谢。”

“哦对了,”澹钰指了指灵舟角落笼子里的兔子,“我也随时欢迎你来摸它。”

“还在地上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喜欢兔子是不是?”

湘江离法雨廷较远,许多弟子无法长时间御剑或御器飞行,于是中途他们统一住宿在一家旅馆歇脚。

御剑飞行了一整天的弟子体力不支,挤着上楼休息。乘坐灵舟的弟子则大多心系三日后的仙争会,也选择回屋临时抱佛脚。

并不是为仙争会而来的辛琪树渐渐落到了人群最后面。

站在旅馆门口,看了眼四周,落日余晖中摆摊的老板们摇着蒲扇彼此攀谈,街头变戏法的艺人手一翻露出一个空杯底,让观众发出不可置信的喊叫。

一切都平缓的进行着。

要不要逃。

辛琪树只犹豫了一秒,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光逃走是没有用的。他和贺率情还有婚契,贺率情随时都能找到他。

之前他脑子不清醒忘记了这点。

他要真正的离开,需要和贺率情签断缘书,并且让贺率情不去找他。

辛琪树收起心思,垂头提起裙摆迈过门槛,头上发簪的坠子一晃一晃。

一抬头,大堂里没有一个客人,就连小二都不知道去了哪儿。忽然感到毛骨悚然,再去细看,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阴影里站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眼神晦涩不明,见被发现,扬唇对他微微一笑。

辛琪树顿在原地,心里发毛。

贺率情从楼梯走下来,“今天有没有很累?这几天就不要修炼了,早些休息。”

辛琪树不语,想直接绕过他离开。被贺率情抓住胳膊,手心里被塞了一个毛绒绒又有点硬的东西。

贺率情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是只玩偶兔子,回去我再送你一窝真兔子。”

“晚上睡觉别锁门,明天一早我去帮你绾发。”贺率情轻轻落了一个吻,“晚安。”

贺率情离开后,辛琪树去看手里的东西,是个表情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粉白色兔子,躯干上套了厚厚两层的黑色针织手套。

兔子本兔像是被手套紧紧裹住呼不出气了,头一歪,椭圆的灰白灵魂就>_<飘了出来。

这配色……

辛琪树一言难尽的把它放进芥子。

走上二楼,白天给澹钰拿佩剑的那个男修堵在他房前,话还没说就扬起了一个明媚的笑容,“韩师妹,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不可以。”

男修像是没听到,继续往下说:“我境界松动,恐怕马上就要突破了,我一会儿就要去入定。澹钰回来后,麻烦你帮我告诉他一声好吗?”

辛琪树正要再次拒绝,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男修立马改口,“师兄,韩师妹说有话想和你说。”

“哦?那就去我房间吧。”澹钰神清气爽地摇着折扇,他身后三个跟班手上捧着一堆东西。

“这位师兄说他马上要去入定突破,托我告诉你。”

“这样啊。”澹钰皱着眉笑了一下,随手向辛琪树旁边的男修抛出一枚成色好的玉佩,懒洋洋道:“算你有心。”

“要突破啊……”澹钰指了指身后三人,“那你们三个去给罗师兄护法吧。”

四人迅速离开了。

辛琪树推开房间的门,澹钰声音幽幽响起:“别这么着急休息嘛。你找我没事,可我找你有事。”

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辛琪树掐紧手心,道:“我很累了,有事明天再说。”

“我刚才回来遇到了贺长老,他让我……”澹钰刻意拖长了调子,在辛琪树惊疑的目光里接着道,“他说你是……”

辛琪树心绷紧,漂亮的眼眸闪过几丝狠厉。

澹钰却笑了,“别这样嘛美人。贺长老什么都没说,就是因为他没说,我才需要你和我聊聊。不然我怎么能帮到你心坎上呢?”

辛琪树确定他不安好心,“没什么好聊的。”

澹钰脸抽动几下,“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门啪地一声在他面前被关上。

第二日一早,屋外一阵嘈杂声。辛琪树推开门,过道上人挤来挤去,乱成一了锅粥。

他还没搞清楚事情,一只手就拽住了他的领口向一侧拉去,澹钰似笑非笑,朗声道:“好啊,你胆子不小嘛,竟然敢偷我父皇御赐给我的玉坠!”

辛琪树瞪大眼看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全身的血冲上头顶。

他又偷什么了?这一招你们用不烂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