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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嘣!”贺率情的表情越来越恐怖,手下用力捏碎了辛琪树肩膀的骨头,“别瞎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右肩的疼痛让辛琪树脸色变得更白,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他用尽所有力气仰天大笑,再次狠狠推开了贺率情,“滚啊!滚啊!滚啊!!!”

因为推开了贺率情这个依靠,他再次摔落到了地上,脸颊上蹭上了土,癫狂地笑着。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有人说,人一辈子的劫难都是固定的,是绕不过的。相同的劫难会反复出现,直至能够解决。

辛琪树认清了,他的劫难就是情。

亲情,友情,爱情……这些人生长必需的情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贺率情崩溃,爬上前用唇堵住了那张嘴,笑声如愿消失了,但辛琪树晶红的眼睛里仍然有着冷漠的笑意。

如同恶鬼。

贺率情深深打了个颤。

他见辛霎时也从未有这种感觉。

第二天,比赛场地的朵朵云彩上少了一个人。

“这位师侄,请问贺长老人呢?”叶庄主疑问道。

贺长老的云彩上只有杨郦一人。

杨郦垂头擦着剑,剑穗一晃一晃。闷声道:“师父今日有事,庄主请放心,师父一直关注着这里。”

闻言庄主放心的坐了回去,只是一场小比赛,贺率情来不来都行,只要不是在她这里出了意外就好。

院子里烈日高照,小屋里却一片漆黑,一丝光亮都没有,如同深渊。

屋里一片寂静,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狭窄的单人床上挤着两个人。

两人交叠依偎在一起,身形较为高大的男人躺在下方。另一个纤细的少年则双目紧闭,脑袋被一只大手固定,被迫枕在男人的胸膛上,顺滑柔软的黑发随意散落在男人身上。

黑发滑落露出的一截雪白的后颈,上面有着一个咬痕。几滴殷红血珠渗透出来。这是房间里微弱血腥味的来源。

少年一只雪白的皓腕上缠着东西,是一条金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被男人紧紧攥在手里。

男人握着锁链,就像握着少年脆弱的脖颈。少年成了他的所有物。

黑暗中,贺率情并没有入睡,他双目尤其的亮,取出一枚丹药,把它放入唇间。

侧过头吻住了辛琪树的唇。

辛琪树是醒着的。他只是自从醒了后,就没说过一句话,也没睁开眼。

这和辛琪树之前五感封闭的状态类似,这次贺率情却不慌张了。他令人可怕的平静。

辛琪树不迎合他,贺率情就用法术撬开辛琪树的唇,接了个涩/情的吻,让辛琪树把丹药吞了下去。

这丹药是他之前去为澹钰讨要丹药时,给辛琪树买的。可以治愈他身上的伤。

冲动过后,两人进入了短暂的平缓期。贺率情的语气凉飕飕的,“你喜欢段施什么?瞎眼?”

“你眼睛也没正常到哪儿去。”两人间那层掩饰友好的皮再次裂开了,两人针锋相对起来。

辛琪树毫不留情的反驳,语气轻蔑,他前半生从未这么说过话,现在一切都变了,他跳出了从前的框子:“你一个人族,眼睛却是青色的。真是异类啊。”

贺率情心情很糟糕,“哼…我出去可不用换眸色。”辛琪树想要出门,还是要把眸色变成棕色。

辛琪树轻呵了一声。

他腕上的金锁链不是一般器物,它不仅仅能压制辛琪树体内的魔气,还能束缚辛琪树的灵魂。

辛琪树被压制的厉害,感觉生命力正在缓缓流逝……他却没办法挣脱。这就是辛琪树醒来后很平静的原因。他闹不起来了。

身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辛琪树躺在了柔软的床褥上,贺率情坐直了身。

“算算时间,今天的比赛已经结束了。起来吧。”贺率情没有给辛琪树选择,手一拽,辛琪树就被扯了过去。辛琪树不喜欢被这么对待,阴冷地瞪着他。

“我要去见韩双山庄庄主一趟。临时缺席总要给出一个理由。”

辛琪树挑眉,他皮肤白的几近透明,浓密的乌睫垂出一片阴影,不满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我缺席不是因为你吗?”贺率情表情阴郁,“快起来。”

辛琪树还想说话,刚张开口就发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站起,跟着贺率情往外走。

贺率情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辛琪树面色难看,要说话却发现他连张口都不能了。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珠能转动,奈何眼神伤不了人。

贺率情搂着他跨出一步,身边景物变化,叶落树无。脚落地时,他们已经到了庄主的住处外。

贺率情直接使用了缩地成寸。

门前候着的小童见到两人微微诧异,很快冷静下来后进去通报。让两位在大堂等候。

没等多久,叶庄主就到了。近距离一看,叶庄主面容上的憔悴更加明显了,她朝二人礼貌点头。

待她落座,贺率情率先开口:“今日实在不好意思,道侣今日身体忽然不舒服,来不及告知庄主。”

他说的道侣显然就是他身侧的姑娘。姑娘容貌美艳,气质绝佳,面容苍白,神情有几分不服气。

叶庄主没有言语,他贺率情又不是一般人,再怎么危急还能没有时间传音吗?

贺率情也没有继续给出理由,“她身体尚未恢复,需要人照料。今后的几场比赛,我想让她坐在身侧。”

这只是很小一件事,贺率情根本没有必要和庄主报备。贺率情说这句话,也不是在争取庄主的同意。

他只是想借叶庄主的口,让这个世界上的更多人知道他们关系。

他相信庄主不会拒绝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

我爬上来更新辽[撒花]还有木有人呀[狗头叼玫瑰]

顺利的话这周三(8.13)会从20章开始倒v,不顺利我就回来删掉这句话[哦哦哦]

明天不更,周三更万字章

第38章

空气中的浮尘缓缓飘动,两人穿着得体,神情自如,很呆的辛琪树在其中格格不入。

他的身躯也不属于他了,辛琪树像一个过客一样飘在枯木般的身躯里。椅子就在他身底,他也没有实感。

呆在贺率情身边,被其他人看到,然后再送些什么狗屁祝福?辛琪树拒不答应,但他的嘴被封了起来。别说说话,就是张嘴都不行。

他被剥夺了说话做主的权利。

他虽然此刻似脱离身躯,但之后还要回魂,他还要活。而他之后的命运会在这两个人的几句话中决定。

要承受的是他,但他无权做决定。似乎只剩下了一条路:接受。

辛琪树接受过,第一次与徐其耀订婚他接受了,不追求什么随随便便活在血容宫,他接受了。

但他可能本身就是一个叛逆的人,之后都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反悔。

徐其耀引出了贺率情,随便活在血容宫引出了他的不满,进而有了进血魔戒秘境。两条线合在一起,引出了爆炸。

这次辛琪树学会了,他不接受了,之后也不会再反悔。

辛琪树心中酸涩,一颗心化作了血水,沉重地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半响后,庄主神情难辨,缓缓道:“我觉得这样不太妥。”

出人意料的,庄主给了否定的答案。

贺率情眉梢微挑,吐出一个字:“哦?”

叶亭坦然与他对视。她当上韩双山庄庄主已经好几百年了,眼前这两个人对她而言都是不重要的小辈。

韩双山庄与法雨廷并无建交,两地所隔甚远。叶亭不害怕得罪贺率情,她现在只想复活她的儿子。

活人的魂进入阴曹地府会有不可逆转的伤害,他不想让她的儿子再受这个罪。

她的儿子生下来已经遭了很多的罪了。

叶擎已经和她聊过了,庄主知道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姑娘就是她的希望。她知道这个姑娘的诉求是避开法雨廷,自己希望她能成功让儿子回来,所以选择帮一把。

如果有的选,她也不想让贺率情知道她们的事。

至于这个姑娘,她原本的想法是用完就杀死。

叶亭微微眯起眼,贺率情面色不虞的看着她,她视线微妙地移动到他们紧牵着的手上。

自从她进入大堂,两人的手就没有松开过。

她是过来人,女孩的不情愿她看得出来,贺率情的占有欲她也看得出来。

这贺率情怕是真栽了。

真杀了她,贺率情怕是要缠上自己。

那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值得大力气杀死的人。叶亭随意的想,天才年年有,能保持光亮熬到老才值得让人一看。

叶亭清清嗓子,语气比较轻柔道:“既然生病了就还是养在家中,”她看向女孩,“这位师侄是参赛选手吗?”

贺率情默了默,回答道:“不是。”

叶亭半是埋怨半是打趣的说:“你干什么,怎么不让人家自己开口?”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错,空气忽然凝固,阴谋的黑影在两人间游动。

半响后,贺率情依旧没有举动,似乎不打算退这一步。叶亭真情实感的笑了,“都来见我了,不开口打声招呼未免太不礼貌了吧。”

“不告诉我名字,我怎么告诉别人呢?”叶亭自然看出了贺率情此行真正的目的。

贺率情垂眸平静地品了口茶,似乎不为所动,在他握杯时,指尖闪过一瞬金光。

辛琪树嘴上的限制随即消失,但锁链还在,他的法力依旧在被压制,另一旁,叶亭还在目光灼灼等待他的回答。

贺率情就端坐一侧,俊朗的侧脸藏在阴影中,雪白的衣衫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的有型。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

辛琪树无法改变声音,担心被怀疑,压低声音囫囵回答道,“前辈好,晚辈姓韩名婉,不是这届仙争会的参赛选手。”

姑娘的声音比叶亭想象的要沙哑,叶亭自认办了好事,就算女孩能说话后和贺率情闹了起来,自己也能护她一段时间。却不想女孩不似她想象的那么欢喜,态度很冷漠。

叶亭有些许疑惑,但没有多嘴:“那就更好办了,你回去好好歇息吧。我回头吩咐山庄的医修去看看。”

辛琪树的嘴没有再被封上,他低低道了一声谢。贺率情来此要办的事情注定无法完成,另外两人都在等他起身离开。

大堂里三人的关系诡异的变化了,现在是辛琪树与叶亭一边,贺率情独自一边。

贺率情淡定坐在椅子上,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修长的手搭在扶手上,轻敲着扶手。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模样。

今天还没完。

辛琪树有点沉不住气了,想冒头催促一番,刚侧过脸,贺率情的目光就移到了他的脸上。他仿佛就在等这一刻,深邃的双目虚虚看了辛琪树一眼,下一瞬他便移回目光站起身挽了挽衣袖。

辛琪树则被这一眼定住了,刚才浅青色的眼瞳折射出了冰冷的光,贺率情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淡定。

刚才的目光沉甸甸的,是在审视,也是在敲打。

贺率情今天来这里,绝对不单单是因为所谓的吃醋要昭告天下。他是来探查自己这些天究竟在干什么!

果不其然,贺率情开口了,“这次来其实也是想给令郎上柱香,不知是否方便?”

是询问的话语,语气却没有半分轻柔。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是外冷内热,语气虽然冰冷但心是好的,相处过程就像是在融冰,冰块融化掉就能看到里面炽热的感情。

贺率情不是这类人,他外冷内也冷,你从他身上第一时间感受到什么情绪,贺率情表达的就是什么情绪。不存在误会。

在他这一块寒冰的低温下不知道滋生出多少病毒,只要冰川稍稍融化,里面的病毒就全暴露在太阳光下。谁离他最近,谁就死的最惨。

庄主一惊,拿着杯子的手晃动几下,些许滚烫的茶水溅到她的手腕上,她小心翼翼的看向辛琪树,脸上一副询问的表情。

贺率情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嘴角挑起一个阴鸷的弧度,并无阻止。

事已至此,辛琪树朝她稍稍点了点头。他和叶擎的事没有半分进展,他不怕贺率情查。根据贺率情昨夜的反应来看,他没有察觉到自己多修了一部功法。

相反,贺率情这一查收益的会是他。

庄主笑容还是勉强,撑着椅子站起身:“当然可以。”

“没有尸体,因为我不愿立衣冠冢。所以只在他生前的房间立了块碑。”叶亭说话声音哽咽,“你们跟我来吧。”

三人出了大堂,绕过几棵高大的枫树就到了叶子京的房间,两处离得非常近。

叶子落了厚厚一地,弟子刚扫干净一块地,就有新的叶子落下,怎么扫都扫不干净。三人行走间,耳边一直有咔嚓咔嚓的声音。

简单的房屋外有一层结界,浅金色的金光缓缓流动。走到这里,叶亭比刚才更加悲伤了,眼眶染上红色,“子京死后,我就把这里封了起来,这是第一次带人来。

她举起一只手放在结界上,以她的掌心为中心,结界上蔓延开了裂痕,当裂痕密集到一定程度后,结界如同泡泡般被戳破了。

古朴的小屋静静沐浴着夕阳。

许久之后,叶亭才上前一步推开门,长长的一声“吱呀”后,房间一览无余,玄色石碑立在木桌上。门口三人的黑影投到房间的地面上。

“你们进来吧。”叶亭说。

房间采光很不错,灿烂的夕阳撒在地面上。房间里的东西很多,大到书架上的奇怪摆设,小到地上被揉成一团的纸,很有生活气息,就像前一刻主人还在这里生活。

器物上面都没有落灰,房间正中间的方桌上,一块黑色的碑立在中央,夕阳光照亮了上面刻的几字:吾儿叶子京之碑。

叶亭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氛围沉重的要命。

贺率情嘴角抿成一条线,此刻他终于看起来正常了些。

他从芥子中拿出六支细香,点燃后分给辛琪树三支,三支香并成一排握在手中,两人默哀。

香烟缓缓飘出,贺率情直起身将香插入。

身穿白衣的男人五官俊朗,嘴角抿直,看似在一心上香,但如果看的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他颜色偏深的瞳孔并没有居中看前方,而是稍稍偏了右。

就是这一点偏差,让人后背发凉,觉得这一幕格外诡异。

房间里除了叶亭的泣声没有其他声音,又因为叶亭的哭声其实非常低微,所以房间几乎算得上安静。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他的斜后方,辛琪树弯着腰闭目默哀,手中捏着的香飘出乳白的烟。

他表现的很正常,辛琪树一直都是个软弱的人,见此心中一定想了很多。正是因为这样,贺率情觉得不正常。

白天他和段施的对话他全听到了。

——叶子京是你杀的吗?

——你猜?

猜什么猜,贺率情不喜欢辛琪树这个回答。他在意的不是回答的内容,而是辛琪树回答问题时的情绪。

在他的印象里,辛琪树很在意在别人眼中他是否有杀业。如果没有杀,他应该会明确否定。如果杀了……不必如果,贺率情觉得他没有杀。

你猜?

贺率情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他那时是心情很好吗?

别人怀疑他他为什么会开心呢?因为是段施问的吗?换成自己问他肯定又要生气。

贺率情又有些吃味。

在他想起无意间看到的那双眼的样子时,贺率情的吃醋情绪到达了顶峰。

他骨子里的强势像白骨刺般扎了出来,刺透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血腥味从他身上传来,恐吓着那些弱小的生灵。

辛琪树并没有察觉到贺率情森然的目光,在看到叶子京的碑时,他确实是想了很多,但他的注意力下一刻就被转移到了突然出现的剧痛上。

在他踏入房间的那一刻,他鼻尖嗅到了一种奇异的药香,同时全身的血液像是在被一只手搅弄。

辛琪树强行维持着正常的表情。

奇异的药香充斥在房间的空气中,无端的,辛琪树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他很少闻药味,最近一次是在那个凌霄堂弟子身上,他忍着痛多吸了几口,细细分辨。

他确定了,这药味前调与叶擎身上味道一样。

贺率情插入香,辛琪树也跟着上前一步把香插入,贺率情低声劝慰叶亭几句话,看起来面色如常。叶亭的表情也正常,他们都没有察觉。

这香只有他能闻到,那叶擎身上的味道呢?也只有他能闻到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撑过了最初的疼痛,血管开始发痒,辛琪树隐蔽地挠了挠,不管用。

天暗了下来,贺率情还在和叶亭交流,他们的对话辛琪树已经听不清了。痒意之后是更剧烈的痛,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喝他的血。

他腿开始打摆子,为避免暴露,辛琪树在无法站立前,唇色发白的依靠在贺率情身上。

肩上一沉,辛琪树从背后把脑袋枕在了他肩头。霎那间,贺率情面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俊朗的面容闪着温和的光。手顺势紧紧握上了他的腰。

辛琪树此刻无暇顾及他,也无暇顾及叶亭的想法。

他把半边脸颊都藏在贺率情身后,他出了汗,颊边几缕发丝都黏在脸侧。

剧痛中,辛琪树眼珠转动,细细辨认几番,味道最浓的是这个方向。

他看过去,那个方向只放着一样东西:拔步床。床上的褥子都整齐叠着。

这么浓重的味道,丹药一定还在这里。

这丹药是叶亭让叶子京吃的吗?辛琪树知道的还是太少了,“令郎想必年纪不大吧,怎么去世了?是先天有疾吗?”

这话辛琪树也不想说,他知道叶子京是怎么死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叶亭和他来说都很沉重。但他必须要知道更多的信息。

不能再拖了。他必须要借韩双山庄困住贺率情,如果被带回法雨廷,贺率情肯定会再次将他囚/禁起来的!

这一次贺率情想必不会再改主意了。

庄主没有深入房间,站在桌前垂头凝视着石碑,“我儿子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在生他的时候我受了重伤,导致他生下来魂魄就无法合成一体。就像一颗珠子,天生就裂成了两半。”

“只有把其中一部分取出来,他才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辛琪树愕然,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为了让他活泼起来,我和我道侣收养了叶擎。准确说,是子京下山游玩时,给自己找了个弟弟。”

“子京和叶擎关系很不错,他们一起玩,一起修炼。他们在幸福里长大了,我想要让子京接触山庄事务,以后当庄主,叶擎反应很激烈。然后出了一些事情……叶擎和我离了心。”

一起修炼?叶擎明明无法修炼,看来他的经脉就是在“一些事情”中断裂的,从此绝了修仙之路,只能当一凡人。

“叶擎虽无修为,但很会拉拢关系,山庄里愿意追随他的人很多,相对来说,子京就只有我们支持。”

“叶擎到底是个凡人,我还是想让子京开始接触门派产业,所以让他也去这次歼灭魔族行动,想蹭个名声,回来后好服众。”

“我怕他死,特意让他带上仙器,结果还是遭遇不测……没有人见到尸体,莫宗派的段施说是费珈杀死他的。”

叶亭说着说着,两行清泪从面颊上滚落。剩下的话她没有再说,她大可以把那几魂放了,让叶子京转世投胎,可那样叶子京就是真的死了,不再是她的孩子了。

白烟在空中如同缎带般流淌折转。

“为什么没人支持叶子京呢?是他修为不高吗?”辛琪树略微失态,声音稍稍高昂了一些。

叶亭沉浸在悲伤之中没有留意,没有任何动容的贺率情没什么情绪地瞥了他一眼。

“不是,虽然子京修炼过程非常艰难,但出乎意料的,他修为还是很不错的。去魔渊时,已经是金丹后期了。”

听到这话里的一些字词,贺率情挑起了眉。

“喂丹药堆出来的吗?”贺率情问,“修仙讲究一个灵肉合一,叶子京这种情况筑基应该已经是极限。”

他的话太过冒犯,叶亭不由瞪了他一眼,抽噎道:“你说话注意一点,我们从没有给他喂过什么丹药。我们也怕给他喂出毛病。”

庄主悲伤不已,无法待客。两人离开叶子京的住处。

离开了房间,辛琪树身上蚀骨般的疼痛缓解了许多。他额前出了薄薄一层细汗,里衣也紧紧贴着皮肤,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了出来。

贺率情没看他,他的情绪就像滑滑梯,现在不知道滑到了哪儿。紧紧箍着他的腰,辛琪树觉得腰快要折了。贺率情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头上飘下:“怎么,知道服软了?”

辛琪树闷声不语。

“你不告诉我,我就去自己查。”贺率情开口,“杀叶子京有你一份么?”

两人走了段距离,辛琪树恢复了些力气,想要挣开他独立行走,阴阳怪气道:“自己查喽。好好的查,查透了。不要被别人的话骗了。”

贺率情面上没有表示出不悦,但搭在辛琪树腰上的手上力度加大了。

“想知道我杀没杀人?用孽海镜呀!”腰像是要被掐断了,辛琪树挣不脱非常不爽。像是替他好,出主意一般说道,“怎么啦?现在拿不到手了吗?”

贺率情表情瞬间不平静了,两条长眉搅在一起,“你……”

辛琪树没有功夫听他说话,蹙眉用力拍了他的手,喝道:“松手!”

一阵天昏地暗后,辛琪树被推在床上,身上衣衫尽数被剥落,荔枝果肉般莹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肌肤雪白的美人赤身裸体躺在大红锦被上,黑发散落,五官娇丽,猫一般的眼眸不服气地盯着他。

“呃……”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辛琪树呻/吟勉强撑起上半身,对贺率情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容。

贺率情指尖一动,金链现形,强制将他两只手束在一起。辛琪树被迫平躺在床上,两条长腿被无形的力量分开。

……

辛琪树面上泛起潮粉,嘴张张合合,但没有声音发出。

贺率情站在床边,高大的身躯投下的影子将辛琪树笼罩,榻上的美人发丝缠绕在一起,面上渐渐出现欢愉。

他满意了,身侧手指做了一个按压的动作。

……

雪白的长腿交叠在一起,脚趾发颤,美人难捱地把头埋入被褥不肯出来。

看不到他的表情,贺率情又不是很满意了,有些粗糙的手去摸床上人的头。

“怎么不看我了?”

“滚啊啊……”回应他的是模糊不清的谩骂。

贺率情心中却泛起一阵柔情,这柔情似一杯水,把他干枯的心润湿了。

“叩叩叩……”罕见的,院门被敲响了。

贺率情厌烦地侧了侧头,眯起眼一瞬,啧了一声,道:“澹钰来找我谈事,我要离开一下。”

身下人一抖,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丢下现在这种状况的你不管的。我不会断开联系的。”

他循循善诱:“想要我做点什么,就叫几声。我能听到,只有我能听到。”

又是一阵情//欲袭来…辛琪树捶床,贺率情没有解开辛琪树的禁言术和双手。

放下的床帐把床和房间割开,浅粉色的光影里床上人像是演默剧般独自激情。

贺率情和澹钰交谈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门外传来。

“贺长老,今日的比赛弟子赢了,顺利进入了第二轮比赛。来找长老是想询问一些事……今天遇到了一个……我有些地方想不通……”

“嗯,这种技巧不常见,一般……”

澹钰?辛琪树此刻才从欲海里抽离出几丝理智,后知后觉了贺率情的话。

澹钰在这里的话,那兔子也一定在附近……

脑海里浮现出那只兔子的模样,毛绒绒的雪白皮毛,一只耳朵支起……血红的眼珠注视着人。

辛琪树压制住欲望,咬牙运转起了功法。他无声尖叫一声,他的灵魂被一条黄金锁链紧紧束缚着,一想逃离,灵魂就被锁链灼烧。

辛琪树用尽所有魔气去冲撞,在锁链哗啦作响间,终于出现一个漏洞,辛琪树欣喜若狂,强制分出一抹魂从漏洞里逃了出去。

兔子的模样在他脑中深深印刻,他要附身的不是普通兔子,是澹钰一直带在身边的那只兔子!

一阵天旋地转,辛琪树觉得自己的灵体好像挤掉了什么,再睁眼,一张满带腼腆笑容的脸凑在他面前。

是澹钰身边负责照顾兔子的一个男弟子。

风吹得格外大,脚下软绵绵的,踩在绿草坪上。有人抚摸着他的后背,辛琪树打了一个激灵,这感觉实在有点怪。

一边还有女孩询问的声音,“它平时吃什么呢?”

“呃哈哈哈哈……”男弟子笑得很尴尬,“它啊,嗯,什么都吃又什么都不吃,哈哈哈哈……”

女孩不满意:“你这是什么回答哦。”

辛琪树尝试着蹦了蹦,视线果真晃动了,看来他和兔子融合的还不错。女孩惊讶地叫了声,“它怎么突然蹦起来了?”

“呃……”男弟子也诧异的看着兔子,支支吾吾给不出个解释。

辛琪树没有浪费时间,绕过他们朝叶子京房间的方向蹦去。

这兔子果然不是一般生灵,一蹦竟然能有几十米远。没成精恐怕是澹钰用了什么方法压制。

但叶子京住的地方离这里还是有点远,辛琪树跳得很辛苦,一边跳他还要留意自己本体的情况。

他终于在天黑的彻底前如愿到了附近。

期间贺率情进屋解除了对他的控制,吻了他一下,为他穿上衣服,然后匆匆忙忙的离开了。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所幸白天叶亭离开后没有再次设下结界,兔子如同炮弹般轰开了房门。

关门他是办不到了,无所谓,反正也查不到他头上。

相比白天,房间里的香味淡了许多,但辛琪树现在是兔子,嗅觉非常灵敏,确定丹药味道的源头是床。

而且幸运的是,附身兔子的辛琪树感受到的疼痛没有白天的剧烈。

兔子蹦上床,留下几个脏脚印,兔子俯下身用身体蹭开了玉枕,一个白瓷瓶陷在床褥里。

这就是丹药味道的来源。也是叶擎给叶子京服用的药物。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这该怎么带回去呢?用嘴刁回去?辛琪树现在与兔子共感,想想就觉得很痛。

他也不想回去,可他见叶擎必须得是人形。

忽然,支起的兔耳朵抖了抖,捕捉到了些声音,兔子慌忙把玉枕拖正,窜入了角落的空花瓶里。

一会儿后。

“嗯?门怎么是开着的。”叶擎疑惑道。

“可能是庄主走的时候太过悲伤,忘记关了吧。”说话人是那个壮汉小五。

白兔子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两只耳朵耷拉下来挡住眼睛。该死的,怎么偏偏撞上叶擎。

“进来的明显是只动物吧。是谁家的灵宠吗?”叶擎戒备地扫视一圈房间,在角落的花瓶瓶口发现了一点白色绒毛。

他收起折扇,无声靠近这支花瓶。

小五朝他点点头,叶擎开口道:“你主人让你跑到这里是干什么呢?小家伙。”

他的声音如同奔流的清泉水,又带些轻微的沙哑。

叶擎低下头,花瓶里有一小团白色,长耳朵一抖一抖的,叶擎两条秀气的眉缓缓皱起,严肃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辛琪树第一反应是他认出了自己,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对,叶擎是认识这只兔子。

叶擎在对一只未开灵窍的兔子说话?

下一刻,叶擎叫出了兔子的名字,“澹钰,你瞎插什么手?”

兔子的两条耳朵都支了起来,仰起头用豆子般的血红眼珠看了他一眼,怪叫了一声,随即从花瓶里蹦到了叶擎的身上。

“嘶……”辛琪树蹦的时候没有收力,带来的力量让叶擎一个凡人有些受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看到是熟悉的白兔子,叶擎放松下来,没有管蜷缩在他肩膀的兔子,匆忙转身往房间里面走去。

叶擎看起来也很不舒服,而辛琪树身上的疼痛忽然有了强烈的舒缓。叶擎身上的味道,既是引子,也是解药。

小五留在门口望风。

叶擎与放置石碑的桌子擦肩而过,他没有看石碑一眼。冰冷的石碑闪着幽幽的光。

叶擎搬开玉枕,看到瓷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幸好他们没有察觉。”

他果断把瓷瓶收入怀中。

他摸了把辛琪树的毛,“你别怪我动作慢。之前叶亭一直在怀疑我,把叶子京的房间封了起来。”

“今天韩婉带贺率情越过我见了叶亭,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叶亭松口打开了结界。”

“我天天在茶楼作秀才让她对我放松了些警惕。得到消息就立马赶来了,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消息?”

叶擎是在对澹钰说话,他们竟然认识。那天叶擎离开,去见的恐怕就是澹钰。

澹钰为什么要掺和进韩双山庄的家事?

他不是很小就拜入法雨廷了吗?

“回我那里说吧。”见兔子不理他,叶擎时间紧急,把丹药放入了自己怀中,揣上兔子带上门匆匆离开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桌上的碑。

月光下,小屋再次恢复安静,里面似有哭泣声,再仔细一听却又听不到了。

叶擎的住处离叶子京的房间有些远,装潢却比叶子京房间要华丽,许多家具上都镶了金,角落的香炉里燃着熏香。

熏香同样是辛琪树熟悉的味道,之前贺率情给他燃过一样的,他醒来后大发雷霆。

这香是助眠用的。

叶擎半蹲下身,让兔子跳到地上。厚实的地毯很吸音,兔子蹦到地上都没有发出声音。

叶擎放松身体,瘫到座椅上,长舒了一口气,他面上泛起浅红,双眼莫名迷茫起来,盯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间里温度很高,很暖和。

辛琪树环顾一圈,跳到了书架高处的一个空格里。这个位置他可以俯视整个房间。

叶擎的房间东西同样很多,看得出来他非常懂享受。辛琪树原本想看看房间里有没有被特殊对待的物品,扫了一圈实在找不出来。

所有物品都被摆在合适的地方。

房门打开一瞬,夜风涌了进来,小五转身合上门。他先是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在书架高处找到了兔子,凶狠的目光死死盯在兔子身上。

叶擎猛地咳了起来,他才收回目光,上前从芥子中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叶擎,声音略微有些僵硬:“主人,吃药吧。”

叶擎没有拒绝,也没有多问。从瓶中倒出一枚丹药,闭眼吞咽下去。他似是极其痛苦,仰靠着椅背,头陷在纤长的绒毛里。

过了会儿,他好些了,睁开眼说道:“我还是不放心。叶亭和贺率情两人应该没有发现。韩婉就不好说了,她身上有树灵力,对这丹药可能也有反应。”

“你改天支开贺率情,我再去见韩婉一面。我怕事情有变化。”

“不管怎么样,必须要用这个引子把叶亭和郑骁聚在一起,之后我就可以催动药力了。他们出了什么事,都可以推给韩婉。”

“你怎么不说话?”叶擎粗喘着气,忽意识到自见面澹钰一句话都没有说。

澹钰不是灵修,叶擎却是真的认为他变成兔子也还能说话,这兔子以前在他面前说过话。辛琪树心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这兔子根本不是澹钰的灵宠或者化身,而是澹钰自己!

澹钰上山时就带着这只兔子,那他是还在当皇子时与韩双山庄产生了交集吗?所以才帮叶擎……

回想之前他附身那瞬的感受,他恐怕是把澹钰的魂挤了出去,贺率情匆匆忙忙离开,是因为澹钰出事了。

这个消息恐怕不久之后叶擎就会知道。如果他联想到了兔子的异常,那他就会……发现今夜知道了他秘密的是自己。

辛琪树汗毛竖起,起了一层密密的冷汗。他要在叶擎知道澹钰病因前办完他的事。

一切都要加快进度了。

辛琪树压力山大,他可以勉强动用几分修为,这几分修为足以压制叶擎一个凡人。但前提是他必须要把小五支走。

兔子血色眼珠里映出了壮汉严肃的表情,叽叽叫了几声。

叶擎疲惫地挥挥手,“小五你回去吧。我有事再叫你。”

小五站在原地不动,表情很执着。叶擎又说了一次,他才不甘心地离开。

这个小五……似乎也不太正常。辛琪树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没发现具体是哪里不对。

辛琪树竖起耳朵听了听,确定门外无人。

叶擎吞服了丹药,状态好了很多,又恢复成了平日的模样:“哈哈你不要放在心上,小五是我养大的,和我亲。总是担心别人害我。”

养大的?

“总的来说进展很顺利,到时候你和我一定都能如愿。”澹钰要如什么愿?仙争会第一?

辛琪树心中下意识划去了这个答案,澹钰所求的,绝对不会是这么简单。

结合兔子,澹钰这个人身上真是迷雾重重。

辛琪树和澹钰相处时间较短,不了解澹钰,无法模仿出澹钰的声音。兔子稍稍蹦了几步,算是回应。

“过了那天,韩双山庄就是我做主了。”万幸的是,叶擎并没有执着这一点。说完这句话,叶擎肆意地笑了起来。似乎已经在想象那时候的场景。

辛琪树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叶擎再善攻心计也仅仅是个凡人,其他人不会容他登上庄主位置的。

除非,这个人身上还有秘密,他还有倚仗……脑海中闪现出一个疑惑,叶擎的药也是从那名凌霄堂弟子手中得来的吗?

根据叶子京不正常的修为,叶子京一定在死之前就接触丹药了,且接触了很长时间。那时候韩双山庄没有什么大赛事,凌霄堂弟子也会出现吗?

其实是说不好的,毕竟修仙人向来随心所欲,这种能窥见未来的修仙人更是随心所欲。但这就像一个毛线头,让人忍不住去拽一下。

一个医修通常有以下特征:因为试药时常会上吐下泻,所以瘦弱;因为要配药,所以一般生活在山林间,身上通常都有草药味。

医修很特别,有修为的叫医修,没修为的叫医师。但这两者间的区别其实不是特别大。

医师身边有修士,也可以达到医修的效果。

叶擎看起来的确瘦弱,他身上只有辛琪树闻到的丹药味。

但上面的特征都有一个前提,必须要这个人主业是医师。如果这个人是曾经学过,现在不常涉及医人相关。上面的一切都能推翻。

叶擎平时以管家的身份生活在韩双山庄,不可能长时间浸染草药味,总而言之,叶擎有可能是医修,也可能不是,一切也没有确凿的证据。毛线头扯不动了。

有的时候,辛琪树还是很幸运的。比如说这一刻,叶擎站起身,走到木色柜子旁抽出一个抽屉,“哼…其实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会耍赖,不帮你炼药了。”

他转过身,抛给辛琪树一个冰蓝色的瓷瓶,“你放心,我叶擎不是这种人。虽然我是毒修,但我也是有良心的。”

“听说贺率情前几日从我师兄那里为你讨要了一枚丹药?你拿来让我研究研究。”

叶擎耸肩随意一笑,“叛出师门的坏处大概就是技术很难精进。”

师兄??!叶擎曾经是凌霄堂的弟子!这消息太过惊人,片刻后辛琪树才反应过来。

叶擎不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叶亭收养了吗?中间哪儿来的时间去凌霄堂拜师学习?

叶亭知道叶擎是毒修吗?辛琪树倾向于,她可能有所怀疑,但没有想到毒修上。如果叶亭知道叶擎是毒修,今天傍晚时应该会说出来。

瓶口与塞子的空隙间传出丝丝甜腻的味道,辛琪树闻了有些反胃想吐,兔子身体却脱离了他的掌控,凑上前去。

这感觉超级不好受,他毕竟是第一次附身动物,有些小细节没有处理好。刚才那一瞬的感受就像脖子上被套了锁链,硬往前拽。

他一阵恍惚,眼前叶擎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奢华的背景一下子消失了。

他回到了本体,参赛弟子的小院房屋里,黯淡月光照进屋里,他坐在椅子上,铜镜里映出了他的面容。

巴掌大的瓜子脸上薄唇上有着浅红色的唇泥,眉被刻意画过了,眉间还画了一个菱形花钿。

他穿着红色纱衣,贺率情站在他身后,手在他的发丝间穿梭,一下一下捋顺着发丝,拿着簪子为他绾发。

他附体的时间结束了。

不!起码让他回去一刻,他不能让兔子吞下那枚丹药,他不能让澹钰这么早醒来。

这一刻辛琪树也是幸运的,下一瞬他又回到了兔子身上,叶擎光滑的脸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你……”

兔子咬起瓷瓶夺门而出。飞出一条白色的残影。

瓷瓶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噗通——”一声落入了附近的河,沉入了河底。

月光如水,从天穹流出,落在两人身上。

“你觉得怎么样?”贺率情替他把碎发夹至耳后,问道。

铜镜里的人虽五官娇丽,眉目间却有几分英气和狠劲,乌黑亮丽的发丝齐齐被簪子挽起。

辛琪树回魂,模糊的铜镜映出两人大致色块,贺率情扶着他肩站在身后,他微垂着头。象白肤色上乌黑的长眉飞入鬓发,一双浅青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人。

辛琪树没有细想他那几分笑意,泼凉水的话张口就来:“你搞这些没有用的东西干什么,好好拿你的剑不好吗?”

贺率情表情没什么波动,低声道:“你不不喜欢这个款式那我换一个。”

“我不是不喜欢款式,我是不喜欢你。”辛琪树知道说这些是没必要的,贺率情还是会按他的想法来。

辛琪树说这些只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

“你花费时间干这些不着调的东西,对得起你自己吗?对得起你曾经的付出吗?”辛琪树不是好心责备他,他只是在无意间知道了贺率情弱点,想以此拿捏,让贺率情痛苦。

他如愿以偿了,贺率情眸光闪了闪,笑意消失了,微抿起了唇。他还是在意的。

在让人痛苦一方面,贺率情或许有条件优势,但辛琪树绝对更有天赋。

辛琪树快速切了话题,他要知道现在的情况,了解更多信息,装作好奇地问道:“你前面出去干什么了?”

“澹钰出现了一些状况,他和我聊着聊着忽然晕倒了,怎么唤都唤不醒。”贺率情把簪子拔了出来,乌发如瀑布般散落,“现在也没醒,还在调查。”

“那皇室要怪罪下来吧。”

“不会,”贺率情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谈起了澹钰,但聊什么都比阴阳怪气他要好,“皇室对他并不上心,他小时候撞上了一个疯道士,然后就不得恩宠了。”

“这两者有因果关系吗?”辛琪树说。

“有吧。”贺率情梳着发,“其实灵肉合一这一观念,不只是修仙人看重,凡人也在乎。如果灵肉不合一,就可能招来鬼。有形的凡人怎么和无形的鬼抗争呢?”

“所以不得宠是因为澹钰招来了鬼?”辛琪树其实不太关注凡间事。

“不,他只是灵肉不合一,别人怕他招来鬼或者怕他变成怪物什么的。所以送上山…修行。”贺率情没有再尝试给辛琪树束发,只是用梳子一下一下梳着。

“灵肉不合一大多数情况都是一魂魄分两半,个体与个体的区别,关键在于另一半的去向。”说着说着,贺率情低声笑了,不是嘲笑什么的,是很温柔的笑,“说了这么多,考虑叫我一声老师吗?”

“不,有对学生……的老师吗?”辛琪树看着他,眼里似有火。

贺率情笑得更开怀了,月光却照亮了他脸上的忧郁,他提起了另一件不相干的事,语气温柔道:“琪树,你知道吗?有些地区的新娘在出嫁前,会有长辈替她梳头。”

“边梳边说——”

随着他的说话声,他手中的木梳微微往下压,穿过发丝。

“一梳梳到尾,”①

木梳向下滑去。

“二梳白发齐眉,”

木梳从头顶梳下。

“三梳儿孙满堂。”

木梳再次从头顶梳下。

凝凝月夜里,乌黑长发如同丝绸一般华美。

铜镜里,一道较长的白色色块站在粉色色块旁边。

贺率情用拇指蹭了蹭辛琪树的脸侧,指腹下的皮肤细腻,他也直直看着镜子。

“琪树,我们再办一次婚宴吧。”

他们明明就站在彼此旁边,却只隔着镜子看对方——

作者有话说:①“一梳……二梳……三梳”来自网络

入v撒花[撒花]

谢谢看到这里的大家

第39章

铜镜是模糊的,只能看出人大致的轮廓。贺率情的表情从镜子里看也没有现实那么温情脉脉。

“有意义吗,你在干什么?折磨我?”辛琪树罕见的严肃犀利,他轻声质问。眉间的花钿皱成一团。

贺率情不说话,他立马又提出另一个猜测,咄咄逼人,“粉饰太平?还是觉得真的能继续?”

“没有。”贺率情飞快反驳,但他也只吐得出这苍白的两个字,然后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辛琪树也没有再开口,沉默中,他心里也有点后悔,刚才就不该说话。

贺率情想重办就重办,总之他会不留余力地逃。逃走了皆大欢喜,逃不走到头来就还是要顺贺率情的意。

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避免激怒贺率情。但话已经说了口,收不回来了。

更何况,辛琪树其实也找得到必须要说刚才那番话的理由。在他看来,这种关于感情的事情不能给余地给留白,必须要给出准确的回答。

他摸了把脸,把头发从贺率情手中拽回来垂到胸前,拿出手帕就着月光擦嘴上的唇泥。

点点红色染上布料,唇瓣露出它原本的颜色。

很长时间后,贺率情把话题换了回来:“还是继续说澹钰吧。”

“那时候,他父皇,也就是皇帝对道教很着迷。招了许多道士入宫。”

“这些道士很多都不是正经道士,只是长得和凡人认为的仙风道骨接近。”

辛琪树没有回头也没有插嘴,贺率情站在他身后看他卸妆,慢慢讲着。两人就这么各干各的。

“道士们招进来也不干什么,只要帮皇帝炼丹药。招进宫的道士实在是太多了,也有拥有真本事的道士,这些真道士把活全抢光了,希望能在皇上面前露个脸。”

“假道士们就整天无事可干,又不能出宫,经常干出一些糊涂事来。其中有一个假道士经常吃酒,人疯疯癫癫的。”

“一次酒后他把脚上的鞋脱下放到水池中,指着飘在水面上的鞋说:‘这是船。’侍从全都装眼瞎夸赞假道士。不巧那天小皇子澹钰也在花园里,澹钰天真童趣,他看到后说池子里飘的是鞋,不是船。”

辛琪树卸完了妆,兀自坐在镜前,没有移动。

“假道士大喊:‘它能浮在水上,怎么不是船!’澹钰仍摇摇头,‘不是船。是鞋。’他的话惹怒了假道士,假道士拿起拂尘把他劈成了两半。”

“但澹钰没死。这假道士其实是有两把刷子的,他是因为心性不好被赶出原本的道观。澹钰的魂魄被他一劈为二。”

“一半留在澹钰自己的身体里,另一半,被他塞进了澹钰养在花园的宠物兔子里。”

“从此,澹钰就不是澹钰。兔子也不是兔子了。”

故事讲完,天边翻起了鱼肚白,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天亮了,又要开始新的一天了。

院门被敲响,外面人说道:“在下是叶擎,请问贺长老现在方便吗?”

他们现在在贺率情的住所,辛琪树那边毕竟是女孩的地盘,明面上贺率情一个男修天天呆在那儿不是很好。

有外人来,贺率情脸上渐渐恢复血色,他似乎并不意外叶擎的到来,“是有什么事情?”

“听闻昨日法雨廷的弟子澹钰出现了一些意外昏迷了,我带医修来看看。他们说要有您的许可才能进入。”

“好,你稍等一下。”

贺率情抿唇,对辛琪树报备道:“我跟他去一会儿。你今天就不要出去乱转了,白天可以睡一会儿。”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再绑住辛琪树。

辛琪树回过头,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贺率情顿了顿,没有上前做什么,推开半边门扇,贺率情就这么挤了出去,没有让辛琪树看到半分外面人的身影。

贺率情离开后,辛琪树并没有依他的话去补觉。他坐在椅子上,晨曦撒在他的身上,为他覆上一层柔光滤镜,清晨的气温还有些凉,这些阳光并没有带来温暖。

今天叶擎就一定会感觉到不对劲。他今天一定会来见自己。

啊……

辛琪树仰起头闭上双眼,阳光落在他绝佳的骨相上,形成的阴影简直是神来之笔。

辛琪树的美是多种的,会随着他的状态改变。

洁白无暇的脸颊上,纤长卷翘的睫毛垂在眼睑上,平添几分纯洁。他在沉思。

一炷香后,他拿出那卷灵修功法默读一遍,起身离开了房屋。

微风阵阵,路边绿草柔软摇摆着身躯。

走出几米后,身后响起声音。

辛琪树回头,叶擎对他咧开了一个虚伪的笑,“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呢。”

叶擎今日脸色病态的苍白,厚衣服裹在身上,看起来很臃肿。

“你放心,贺前辈被我支开了。”叶擎笑眯眯的,递来一本功法,“我今天是来给你下卷功法的。你先大致看看,大概几日能学会?”

他没有提澹钰,辛琪树自然也不会提。辛琪树翻开看了几眼,“这太简单了。给我一晚时间,明天我就能修成。”

叶擎面上的笑容终于有了几分真情,“可以,那等我挑个合适的日子就……”

“真的明天就可以吗?”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温婉女声忽然插进了对话。

叶擎笑容顿了下,辛琪树朝声音来源看去,叶亭和郑骁就站在院门外,叶亭激动落泪:“真的明天就能练成吗?”

“是的,前辈。”辛琪树道。

“那你赶紧练吧,”叶亭说话带有浓重的哭腔,郑骁捏帕为叶亭擦泪,“我们…不,不如你去我们那儿练吧。”

“不要再挑日子了,明天练好了我们直接就开始好吗?”叶亭把头靠在丈夫的肩膀上,泪水沾湿了她的面容,“对不起…这么仓促,但是我真的等不了了……我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叶亭哭得伤心,郑骁也并非无动于衷,只是情绪没有叶亭明显。

非常感人的画面,“可是……”辛琪树犹犹豫豫的拉长语调。

叶擎会意,开口道:“贺长老那里我可以拖住。真的明天就可以吗?”

“当然。不过我想留在这里修炼。”

“好的,那我们可以院外等吗?”叶亭扶着郑骁的手臂,询问道。

思前想后,辛琪树面上泛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他回答道:“可以的。”

隔着浓雾,他们看不清他的灵力运转途径,不会对他有威胁。而且他们留在这里,还能避免叶擎试探他。

辛琪树走回小屋,盘腿闭目,隐了形的金锁链还在他身上,他根本没有办法修炼,不过是装个样子。

他一直留意着屋外的动静。刚过子时,叶亭就坐不住了,站起来来回的走。

辛琪树适时睁开眼,微笑推开院门:“可以了。”

小院不方便,他们去了大堂。大门闭合,辛琪树站在空地中间道:

“虽然我已经和叶擎说过一遍了,但保险起见,我现在还要再说一遍。一、我不接受现场有鉴定类的法器。二、我的能力只能让对方附灵……”

“附灵?不是说能复活我儿吗?”叶亭激动地冲上前。与辛琪树的距离一下子缩短。

辛琪树表情不变。

紧要关头叶擎拽住了叶亭,凑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叶亭失魂落魄地坐下。

“三、你们知道进过地府会对灵魂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所以一些习惯可能和生前有些不同,请不要大惊小怪。”

叶亭面上闪过迟疑,辛琪树视而不见,嘴角勾着一抹笑闭上了双眼。

下一瞬这人眼皮掀起,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几人,泪珠从眼眶里滚落,“叶子京”嚎叫出声:“爹!娘!”

顿了顿,他才迟疑地补上了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叶擎。”

见此,叶擎笑容逐渐变得勉强。

叶亭没有细问这个插曲,她想上前拥抱“叶子京”,被郑骁拦住了,“你快告诉娘,你是怎么死的?是不是有人陷害你?”

“叶子京”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娘我觉得我很倒霉,明明吃了那么多丹药,提升了修为,怎么还是死了呢?”

他回忆道:“我们遇到了费珈,费珈那时的状态不是很好,我又有仙器在手,于是决定冒险打一架。”

“打之前我感受到了我们的境界差距,想吃一枚丹药强提境界。可当我吞咽下丹药后,我的丹田突然剧痛起来。如果不是这样,在费珈自爆之前,我本来可以逃走的!”

郑骁站了起来,连忙询问道:“丹药?什么丹药!我们没给过你丹药啊。”

郑骁声音非常浑厚。

“叶子京”茫然道:“啊,我不知道它叫什么,是叶擎拿给我的。”

郑骁向叶擎投去凶狠的目光。

叶擎大惊,瞳孔震动,唰一下站起身,大声为自己辩驳:“庄主你别听她的!其实韩婉她根本不会附灵,叶子京根本没有上她的身,她是在骗人!”

“叶子京”表情瞬间一变,眉毛皱起,声音细细的,活脱脱另一个人,“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叶擎!我明明是按照你给的功法修炼的。”

叶亭左右看了看,辛琪树和叶擎吵了起来,场面十分混乱。

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呢?他的儿子……

“简直乱成了一锅粥!”叶亭拍桌而起,“都闭嘴,等我查清楚前你们都留在这里。”

韩婉毕竟是客人,叶亭蹙眉,道:“先去叶擎那里搜。”

“庄主…师母……!子京的死真的和我没关系。我叫她来只是想让你们舒舒心!”叶擎慌乱解释道。

叶亭捏了捏眉心,“行了,我自己会查。”

听她这么说叶擎的面目霎时狰狞起来。

就在叶亭要迈开大步往前走时,她僵住了。

她一旁的郑骁也突然顿住了。

叶擎低声骂了一句,举起手打了一个响指,清脆一声响后,两人齐齐晕了过去。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辛琪树往门口退去。

叶擎没有拦他,阴冷的笑了几声,“明明是双赢的好事,你干什么要多插一手。”

他从怀中掏出三个瓷瓶,向辛琪树逼近,阴森森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辛琪树微微疑惑。下一瞬,叶擎把瓷瓶甩到空中,几个瓷瓶同时在空中炸开,暗紫色的液体迸溅。

辛琪树睁大了眼,没想到他会是用这种方式撒毒,范围太广,他无法完全躲开。

液体即将飞溅到他的脸上,他快速用衣袖挡住脸部。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嗡鸣,一柄普通长剑从门缝间飞进,在空中飞舞划出一道道白色剑光。

这些剑光在辛琪树身前织成了一张网,把毒液打飞。

些许毒液被沾染在几指宽的剑身上,“滋啦…”剑身上触及毒药的部分瞬间被侵蚀,几瞬就破开一个大洞,且洞的直径在不断扩大。

断开了长剑掉落在地上。

下一刻,屋外闪过刺眼的光芒,叶亭之前设下的结界大破,大门被人用力踹开。

“叶庄主!”有人眼尖已经看清了屋里的情况,以为叶庄主已经被害死了,遂大哭起来。

叶擎显然就是那个凶手。

贺率情持剑护在辛琪树身前,“束手就擒罢叶擎。”

他身后,辛琪树目光幽深,是贺率情掩饰了澹钰与兔子的关系,所以叶擎没有怀疑到他身上。

门外还挤了十几个弟子,都目睹了这桩惨案。他们大多都不是韩双山庄的弟子,是来参赛的,大声嚷嚷:

“这是什么情况?!谋杀参赛选手吗!我要罢赛!”

“就是!什么情况啊!”

“想必澹钰兄就是被他杀害的吧!”——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的更新[撒花]

明天不更哦,后天晚十一点更

第40章

恍若遭晴天霹雳,辛琪树愣在原地。

澹钰死了?

他下意识看向贺率情,贺率情高大的身躯挡在他面前。衣袖上的暗纹隐隐可见,几缕墨发垂在肩上,遮挡住了贺率情的表情,仅能看到高挺的鼻梁。

…是因为昨天?辛琪树心神大震,手微微颤抖。

周遭弟子的讨伐声越来越大,那些声音如同巨石般压在了辛琪树肩上,压得辛琪树头晕眼花,不敢相信。

此处的热闹很快吸引了韩双山庄的弟子,长老带走了叶家几人。叶擎被暂时关押。

叶亭和郑骁则性命无忧,带回房中修养。

他微微后撤一步,扶住墙壁。内心微弱的希望这是误传。但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陷入了焦灼的黑暗漩涡中。

昨天清晨贺率情离开时,他看贺率情那一眼,确实有希望他早点回来的意思。凭默契,他也知道贺率情看懂了。

他要的就是贺率情和叶擎对上面。

前面人衣衫微动,贺率情低头看来,双眸像浅青色的湖水,上面落着璀璨的金光。像在无声邀功。

无端的,辛琪树想起了那个在魔渊的夜晚,他放走了贺率情,但他们又在徐其耀的宴会上相遇了。他们一起去了小亭,空气清新,湍湍流水声中……贺率情也在低头看他。

无形间束缚灵魂的锁链又拉紧了,心嘭嘭跳动起来,辛琪树眸光微闪,水润的唇微微张开。

贺率情嘴角已经出现了一抹笑意,看起来很有少年气。

他和辛琪树之间,其实辛琪树才算少年。但自李府与那个医修分别后,他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态,因为他忽然离如心意的生活间隔了千万丈。

现在贺率情露出了。

辛琪树的眸光微微暗沉,偏圆的眼型微微眯起,伸出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搭在他背部。

旋即颤颤推了他一把。

这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第一次推贺率情,贺率情表情有一瞬间空白,然后是淡淡的疑惑。

辛琪树用力不大,贺率情只微微移了两步,他站回原位,想贴到辛琪树耳边和他聊什么。

却见辛琪树用食指对准他,表情泫然欲泣,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澹钰是不是被你杀死的……!”

贺率情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午夜时澹钰忽然死亡,韩双山庄的医修说不出个所以然,一直在拖延时间。贺率情拍案而起,直言澹钰死亡有阴谋,带他们来了这里找庄主。

怎么一转眼,贺率情成杀人凶手了?

现在这是什么走向?他们目光在屋里几人间来回徘徊,疑惑不解。

他们不相信贺率情会对澹钰一个小弟子动手。可是,这位姑娘好像就是法雨廷的弟子,会不会是知道些什么内幕呢?

他们迟疑着没有进门,乌泱泱一排人挤在门口。

“你你你,让我接触叶擎,你和叶擎合作,你趁机杀死澹钰师兄,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给贺率情泼黑水让辛琪树肾上激素飙升,他全身战栗起来。

贺率情身体僵住,浅青色的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

指着贺率情的修长手指不动。

他扇子般的睫毛颤颤,瓷白的脸上一双眼如同世间罕见的宝石,闪着迷人的光辉。看起来格外惹人疼爱。

他话说的磕磕绊绊,但意思表达清楚了。

几刻后,贺率情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瞬间勃然大怒,“你在说什么?!”

他知道辛琪树不是一个纯良之人,纯良之人也不会逼婚,他对辛琪树的那点不乖巧也一直很纵容,在他看来这不是什么问题。但他没想到今天辛琪树会这么对他!

他既生气,又伤心。

门口中一个年轻的弟子上前,“这位道友你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吗?比如说信件,印章什么的。”

辛琪树颤颤道:“没有。但……但是,如果他不是想杀澹钰,为什么不告诉你们澹钰异于常人。有一半魂魄寄生在那只白兔子里呢?”

众人大惊。

看到这个反应,辛琪树微微松了口气。他根本不知道贺率情有没有告诉他们澹钰的情况,他在赌没有。

在前夜贺率情为他梳发时,流露的神情,他那晚一定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不知道出于哪种原因,宽容的没有计较。

辛琪树心知肚明,贺率情没有告诉他们,是为了掩藏自己。掩藏那只突然跑走的兔子。

贺率情没有多余的动作,表情中的伤心大过愤怒。

辛琪树却连连后退几步,佯装害怕他动手,“啊…!”

其他弟子们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涌进房间将贺率情围了起来,辛琪树则被他们带出房间。

“贺长老,你先别生气,我们一定会帮韩双山庄调查清楚这件事,届时就什么都清楚了。在那之前,还请您委屈一下,好吗?”几名修为勉强算高的弟子客客气气的说。

贺率情忍住了暴涨的灵力,看着面前这一堆人,额角青筋狂跳。年轻善良的小弟子,辛琪树这招算的真好,天下没有比这群初涉江湖的弟子有正义感了。

贺率情再次感叹,这算盘打的真妙。狠厉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以。但她要和我呆在一起。”

他看向在门外哭起来的辛琪树。

哭得挺有感染力,几个富有同情心的弟子围在他身边递纸低声安慰。

贺率情眼底闪过一抹血色,真会演啊。这不是很会用表现捕获他人的情感吗?怎么对自己演都不演了。跳过了假意顺从,直接就上这么强硬冰冷的手段。

他的心冷如腊月雪。

他想不通,他耿耿于怀,辛琪树向自己演戏不才是最优选吗?他为什么直接跳过了?

有人伤心的疑问:“你们不是道侣吗?”这只是个别人的猜测。

贺率情面色稍缓,还没等他说话。辛琪树就忙声反驳的说:“不不不…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是他给我带了锁魂链,所以……”

说话时他脸上的泪还在往下淌,浅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散出阵阵光辉,看起来十分真诚,没有半分造假。

他说的那样大声,轻而易举就钻进了贺率情的耳朵。这下,贺率情才是真的感受到了背叛。

门外艳阳高照,其他人都知道锁魂链是什么,这三个字一出,其他人都心疼的围了上去。

辛琪树说完就低下了头,白皙的双手捂住了脸,隐隐听得清哭泣声。柔顺的黑发从他肩背滑至胸前,贴在娇嫩的双手旁。

门内围着贺率情的弟子目光变得厌恶,厉声拒绝了他。嘈杂的声音像一片杂草堆,草堆上沉甸甸的目光才是亮点。

贺率情眼白泛起根根红血丝,倏地扭头死死盯住辛琪树,在他的目光下辛琪树捂脸的手在微微颤抖。隔着几十人,他厉声喊道,宛如厉鬼索命,“…你在说什么!我们的婚契不是还在吗!”

原本一气呼出的情感在某个节点卡了一下,显得有些假。

其他人更不信了。

贺率情与血容宫辛琪树结契是人人皆知的事。结契时是辛琪树上赶着,离辛琪树关入地牢不过几月,辛琪树肯定还没有同意解契。

身上有别人的婚契还强迫门内弟子行苟且之事,真是可耻。

许多事情的后果就是像现在这样,在这种生气的时候都要止口,不能直言其姓名。

一件事的后果可能是明显如血容宫燃烧时的大火,也可能是像现在这样的丝线般存在。平时隐形不见,要迈开步才发现早已被缠绕,

影响效果不明显,但足以让人心头一梗。

这时那双葱白手指的间隙稍稍大了些,一只漂亮的大眼睛露出,冷漠地暗暗与贺率情对视一眼。

一瞬间,火气就冲上了头。贺率情上前几步,一条手臂拦在了他身前。

他低下头,青涩的小弟子。对上目光的一瞬他先是害怕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傲然挺起胸膛瞪视着他。

小弟子的表情让他怒火更旺,好像他是什么恶人。

他是恶人吗?现在可能算是了。他把本该困在地牢的辛琪树救了出来,可难道辛琪树该在地牢吗?

不该。

可他对待辛琪树的方式……一盆凉水把贺率情的怒火压了下来,他合上目不再看别人,也不再尝试移动。

“道友,我现在帮你把锁魂链现形,可能会有点痛。”

“好。”低低的一声女声。

几声清脆的锁链碰撞声响起,然后心中某处的联系忽然被切断了。

锁魂链断了。

韩双山庄人来的迟,众弟子们商议一番,决定让几个女弟子把辛琪树送回住处,在事情查清楚前寸步不离的保护着人。

那天要和辛琪树做朋友的紫罗兰色裙子的小妹妹自告奋勇。

两人回到小院,屋里还是离开前的样子。椅背上还搭着一件男人的衣衫。

小妹妹厌恶的移开眼,面上忧愁,“姐姐你放心,大家一定会还你清白的……没想到贺长老是这样的人。”

“我没事,”辛琪树走在她前面,妹妹看着她的身形,忽然疑惑,法雨廷那儿的人个子都这么高吗?肩背的地方感觉也有点怪……

“能让我单独相处一会儿吗?我看到你总是很紧张。”

“可是……”女孩迟疑地开口,前面的人转过身,鼻头和眼眶都泛着晕人的嫩粉,盈盈水光下双眸里的绝望让人动容。

“好吧,姐姐我就在门外,你有需要就叫我。”女孩还是离开了。她就在门外,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门扉被轻轻合上,女孩手指挽着缕头发纠结的走远,她身后的门缝忽钻出一缕黑雾,凉风习习它随风盘旋至蓝空远去——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