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消失,灵魂如风般在天空翱翔。柔风随意吹动,漫无目的,他却不同。
南林的方向,棵棵深褐色高耸树木围绕成林,遮天蔽日,许多生灵在树林中自由生活。他心中隐隐期翼着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他的心情是轻松的,在风中他尽情的舒展身体,之前的疼痛,身为一个人的情绪……都被这微凉的风吹散了。
大地在他身下掠过,森绿土黄的色块交叉,地面起伏,偶有蓝色长河从其中跨过。
他好像看到了荔枝山上正下着冷雨,看到法雨廷大门石阶上的清扫的弟子偷懒吹着竹笛……他好像闻到了香味,听到了乐声。
他还看到了满目疮痍的魔渊。那里已经没有了人烟。
他如同一只鸟儿,展翅飞翔。
他飞往南林需要一天。韩双山庄最起码要绊住贺率情一天。
蓝天中漂浮着朵朵白云,黑雾扎了进去,视线雾蒙蒙之时,心口忽传来一阵闷痛,像有一柄大锤狠狠砸下。
“呃…”辛琪树立即痛叫一声,惊走了一旁的鸟雀。空中的黑雾凝滞了,突然歪了下,没有跟上风的速度,落在了后面。
在浓郁的蓝天里,一团模糊的黑色异常显眼。底下的人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
体内魔气暴动,遭了!
黑雾直直掉入了某处山谷。
山谷中野草密集,河水静静流淌。月光黯淡,偏紫的暗色中颗颗深绿野草上挂着点点露珠,辛琪树嘴里发出声声微弱的呻吟,狼狈垂着头,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用力抓住了粗糙的山石壁。
白皙的手背上鼓起了根根血管,
浓郁的夜色里,赤/裸美人如玉的身躯亮着莹润的光。
顷刻后,美人凭空扯出一套绸质新衣披在身上。丝绸般的墨发垂在他脸侧,看不清神情,晃晃悠悠地走入近处一处山洞。
山洞里,一只虎妖蜷缩睡着,听到声音方要睁眼,就觉身体里钻入了什么东西,下一瞬眼前一黑,那个东西接管了他的意识。
辛琪树踉踉跄跄几步,面如金纸地跌倒在温热的虎身上,刚才还活着的老虎此刻已经没了呼吸。
山洞里响起了几声抓耳的低喘。
辛琪树仰倒在大虎上,目光迷离地盯着洞顶。行走间,他本就未束紧的衣衫散开来,裸露出大片胸膛的皮肤。
他胸膛剧烈起伏,春色无边。老虎黑橙相间的厚毛被他压在身底,随着他的动作,未被衣衫包裹的长腿在虎毛上蹭动。
他的魔日到了。
山洞里一直响起令人面红耳赤的响声。
天边透青,辛琪树面颊上已经覆了厚厚一层粉色,他痛苦地闭上眼,随着一声高昂的呻吟,他的身体软成了一滩水。
修长细瘦的手紧紧抓着一簇虎毛,随后缓缓松开。
辛琪树依靠着死虎瘫坐在地,额头上冒出一片细汗,失神的抿着粉唇。他身上的衣衫早就掉落在地,沾染了灰尘。
这算是勉强挨过去了。
魔日一共有七天,这只是第一天。几柱香后,辛琪树缓过来些,咬牙盘腿打坐。
突破境界也可以让魔日提前结束。
只是这次不同于平常,魔力的运作格外晦涩。全身经脉中有几处堵塞了。
一日后,辛琪树不甘心地睁开眼。这一日他的修为没有任何进展。就连门都没有摸到。
这本是常态,但辛琪树前几次突破都非常快速,这让他的心迅速膨胀起来,现在越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不由焦虑起来……不知道韩双山庄能拖贺率情多久……
强行修炼下去可能要走火入魔。辛琪树不想浪费时间,擦了擦身体上的液体,再次变成黑雾赶路。
这次他早有准备,落下的地方是一个小镇,他住进了一家旅馆。解决完需求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再次上路。
小镇路上行走的人不少,为避免惹人注意,辛琪树再次变幻了眸色,打算走出小镇再变为黑雾。
小镇发展的不错,道路两侧摆着一排排小摊,小摊的长凳上都坐满了人,非常热闹,不亚于城市。
贺率情就像猛虎一样在他身后追,辛琪树无心留意当地民俗,默不作声地往前走。路过一处酒肆,他余光忽扫了到了一抹大红色的衣角。
辛琪树顿了下,跟随内心的直觉转过身去。
酒肆门口,一个高大消瘦的红衣男人在和对面的几个胡人说话,几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辛琪树登时愣在原地,虽然瘦了些,但从五官和说话习惯上辨认的出,那是……徐其耀?!
辛琪树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遇到徐其耀。他在这里干什么?
这里只是一个比较繁华的凡间小镇,没有任何修仙者的踪迹。不,或许就是因为没有修仙者……
酒肆前畅谈的红衣男人忽侧了侧目,深邃的黑目在一瞬间将辛琪树捕捉进了视线,但下一刻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眼。
就像看陌生人一样。
但辛琪树确定他认出自己了。
在流动性很大的大街上,不动的辛琪树显得有些怪异,就像一块大石,出现在流水间。他默了默,选择当做没有看到离开。
仙盟攻打上血容宫时,纯血一族是怎么得到消息的?纯血魔族究竟想干什么?
几个月过去了,这些问题依然没有得到答案。但辛琪树已经不关心了。
不管他们要干什么,都和自己没关系了。他也不想再牵扯进这些事情了。
他抬起脚,这时体内折磨人的情/欲再次袭来,辛琪树低骂了一声,只好放弃离开,入住了附近一家旅馆。
他背后,徐其耀停下交谈,目光凝重起来。其他几个胡人不明所以,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街道尽头。
此时是黄昏,房间里光线黯淡,辛琪树羞耻地眯起眼,慢慢褪下衣衫,脖子和肩头都微微泛着粉。
他别扭地把手探下。
结束后,辛琪树疲倦地躺倒在床上。魔日期间他的身体变得特殊,频率过高的……并不会对他的身体产生伤害,但每次结束后的疲惫总是很难缓解。
他现在全身酥软,今日是无法离开了。
他强撑着坐起来打坐,魔力在经脉里流动,半夜过去,始终摸不到门路。好像隔了一层膜,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还差得远。
辛琪树不甘心,用力冲撞上那层膜。
贺率情的脸忽然浮现在他眼前,他青色眼珠里光芒逼人,隐隐闪着狰狞的恨意,他拇指一抹,雪白的剑刃自剑鞘中滑出。
辛琪树瞪大眼。
“噗呲——”
他突然弯下腰,一口鲜血迸溅而出。
辛琪树心情焦躁起来。
月光下,屋里忽响起清脆一声。
“啪嗒!”
辛琪树蓦然睁开眼。屋里依旧只有他一人,他低头细细搜寻,是一颗石子被投进了屋。
辛琪树停下动作,披上衣衫,惊疑地站起身。
他推开窗扇,秋季凉爽的夜风迎面吹来,宽大的衣袖迎风鼓动。
高远的夜空中繁星满天,旅馆外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可疑人。
等等……辛琪树目光一缩,落在对面小店门的花纹上,在密集的直线间,有一个被新刻上的图案,是一个太阳的图案。
徐其耀来找他了!
辛琪树深吸一口气,合上窗。不管徐其耀找他聊什么,他都不会去见面的。
他转过身,迎接他的是铺天盖地的花瓣,群青色的天边闪着耀眼的白光,浅紫色的柔软花瓣从他眼前飞落。
起了微风,一片片花瓣旋转着朝他飞来。
辛琪树乌黑的长发上沾满了花瓣,花瓣落到他小巧的鼻头,他仰起头呆呆看着这神秘又唯美的画面。
只是一眨眼,他就不在旅馆了,而是来到了这里……一阵风吹过,纤细树枝上缀着的朵朵浅紫花朵就飘落了下来。
就像下起了花瓣雨。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地面上的花瓣足足有他脚腕高,一脚踩下去会响起细微的声音。
花瓣的浓香弥漫在他鼻尖,心里的一连串问题没有消失,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已经不想去探索了。花香也模糊了他的警惕心,天边有钻石般亮眼的光芒。恍惚间,他抬步去追寻那道光。
意识混沌间,似有一口温热的气吐在他的脸上。
这口气如母亲的怀抱,将他包裹起来,辛琪树感受得到他的身体被轻轻放在了厚厚的花瓣上。
一阵暖风吹过,浅紫色花瓣雨再次席卷了这里。浅紫色中,肤色皓白的美人在花海中酣睡,黑发蜿蜒。
他双目紧合,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极幸福的模样,却有一滴晶莹的泪从他眼角滑落,滴到花瓣上时花瓣微微一动。
温暖的光辉抚平了辛琪树这些天的焦躁,身体内的力量更加充沛了。他真正的放松了下来,就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的幼童时期……
他身下的花瓣垫子松软,稳稳地托举着他。
在舒适安心的环境下,他终于忆起了一些情绪。居无定所,孤身一人漂泊流离的孤独焦虑绝望,都凝聚成一滴泪。
馥郁花香里,亮色的泪光滑过美人柔软的面颊——
作者有话说:不太方便剧透,总之没有发生不该发生的事!
[红心]确实只是舒服的睡了一觉,下章贺上线
谢谢大家!
第42章
许久后,花瓣雨中忽出现一个涡旋,一柄长剑突破空间,直直刺进那夺目耀眼的光芒中心。
霎那间,空间内花瓣迅速凋零,纤长树枝脱水干瘪,天恢复成了近乎灰的白色。一双青色靴子踏上这里,脚下枯萎风干的花瓣发出清脆的声音。
闯入的男人身形高大,比例极好,头小肩宽腿长,长发束成马尾垂在脑后。
他走路时每一步都结结实实踩在地上,速度不快,有种靠谱稳重的感觉。
“啪嗒”发黑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滴落到他脚边的花瓣上。
往上看去,男人的半边身体都沾着腥臭的鲜血,白衣被浸成了血色。他看起来也并不稳重,有种非人感。
浅青色的眼睛折射出无机质的光,犹如不通情谊的野兽,刚刚撕咬开同类的身躯,淋着鲜血突破重重困难来夺回宝物。
走了几步后,他找到了他的宝物。
他不再往前。隔着段距离看着躺在花瓣上酣睡的美人。
美人似乎没有察觉到身边环境的变化,仍在沉睡中。辛琪树浅色的唇角微微上扬,勾着一点微薄但真实的笑意。
白色衣衫罩在他身上。不难想象鲜花未凋落时这里是一副什么样的美景。
几天不见,他身上多了种独特的魅力,就像是这里未散的花香,视线捕捉不到却隐隐勾着人。
贺率情眉心皱成川字,走上前将人抱在怀里。他稍稍低下头,目光里的冷意有所缓和。
辛琪树的脸颊乖顺地贴在他的胸膛,白皙柔软的脸颊被挤得微微变形,很亲密、很信任他的样子。
唇角的笑就像呆在他怀里很幸福一样。
他们二人间在出身性格、为人处世等方面有很多区别,但他们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很喜欢拥抱。
贺率情还能从记忆的长河中拾出,辛琪树以前索求拥抱的画面,但他那时候心中却并没有动真情。
世事多磨。
自从辛琪树被单独带走后,他就一直在感受辛琪树的位置。他知道辛琪树先是回到了小院,片刻后位置快速变化,辛琪树逃走了。
叶亭没有死,她醒来后很快就将贺率情放了出来。韩双山庄那一关并没有耽误时间。
他之所以来得这么迟,是他在来的路上一直冒出纯血魔族挡路。
那几个纯血魔族不是碰巧遇见他,而是特意来拦他的。为了阻拦自己将辛琪树捉回去。
“你是和他们还有联系吗?”他低声道。
辛琪树还睡着,自然无法回答他。
“你是打算和徐其耀走吗?”辛琪树给他泼脏水逃走,否认他们的关系,这些都让贺率情气愤。但这些都比不过,突然冒出来的徐其耀让他生气。
“你怎么还有退路?”他偏执的问道。他以为血容宫被灭,费珈死亡,辛琪树心理开始不正常后,会变得依赖他。
虽然辛琪树心理出问题,并不是贺率情想要的。但既然有了这个因,那就应该会结出他设想的果啊。
事实却不是这样,辛琪树出小屋后他愈发自立,只有自己找他,他一次都没有找过自己。
燃烧的愤怒下,丝丝绝望浮上他的心头。
他们好像越行越远。
“……”
“那徐其耀为什么没有带走你呢?”他更用力地抱紧了辛琪树,胸口属于他人的温度灼烧着他,又冒出了丝丝心疼,紧缠着他。
他既担心害怕生气辛琪树要离开他,又心疼辛琪树被抛弃。
肺腑间塞了好几种情绪,随着呼吸颠来颠去。
在场的另一个人没有回答他。
他杀死了那几个魔族后,费了一些时间才找到了这处幻境。贺率情感受得到,构建这里的是徐其耀的魔力。
他一剑打散了徐其耀的魔力,徐其耀很虚弱。
与之相反的是,拦贺率情的那几个魔族修为异常高。在辛琪树放走他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在魔渊打转。
根据他几次试探得到的结果,纯血魔族中有这种修为的魔族非常少。
怎么半年过去,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呢?难道魔渊中出现了什么新的魔眼?
魔眼是魔气出现的地方,是自然形成。许多年前的仙魔大战封印了一处最大的魔眼,对比起来,现在魔渊的魔气已经少了很多。
魔族和魔修的修为也弱了很多。
这不应该。如果纯血魔族真打算干什么,带头人徐其耀此刻应该是殚精竭虑的时期。
他不该出现在况锦境,也不该是这个状态。
根据贺率情的感受,这处秘境的魔气有些过于少了,大概是他上次见的徐其耀魔气的十分之一。
仙魔大战中和纯血魔族打过交道的前辈大多都已经死亡,对于他们这一辈来讲,纯血魔族依旧是个神秘的种族。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们想多了?纯血魔族从歼灭魔族计划中逃脱,只是运气好?
他面上浮现丝丝忧愁,回去后他一定要告诉其他人。
他收了心,把注意力放在眼前。手把上辛琪树的脉搏,察觉到不对,他表情一滞,辛琪树的魔日竟已经结束了!
怎么可能?
辛琪树第一次落地久呆时想必就是魔日的第一天,贺率情数了数日子,今天不过是第三天,应该还有四天啊?
难道是徐其耀……导致提前…?
这个可能让他燃起压都压不住的怒火,丹田一痛,贺率情侧头吐出一口血。
艳红的血落到他本就染成红色的衣袖上,又叠了一层颜色。
额上滑下一滴汗珠,贺率情紧闭住双眼,他俊美的侧颜线条流畅,一直蜿蜒至衣领。
丹心似有烈火在炼,他道心不稳,已经有了走火入魔的前兆。
走火入魔不是好玩的,贺率情这个修为程度走火入魔更不好玩。贺率情一旦走火入魔,就是下一个辛霎。
甚至对仙门来讲,贺率情可能比辛霎还要可怕。
辛霎走火入魔会死是因为他是魔族,贺率情是凡人,走火入魔只会成为魔修。死不了。
辛霎对仙门了解并不多,如果要攻打仙门,还需要花好一番力气。贺率情可不一样,他可是实打实在仙门长大的。
成名后又知道了许多辛秘。他想挑动风波,或许只需要说句几话。
贺率情一直有在调整状态,修炼心性。可毫无作用,他以前压下的东西太多,只有辛琪树安心呆在他身边时,他的状态才会好一些。
他一厢情愿地把辛琪树当做他的救命稻草。
贺率情是想过和辛琪树卖惨的,但一直没有开口说,叶擎一事后,他觉得辛琪树大抵也不会管他的死活了。
他环视一周,这里已经没有之前的美丽了,只剩下一片狼藉。他抱着辛琪树向外走去。
辛琪树的眼前是一片莹莹的白光。白光是许多颗白色小球聚在一起造成的效果,他专注地看着那些白球外的一圈绒毛。
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非常宁静,非常让他安心。能让他静下心想一些东西。
圣洁的光辉中,辛琪树耳侧隐约听到了他人的说话声。
“怎么一直跑,这么不想呆在我身边吗?”
随着这一道声音,白色光芒被撕开,贺率情这张脸一下子出现在眼前,自己平躺着,他则撑在自己上方,青色眼珠没什么情绪地盯着他,嘴唇微抿,表示他现在不是很高兴。
“你是和徐其耀做/了吗?”那张薄唇里吐出了这句惊世骇俗的话。
辛琪树惊讶地瞪大眼,身体忽不受控制地向上一弹,眼看要撞上说话的那张唇,下一瞬,他重重一落。
身下床板的存在非常明显,手能摸到床褥的花纹。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梦。
他睁开眼,紧接着屏住呼吸。
因为贺率情就如同他梦里一样俯身在他身上。他表情非常平静,平静到有点诡异,嘴唇轻启,声音微不可闻:“梦到什么了?”
他点评道,“笑得挺开心。”
看着他的表情,辛琪树失神喃喃道:“我梦见你了。”
贺率情表情凝滞,他没想到辛琪树梦到了他,语气温柔了起来,眉眼微弯,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攻击性:“是吗,梦到我干什么了?”
“梦到你问我……”辛琪树话说一半,终于回过神来,昨夜那一觉睡得非常舒适,让他浑身软绵绵的,他不想和贺率情吵。也一时想不出来什么搪塞话,所以说着说着就顿住了。
贺率情的表情黯淡下来,“我没有梦见你。你没有其他想和我说的吗?”
“你的魔日怎么提前结束了?”他说这话时表情生动了一些,有一点埋怨,又有一点生气。
魔日提前结束?
辛琪树一愣,他醒来后一直不是很清醒的样子,因此贺率情也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辛琪树感受了一下身体,果然他的魔日提前结束了!怎么会这样?
七日未到,他也没有突破境界……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要用我的吗?不能食言吧。”
辛琪树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你想怎么样?”
贺率情低下头,两人间的距离迅速变近,他的睫毛几乎碰到了辛琪树的脸,哑声道:“公平一点。用了他的,也要用我的。”
他?这下辛琪树确定,他刚才听到的那两句话不是梦出来的,贺率情是真的说了。
第43章
辛琪树回忆贺率情的那两句话。
梦醒的那一刻,他对梦的内容就记不太清楚了。
隐约能想起的是,第一句是,“怎么一直跑,这么不想呆在我身边吗?
第二句是,“你是和徐其耀做/了吗?”
他回忆的时候,贺率情始终沉默看着他。
辛琪树感受了一下,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感觉。加上一些直觉,他非常确定自己没有和徐其耀发生任何关系。
至于那股将他包裹起来的热气,他也想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于是果断否认了。
他没有必要赌气承认一些虚假的东西,这些东西在之后可能会伤到他。刚这么想完,紧接着,他回忆起之前不清醒时,对贺率情说过“喜欢上段施”的话,心里阵阵后悔。
不过好在没有其他人听到,贺率情看起来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没有。你别给我身上按根本不存在的事情。”辛琪树挣扎了一下,贺率情压得他很不舒服。
“什么用过他的也用你的……按照这个逻辑你也去用他的好了……”
贺率情脸瞬间黑了下来,长眉蹙起,“你瞎说什么。你和徐其耀聊什么了?你是想和他离开吗?”
“回哪儿?魔渊?”贺率情继续问。他想要打消辛琪树逃走的想法。
辛琪树还没有回答,他的下一句话就又来了,“你以前不是十分想离开魔渊吗?现在出来了怎么又想回去了?”
聊起这个,辛琪树胸口就发闷,被以前当做寄托的人嘲笑自己,这滋味真不好受。
曾经他选择了贺率情和星湾作为他未来生活的基础,现在这两件东西,一个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另一个露出了完全陌生的面孔。
他声音很冷地反驳他:“和你没有关系了。”
“你怎么出来的?”满打满算不过过去了三天,这比辛琪树预计的稍微短了些。
他以为他失踪和贺率情恢复自由之间,应该能隔个四天的时间。
贺率情微微一笑,像在嘲笑他:“你真觉得他们能困住我吗?叶亭没有事,你走后没多久她就醒了,不管事实如何她怎么会关我呢……而那些热心少年,还能一直看着我吗……”
“不过我还是要说,”他俯身亲了一口辛琪树微软的唇,他没有深入,微触即分,他夸赞道:“宝贝小琪你真聪明。竟然能想到利用他们。”
辛琪树面色难看。
贺率情面色也并没有好起来,不依不饶地问:“真的没有吗?你说实话,我不在意的。”
他只会去砍徐其耀。
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像不在意的,辛琪树冷笑一声。
贺率情没有在意,继续往下问:“那你的魔日怎么结束了?”
“我怎么知道。”辛琪树挑眉,血色的眼睛如同闪耀的宝石,闪烁着野性的光,“你不信?”
贺率情看着他不语。执拗地等着一个答案。
辛琪树短叹了一口气,他真的不想处理这些事。他对爱情的幻想不包括这一部分,“你起来。”
“不。”贺率情不是很甘心。
“你想干什么就干吧。”辛琪树自暴自弃地挡住了眼睛,“难道还非要等魔日?”
贺率情无非是想让自己哄他,但辛琪树只想笑,冷笑。他爱对方时候,他当然可以哄对方,甚至对方不需要时他也会下意识去关心。
一旦不爱了,理智地看待求哄这一行为,他就觉得有点好笑了。抛开上头时的冲动,辛琪树其实不喜欢哄人。
辛琪树这个人很怪。他敏感,拎不清,不爱花不爱动物不爱植物不爱八卦不爱看话本不爱画画写作,也不爱夸人哄人。和人交往几乎全凭第一感觉。
他的内心世界贫瘠。
但就是这些聚在一起成了辛琪树。
辛琪树的话是想掀过篇的意思。贺率情压在他身上,今夜他要干什么一眼就看得清。
逃不过。
“……”贺率情俯下身,气愤地吻上辛琪树的嘴唇。这是一个粗暴的吻。
贺率情的不悦表现在两人口腔里逐渐浓郁的血腥味。
“呃…”辛琪树不虞地侧开脸,黑发,他白皙的脸上眉间皱起,被贺率情的大手捏了回去,两人又吻了一会儿,贺率情掠夺着他嘴里的空气,微微窒息感,辛琪树实在忍不住了。
“你要干就快点,别搞这些。”
“你……我是想和你温存一会儿。”贺率情的行为不被理解,怒火瞬间又燃了起来。他这些天老是这样,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贺率情也不知道现在他的情绪为什么变得这么不稳定。
看着辛琪树一脸的冰冷,不甘心和无力感再次从贺率情心中浮了上来。既然这样,贺率情决定拿出那枚丹药……
他原本不打算用的。
……贺率情目光微凉,这样能让你的态度有所改变吗?
辛琪树瞧着,贺率情掏出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白色的丹药抵在他唇上。
“这是什么?”辛琪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生子丹。”贺率情鼻梁亲密地抵着他的脸颊,在柔软面颊上戳出了一个小坑。
“什么?!”辛琪树大惊,眼瞳微微睁大,竟看起来有些乖巧。
这取悦到了贺率情,他用暧昧的目光注视着辛琪树,再张口时嗓音很低,尾音拖长,“我们生个宝宝吧。”
辛琪树先是被他的语气撩到,而后是不可置信,“你骗人的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还记得我之前喂给你的那枚丹药吗?这些都是一位凌霄堂弟子的丹药。”贺率情说。
辛琪树眼前一黑,他记得贺率情喂他的那枚丹药。那之前他被捏碎了肩膀,服下丹药后,肩膀瞬间就恢复了。
那枚丹药这么有用的话……难道这枚也是真的?辛琪树心惊胆颤地看着唇前的丹药。
“我那次为澹钰讨要丹药,一共讨要了三枚。一枚给了澹钰,就是叶子京用的那种丹药。”
“另外的两枚是给你的。”
辛琪树扭过头,避开丹药。拉着贺率情的手往下摸。
辛琪树说话声音也很低,他们在床榻间极少大声说话,不过他的嗓音非常清亮,不会让人听不清话的内容,“我是男的,贺率情你懂吗?我生不了。”
贺率情虽然在他上方,但并没有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辛琪树身上。贺率情用手撑在他两侧,减轻了压到辛琪树身上的部分重量。
贺率情嘴角微微勾起,眼睛发亮,有几分逗人的意思,道:“我知道啊,我也是。”
“你摸摸。”
辛琪树被反将一军,手被带着摸上那物什,物什温度很高,只一下就有肤感奇怪的粘稠液体沾在手心。
辛琪树羞得闭上眼,贺率情低笑几声。他早就发现了,辛琪树在直视时总是发羞,眼皮和脖颈都画上了粉嫩的颜料。
平时也不是很喜欢正面。
贺率情很喜欢正面。他喜欢看着辛琪树。虽然身上皮肤的触感,馨香的体香都能说明这是辛琪树,但这些都没有脸来的直接。
贺率情颧骨上也染上了粉色,看起来有些色气。
“你不喜欢小孩子吗?”
“你喜欢?”辛琪树不敢张嘴,气声反问他。他可不觉得贺率情是喜欢小孩的人。
根据他对幼时杨郦的态度,他根本没有什么泛滥的爱心。
贺率情说:“你生的我就喜欢。”
辛琪树说:“你都不喜欢我,能喜欢他?”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喜欢你?”贺率情道,“如果我不喜欢你,我跑这么大老远找你干什么?”
“如果我要杀你,那我为什么现在不动手?”
“我喜欢你啊辛琪树。”贺率情心中的情绪涌上高峰,胸口又闷又疼。
随着他的话,一股无形的力量让辛琪树张开了双唇,他全身都被定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浅灰的丹药从水润的粉唇中挤了进去。
定身解除的一瞬间,辛琪树恼怒扇了上去。响亮的一个耳光把贺率情脸扇到另一侧,这一下力气不小,贺率情耳朵嗡嗡作响。
他腾出手揉了揉红手印处,扭正头目光沉沉地与辛琪树对视。
他的目光幽深,整个人犹如一座高峻的大山,挡在辛琪树身前。无法越过,只能直视。
辛琪树气急了,他狠狠推了一把贺率情,这次贺率情早有准备,没有推动。
孩子?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他从小就没有对女孩子动过心。他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生孩子的一天。
他会从哪儿出来?
辛琪树只是想想,头脑就一阵晕眩,淌出泪来。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贺率情心里也不好受,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拥抱住了辛琪树,希望能用怀抱让辛琪树平静下来:“你别这样……我逗你玩的。”
“世界上哪儿有这样的丹药,就是凌霄堂的弟子也炼不出来的。”
贺率情对孩子确实没兴趣,他只是逗辛琪树。他没有想到辛琪树反应会这么大。
他总是期盼辛琪树会软下语气求他,但辛琪树永远都比他想象的有骨气。
他屈指擦掉了辛琪树眼下的泪水。
第44章
辛琪树抬起血红的眼,几抹凌乱的发丝黏在他额边,黑发衬得他肤色愈发白。像是脆弱的瓷娃娃,有几分凋零白花的味道,但他的双眼暴露了他的真实性格。
辛琪树眼边红了一圈,嗓子也哑得不行。他眼瞳闪着诡谲的光,哑声问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贺率情感觉到几丝不对劲。辛琪树明显是在试探。
这时候就能体会到瞳色异常的好处了,平时接触的都是黑眸,其他瞳色没有黑瞳容易看得出情绪。
“韩双山庄。仙争会已经取消了,后日我们就启程回法雨廷。”贺率情答道。
后日就能走。叶擎一事对贺率情真的毫无影响啊。辛琪树又想哭又想笑,哭他还要和贺率情待在一起,笑他不自量力,想对贺率情造成伤害。
最终,他还是呜咽起来,面上全是滑落的微凉泪水。他狼狈伸手去擦,擦完泪又流下来,一直擦不干净。
空气变得很沉重,贺率情好似已经尝到了泪水的咸味。
欧根纱般的黑雾从辛琪树擦拭眼泪的手上飘出,肌肤的莹白渐渐被黑雾掩盖。黑色气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逐渐充斥整个房间。
见此,贺率情知道辛琪树刚才问话的意图了,他静静呆在那里,等待辛琪树,没有提前做任何举动。
下一瞬,还在哭泣的辛琪树突然暴起,毫无征兆地掐上他的脖子,他面孔凶狠地看着贺率情,漂亮的大眼睛里出现了汹涌的杀意。
不多时,贺率情的脸因窒息微微发红,呼吸也变得更紧促。还不过劲儿,辛琪树把一条腿搭到贺率情腰上,勾住他的腰使劲儿一翻,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了。
辛琪树的长发落到贺率情脸上,他红唇微张,像是摄人心魂的艳/鬼,卷翘的睫毛在他脸上拉出一道纤细的黑影,闪着亮光的魅惑眼神下的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贺率情被美得呼吸一窒。
辛琪树举起拳头朝贺率情打了下去。贺率情没有还手,被打得口腔内牙齿微松,眼球干涩痛苦,也是微微偏头。
两人没有再对话,房间里只有肉挨肉的闷声。辛琪树无声发泄着。
忽然,辛琪树的拳头顿了顿。这当然不是他良心发现贺率情已经快被他打破相了。
也不是他泄气了。孩子,或者说一条新生命给他的的冲击很大,他被惊吓得好像缺失了一部分。感知到的情绪一直模模糊糊的,没有之前清楚了。
他的拳头落到贺率情上时,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妙。这个微妙不是来自贺率情的态度,贺率情早就是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样了。
他和贺率情的距离好像变得更近了。
他细细侧耳去听,甚至能听到贺率情的心跳。但这声音不是耳朵捕捉到的,是灵魂。
他的灵魂在随着贺率情震动。
辛琪树再次用力掐住贺率情的脖子,晶红眼眸瞪大,从下方绝望睨着贺率情。
他细瘦的手鼓起根根血管,透过莹白的人皮下露出黛色,像数根数根一样,蔓延至某处消失。
“你干了什么?!”辛琪树嘶声力竭地喊道。
这时候,贺率情做了第一个动作,他轻轻举起手抱了他一下,“你睡的时间是长了点。”
辛琪树心里啪嗒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坠下去了。他之前的想法应验了,他早知道的,他不该闭上眼的!
他又坠入了疯狂的边缘。
贺率情仍在说话:“你不是一直很担心别人杀你吗?加深婚契后,危机时刻你可以借用我的灵力。不会有人杀得了你了。”
顿了顿,他贴心补充道:“不过使用过程中会有一点疼痛。你毕竟不是魔族。”
“你的经脉容纳不了灵力。”
“孩子真的是骗你的。那个凌霄堂的弟子也说过这丹药是失败品。”说话的时候,贺率情唇部因为面部的疼痛微微抽动。
辛琪树粗喘着气骂了句脏话,拳头再次夹杂着疾风落下。这次他带上了魔气,打斗的闷声不绝于耳。
修真人的身体素质要比凡人要强很多,殴打起来虽然效果不至于重伤,但也很痛。贺率情身上脸上一片青一片紫,看起来色彩很丰富。
贺率情全程没有再动,只是用暗含鼓励的目光看着辛琪树。
三炷香后,太阳升起了。薄薄的一层阳光落到地面上,房间里只能听到辛琪树崩溃的哭声,“你是不是又要把我关起来!”
“你跑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吗?”贺率情柔声回答他。他伸出手,揉了揉辛琪树的脑袋,叫了很亲昵的称呼,“就是你想的那样,小琪。”
这一声像是判决,辛琪树没有再打了,跌坐到贺率情身上,低头捂着脸。身体不住颤抖。
感受到身后有一个热的东西,他的颤抖停了一瞬,他没有说话,平静地放下一只手覆在身后某个顶着他的物什上,用力掐了一把。修剪圆润的指甲狠狠嵌入了肉里。
“嘶……”贺率情登时长长痛苦呻吟了一声。
这下贺率情也捂住了脸,“你也太狠了。”
辛琪树冷笑了一声,阴冷道:“你真差劲。”
贺率情知道他的意思,恋人情绪激动哭诉泄愤,他却……确实很差劲,但是,“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身体都快刀枪不入了,管不住个它?这仙修的也没什么成果。”辛琪树道。
“平时也根本不会管它……管它也太强人所难了。”
“那就剁了好了。”辛琪树抓着物什的手不断收紧。
贺率情又“嘶”了一声,回答道:“剁了也还能长出来的……但是你不觉得这样太重口了吗小琪。”
辛琪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贺率情声音变得柔软,“你放心,我会让我们在大家见证下,幸福地在一起的。”
幸福?辛琪树消瘦娇丽面孔扭曲了一瞬,他的姓与幸同音,幸福这两个字却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此时的他还没有察觉到贺率情话的真正的意思,只是陷入了无尽的悲伤难过中。
贺率情抓着他的手放到他胸口,他在这种时候总是可恶的有温度,“真的高兴不起来吗?”
他低低的说道:“既然情感上无法高兴,那就享受生理上的快乐吧。”
他反手抓住辛琪树的手,要把两人位置换回来。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辛琪树有所防备,没有让他得逞。
两人从床榻摔到地面,在地上滚了几圈。衣服皮肤上都滚落上了灰尘。
辛琪树很剧烈的反抗,尖叫道:“不要!”
他不想冒一分一毫的风险。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生下来。
在拦下一个打来的手肘后,贺率情喘着气妥协了。
他从芥子中拿出一个白瓷瓶,从瓶口倒出两枚白色的小丹药,拿到辛琪树嘴边,诱哄道:“这是避子丹。吃下去就不可能有孩子了。”
说完,他把丹药抿入口中。贺率情分开唇,朝辛琪树伸出舌头,低哄道:“看,我咽下去了。这下就不可能有孩子了。”
贺率情做好了辛琪树反问的准备,心里已经想好了答案。辛琪树却没有反问,就连丹药的真实性都没有质疑,而是面露欣喜:“那也给我一粒吧。”
“……”贺率情察觉到哪里开始不对了。他皱了皱眉,他当然不会有避子丹这种东西,这和生子丹一样是他瞎诌的。
这是一种很基础的丹药。辛琪树一定吃过的,他怕辛琪树识破。
辛琪树还在期盼地看着他,这种表情他已经很久没有从辛琪树身上见到了。
贺率情心神荡漾,尝试忽悠道:“我吃一粒就够了。你不需要吃的。”
“真的吗?”辛琪树神情恍惚。但也没有质疑,而是柔顺的接受了。
贺率情将他抱上床,温柔地吻他。
起起伏伏间,辛琪树雌/伏在人身下,雪白的皮肉一晃一晃。与其说是快乐,不如说是复杂的痛苦。
他愣愣看着床柱,好像有什么具体的东西被模糊掉了,缺了那个东西,只觉得心中一片凄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轻柔的夜风拂过人们的脸颊。贺率情说今天是当地人的一个节日。
楼下灯影晃动,许多他眼熟的弟子在人潮中挤动,他们脸上都有着灿烂的笑容。
辛琪树被贺率情牵着手,站在一家酒楼的二层,赤色栏杆横在他们身前。屋檐挂着的红色灯笼,给他们的脸颊覆上一层浅红色的光芒。
“姐姐!姐姐!”有人在楼下高喊。
辛琪树虚弱看着远处连绵的深色高山。贺率情微微推了推他的后背,他才恍然垂头看去。
“姐姐,恭喜你与贺长老结成道侣!”楼下,那天看守辛琪树的小妹妹把手比作喇叭,朝他喊道。
辛琪树呆呆看着她,面色苍白,给不出什么反应。
他应该有什么情绪来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魁梧的男人走到他们身后,拍了拍贺率情的肩,“婚宴的请帖我收到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去的!”
今天这栋酒楼被韩双山庄包了下来,在酒楼的都是仙争会的裁判。
另一个辛琪树不认识的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和贺率情很熟稔的模样,朝贺率情挑眉打趣道,“没想到你还有青梅竹马啊。”
他锤了贺率情一拳,“以前都没听你提起过,太不够意思了。”
“这下你可算是娶到……”他看了一眼美貌但神情略空洞的女子,还要继续说,被贺率情冷冷瞪了一眼。随即他反应过来自己的不妥当,连忙闭上嘴哈哈大笑。
“韩双山庄的景色是真的不错啊!好好欣赏一下吧!离开这里就见不到了。”
贺率情在意地去看辛琪树的表情,发现辛琪树只是痴痴望着手中拿着的孔明灯,放了心。
莹润的烛光透过薄薄的纸,照在他的面颊上,根根睫毛被照得清晰。一副神圣洁白的样子。
贺率情的心一下被击中了,忽然间想起了之前韩长老评价辛琪树有仙缘的话。
他只深想了一瞬,就笑着摇了摇头,辛琪树是一个魔族,怎么可能会有仙缘呢?他的经脉都不能承受灵力。
他站正身体,搂着辛琪树欣赏着怡人的风景。
一切的光影,声音,温度都融化成了一幅抽象粘稠的画,他摸上去,只能摸到一手颜色不明、粘稠的颜料。他看不清,惟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么一派喜庆的样子,这根本不像是发生过谋杀庄主和死了弟子的样子。
他茫然,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埋藏,但就是无法破土而出。对了,谋杀庄主……他转过身,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叶亭和郑骁眸色微冷地看着他。
叶擎……叶子京……澹钰……这些人名忽然变得很遥远很遥远。
楼下的人海忽然爆发了笑声,辛琪树愣愣低头去看。
地面上,人们放飞了手中的孔明灯,数百只孔明灯一齐飞上天空。
贺率情捏了捏他的手,温声道:“小琪,该写字了。我都催你好久了。”
辛琪树迷糊地想,催好久了吗?他没有听到啊。
段施抬起头,酒楼二层的露天阳台上,贺率情身穿深紫色长袍,他身边的女子穿着一件抹胸裙,两条雪白胳膊裸露在空气中。
笑声中大家不约而同地放飞了孔明灯,盏盏孔明灯的间隙里,他看到一只手握上了那裸露在外的藕臂,两人一同捏着笔在花灯上写字。
期间辛琪树好像说了什么,贺率情无奈的笑了笑,多写了一行字。
随后两人放飞了孔明灯,亮着暖黄色的灯在浩瀚夜空中徐徐飘起,混入堆中,再也分不清。
段施不甘心地掐手算了一卦,不由长叹一声。
怎么算了好几次都是这个答案。喜欢的人有命定之人,但不是自己,这可怎么办好?
第45章
节日结束后一行人就匆忙回到了法雨廷,期间辛琪树没有再见到过其他人。回到山上后,辛琪树被送到了一处陌生的大殿。
大殿在一座陌生的山峰上,装潢得金碧辉煌。这座山峰上的树都挂着铃铛,萧瑟的风一吹,铃铛里红色流苏飘荡的瞬间,清脆的铃声就齐齐响彻。
悠扬清脆的铃声渐渐消失,厚重的大门缓缓合上,殿内光线黯淡下来。朱红高柱间,灰尘在空气中漂浮。
蕴紫河远远见过一面的韩长老坐在高位上,他身后站着许久未见的杨郦。
两人背着光,看不清立场。
辛琪树垂头坐在一把椅子上。他换回了男装,现在看起来是个有些憔悴的清秀青年。
绛红发带把他的发丝束在脑后。苍白近乎透明的脸颊上神不守舍,漂亮的红色眼瞳没有焦距地盯着地板。
分开前贺率情握着他的双臂,对他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说。
他已经是一个失败者了。只能垂首坐在这里,随时准备接受拷问,死亡。
那一夜误入神秘的花海,在迷人的花香和神秘的白光中,他失去了拼个鱼死网破的魄力。
事后复盘,他能轻易想出那一片花海出现的缘由。那片花海是徐其耀捏造出的幻境。
如果在徐其耀用石子敲他窗户时,他表示出了见面的希望,或许他有机会和徐其耀对话,了解事情。而不是一转身就踏入了幻境。
难道……徐其耀是专门找他的?那股温热的气息又是什么呢……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几天辛琪树也尝试过修炼,贺率情从来不管他这些。这是辛琪树唯一欣慰的事。
没有成果。
不是没有突破境界,魔日过去了,命运已经无法改变,辛琪树也不再那么疯魔地追求突破境界。是毫无进展,他的努力就像一粒石子投入了大海,一个水花都没有溅起。
无力感紧紧包裹住辛琪树。他觉得身体好沉重。
韩长老看了他两刻,礼貌地笑了笑,光影勾勒出了他唇边肌肉的,道:“你好,辛琪树。”
辛琪树垂头看着地面,没有给出回应。
韩长老蹙了蹙眉,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杨郦。这和杨郦和他描述的性格不一样啊。
杨郦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而是担忧的看向阶下人。俊秀的少年侧颜如画,黑眸清亮。
思虑一番后,韩长老继续道:“率情和你说过了吧,他想重办一场婚宴。这次他想走凡间成婚的流程。一般来讲凡间的流程繁琐一些,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也就是,提亲,合八字,订婚,送聘礼,定婚期,成婚。”
“这些想必你全都知道吧?我记得魔族成婚的步骤和凡间大差不差。而你,和魔族的一个小子订过婚。”
婚宴?订婚?触及关键字,辛琪树从内心世界脱离出来,恍惚点了点头。
他确实有过婚宴,也订过婚。只不过不是和一个人。
他已经成过亲了,为什么还要成亲?好累。
“那我就不多废话了。你和贺率情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大家都是熟人,提亲和合八字就不必了。这两步也没外人看得到。”韩长老说道,“跳过前两步,直接纳吉,纳征。”
“三日后贺率情会来订婚,在那之前为了礼数,你就先住在我这里。一会儿杨郦会带你去住处。”
“……成婚那几日,你的房间会有其他人进去。你日常注意一下。”
“对了……你父亲有给你备什么陪嫁吗?”韩长老气定神闲地问道,仿佛他面前的人不是魔族,他父亲不是辛霎这个大魔头,他们这些人没有在几月前攻打上他的家。
“没有。”辛琪树平静地回答道,眼眸里一潭死水。
不真实,好不真实。火不是都把血容宫烧干净了吗?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和平。
不是比赛被迫终止了吗?为什么还笑得那么开心。
好荒诞。
他扇子似的睫毛微扇,脆弱苍白,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那没事了。你出嫁时的压箱钱就全权由我准备了。”韩长老轻咳几声,算是表明了一下态度:“你放心,我会挑些你能用的。”
话落后,上面的人许久未说话,话题貌似到这里就结束了。辛琪树茫然地抬起了头。
他脸色泛着病态的白,眼睛半睁,表情给人一种很凉薄的感觉。
他看到韩长老坐在高位上,眉间的川字皱得更深,却缓缓露出一个笑,“你终于抬头看我了。”
“名义上我现在是你的师父,你成婚那日在流程中我会顶替你父亲的位置,”说到这里,他留意了一下辛琪树的表情,见不激动,才继续往下道。
“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可以和我说。”话落,他状似无奈道:“没想到我竟然一天内多出来两个徒弟。”
“贺率情啊贺率情,你师父的恩我也算还完了。”
一道如炬的目光落在辛琪树身上,辛琪树表现平静。
很无聊的东西。辛琪树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
“其实你小时候来过这里,记得吗?”
辛琪树睫毛扇动,晶红眼睛又移了回去,空洞的目光里多了些其他东西。
在很久很久以前,法雨廷在他的心中确实是有非凡意义的。就像安全舒适的摇篮。他呆在里面很安全。
每天都是练功,上早课,辛琪树不喜欢这样枯燥的生活,但离开后,记忆对这段生活经历覆上了别样的色彩。
法雨廷是好的,值得怀念的。法雨廷里的人也是好的,值得深交的。
现在这座山化作牢笼,他被扣押在这里。
韩长老见他感兴趣,缓缓道:“叶猗翘课带你翻墙进来,偷我埋在地下的酒。你们两个人经不住酒香,馋开封喝了几口,喝醉后直接睡在地上了。还是我回来后把你们叫醒的。”
“那批酒其实是我为自己的道侣和成婚准备的。你们喝了一坛,还剩四坛。现在看来,我是无望和人成亲了。剩下那四坛,就在你们成婚那日送给你们吧。”
辛琪树看了他片刻,不知在思虑什么,低声道:“我不太记得清了。”
他现在该清楚的认识到,法雨廷对他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该去除对法雨廷的滤镜。也是终于终于意识到,他一个魔族与仙门就不该有什么缘分。
与仙门的谁有缘分,都是一场孽缘。
他不由想起在蕴紫河见过的那只名字很草率的白狐狸,他会觉得和那个偏执鬼是孽缘吗?
不管是不是孽缘,那只鬼也应该转世投胎了,他们的故事已经画上了句号。而自己还在沉沦……
小白应该回南林了吧,自己与它还会再相见吗?辛琪树不知道。他痛苦地闭上眼。
“还有一件其他事,关于澹钰。”
“他是你杀死的吗?”韩长老的声音忽掷地有声起来。
大殿里尘粒舞动,殿外的铃声若隐若现。
辛琪树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为什么想要杀他?”
辛琪树始终沉默不语。韩长老面色不虞地挥挥手让他们二人退下。
杨郦带辛琪树到了一处房屋,小院里栽有一棵高大的杨树,枝桠上绑着红带和铃铛。
现在已经深秋了,整座山峰上的树都秃了,只有这棵树的绿叶仍郁郁葱葱,想来是法术的作用。悠悠推开门,房屋里装修得非常精致,物什摆的很齐。
辛琪树踏进门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到屋里有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置着脂粉。这是一间女子的房间。
杨郦在他身后低声道:“成婚那日会有其他人来房间,所以装饰的比较……”
他没有说出具体的词语,辛琪树谅解地微微点了点头,大家都知道,贺率情要娶的,是一个女子。
一个被捡回来的遗孤,拜在韩长老门下,名叫韩婉。先天身子病弱,不常露面。
他默然踏进屋中,在空地站了许久,才沉默地坐到一把椅子上想着什么。椅子上铺着软垫,非常贴心。
半响后他轻叹一声,承受不住般抬起了头,发现杨郦还没有离开。
杨郦站在浅粉色屏风后,屏风隐隐透出他深色的身影。
房间被熏过香,不知名的花香从鼻腔侵袭,让大脑浑浑噩噩的。
“还有其他事吗?”辛琪树轻声问道,“我好累。”
杨郦犹豫了一会儿,不是很干脆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想了想,我还是该告诉你。我又移回韩长老门下了。贺率情最近可能有所变动,你……留意你自己的安危。”
辛琪树听着觉得不真切,“怎么又移了?”
“贺率情说他不能很好的履行师父的职责。以后可能也给不了我什么资源。”
辛琪树沉默了。
杨郦又忍不住道,“你真的杀了澹钰?”
“…我不知道。你的死因是什么?你知道吗?”辛琪树双手掩面,他只能给出这个答案。
“……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澹钰的尸体。”屏风上的身影移动几步。
“你也能变成黑雾对不对?”杨郦吞吞吐吐道,“……你想没想过逃走?”
逃跑?
“怎么会没想过呢?”辛琪树呐呐道,“前几天,他加深了婚契。”
一炷香后,屏风上的身影消失了,门轻轻响了一声,世界安静了。
时间飞逝,日落月升几次就是三日后。上午时分,一人御剑飞上了这座山峰。
贺率情神清气爽地走了进来,把手中木盒放到桌上。他今日难得穿了一身湖蓝锦袍,动作间阳光照射角度发生变化,隐隐看得见暗纹。
他五官非常立体,平日看去会觉得有些锋利,今日被他脸上的笑意融化了些,看起来正正好,是个既不高冷也不热情的美男子。他开口问道:“辛琪树最近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韩长老翻了翻手中的书,举杯抿了一口茶,又改口道:“就那样吧,没怎么出来过。”
“那我去看看他。这次麻烦您了,师父的恩情就当您还了。这是您当年压在我师父那儿的东西。”
贺率情递上一物,他师父闭死关前交给他这枚玉佩,嘱咐他如果出事可以拜托韩长老。
“贺率情,你何必?”就在贺率情即将离开这间房屋时,韩长老忍不住开口了。
“他还不如呆在地牢。”韩长老话里的情绪很大。
“呆在我身边总比在地牢好。”
“可以更好一点,”韩长老沉重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把他放走。”
“我可以帮你。”
贺率情脚步停了一下,当做没有听到离开了。他通过婚契很轻易地找到了辛琪树所在之处。
走进房屋,房屋的采光非常好,暖洋洋的阳光洒在人身上。他进去时,辛琪树正盘腿在床上入定。
光落到他的脸上,看起来毛绒绒的。
他想象的辛琪树含羞露怯等他的画面没有出现。
贺率情稍稍冷静了下,低低叫了一声人。神情没有刚才那么张扬,稳重了些,“小琪。”
浓密的睫毛呼扇了几下,辛琪树缓缓睁开眼,晶红的眼睛平静地盯着他。
贺率情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我来找你提亲了。”
“这是我的聘礼。”贺率情手一挥,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堆又一堆的上品灵石。将本就没有什么空余空间的房间全都堆满了。
灵石堆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还真是直接了当的聘礼。
“绸缎什么的,我想你也用不上,就没准备。”贺率情眼睛弯成了月牙,“怎么样?”
辛琪树客观的评价道:“挺实用的。”
贺率情又聊了一些其他的。
他们到底和一般夫妻不同,辛琪树的身份不宜大肆宣扬,也没有为他送上祝福的朋友。
贺率情的心也并不是只有喜悦一种。
整个画面看起来非常怪异。两个已经非常熟悉的恋人走着新婚的流程。凡间婚事必须要父母参加。他们二人都无父无母。
至于媒人……荔枝山上的魔修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婚宴是贺率情自动心后,一直耿耿于怀的的一件事。他上前几步,递给辛琪树两个盒子,一个是小木匣,另一个则是较沉的绫罗盒。
辛琪树没有起身,垂下头将绫罗盒打开,里面放置着一聘书。他拿指尖撩了几下,露出聘书内页的几朱红色的字:贺率情,韩婉
……辛琪树把手指撤走,喜帖再次合上。
“聘书是我自己写的,怎么样?”
辛琪树没有回应。
贺率情心里有点郁闷,忘记是因为哪件事了,总之他是知道辛琪树为什么喜欢自己的。
因为他显赫的名声,因为他高深的修为,因为他的脸。这三者缺一不可。
贺率情有想过原因,或许是因为以上三者中的前两者辛琪树都没有的缘故。所以辛琪树才会钦慕他。
但他没想通为什么辛琪树对他读书一方面没有类似的情绪产生,他虽然不算是学富五车,但绝对也不差。
贺率情将床帐撩到一侧,坐在床沿,侧头注视辛琪树:“婚宴结束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和我住在一起了。”
他打开木匣子,将里面的东西献给辛琪树,是一条叠带的项链。“这是订婚的礼物。”
“我之前答应过你的,还记得吗?”
这个问记得吗?那个也问记得吗?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辛琪树缓慢地摇了摇头。
“这条项链是请有名的器修打造的,戴上它对能对你的经脉进行滋补。你又瘦了……”
辛琪树看着他的面容,很想说你也瘦了,我们这样有什么意义?但他没有说,这也是没有意义的一句话。
“婚期我算过了,七日后最合适。”贺率情将这条细项链从盒子里拎了出来。
“我们成婚当天,带上它好吗?”
辛琪树没有说话。
贺率情的语气稍稍变冷,威胁道:“不用我控制你,对吗?”
他浅青色的眼睛前,是高举起的礼物。
有些茧的指尖被项链的重量压出了一条细痕,长条的项链垂成一条直线,在阳光下熠熠发金光。
要成婚的实感不是从当天开始的,而是婚期前一夜。凉薄的月光下,这小小一间房的房门被敲响了数次。
下午时,几个陌生女子进去。
凌晨,几个妇人进去。
等到太阳升起,冷空气中有了几分暖意后。
杨郦和韩长老也到了,他们在木门前贴上了一张“囍”字。
黄昏,属于法雨廷两座山峰间,几十道御剑飞行的身影穿梭。
打头一人身穿红色冕服,面如冠玉,身姿挺拔。身后跟着的几十人分成三列,靠两侧的两列人高举者灯笼,牌匾,旗帜。中间一列手上都有一块红布,红布上放着沉甸甸的漆盒。
最后面跟着一艘法器灵船,船上乐师们手拿乐器,奏出富有节奏感的乐曲。
一只素白的手支起窗,辛琪树从狭小的长条间看着远处的一行人的身影不断放大。
微风吹乱了他的鬓发,今日他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着脂粉后愈发艳丽的面容平静地看着他们落地。
辛琪树倚在窗边,看戏一样看着两人。
韩长老在门口笑脸迎接。
贺率情献上了一只活着的大雁,大雁被麻绳绑住了翅膀,无法飞走,只能发出难听的叫声。
有人高颂,“新郎奠雁,鸿雁传情!”①
屋外响起了响亮的笑声。
迎书交接后,屋内一女子害怕地手里拿着一块红布走近,低声提醒道:“姑娘,我们该出去了。”
辛琪树屏息几瞬,侧头被窗外刺眼的阳光闪了眼。这一晃神间就被女子扯走,坐到了床褥上。
站在他面前的姑娘松手,红色盖头高高地从头上空飘下。
瞬间眼前全是大红色。
火红嫁衣紧紧箍住身体,红盖头盖在他身上。听着耳侧模糊的鼓声,他再次觉得,自己被困在了这个躯壳。
女子轻轻地抓起了他的手,辛琪树刚要顺着力起身时。
门再次被推开了,这次涌入的声音很多。辛琪树只来得及捕捉到几声恭喜声,就感受到身前走来一人。
贺率情低声,甜蜜的唤他,“琪树。”
红盖头下辛琪树表情冷冽,他看着贺率情这个样子,忽然很想知道如果盖头下的人不是辛琪树,贺率情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没有这种可能。现在在盖头下的,马上要和贺率情成礼的,就是他辛琪树。
贺率情侧头对女子说道:“我来吧。”
辛琪树乖巧坐在榻上,两手交叠在腿上。贺率情越看心里越欢喜,轻柔地从女子手中接过辛琪树的手,凑到辛琪树脸旁低声说:“我们走吧。”
辛琪树配合地站起身。
屋外的欢呼声一潮比一潮高。
贺率情瞥着他今日凝脂般的腕上戴了一对金手镯,心痒痒,忍不住摸了一下那片雪白肌肤。
辛琪树身体顿时一颤。
贺率情挽着辛琪树,将他送上花轿。
上轿的同时,辛琪树耳侧响起了贺率情的声音。乐曲声音巨大,贺率情将辛琪树困在身前:“拜完礼我就送你回房间,晚上记得等我。”
辛琪树沉默地坐进轿子,偶有风吹动着盖头,沉重的头冠和衣裳,让他喘不上气。
一切都像噩梦一样,内容模糊没有逻辑但惊/悚,时间过的飞快。轿子很快就落地,辛琪树被牵着手跨进了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祖!”
欢呼叫好声不绝于耳,气氛被推上了高潮。
“夫妻对拜!”
辛琪树被压下腰,额头与贺率情碰了一下。
他们跳过了掀盖头环节,共饮合卺酒后就结束了。
结完礼还有酒宴,贺率情把辛琪树送回房屋,折回去应付。现在他独自一人呆在屋里。
他坐在榻上,有种不真实感。
这种场景不得不让他想起与贺率情的第一次成亲,那一次没有酒宴,贺率情全程没有露面,结束后他在法雨廷几座山上找了好久了贺率情。
这时辛琪树想起来了,他确实去过韩长老的那座山峰。在婚宴结束后,他在那座山的一棵桃花树下找到了贺率情。
那时他也穿着火红嫁衣,不同的是,那次他穿的是男式。
辛琪树藏在树干后,只露出一双圆润的眼,偷看贺率情背对着他舞剑。他脚边放着一个开了封的酒坛。
那天,他没有上前,而是偷偷在树后学着他的样子比划。
桃花纷飞,贺率情舞剑的动作行云流水,他比划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练的着迷时,前面忽响起“啪嚓”一声。
他慌乱回过头,发丝在空中滑出一个弧度。是贺率情动作间无意打碎了那个酒坛,脚下不稳摔倒在地。
他回过头,正好撞进那双浅青色眼睛中。
贺率情躺在地上,柔顺的黑发淌在花瓣上,这样也不掩他的玉树临风。他说话有些不清晰,“…辛琪树?”
话落,他瞳孔缩小了些,看着他肯定地重复道:“辛琪树。”
那时的他在青色眼眸的注视下产生了几丝害怕,但他没有后退,而是上前一步。
他听到那时的自己怯生生地问道:“贺率情,前面的步骤都走完了,就差入洞房了。”
从记忆中抽离,贺率情房间的门“咔嚓”一声被人推开了。
辛琪树微微抬起了头,随着他的动作,红盖头的金黄流苏微微摇晃。烛光摇晃,房内气氛暧昧。
来人走到他面前。
枰杆探入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