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稀疏但持久的掌声自拳馆的角落响起,并逐渐向着犀角和獾齿所在的拳台靠近——
作者有话说:求求各位读者大大不要弃读[爆哭][抱拳],这章和下章的前半部分关于故事的一个很重要部分是一定要交代的,下章下半小情侣就脉动回来[爆哭][玫瑰]。
第66章 告状,抗命,做个了断
随着掌声而来的,还有一道闲散的男声。
“恭喜啊,新右腿看着真不错。”
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獾齿立刻转身快步沿着拳台一侧的楼梯走下去,“龙总,怎么今天有时间过来?”
问是这么问的,但其实獾齿真正想知道的是:龙脊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犀角可是上一代龙脊留给我的重要遗产,再忙我也得来关心一下不是?”仿佛看穿了獾齿的想法那样,龙脊哈哈一笑,抬手拍上了他的肩膀,“说句题外话,一向行事谨小慎微甚至有些瞻前顾后的你在达拉港的事儿上办得倒是挺漂亮大气的。”
獾齿不敢轻易接下这句难得的夸奖。
因为他深知,自己只不过在符泽提出的行动方案上针对犀角能力局限进行了修缮。
一想到符泽,獾齿看向龙脊的眼神又多了几丝掺着畏惧的捉摸不透。
在他的认知中,符泽未经汇报就返回L城的行为就算有些越界逾矩,但结合之前康明集团对追查【钥匙】之人的严肃态度和雷霆行动来看,对方确实也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毕竟命只有一条,天王老子来了都得仔细着用。
退一万步说,就算符泽有过失,但也至少绝对不应该作为惩戒的对象被丢在那条即将用于实验【钥匙】力量的游轮上。
绕过獾齿,龙脊非常随性地坐在最靠近拳台的木质长椅上,直奔主题:“鹿耳跟我说,你好像打算对原见星出手啊。”
“既然要出手,就藏着掖着点嘛,这被她一告状我也很难办的。”说话间,他有点苦恼的揉了一下太阳穴。
“就算她不告状,我也会跟您说这件事的。”犀角转过身,从拳台上一跃而下。
落地时他的两条腿依次弯曲缓冲,随后整个人稳稳地站了起来。
就好像他一直都是用着两条腿行动那样协调。
而在他屈膝的时候,右大腿中部勉强愈合的伤口再度拉伸崩裂,在惯性作用下向外溅了一地的血。
看到这般情况,獾齿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但龙脊似乎完全不为所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理由呢?”龙脊五指并拢,用手掌在自己的颈侧摆动了两下,“该不会像那些小说里都写的什么:此子日后必成威胁,断不可留。”
虽然龙脊说得非常随意,似乎不过是在亲民地玩梗。
但跟原见星打过更多交道的獾齿深知这玩笑话竟然意外地与现实情况相差无几。
这原见星来L城前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先凭借惩处了在俱乐部闹事的富家子弟顺便搜出违禁品,向L城裁定局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自此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不再沾手。
又顺带着解决了一些陈年的旧案,在执行官中树立了威望。
最后还越过一切内外阻力巧使计谋平推了两栋陈疴冗疾般的违章建筑,直接让L城糟糕的交通情况缓解了很多,令L城居民交口称赞拍案叫绝。
若这世上真有什么“天命之子”,当真莫不如是。
就在獾齿正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跟龙脊恰到好处地描述原见星的危险性时,龙脊却突然收起了所有笑容,以獾齿从未见过的严肃口吻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一只‘黑天鹅’。”
黑天鹅?什么黑天鹅?
獾齿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这个词汇过于小众,以至于他一时间都无法联想到另一个相同发音可以引发误判的词汇。
龙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这些‘黑天鹅’是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至少就目前的情况而言,‘黑天鹅’死一只就少一个,在最后关头我们的话语权也就弱一分。”
“黑天鹅”、“死一只少一个”、“计划”、“最后关头”,这些词汇直接给獾齿听懵了。
他转头看向犀角,却发现对方的神色沉静,似乎对此早有了解。
“我觉得我说明白了。”对原见星的事儿正式表明了态度,龙脊又恢复了之前的闲散状态。
将一条从拳馆消毒柜里取出来的湿毛巾递给犀角后,他便向拳馆之外信步走去。
虽然对于龙脊实际上想要表达的内容完全一头雾水,但有对方这几句话在,獾齿就暗中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也并不赞成犀角要跟原见星硬碰硬的想法,可他从来拗不过犀角。
好在犀角从来没有违背过龙脊的意愿,无论是上一任龙脊,还是这一任龙脊。
然而就在龙脊从拳馆离开后,犀角却径直松开了手。
那条毛巾掉在地上,缓缓汲着自犀角腿上淌到地面的血。
偌大的拳场此时无比寂静。
獾齿只觉得自己的瞳孔和声线都在颤抖:“犀角,你……”
你知道你当前扔掉龙脊给你的毛巾这一行为意味着什么吗?
你知道龙脊会怎么对敢于违抗他命令的人吗?
难道符泽的教训还不够吗?
你知道你曾在你最尊敬的上代龙脊去世前亲口承诺会全心全意辅佐下一任龙脊,而你的行为是在弃你最重视忠义的与不顾吗?
千思万绪汇聚成一句——你为什么要悍然抗命呢?
然而不等他把话问完,犀角却先行一步打断了他:“你知道我当时是为什么失去的这条腿吗?”
獾齿迟疑地点头。
他有点搞不明白情况了。
就算犀角之前不清楚,但通过方才的对话他也应该知道当年意外发生的时候自己就在现场。
那么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好在獾齿足够聪明,结合之前的对话内容他试探着猜测:“……该不会和原见星有关吧?”
犀角冷冷道:“没错。”
獾齿有些不解,从时间上来算,事件发生时的原见星应该也就十三十四岁的样子,明里暗里对上年近二十岁而且已经在集团内具有一定影响力和权利的犀角,怎么想都翻不出什么波浪才对。
而且在犀角之前的叙述中,也没有原见星的痕迹。
犀角很明显从獾齿的沉默中读出了对方的所思所想,继续解释说:“我那时的上司,蛇眼,曾经在我躺医院期间回到事件发生的地点去找专家在闸门泄露的混乱中意外丢失的文件箱。”
据獾齿所知,正是那个丢失的文件箱里的研究内容后来成为了坐实那名专家罪行的最强证据。
“蛇眼百寻不得,最后在完全不抱希望的情况下调取了周围的监控,想看看这个文件箱会不会被水冲到什么其他地方了。”
獾齿小心翼翼地问:“然后发现是被原见星拎走了。”
犀角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獾齿微微抿了一下嘴唇。
就算原见星可能确实参与其中,但因为这个并不与意外直接相干的原因在十年后再寻仇多少有点牵强。
而且很不犀角。
獾齿认知中的犀角一向是输得起的。
“专车车厢脱轨意外甩进了废弃车道,撞墙停下后专车的车厢门打不开,这些就算是计谋我都认了。”犀角伸手碰了碰重新结痂的大腿,“可那突如其来的闸门泄露又算什么?算我命不好?”
獾齿沉默了。
运气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言说。
有些时候你费劲气力,到头来还是为别人做嫁衣裳。
“就好像,老天要让我失败,将辛苦保护的成果拱手让人。”犀角的声音有些哑。
这种丧气话换成其他人来说,獾齿可能听过就过了,但犀角是不会轻易说出的。
这么说……难道这一切不是意外?
獾齿猛然抬头看向犀角。
此时,一束从拳馆天窗斜打进来的夕阳落在犀角身上,衬得他整个人落在黑暗中,唯独他的右腿照得温亮。
“技不如人倒是可以甘拜下风,我认了。”犀角抬头看向拳场顶部窗户里那狭小的天空,“可因为那种理由……凭什么啊!”
“而且在原见星成为‘首席执行官’过程中,又有多少白天鹅要因为相同的原因失去了他们的‘腿’呢?”
獾齿下意识地想追问“理由和原因”、“黑天鹅和白天鹅”都是什么,但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显然犀角和龙脊是知道些什么的,但他们都没有告诉自己的打算。
……罢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单纯执行命令,说不定更幸福一些。
“好,原见星是吧,我想想办法。”
这次,獾齿说很是轻松。
因为无论成功与否,敢于违抗龙脊命令的自己和犀角结局已然注定。
那么就没什么好畏惧的了-
犀角和獾齿的归来比原见星想象得快得多。
亲手交付的最后一批货物刚过了国境线就被劫走,无论是从维护客户关系的角度,还是处理麻烦的角度,怎么想这两人直接都会在那边滞留上一段时间才对。
可他们就这么回来了,似乎康明集团完全不把这笔买卖放在心上。
这很不合理。
……也不一定。
换位思考,假如自己是龙脊,如果有【钥匙】这等物件在手,军火之类的生意确实就不值一提了。
【钥匙】
原见星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下意识地将手上的笔点在写满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的纸张上,眼睛盯着面前开着数十个文件卷宗的屏幕。
这些卷宗全都是近两个月以来L城出现的不能以常理解释最后勉强归档的案件。
假如将【钥匙】所带来的非凡能力纳入考量,转换一下思维方式,这些案件中竟然意外地也能归纳出一定的共性。
虽然可能出现之前【瞬移】和【镜像】之间的误差,但从表象来说至少有十多个非凡能力已经开始被不同的人使用了。
将笔放在一边,原见星抬手揉了揉眼睛。
一开始他确实是因为万川秋被暗杀在自己办公室这种近似于挑衅的行为上了头,径直向裁定总局提出了“降职”来到L城秘密调查的计划。
但如今随着他以符泽为“鱼饵”逐渐接触到相关内容后,他才发现整件事情的复杂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至少绝对不是他单枪匹马就能搞定的事儿了。
拖,肯定是不行的。
按照自己计算的速度,每隔几天就会有人获得新的【钥匙】能力。
但太草率的行动又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有符泽的前车之鉴,他轻易不会让任何人参与到这场不平衡的较量中,进而造成惨痛而且没有任何必要的伤亡。
说到符泽。
原见星看向自己通讯软件里那个单独的分组,分组中唯一的账号,以及账号刚易了主没两天就换上的新头像。
这家伙这些天自己玩得还挺快乐的。
如今对方已经拿到了全新的身份,只要不是正面撞上犀角或者獾齿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之虞。
不过保险起见,等处理完手上的任务,还是暂时把他转移到V城吧。
再让朋友帮忙找个“坐北向南”、环境安静、“干湿分离”,还带有独立书房的房子,免得这家伙总是蠢蠢欲动想要“卖身”。
顺便回V城跟裁定总局那边商量一下对策,问问许携芝是什么意见。
就在原见星打开手机准备看一下有没有合适的车票时,一名执行官拿着什么东西走到看他面前。
“星哥,你之前给家传违章建筑铲了的那家伙发来了一封警告信。”对方将一封盖着带有家族徽记火漆印章的信放在他的桌子上,“人没亲自出现,是让一个小孩子送过来的。”
从对方手里接过信,原见星先是检查了一下信的外观,确定这真的只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信后,他用小刀撬下了那枚蜡封交给那名执行官。
“去和他们家的其他人手上的族徽对比一下细节,排除他人伪造的可能性。”
对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将信纸抽出来展开,几个印刷字映入原见星眼帘——
【晚六点,钟楼广场,做个了断!】
第67章 落寞,修正,视频电话
钟楼广场。
这座始建于八百年前,目前位于国王街尽头毗邻湖泊的广场是L城的著名地标,也是居民茶余饭后会来闲逛的地方。
尽管钟楼配套的教堂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但它的存在为钟楼镌刻下了一句俗套但浪漫的祝福——
“真心相恋的人会在钟声中重逢。”
符泽坐在广场中央雕塑喷泉的边缘,敞着从原见星衣柜里顺出来的厚外套吹风。
他的周围落了一圈鸽子,“咕咕咕”地走来走去,啄食着地缝里残余的面包屑。
甚至有一只胆大的就那么飞身站上了符泽的肩。
半展的洁白鸽翼轻柔地拢在符泽的耳侧,搭配上符泽的脸和被他手中打火机照亮的落寞神色,整个画面直接登上时尚杂志的封面也毫不违和。
不同于那些需要摄影师指引才能强凹出来的矫揉造作,符泽的落寞是发自内心的。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那句“看来首席的字典里,就没有休息两个字啊”的玩笑话居然就这么一语成谶了。
自打一起在崔涯的餐厅共进晚饭后,接连好几天除非刻意早起晚睡,他就没跟原见星打上过照面。
颇有一种“独守空闺”的既视感。
这期间符泽也当真考虑过要不要肩负起一个“金丝雀”的责任,给“金主”原见星送个午饭什么的。
就算碍于自己的“出差状态”不能在办公室吃,找个稍微偏僻点的角落也行啊。
但这个提议最后还是被符泽烂在了肚子里。
因为原见星看起来是真的非常非常忙。
而不再拥有正规执行官身份的符泽甚至都无从得知对方在忙什么。
蓦地,符泽想起当初两人第一次在V城北区旅馆见面时,他趁原见星打电话时跟牧望卓吐槽对方的几条内容:
“我只是在想,也不知道以后谁会这么‘走运’,跟这位夜不归宿的首席大人‘喜结良缘’。”
“这从别人嘴里听着的、新闻报道中提着的高山仰止,总归比不上身边呆着的怀里抱着的来的踏实。”
“其次,生活已经像冷掉的米饭一样硌得人唇齿肠胃生疼了,当真还有人愿意请这么一位感觉平生半句哄人好话没说过的冰山在家里降温?”
关于第一条,符泽选择不予置评,并拒绝承认这是回旋镖。
毕竟自己和原见星甚至还没走到“喜结良缘”的程度,充其量算个“单相思”。
至于第二条,作为亲历者的符泽也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这些天,他与写下那句“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的诗人很是共情了一番。
但稍有不同的地方是,如果原见星的承诺有效,那么假以时日,自己是可以重新站到对方身旁的。
不过这第三条倒是可以稍作修正……
符泽打开手机,翻阅着这段时间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自己这边的头像已经换成了那张由崔涯拍摄的楼梯拐角处的氛围感照片,而原见星那边依然是入职时拍摄的蓝底证件照。
照片上原见星流露出的神情比现在的原见星要锐意许多,很有种不需要别人承认的高傲在。
单是看着这张照片符泽就能想象到对方将那些法外狂徒斩于马下,最终成为“首席执行官”的英姿。
将注意力挪到两边头像之间的对话框上,符泽轻柔地滑动着屏幕。
放在之前,他可万万想不到,私底下的原见星居然会是这样一种画风。
就像这段↓
原见星:考虑改个名字吗?
符泽:你不是V城人吗?为什么我要改名字?L城待久了入乡随俗?
原见星:……是你的新证件。
符泽:不改,就叫符泽。
符泽:你怎么不把我性别给改了?
原见星:如果你不介意,其实这样更好。
符泽:??我开玩笑的!
原见星:可我没开玩笑,采纳了。
原见星:微笑.jpg。
不同于当下年轻人,比如符泽,总喜欢用一些最新潮的meme,原见星在对话中使用的永远是软件自带的表情。
若不是软件本身在频繁升级并扩充自带的表情包库,符泽肯定会觉得自己跟原见星之间存在两轮及以上的代沟。
还有这段↓
原见星:取件码xx-xx-xxxx,帮忙拿一下。
符泽:这是买了什么,怎么不让快递送上门?
原见星:牧望卓擅自寄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符泽:你为什么跟他有联系?马甲终于掉了?
原见星:之前国境线那边是他带队跑的,一趟任务下来,就算以他的智商,经过连猜带问也该差不多搞清楚了。
符泽:那他没我聪明,我听到你的处罚通知的瞬间就想明白了。
符泽:摇头晃脑.jpg
原见星:聪明反被聪明误,确实省了我不少功夫。
符泽:什么意思,省什么功夫,你说清楚!
原见星:听不见.jpg
自从有了符泽醒来之后的那次对话,每每遇到原见星不想回答的问题,对方甚至连找理由敷衍符泽的步骤都省略了,直接就会装鸵鸟。
仿佛刻意逮着符泽捉不到他没办法当面对质的绝对优势欺负人。
浏览着两人的聊天记录,符泽情不自禁地无声笑了起来。
放到几周之前,他是不可能想象自己会跟原见星这个把自己按到墙上的家伙发展成这样的关系的。
无论这段关系的内核是不是真的,但至少表面上的感觉很不错。
但总好像缺了点什么……
符泽不由得抬手摸上了自己的颈侧。
经过几天的休养,那里已经重新变得光洁,再也看不出曾经被吻出一道痕迹的模样。
依照符泽之前在酒吧听八卦总结出来的经验,一段关系之中,无论这段关系式健康还是不健康,多少都要有着那么些激情与欲望。
而这两者符泽完全无法从原见星对待自己的行为举止甚至眼神中感知到。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意识到原见星转变了对自己的态度后,下一秒就开始怀疑对方是想借此来控制自己。
好在符泽心态好,从来不会患得患失。
感情控制这种东西,一但把握不好就会自食其果。
而符泽有这个信心能够逆转局势。
或者说,他非常愿意接受这场由原见星主动发起的挑战。
就在符泽开始动歪脑筋打算率先给原见星上点强度时,他手中的手机剧烈震动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飞了围绕在符泽周围的鸽群,而胡乱扑棱的翅膀则害得符泽差点没把手机摔到地上。
勉强捞住手机,他第一时间看向屏幕。
原见星的照片就那么被放大显示在了他的面前,仿佛第一时间响应了符泽的挑战书。
是电话!
还是视频电话!
轻咳一声,符泽摆好姿态按下接听键,镇定自若道:“哟,想我了?”
“嗯,想。”原见星回答得非常坦然,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另一头符泽的讽刺以及他说出的这两个字给对方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在干什么?”他又问。
好像是关心,又好像是闲聊,也有可能两者兼而有之。
竖起衣领遮住有点泛红的耳垂,符泽小脖一梗:“也没干什么,总不能一直在屋里憋着吧。”
“那你是不是在钟楼广场?”
符泽迅速挺起身子,穿透惊飞的鸽群看向四周:“你监视我?”
说这话时,他的语调快速上扬,似乎是愤然,又像是欣喜。
随着原见星“往上看”的提示,符泽看到了某个混在一群落在电线杆上的鸽子之中微微转动的摄像头。
就在符泽和摄像头之间形成“对视”姿态时,电话里的原见星方才继续说:“没有监视,是偶然扫到的。”
……原来只是个偶然吗?
可对方居然只一扫就认出了自己啊。
符泽轻柔地眨了一下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对这个结果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手无意识地接着喷泉扬起的水雾,符泽将视线从原见星号摄像头上移走,心不在焉道:“你打电话给我,应该不光是为了确定我的位置吧?”
听到对方的话多少夹杂了一些幽怨,原见星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他打给符泽的目的确实不单纯。
在确定那份警告信并非伪造,而确实是出自那被符泽铲了违建祖宅的人之手后,裁定局就将解决这件事的优先级排到了最高。
通过监控系统配合AI分析,候选的可能目标已经被选筛到了不到十个,但最后确认到底谁才是真正目标这一步还是需要真人执行官进行确认。
而这个任务自然也就落在了跟对方正面打过交道的身上。
原见星的动作也很快,很快就找出了正确的人选。
而就在目标消失在一栋建筑内后,他意外在监控的视野范围内扫到了一件分外眼熟的衣服,进而注意到了穿着那件衣服还摆出了一副相当嚣张姿态的人。
是符泽。
此时距离那人进入大楼不过几分钟,就算是从最近的裁定局派便衣执行官过去也至少需要十多分钟。
而从对方的反追踪意识来看,任何一个可疑的人影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但符泽不一样。
他是预先坐在了喷泉旁边的路人,而且他的那张脸很有可能给嫌疑人留下了一定的印象。
意识到这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后,原见星立刻拨打了符泽的电话。
他原本是想打电话的,但不小心按成了视频电话。
但也没什么差别。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期间,原见星已经组织好了让符泽进到建筑内跟上那人并时刻向自己反馈对方的动向的措辞。
然而就在他的计划都在看到对方亮起的眼神和听到对方用一种轻佻又试探的语气问出“哟,想我了?”的时候土崩瓦解。
原本单刀直入的任务布置也变成了一句回应和一句关心。
虽然结果没有区别,但至少过程能委婉一些。
哪知符泽竟然这么敏锐,几轮对话后直接就反问了自己打电话来是什么目的。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原见星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直接就把任务需求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绝大多数时候,真诚总比欺骗来得动人。
至少符泽很吃这套。
将原见星缩成小窗,符泽快速浏览着对方发给自己的照片和信息。
“在历史公共建筑附近搞事儿,太没有公德心了。”将衣领翻下来,符泽起身,过程中他把手上的打火机揣到兜里,“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还有其他要叮嘱的吗?”
有之前的交锋与合作在先,原见星对符泽的个人能力是很放心的。
倒不如说,他更担忧对方直接把人放倒,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所以临挂电话前,原见星只说:“看物流消息,你的领徽快到了,今天这事儿结束后,我再给你戴一次。”——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啊,有没有可能星星哥看起来很真的原因并非对方演技好,而是确实就是真的啊[托腮]
第68章 古怪,雀翎,昨日重现
挂了视频,符泽单手扶额。
他几乎是用尽了为数不多的个人素养才按捺住了当着原见星面儿吐槽的欲望。
长官啊,你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那句话跟电影里那种大战之前掏出怀表,将里边照片展示给队友看并且信誓旦旦地说“等打完这场仗我就回老家结婚”的炮灰别无二致。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仿佛如果自己一旦说出这句话,就会和之前一样一语成谶。
虽然真实的生活和电影的戏剧化桥段肯定有所区别,可如今格外惜命的符泽连这一点点微小的可能性都不想去赌。
从喷泉旁站起身,他抓了一把头发,让细碎的发丝遮住这张漂亮到过分的脸以及那双标志性的灰紫色瞳孔。
没了这些特征,此时穿着原见星偏大一号外套的符泽在路人视角中乍一看不过是一个喜欢装深沉的大学生。
而一个处于这样年纪的男生,无论做出什么怪异举动都不稀奇。
回想着原见星发来文件中的种种内容,符泽快步走进了身后的大楼,又很快在等待电梯的人群中找到了那个资料中叫弗兰卡的家伙,悄无声息地缀在他的身后。
之前原见星连夜铲了弗兰卡家百年违章建筑的事儿符泽也参与其中。
虽然作为外部人员的他没有直接跟弗兰卡打上照面,但不妨碍他对这人依稀有点印象。
毕竟一个从梦中惊醒又一阵狂奔最后衣衫不整的人影立在断壁残垣之间的景象,的确非常具有视觉冲击力。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立在领头巨大工程机械的驾驶室中,睥睨着忙碌清理杂物和铺陈沥青工地的原见星。
人与人之间的高低成败在同一个场景中被表现得淋漓尽致,比考试后张贴出来的排名还要赤|裸。
虽然裁定局中有人对于原见星的先斩后奏的做法非常不满,但就在次日,原本逢高峰期必堵车的L城主干道居然立竿见影地缓解了不少。
L城的居民也拍手称快,纷纷感慨裁定局终于干了点人事儿。
舆情如此,加之L城裁定局内部其实也早有要处理弗兰卡家违章建筑的想法,只不过一直囿于各种限制没有机会实施。
最后针对原见星的处罚就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了。
而弗兰卡家的百年违建也就成了无人问津的牺牲品。
对于这般突如其来的偷袭行为,弗兰卡和他家族的人自然是表达了激烈的抗议,矛头也直指带队的原见星。
可随着外部多方面的施压,弗兰卡家族中很多人都选择偃旗息鼓夹起尾巴不再言语。
毕竟再追究下去,不仅失去的讨不回来,连尚且拥有的恐怕也要保不住了。
最后只剩下弗兰卡一个人仍坚持要讨个公道。
占不占理不说,倒是意外有一种英雄史诗般的悲壮感。
悲壮归悲壮,可从实力上来说,他孤身一人对上原见星乃至于和他身后的执行官团体,怎么想也不可能翻出什么风浪。
尽管符泽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愚蠢来揣测他人,但蠢到这种地步多少还是有点闻所未闻。
合理怀疑其中另有隐情。
混在人群中走出电梯,弗兰卡先是环视了一圈,紧接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后重新抬头,最后迈步向某个方向走去。
他这番很是古怪的举动引起了符泽的注意,并且有了一个猜测:
这弗兰卡……该不会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符泽曾经因为任务来过这栋建筑,对这里的印象非常深刻。
这建筑是由一位后现代风格大师受命领衔设计的,仿佛是为了炫技那样,这建筑外表复古但内部结构非常复杂。
就比如整体明明不到十层的高度,却需要切换三趟电梯才能抵达最高层。
换位思考,假如你约你的仇人在某个地方见面,你会选择你熟悉的环境呢?还是选择一个你也是第一次来的地点呢?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前者。
所以要么是这弗兰卡脑回路不正常,要么是整件事就不正常。
而符泽毫无疑问更倾向于后者-
有被人提示在先,弗兰卡时刻注意着身后有没有跟上一些可疑的身影。
物极必反,他的反侦察行为有点太过于招摇,显得整个人有些鬼鬼祟祟。
见状,符泽心里对弗兰卡的水平有了估量,并打算因地制宜地改换一下行动方式。
就在弗兰卡第三次回头的时候,符泽迈开步子直接走到了对方的身旁,人畜无害地问:“这位先生是不熟悉路吗?要去哪儿?或许我可以给你指一下。”
感受到这宛如暖阳一般的关怀,心怀鬼胎的弗兰卡只觉得自己要被晒化了,连忙说:“不用。”
符泽也不多纠缠,只一点头,先行一步往电梯间迈步而去。
见那之前在喷泉旁坐着的漂亮到过分的男人超过了自己,弗兰卡松了一口气,追在对方身后进了电梯。
而先进入电梯的符泽则是当着弗兰卡的面儿按下了最高楼层,随后后退两步靠在了电梯的内侧,将电梯控制面板前方的空间留给了弗兰卡操作。
看到亮起的也是顶层,弗兰卡伸出的手就那么收了回来,心中的顾虑也消了个七七|八八。
或许对方真的只是跟自己顺路吧。
虽然符泽并不知道弗兰卡的目的地,但这顶层也并非他随意按下的。
因为只要弗兰卡的目标楼层低于十楼,那他就可以在对方走出电梯后第一时间按下只高对方一层的按钮。
随着电梯门的开启,一阵极度纷杂的喧闹声就那么挤了进来。
赤金的夕阳顺着密集交叠人影偶然腾出的空间直射入符泽的瞳孔,刺得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多人?
弗兰卡反而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将身一扭就混进了人群。
直接追上去显然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还会暴露自己。
好在这天台面积不大,而且没有电梯和侧楼梯之外的离开方式,符泽完全不担心跑丢了弗兰卡。
从电梯中走出来,他转到另一个方向,后退两步再接一个冲刺蹬墙攀高,直接占据了建筑的高点。
在这里,天台上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借此机会,符泽不仅重新找到了弗兰卡,还越过挡在电梯门口的人山人海看到了人群中央情景。
在十六盏打光灯的簇拥下,一个身穿华服的男人正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各种造型。
而男人的脸符泽是见过的。
倒不如说,最近这段时间随着大街小巷各种形式广告铺天盖地的投放,这张脸可以说是深深刻在了L城居民的脑海中。
假如符泽没认错那个狗皮膏药似的到处都是的花哨签名,这个人应该叫——
雀翎。
当时已经对这个格式的名字形成了条件反射的符泽,下意识就以为雀翎也是从康明集团出来的。
可经过裁定局同事科普,他才知道这明星本名就叫雀翎,童星出身,身家早就被扒了个底朝天,清清白白毫无黑点,所属的公司也罕见地跟康明集团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随着摄影师一句“这组照片可以了,换下一个景。”,原本围在外部的人纷纷涌了上去,搬器材的挪灯光的。
而原本被围在中间的雀翎也立刻泄了劲儿,拖泥带水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后,整个人仿佛没有骨头似的瘫在一张椅子上。
“还要拍多久啊?”他看向一旁经纪人打扮的干练女人,“我能下去歇会儿吗?这天台的风吹得我头疼。”
“下一场就是最后一场,等太阳下山了也拍不成了。”女人四下打量了一下,朝着符泽所藏身的地方指了指,“那边避风,我帮你把椅子挪过去吧。”
“不用,我自己来。”雀翎立即行动了起来,拽着沙滩椅就往这边走过来。
看着对方越走越近,符泽的危机雷达开始鸣响。
自己本来就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再加上藏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就更说不清了。
如此考量一番,符泽便卡着雀翎的视角返回到地面,并从兜里掏出了一样非常适配当前场景的道具。
于是,来到避风处的雀翎看到的就是一个手拿打火机,似乎正要抽上一支烟的符泽。
见到雀翎的身影,符泽立刻收起了打火机,嘴里说着“老师您坐,我这就去其他的地儿。”,里外里要将这个偷懒摸鱼的风水宝地让位于雀翎。
果然经过这么一解释,雀翎也就没有任何怀疑,行云流水地占据符泽让出来的最好避风处。
心满意足地重新瘫在沙滩椅上,雀翎施舍般说:“你也别挪地儿了,要抽烟的话这里确实最合适。”
“多谢老师,但我抽大三囍的,呛到你就不好了。”符泽一边解释一边向外走去。
“这个年纪抽这么劲儿的本地烟啊,不简单。”雀翎略有惊奇地感慨了一下,“话说,你这打火机不错。”
“哦,这个啊。”符泽将打火机重新掏了出来。
这打火机是当时符泽替原见星取回来的快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原见星本人不抽烟牧望卓还要单独买一个打火机过来,但在看到原见星那一脸“你且给我等着”的微妙表情,符泽就觉得里边有乐子看。
那时的符泽已经接受只要是原见星不想说的内容,自己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真相从对方嘴里撬出来的事实。
所以作为报复,他顺走了这个打火机,暗暗打算遇见牧望卓的时候绕开原见星单独询问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呢,原见星又不在这里,所以解释权归自己所有。
符泽耍了个花把势,略显得意道:“男朋友送的。”
雀翎了然点头,随即就闭上了眼开始休息。
自打方才在看到人群中的雀翎后,符泽对于弗兰卡的行动计划大概有了个概念。
毕竟无论是想要跟裁定局谈判,还是想要报复原见星,单枪匹马的弗兰卡总得有个筹码才行。
而雀翎无论是从反抗能力,还是从人质价值上来说,都是不二人选。
想到这里,符泽给原见星去了条消息。
符泽:我大概知道这弗兰卡打的什么主意了。
为了避免原见星错过自己的消息,符泽便戴上了耳机,主动拨了个电话过去。
下一秒,原见星的声音就从耳机里传来:“喂。”
符泽继续打字。
符泽:你可以说话,但我不太方便。
电话另一头的原见星似乎意识到了符泽所处环境的不寻常,便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线:“嗯,你说。”
原见星的低沉声音被耳机堵在符泽的耳内反复回荡,震得符泽耳朵有些麻痒。
符泽:弗兰卡很有可能是想劫持当前在建筑物顶层进行拍摄的雀翎。
原见星:“雀翎?那个明星吗?”
符泽:对。
符泽:所以为了将影响降到最低,我建议执行官可以先秘密疏散群众并取而代之。
符泽:但一定要避开那些雀翎的应援粉丝,她们的存在感太过于明显一旦大批量消失可能会引起弗兰卡的怀疑。
符泽:而且这个群体彼此之间消息非常灵动,如果知道现场有人可能会对雀翎造成不利影响,很有可能会闹起来。
原见星:“了解,那他的粉丝有什么特征吗?”
符泽:就那些在发饰上,挎包上别着类似于绿孔雀羽毛装饰的。
原见星:“知道了,你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符泽: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这弗兰卡显而易见是冲着报复你来的,你才得小心呢。
就在符泽以为原见星即将再一次挂断时,对方突然说:
“又是天台,又是人质。昨日重现啊。”
天台……人质……
符泽的呼吸突然紧了几分。
原见星所说的该不会是……
原见星也没藏着掖着,径直说:“上次V城跟万川秋的天台谈判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换做是之前,符泽必然会嚣张地想:原见星的阴影,自己的荣耀。
但现在比起胜利带来的喜悦,他更多的是有些内疚和心疼。
如果当时自己愿意跟原见星暂时放下矛盾,或者说出自己的需要,是不是结局可以不一样?
但时间不能倒流,符泽也无法假想另一种选择会导向何方,自己还能不能跟原见星之间变成这样的关系。
于是他避重就轻打字回复地说:
人不会踏入同一条河流,所以首席大人也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借你吉言。”原见星好像略有释怀地轻笑一声,“那我们待会儿见。”——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提前吐读者的槽,让读者无槽可吐[坏笑]
第69章 亏欠,相轻,他在哪里
难得听原见星第一次主动提及他的个人感受,符泽在意外的同时心中又多少有些新的波澜。
那假如原见星有一天得知了当时在天台与他对峙并造成了一定心里阴影的万川秋跟符泽是同一个人怎么办?
他会不会……
符泽无法去揣测出原见星可能的行动,并同样无法去想象这个答案,甚至不愿意接受任何一个负面的结果。
事到如今,就算有承诺在先,符泽也已经决定将自己会在【钥匙】影响下死而替生的事情瞒到底。
与此同时,自己还是坚定自己当前的行动理念,以符泽的身份,成为一把好用但需要“约束”的工具,被对方掌控在手中。
维系着这种境况,天长日久,就算是如原见星一般的人也总会有那么些变化吧。
人心都是肉长的,不是吗?
为了避免低落的心情影响后续的行动,符泽收起手机,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弗兰卡身上。
那边弗兰卡也正时不时往这边瞅着,显然是在观察雀翎的动向。
方才符泽和雀翎之间的对话行为歪打正着地坐实了他的身份以及来这里的正当性,彻底消除了弗兰卡的疑惑。
然而身份疑虑是没了,但弗兰卡对符泽的提防也相应地增加了。
此时距离警告信上的六点已经不到二十分钟,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内弗兰卡一定会有所行动。
而当前陪在雀翎身边的符泽显然就是他行动最大的阻碍。
然而弗兰卡绝对料想不到的是,看起来有些消瘦的符泽其实可以完全单枪匹马地轻松拿下自己。
但符泽没有这么做。
一来,考虑到弗兰卡本身的斤两,只要自己和原见星有一个人在场就完全可以保证雀翎的生命安全。
以原见星的性格,他绝对不可能把自己应该肩负的麻烦交由其他人解决。
自己最好也不要越俎代庖,打草惊蛇。
二来,根据之前的种种细节,他严重怀疑弗兰卡背后另有主谋。
快速制服弗兰卡固然简单,但这只会解决掉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打手。
一计不成,背后指使他的人必然会更谨慎,下一次行动也会更加棘手,令人防不胜防。
能一次性斩草除根,就不要拉长战线,以免夜长梦多。
三来,符泽也私心想让原见星能尽快在大众视野中重新回归“首席”之位。
这是身为万川秋时的自己欠他的。
远处摄影相关的工作人员还在忙碌,人群中的弗兰卡也在继续寻找行动的机会,近处雀翎正处于深度休息的状态,符泽则忙里偷闲趁机往楼下扫了一眼。
之前在电话里他跟原见星建议预先疏散普通民众,而此时一些原本在广场闲逛的身影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也被便衣执行官取而代之。
整个过程在那些最惹人注目的粉丝群体的掩盖下隐秘地进行着。
除非了解执行官群体的特征并格外仔细地进行观察,否则寻常人根本觉察不到这出“狸猫换太子”。
至少瞒过弗兰卡这个连反追踪都做的差强人意的门外汉肯定是绰绰有余。
既然已经推进到了这个环节,那想必其他的准备也进行得差不多了。
回想着那句“那我们待会儿见。”,符泽开始期待地揣测原见星稍后会怎么登场-
“雀翎老师,别睡了,布景已经搭设完毕,到你登场了。”经纪人远远招呼道。
雀翎显然没有听到自己经纪人的召唤,甚至在沙滩椅上翻了个身。
身为“工作人员”,符泽不得不推了对方一下,让这个接下来环节中至关重要的角色强行开机。
被猛晃几下后,那边的雀翎这才勉强醒来,趿拉着步子仿佛凭生物本能在行动似的往那边蠕动。
举手投足间丝毫没有大明星的偶像包袱,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恰逢日头西落,一道橙红从西贯到东,又在整个过程中被薄云散出其他的色彩,照得天台上的布景多了一种油画似的质感。
整个场景配合雀翎身上那件巴洛克风格的宫廷服装,反倒意外营造出了一种破败而颓丧的美感。
“真是完美。”摄影师调整了一下光圈,抬头指挥打着哈欠的雀翎,“雀翎老师麻烦站到台阶上。”
雀翎乖巧听从着摄影师的指挥调配,十分配合地做出各种姿势。
而在人群中,一位工作人员对身旁的同事窃窃私语:“不是,这个角度,这个光照,雀翎老师的脸不是全白瞎了吗?”
“你懂个蛇皮,这叫艺术表现效果。”被询问的那人正色道。
就在此时,第三人插入了对话:“你们懂个蛇皮,这完全是咱家摄影师在跟同行抬杠,卯着劲儿要在同类作品上打败对方呢。”
一下子,另两个人的好奇心就被勾起来了,连忙追问:“对方什么来头?哪个作品?”
“人名我倒是不记得了,但作品好像叫什么《天使在人间》。”
偷听中的符泽:……,这魔性的名字好生熟悉。
第二人则毫不委婉地吐槽:“这么俗啊。”
“名字俗归俗,照片效果是真的好。我找给你们看。”第三人立刻操作了起来,“就是这个。”
同样好奇的符泽连带着扫了一眼,果不其然,就是当时崔涯挂在餐厅里的那一副作品。
作品中的人影和周围的环境仿佛被夕阳炙烤,发出了动人的暖,而当前雀翎的状态则与其如出一辙。
其实也不算特别意外。
因为在这个年代还能为自己的作品起这么土气名字的人应该也很难找出第二个了。
端详着第三人手机里的照片,另两人搓着下巴,“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是吧。相轻又赌气,不然怎么叫同行呢。”观点得到认同,第三人得意洋洋地收起手机。
最开始发问那人又说:“那我们这边又是找大明星出境,又是花时间做现场布景,还特意卡时机的,总体不是还输一筹?”
“行了。”另两人齐齐揍上了这人的帽檐,“你这张嘴可别叭叭了。”
随着拍摄活动的推移,距离警告信上定下的时间也越来越近,心怀鬼胎的弗兰卡也越来越紧绷。
成功混入工作人员之中的弗兰卡目不转睛看着雀翎,符泽则紧盯着弗兰卡的动向。
三人之间完美构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布局。
就在这时,仿佛像发令枪的信号那样,弗兰卡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蓦地亮了一下。
见状,符泽也第一时间做好了行动准备,
尽管他有些私心不假,但必要时,比如弗兰卡对雀翎的生命产生明晃晃的威胁时,他依然会及时出手解决弗兰卡。
果然,读完消息,弗兰卡将手机放回到兜里,拨开前方的工作人员猛地冲向了雀翎。
一条不知连接着什么设备的电缆被他踩在脚下,连带着被从所连设备上拽落。
瞬间,最大的那盏打光灯熄灭,吸引走了绝大多数的注意力。
种种因素的作用下,现场这么多工作人员竟然没有一个人把弗兰卡拦下。
电光石火之间,弗兰卡已然一只手勒上雀翎的脖子,而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掏了一把匕|首出来抵上了对方的动脉。
“都不许动!”
包括被挟持的雀翎本人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好像被这超展开级的意外震慑住了,足足十多秒的时间竟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所反应。
调整好姿势,确定雀翎这个人质尽在自己掌握之后,弗兰卡开始提要求:“现在用那个什么破机器把我投到那边的大楼幕墙上去,我知道你们能做到!”
直到这时,雀翎的经纪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失心疯似的大叫起来:“愣着干嘛!听他的啊!”
有了他的发话,现场的工作人员终于行动了起来。
几分钟后,雀翎那张仿佛由造物主亲手描摹的脸就被投射到了建筑物后方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引发粉丝的一阵尖叫。
受限于设备,整体场面的视觉震撼度上要比之前符泽在风月大厦上搞出来的场景逊色不少。
随着镜头的调整,雀翎的全身都显现了出来,连带着他身后的弗兰卡也被囊括在了其中。
那些粉丝收了声,面面相觑,搞不懂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执行官,我知道你们已经收到了警告信,那么就像信上所说的那样,来做个了断吧!”
尽管弗兰卡没有使用任何扩音设备,但钟楼广场的四面环绕建筑的布局使得他的声音反复回荡,听起来意外还有一种神圣的感觉。
仿佛是对弗兰卡挑衅的回应,拉长的鸣笛第一时间自国王街的尽头响起。
浩浩荡荡的车流也涌了过来,然后有序地散布在整个钟楼广场的周围。
虽然整体阵势很是气派,但不妨碍符泽心想:
这的出场方式中规中矩,比起那看着跟西装暴徒似的重型装载机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果然还是因为并非主场作战,所以无法发挥全部实力吗?
真可惜啊。
他决定今晚好好嘲笑原见星一番-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打头阵面对弗兰卡的并不是原见星,而是L城本地的高级执行官。
这高级执行官借扩音器对弗兰卡呵斥:“弗兰卡·森·布朗,你要干什么?冷静一点。”
可弗兰卡完全没有将这人放在眼里。
四下扫视一番后,他继续喊道:“那个人呢?我要跟那个人正面对峙!”
“哪个人?你说明白一点。”高级执行官开始进行拉扯。
“别装了!你明明清楚我说的是谁!”弗兰卡完全不吃这一套,“不要想糊弄我,虽然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我将他的脸记得一清二楚。”
或许是源于激动,或许是为了表示威胁,他抵在雀翎颈侧的刀都往里紧了几分。
霎时间红色沁上了刀刃,一道血丝顺着雀翎的皮肤淌下。
血液先是在他的锁骨凹陷处堆积成了一小洼,随后溢出来的部分滑落到他的衣服中最后消失在那层层叠叠的领口中。
如果忽略掉后方的弗兰卡,此时的雀翎仿佛是把“破碎美学”四个字具象化了。
因为被弗兰卡压迫住了咽喉,雀翎只能气若游丝地喃喃道:“疼。”
看到雀翎受伤,他的经纪人几乎要昏厥过去,扭头对下方的执行官唾骂:“他要找谁你们就赶紧找谁来啊!我们一年大百万的税是交来让你们吃白饭的吗?!”
就在他说到第一个“谁”字的时候,一个身着制服骑跨摩托,放在浩浩荡荡的执行官群体中不显山也不漏水的人影主动开了出来,抵达高级执行官身边。
停稳后,这人单腿撑着摩托,不紧不慢地摘了头盔。
不是原见星又是谁?
原见星端端抬头朝天台弗兰卡所在的方向望去,没有开口,但无论是他的行为还是眼神都在表达着两个字:
找我?
在看清原见星面貌的瞬间,弗兰卡整个人顿时变得狰狞了起来,从皮肤到眼球都泛起了令人害怕的红。
他咬牙切齿道:“对,就是你。五分钟之内,上来。不许带武器,现在就全卸掉!”
原见星偏头看向那位高级执行官,似乎在征求对方的意见。
如今主动权被弗兰卡掌握着,整个情形完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名高级执行官只能点头同意。
得了正式许可,原见星便下车朝着建筑大门走来。
一边走,他一边卸掉他身上配置的各种武器。
枪支、弹药夹、短棍、小刀、手铐、指虎……
每卸掉一件原见星就往旁边丢弃一件。
等到他正式来到建筑大门前,他所走过的路上已经布满了被他卸下的武器,仿佛亲身展示了一番什么叫“丢盔卸甲”。
“五分钟,不要想耍花招。”看着有些凌乱狼狈的原见星,弗兰卡丝毫没有解气,反而声线愈发狠厉,“既然是你偷袭我在先,那我也不跟你讲什么公平决斗的骑士精神。”
公平决斗的骑士精神……
符泽哑然。
也不知道用无辜之人的性命要挟原见星卸掉武器但自己手拿匕|首的弗兰卡到底是怎么把这几个字跟他自己联系到一起的。
原见星的动作很快,几分钟后,天台的电梯里就传来了电机运作的声音。
紧接着,电梯门打开,一个高大的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之前定在原地的人群纷纷向两侧退去,给原见星让出了一条通路。
符泽自然混在其中,全神贯注地看着原见星。
然而就这么一看,他竟然在原见星身上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按照原见星的习惯,这人会非常正式地将领徽佩戴在制服对应的位置,并且将后方的紧固扣所到最紧的点。
而行于人群中原见星的领徽本体却会随着他的步伐而微微晃动,这与原见星的个人习惯相悖。
除此之外,只要不是需要剧烈运动的特殊情况,原见星的步伐都是非常稳健的。
因而在他行动时,连接着两边领徽的链条会像钟摆似的晃动得十分规律而平稳。
可此时原见星走路姿势很是急切,连带着让连接两侧领徽的链条也抖得非常凌乱无序。
这与原见星在电话中表现出来的从容不相符。
这林林总总的细节表明,这人绝对不是原见星!
得出这个结论的符泽只觉得一股寒意爬上了他的脊背。
那真正的原见星呢?
他在哪里?
他要干什么?
而此时符泽心中最重要的问题还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思考)这么说,如果星星哥不当执行官,或许会是个世界超模?
第70章 倒带,休止,天长日久
符泽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其实多少有点无理取闹的成分在。
情况紧急、临时起意、他人影响决策……连他本人都能找出一万个原见星不把行动计划告诉自己的理由。
但他就是克制不住去想:
难道符泽对原见星的价值难道就只有“你发布任务-我按步执行”这样的模式吗?
虽然符泽发现了这里边的猫腻,但很明显除了他以外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假原见星给蒙骗过去了。
随着假原见星的靠近,弗兰卡明显激动了起来,握着匕|首的手也不住地发抖。
他一抖,雀翎的脖子就要遭殃。
在众人的视角来看,为了避免激怒弗兰卡,雀翎似乎在拼命压制着恐惧,强制放松身体,任凭那匕|首又在他身上割出了几道细小的伤口也没有再叫出半句。
然而就在这时,弗兰卡隐约听到一声极其细微,但非常清晰甚至带了几分警告意味的冷笑。
“我说,割一刀意思意思得了,你还想割几下啊?”
从音色和声音传来的方向来看,说话之人就是雀翎。
这话给弗兰卡听懵了,也给远处能够从嘴唇读出对方言语的符泽“听”懵了。
然而不同于绝大多数注意力都放假原见星身上,无法分神去注意雀翎情况的弗兰卡,符泽则敏锐又愕然地发现那几道因为弗兰卡手抖而额外划在雀翎锁骨处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
单用“愈合”并不能精准形容方才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
因为一般的愈合的流程是:伤口处流出的血凝结成痂——痂下方的血肉生长粘合——最后痂脱落露出全新的粉色皮肤。
而雀翎的愈合却全然不同。
那些被匕|首割开的皮肤完全是自动朝内翻转收拢,自两端向中间重新连接融合。
单从视觉效果上来看,就好像伤口所在的狭小区域倒带般一帧一帧地回了数秒之前尚未受伤的状态。
与此同时,尽管幅度非常轻微,符泽又一次感觉到了【钥匙】能力发动时自己身体会随之产生的共鸣和疼痛。
以上主观客观种种因素都证明了一点——雀翎也有【钥匙】能力!
尽管之前闲聊时执行官同事向符泽说过雀翎身家清白,跟康明集团全无关系。
但有这样的如山铁证摆在面前,毫无疑问,雀翎跟康明集团,至少跟龙脊本人一定有所关联。
无论雀翎的能力具体是什么,但只要他想,就绝对不可能被弗兰卡这个三脚猫挟持。
那么今天他被弗兰卡挟持的事情,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这其实是……一场表演?
因为雀翎发动【钥匙】能力的作用范围小,持续时间也短,所以那些会在感受到【钥匙】力量后萌生并缠绕在符泽五脏六腑上的茧丝还不等成行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但符泽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这个意外发现就仿佛被点燃的火药引线一样,瞬间连锁性地令他想到了另一件事情,一件打开始自己好像就天然忽略了的事情:
弗兰卡身后指挥对方劫持雀翎的势力,到底是冲原见星来的,还是冲自己来的?
……自己没有死的事情,是不是早就被知道了?
无论是符泽还是原见星似乎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他们在对标着从蛇眼口中听来的“大桥横扫”,和亲眼所见的犀角施放的【镜像】,去衡量真正持有着【钥匙】的龙脊所具有的力量。
符泽骤然觉得整个灵魂被割裂成了两半。
其中一半是过去在频繁的死而替生中依照那神谕似的声音盲目而疲惫地追逐【钥匙】的自己。
而另一半则是游轮事件之后,被原见星从冰冷海水中带回人间,过了几天真正能够悠闲晒太阳喝汽水的日子,还给自己织补出了一套过去的自己。
尽管前者占据了符泽保有记忆的人生中的绝大部分时间,可后者却后来居上,甚至已经在这几天的日子里潜移默化地变成了符泽对自己的真实认知。
然而雀翎和【钥匙】能力的蓦然出现却直接撕破了符泽的幻想,无声又赤|裸地对他说——你,逃不掉。
如果对方的目的当真是借用原见星将自己钓出来,那他们没能在这一次得手,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
那么只要自己活着一天,就不得不面对着“下一次”和“再下一次”。
真正的……至死方休。
而连带着原见星也需要经受着一次更甚于一次的磋磨。
突然,符泽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刺痛。
他这才发现有一滴汗从自己的额头滑落,穿过眉毛的阻隔,最后顺着眼角汇入了眼睛。
而它此时的状态,比起汗,可能更像是泪。
得益于这阵生理上的刺痛,符泽得以从情绪的漩涡中抽离了出来。
总之,无论整件事情是不是他所猜测的这样是借用原见星在找自己,还是自己多虑对方就是冲着原见星来的,总之都得先把真正的原见星找到。
重新恢复了冷静,符泽开始分析现状。
原见星到底为什么会找个身形与他相似的执行官,用设备换上他的脸来顶替他跟弗兰卡对峙呢?
首先排除原见星推脱责任的情况,就算发生了小说里那种世界毁灭时间线重启之类的事件,这种情况都不会存在。
突然,符泽联想到当时电话里原见星一反常态跟自己吐露的那句心声:
“上次V城跟万川秋的天台谈判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难道说……他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意识到能选择天台这个表演性极强的位置作为挟持地点的人,大概率是另有所图并且希望将这件事广而告之。
再结合上明明自己已经跟上了弗兰卡,但原见星并没有要求自己直接拿下弗兰卡干净利落地杜绝后患。
所以……
符泽瞳孔微颤。
原见星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弗兰卡谈判,并且很有可能决定就地击杀对方,以儆效尤。
如果这样就说得通了!
而当前这个现场条件下,显然用远程狙击完成对弗兰卡的击杀会是最好的选择。
但单纯开枪射中头部或者颈部都可能引发弗兰卡的手臂回缩,对雀翎造成二次伤害。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原见星必须用子弹的惯性将弗兰卡整个人带得偏离雀翎所在的位置。
基于以上种种考量,最佳的狙击点很有可能就在……
符泽偏移目光,看向了建筑物后方大概几百米开外的用作博物馆的小高楼。
虽然说是那小高楼比当前建筑高一些,但也只是高出了十米,约两层半左右的高度而已。
对于狙击来说,将近一千米的横向直线距离,这个大小的高度差已经非常极限了。
博物馆顶层平日里常关着隔温阻湿的窗户此时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隙,仿佛无声地佐证着符泽的判断。
在人群的掩映下,符泽悄无声息地从侧面的楼梯离开了天台,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几分钟前。
当着弗兰卡的面儿进入建筑的原见星配合已经预先潜伏在其中的执行官同事完成了身份互换,并且从建筑物的后门乘坐车辆风驰电掣地驶向了最近的高层建筑。
而如今原见星所在之处,正是符泽后来所推断的最佳狙击点。
独身一人站在飞行器主题博物展览馆的大厅内,原见星打开了手里拎着的武器匣,从里边取出一把最新调试好的枪支。
这把崭新枪支的侧身上铸造着“海格力斯AXR”的字样。
当前这个距离条件之下,如果想要精准命中弗兰卡的头,那非这把武器莫属。
其实从射击实力上来说,交由符泽来开这一枪最合适不过。
但原见星发自内心地不想让对方摸到这把枪,所以选择隐瞒了自己的行动计划,由自己来开这一枪。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仅仅是握着海格力斯AXR,就足以让那个被他强压下去并且试图淡忘的问题重新浮出水面:
作为执行官,他真的能包庇一个杀人犯吗?
如果这个问题不能得到真正的解决,它一定天长日久潜移默化中,把两个人都割得遍体鳞伤。
天长日久……
原见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到这个词。
明明自己只是对符泽有一点好感而已。
从有好感,到两个人正式进入一段亲密关系,最后决定白头偕同生活,中间隔着的岂止是万水千山。
近些年许携芝也多次私下跟他聊过,他的功绩已经绰绰有余,甩竞争对手一条街,但如果想要想在仕途上更上一层楼,他还是需要在恰当的时机找个合适的女人结婚,然后尽快生一个孩子。
因为在大众视角来看,男人一旦有了家庭,就等于是有了软肋,为人处世上也会有顾虑。
相对应的,用起来也放心。
虽然许携芝本人对这种事儿也嗤之以鼻,但大环境如此,并不是个人想法能够左右的。
以原见星的个人条件来说,只要他点头,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促成一段双赢的美事。
原见星的确是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但他绝对不愿意通过这种方式来达成相应的目标。
这不仅是出于对未来配偶的责任与义务的考虑,也有一种青涩而固执的“不将就”。
不将就……
想到这里,符泽的身影清晰浮现在了原见星的视野中。
他会是这个“不将就”吗?
无论答案是什么,毫无疑问的是,符泽已经成为了原见星生命中极为特殊的存在。
从对手,到下属兼鱼饵,再到临时合作伙伴,最后成为他从证件上出生日期开始亲手打造的“符泽”。
整个流程前无古人,后也绝对难有来者。
虽然原见星的意识有些神游天外,但他手上并没歇着,肌肉记忆辅助他顺利且快速地完成了一切前置准备工作。
伴随着一声清晰的上弹声,他也随之惊醒,有关这次警告信事件以外的内容被驱离了脑海。
海格力斯AXR被架上了窗口,其视镜中的电子准星也聚焦上了弗兰卡的头。
恰逢此时天台的电梯门打开,假原见星正式登场。
从反应上来看,弗兰卡显然没有识破对方的身份,整件事便如原见星想计划好的那样进入了谈判的阶段。
原见星的耳麦实时地将天台上发生的一切转播了过来。
“又见面了啊。”弗兰卡狞笑的声音击打在原见星的鼓膜上。
原见星能够理解对方的恨意,也由衷为不得不让无辜之人受到牵连和伤害而感到抱歉。
但他依然不后悔这么做。
自己已经就位,就没必要再通过谈判的方式拖延时间。
“是我。”他隔空回答。
真原见星在这边说一句,天台上的假原见星就根据耳麦传回的信息照猫画虎地说一句。
“你明知道事到如今,你家的建筑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而你的行为也无疑……”
“被你推倒的堡垒上刻有我们家族的族徽。”弗兰卡打断假原见星,眼神中充满怀念,“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等原见星尝试回忆弗兰卡所谓的族徽是什么,他就继续说:“是火焰。”
与此同时,在原见星所在大楼内,一丛灼灼的火光自公共茶水间短路的电器后方腾升而起,先是舔上了放置在周围的杂物,扩大领地后又攀附着窗帘烧上了棚顶。
大量的热与烟在狭小的空间内增长,碰撞,只等跨过某个临界点后冲破当前困住它们的一切。
而不远处报警器的电源插头却已经预先被烧断了。
断处的碳黑中还隐隐透着未灭的红——
作者有话说:唉,符小泽误会这波是冲自己来的了[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