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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不服 红九 6793 字 3个月前

51、公平竞争吧

《服不服》第五十一章:公平竞争吧

那些人又聊了两句之后就走了, 走前打招呼的时候特意没忘和楚千淼也点点头说有机会再聊。

等人走后,谭深借口去拿点吃的,扯着楚千淼把她扯到角落, 一个壁咚,看着她的眼睛笑着问:“你扮猪吃老虎?”

气息整个都是暧昧的。

楚千淼一把把他推开。

“是你们眼神不好把老虎当猪看。”

她起身去食品区, 想拿些吃的。刚刚她其实心里非常紧张。

谭深又绕到她面前, 笑着问:“你说实话, 你是不是因为我在国外,所以一直偷偷学着英语没扔下,想着万一有一天你到国外跟我团聚的话,也不能只会说how are you 啊对不对?”

楚千淼翻白眼, 她想出去给谭深买药治治他的自恋病。

“大哥你是不是每天早上照镜子都得哭一场?想着这么帅的人全世界就此一个, 就不禁悲从中来?”

谭深居然有脸点头。楚千淼想抽自己嘴巴, 干嘛给他的自恋不要脸还垫台阶呢。

说起英语,她上学时还真就是死板的四六级水平, 听得懂但说得少。反而毕业以后她在律所实习的一年里,因为没少帮着合伙人过英文合同,她的法务英语水平因而拔高地飙升了。

不过她今天的冒险秀也就到这里了,再聊下去她八成就得露怯。

谭深遇到了熟人, 被人叫过去聊天。楚千淼回头看一眼, 任炎也正在和栗棠说着话。栗棠微低着头,下巴收着,冷美人有了一点楚楚可怜的味道。

楚千淼无声一叹,转去饮品区溜达着, 想找到一种既能刺激味蕾又能刺激神经的饮品。

身后有人过来。她没转身。反正这里的人她多半不认识,没有回身打招呼的必要。

但身后那人却招呼了她:“可以叫你千淼吗?”

楚千淼转头,看到栗棠。她冲她一笑:“当然!”

栗棠看着她,目光居然是坦荡的:“刚才你应该听到我和他们奚落你了,我来和你说声抱歉。”

楚千淼怔了怔。她没想到栗棠可以这么直接。

栗棠还是骄傲美丽的冷美人,自嘲地笑一下也不叫人替她觉得窘迫:“我刚才的表现并不高级,我向你道歉。可能因为你的青春靓丽,让我有了危机感吧。”

楚千淼愣在那。

怎么办,她最怕别人跟她怀柔。对方举着把刀砍过来,她就敢举着两把四十米大刀砍回去。

可是对方忽然把刀收起来,这叫她把加起来八十米的大刀往哪放???

她讨厌敌人变得不讨厌。

“你靓丽且有味道。”她最后憋出这么一句话。栗棠笑起来。冷美人的笑有种冰山被融化的感觉。

楚千淼和栗棠一起走回小桌旁。她们刚坐下,任炎就起了身:“你们聊,我去见个朋友。”

楚千淼莫名觉得任炎在躲着自己。

她一下变成和栗棠面面相觑。

栗棠冲她笑一下,找话题。

“任炎有时不太好相处,在项目上他和你说了重话什么的你别往心里去。”

楚千淼怔了下,心里有点奇异的感觉。

栗棠这种和任炎是两位一体的语气……

她回:“不会,他其实比较照顾晚辈。”

栗棠笑了,说:“他为人比较冷淡,不怎么参加聚会,以前也是得我拖着他他才能出现。他这也算是个怪癖了,”她笑了笑说,“也辛苦你们大家多包容他这个怪癖了。”

楚千淼很没心机的样子回:“学长不算有这种怪癖吧?去年我们还一起给他过了生日呢。”

栗棠把笑容着了力地加深,又说:“他这个人有时候不太顾别人感受,也不会说抱歉,如果他不小心伤到你们,你们别和他计较,他其实只是嘴硬。”

楚千淼回她:“学长不会不顾别人感受,他如果知道自己错了会道歉。”

栗棠带着笑容愣了下:“道歉?”笑容渐渐被她收起来,她重复一遍,“他道歉吗?”

楚千淼点头:“嗯,他道歉的,学长其实很讲道理。”

栗棠看着楚千淼,半天没再作声。

再出声时她又笑了:“谭深这个傻子,你心思不在他那他都看不出来的么。”顿了顿,她看着楚千淼说,“刚刚这轮交锋,我又败给你了。”

楚千淼心想,她的确没感觉错,栗棠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说的,她在刻意展现她和任炎曾经的亲密关系。

而她自己,刚刚才是真正的在扮猪吃老虎,见招拆招,不让栗棠展现的亲密得逞。

她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和另外一个极其优秀的女人,因为一个男人,接二连三地打起无硝烟的战争。

她想任炎的命可真是有点好过分了。

她抬眼向饮品区看了一眼。任炎和谭深都在那里。

谭深正在笑着和任炎说话,任炎听着,忽然抬头向这边看了一眼,楚千淼的视线和他的一对上,他立刻又转开眼神。

栗棠也在看着他们,忽然她又笑了下:“谭深还真是个傻子,不仅看不出你心思不在他那,居然还跟他的情敌聊得那么开心。”

楚千淼心里咯噔一下。栗棠越说越直白了。

她转头看栗棠,栗棠也在看着她。她就那么直白地问着:“你喜欢任炎,对吧?”

楚千淼想了想,郑重地一点头。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我也喜欢他,我想追回他。”栗棠说,“所以我们公平竞争吧。”

楚千淼放在桌下的手握成了拳,又松开,松开又再握。这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战书。

耳边响起谭深的声音,他回来了。

“你们在聊什么?很投机的样子啊!” 谭深问。

栗棠回他:“我们在说,以后找机会一起逛街吃饭。你们呢,聊什么呢?”

谭深说:“当然是挖你墙角了。”顿了顿,他说,“我在跟任学长说,以后他做ipo项目,企业如果改制前想引入私募的话,一定要优先考虑和我联系!”

栗棠笑一下:“还真是挖我的墙角。”

栗棠四顾一下,问了声:“任炎呢?”

谭深说:“刚刚跟我聊完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还让我跟你们说一声呢。”

楚千淼觉得有些累了,她跟谭深说想先走。谭深立刻叫了代驾。

“我也走,先送你回去。”他抬头问栗棠,“一起吗?”

栗棠摇头:“我自己也开了车。”

代驾到了,临出门前,楚千淼站起身,对栗棠微笑说:“栗棠学姐,你刚刚的提议,我接受!”

公平竞争,我接受。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不就比谁下手快么。

栗棠看着她,扬了扬下巴,骄傲一笑。

“我挺喜欢你的,改天一起约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  楚千淼:请不要喜欢我,没结果的!我喜欢老爷们!!!

我就悄悄滴二更一下~看你们会不会大声地告诉我你们好爱好爱九哥喔,好爱喔~【我是不是有点肉麻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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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有话对你说

《服不服》第五十二章:有话对你说

从聚会回到家, 楚千淼的心情并不如她表现得那么平静。她还是被聚会上长的见识刺激到了。

看到别人比自己强一点,会激起人的奋斗欲。但当看到别人比自己强太多,人反而会变得萎靡。她在聚会上见到的那些投行人士, 都比她强太多。过大的差距,令人沮丧。

她坐在沙发上陷入思考中, 连喵喵在她腿上和沙发之间跳来跳去也打扰不了她。直到谷妙语坐到她旁边, 揽着她肩膀问:“水水, 你今天看起来好没精神,怎么了啊?”

她才回神。

她措着词,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喵喵,告诉谷妙语:“我今晚遇到一群人, 大多是做投行业务的, 各个都是精英。你看着现在的他们就会想到五年后他们会比现在更牛更不得了。而我呢?”她脸上浮起一片迷茫和疑惑, “我忽然发现,我看不到自己未来五年的样子, 或者说我觉得五年过去以后,我也许还和现在是一样的。”

喵喵抬头娇气地冲她一叫,像听懂了她的话似的,来和她一起分担惆怅。

她摸摸喵喵的小脑袋, 抬头看谷妙语, 说:“小稻谷,我今天忽然有一种不想再在律所干下去的感觉,我想进投行。律所里要熬个八.九年才能变成合伙人,在此之前, 我就只能是个普通律师。但投行不一样,投行的层级职级多,发展维度和发展空间也更广,在投行一级一级升上去,总能给人以步步高升的希望。”

“小稻谷,你觉得我跳到投行,这个想法怎么样?”楚千淼看着谷妙语问,“如果可行,等做完嘉乐远这个项目,我就想开始行动!”

谷妙语看着楚千淼刚刚还一片迷茫的眼睛,现在它们发出了光。

她不知道楚千淼今晚具体是受了投行里的谁的刺激,才会有了跳槽的想法,但她知道,楚千淼眼里的光有多坚定。所以她会毫无条件地支持她。

“跳!谁不跳谁孙子!”

******

第二天开始,楚千淼发现,任炎只有开会的时候才到嘉乐远,并且他很长时间不再去撸喵喵了。她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背着喵喵有了别的猫。

她的第六感干起了活,经过探测后推送了一个认知给她:自从那天聚会之后,任炎在躲着她。

楚千淼怀疑是不是栗棠发起了什么进攻,攻得任炎防不住栗堡垒,于是就来防她的楚堡垒。

她想夜长梦多事不宜迟,她也得找机会发动冲击了。做这个决定时,她觉得自己壮烈极了,一腔子不成功便成仁的孤勇。

这天任炎终于来嘉乐远开会了。是董兰召集的会议,到会的除了任炎、张腾两位负责人还有她、秦谦宇他们这些基层小兵。

开会前董兰接到人力刘总的电话。听上去是刘总在问董兰,仓储部前几天辞退了一个员工,这人现在正在他那闹,他有点招架不了,问董兰该怎么办。

董兰没好气地告诉他,招架不了也得招架,就把电话挂断了。

楚千淼挺好奇,不知道嘉乐远内部这是又起了什么幺蛾子,仓储部被辞退的一名员工都要惊动董兰的大驾。

这事算个小插曲,大家马上进入会议正题。

董兰在会上宣布了7000万工程项目的鉴定结果。

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好结果——那单工程经过司法鉴定,确实是7000万元工程造价无误。

这个结果其实让楚千淼倍感意外。她想不只她,可能所有人都已经在心里预设了季厦确实贪了钱的结论。

结果竟没有。

这种超出预设的反转,有点令人不知所措。

董兰拿着鉴定报告,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让人捉摸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份鉴定报告拿给精昌百货和石鹏,总能把他们的嘴堵上了吧。”董兰这样说。

董兰把和精昌百货、石鹏谈判的任务委托给了任炎和张腾。

谈判时张腾把楚千淼也带去了。任炎带了秦谦宇。任炎和张腾都决定让楚千淼负责和对方周旋。他们倒是都愿意给她锻炼的机会。

起初石鹏还不甘心,找着各种理由扯来扯去不好好谈,不是说鉴定报告没有效力,就是说嘉乐远给出鉴定报告的机构塞钱了。

总之他就是缠来缠去地搅和不停。

楚千淼知道石鹏的目的,他不过是想把嘉乐远这方的人磨得发疯,然后好问他一句:那么石总想怎么结束这件事?石总希望我们用多少钱,来和您,私下解决?

有了任炎之前接不良记者电话的现场教学,楚千淼学会了怎么应对这种臭无赖。

她学任炎之前的做法,和石鹏扯来扯去,他说什么她都不着急,还跟他装傻兜圈子。最后她先把石鹏的耐心磨没了,石鹏自己忍不住来了句:这事没有两百万别想过去。

楚千淼这时也不装傻了。她笑眯眯问石鹏:石总,您要实在想告嘉乐远就告去,反正我们有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你告也是白告,肯定败诉,到时候既浪费了金钱又浪费了时间,还落一个碰瓷的名声,你看你们公司以后的卖场,谁还敢给你们装修,到时候你想你们公司董事会会不会迁怒你,把你这位置腾出来给别人。

讲完理,她再用兵:还有石总你听,我刚才把咱们谈判的过程录了音,这份您张嘴要钱的录音,您看我是举报给您公司董事会呢,还是直接报警?

石鹏最后颓了,退场时还忍不住自嘲:我他妈四十岁的人了,居然栽你个丫头片子手里,真是白活了。

楚千淼很想告诉他:你是栽在你自己的贪欲里了。

这件诉讼危机总算是搞定。张腾表扬了楚千淼进步飞快,表扬完他就先走了。

楚千淼和秦谦宇搭着任炎的车回了嘉乐远。

楚千淼好不容易逮着任炎,回到尽调办公室她就盯死了他。

午休时她趁他起身去茶水间时,赶紧跟了上去。

她堵在茶水间门口,笑眯眯地叫了声学长,笑眯眯地讨夸。

“学长我今天谈判时表现得是不是还行?”

任炎接完水,看到门口被她占据得进不来出不去,便后退一步靠在窗台上,端着水杯喝了口水,语气淡淡地说了声:“还行。”

楚千淼立刻拍彩虹屁:“这都是学长教得好!为了感谢学长你把我培养成才,我想请你吃个饭你看行吗?”晚上一起吃个饭,吃完我顺便好告诉你一声,我有点喜欢你。

“你挣得少,算了吧。”

任炎一句话扎穿楚千淼的心。

“那你请我吃!!!”嫌我穷那你花钱总可以吧!

任炎微一挑眉梢,还是淡淡地说:“你去吃吧,想吃什么都行,开发.票回来,我给你报销。”

楚千淼:“……”

哦。

既然吃饭这条路走不通,她只能使出喵喵的美.色牌了。

“学长你怎么不来看喵喵了?”你晚上来啊,来了我顺便好跟你说一声,我挺喜欢你的。

“忙。”任炎回答得惜字如金。

楚千淼心里不大痛快,决定挖他痛脚。

“学长你不是太忙了,都不参加聚会的吗?”那天的聚会你怎么还去了呢。

任炎顿了下,居然真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以为那天是个学术类的聚会。”

楚千淼一看任炎居然几乎做到了有问必答,她决定得寸进尺再问个问题。

“学长……你为什么会和栗棠分手啊?”死就死吧,她就是想知道,没办法。

任炎看着楚千淼一挑眉,眼神变得有一丝凌厉:“个人隐私,不予回答。”

看看表还有两分钟午休结束。

楚千淼豁出去了。她决定在这极度有限的非工作时间内抓紧告个白。

她大步站上前两步。

“学长我有话要跟你说!其实我……”

她上前的两步,把堵住的茶水间门口让了出来。任炎直接越过她从门口走了出去。

“你今天话有点太多了,下不为例。去工作吧,我还有事。”他走到门口时语气寡淡地留下这么句话。

“……喜欢你……”楚千淼那句被自己的一腔孤勇顶出来的告白,消散在只有她一个人的空间里。

她一下泄了气。

大爷的。出师未捷,看来这次表白冲动草率了。

******

虽然那份7000万的合同,外部问题解决了,但内部矛盾并没有随之消失。正相反,季厦轰轰烈烈地闹了起来。

他问董兰要说法,嚷嚷着自己被伤了心,还说董兰要是不给他个说法,他就带着一伙人离开嘉乐远自立门户去。而他要的说法,是嘉乐远的股份。

这件事很快闹得沸沸扬扬,嘉乐远上下、各个中介机构马上就全都知道了。楚千淼觉得走到哪里都是议论纷纷,不管听到谁和谁的谈话都是在说着嘉乐远的前途不定。

秦谦宇在嘉乐远内部感受了一波员工们内心的动荡和慌张后,也被感染得内心动荡和慌张起来,他回到尽调办公室关上门,对着任炎就开始唏嘘:“领导怎么办啊领导,要是董兰和季厦拆伙,那嘉乐远也上不了市了,咱们在这项目上花的时间可就要白扔了!领导你扛着部门业绩呢领导,你怎么这么无动于衷呢领导??”

秦谦宇说到后面都着急了。

任炎从材料前抬头又抬眼,冷冷瞥了他一下,说:“你跟着我干了这么久了,还听风就是雨地这么沉不住气吗?”

秦谦宇被教训得一脸懵怔。

任炎转眼瞥了一下楚千淼。她正在悠哉哉地写法律意见书初稿。

八月的阳光照进屋子里,夏秋交替间的日光灿烂至极,把她照得像个瓷娃娃一样。

“你问问楚律师意见,你听她怎么说。”任炎看着眼前睫毛长长的瓷娃娃,忽然说。

楚千淼应声抬头。

她直直地看向任炎。任炎好像顶经不住看似的,居然起身出去了。

楚千淼瘪瘪嘴,看向秦谦宇,说:“秦哥,是这样的,我觉得董兰有后招。”

秦谦宇“嗯?”了一声,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楚千淼露出小白牙一乐,说:“因为要是项目真不成了,董兰还得把大家招到力通去开会商量对策啊,但她没有,那就是说她有后招自己能搞定吧。”

秦谦宇长长地“哦!”了一声,音节在空气中上下转圜盘旋好几次,“千淼你越来越人精儿了!你精得简直和我们领导心意相通啊!”

“哪里哪里……”楚千淼嘿嘿笑着,想着老秦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要是你领导在屋就好了。你就替我表白了不是。

******

任炎告诉大家,不要管外面人怎么传嘉乐远要不行了,要一拆为二了,ipo不得不停了……这些传言都与他们无关。而与他们有关的是,他们应该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不管外面如何烽烟四起,关上门他用无形的小皮鞭毫不留情地抽打着所有人赶写申报材料。秦谦宇他们负责招股说明书,楚千淼负责撰写法律意见书初稿和律师工作报告初稿。

任炎把大家的进度催得很紧。

“不要以为外面乱纷纷的,你们就可以趁机偷懒,可以不着急写材料。都给我抓紧点,等这波风波过去,我不会再留时间给你们,我要求你们直接出初稿,谁完不成谁滚蛋。”

他滚蛋这话是对自己手下说的,但楚千淼跟着旁听也感受到了紧迫感和压力。

她卯着劲地赶写材料,连谭深找她吃饭扯淡她都顾不上,通通一口回绝掉。

任炎这天下午来嘉乐远和董兰开会,开会前他到尽调办公室点了卯,做出一项惨无人道的决定:他要求下周前所有材料初稿成稿。

楚千淼扒拉手指头一数,剩下的天数五根手指头都没用全。

没剩几天了,她得赶紧的了,不能拖律师方面军的后腿。

下班后她没着急走。晚高峰的四号线地铁她得等个七八趟才能挤上车,那等待的时间现在对她来说太过宝贵,不能浪费。她现在得把那些边角料的时间都废物利用起来,赶紧把材料初稿写完才行。

这么一写,她就把外面的天从白写到了黑。

揣着一个饿得咕咕叫的胃,楚千淼终于把法律意见书初稿写到还差两个章节就完事。

她开心地走神了一瞬间,想着晚上到肯德基买个大套餐犒劳自己吧。就这么一瞬间,电脑忽然自己关掉了。

楚千淼愣了能有一分钟,才颤抖地去点重启,去查看那个被迫关闭掉的文档。

打开之后,有两个待恢复选择,楚千淼手抖选了一个,结果文档显示的是三天前的内容进度。

那一瞬间她想跑到窗口开窗跳下去。

血好像呼的一下都冲进她脑子里,她简直眼前一黑。她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意识到自己是选错了。可是另外那个缓存存在了哪里,她怎么也找不着。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赶紧百度,怎么找回丢失的文档。可找了大半天也没找回来。

折腾了一大气,她绝望了。

她低头用额头一下一下地敲桌子,希望干脆能把自己敲晕了,也别面对这么惨痛的事实。

她宁可写十个新的法律意见书,也不想重写一个旧的。什么东西回锅第二遍,简直要人命。

她正用头磕着桌子,尽调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还没走?”

她应声抬头,扭脸去看。

任炎正站在门口。

屋里开着日光灯,走廊里却没有。他站在暗与明交界的门口,轮廓像被哪个名画家勾勒出来的剪影一样,乌蒙蒙的动人。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一只手臂上,另一只手扶着门框。他清隽颀长地站在那,面容英俊得简直能摄魂夺魄。他问她:怎么还没走?

楚千淼在那一刻心跳如鼓。

她想还好还好,刚才她没有被电脑死机逼得跳楼。不然她就看不到这么帅的任炎了。

******

楚千淼问任炎怎么也还没走。她问的时候自己没察觉,她被文档折磨得语调是有点哭唧唧的。

任炎于是不再止步于门口,他走进了屋,说:“刚跟董兰开完会,在下面看到这里还亮着灯,就上来看一眼。”

他走近楚千淼的座位旁,低头看着她,问了声:“怎么了?”

楚千淼仰起脸看向任炎,满脸都是可怜巴巴,像快哭出来了一样。

任炎看着她那张布满委屈的面孔,黑眼珠水汪汪地,她就那么仰脸看着他。那一刻什么保持距离,什么矜持自重,全都抛去了脑后。他眼下只想知道,她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学长,我电脑突然死机,我写了三天的材料,丢了!!!”楚千淼哭唧唧地诉苦。

任炎却在心里长呼口气。

原来是这么点事。

他把西装外套随手放在桌子上,对楚千淼说:“我看看。”

楚千淼连忙起身给他让位子。任炎坐下去的时候,蓦地一怔。

椅子上还带着她的体温,那温度隔着裤子熨烫着他。

他皱眉敛神,重启开机。鼠标啪啪地点着。楚千淼趴在他旁边,离他很近。

她身上有淡淡的馨香,飘得他有点心绪不宁。

他瞥她一眼,可以看到她的侧脸和长长的睫毛。那长睫毛忽闪忽闪地,她看着在被他摆弄着的电脑屏幕,满眼期待。

那排长睫毛一抖,好像掀翻了一场巨大的蝴蝶效应,他感觉心里有个地方都跟着在被掀动。

他收回眼神,不能再看她。

他专心地摆动她的苹果笔记本。可是笔记本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他刚点了几下,屏幕一下就黑了,黑得透透的,黑得很彻底,不管怎么按开机键,它都不肯再亮起来。

任炎扭头,看到楚千淼也转了头向他看过来。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说:“学长,我能赖上你吗?你把我电脑修坏了……”

他看着她那副讨巧卖乖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笑起来。

“赖吧。”他淡笑着说,“走吧,我带你去修电脑。”

楚千淼拎着电脑上了任炎的大奔。

任炎在车上打了个电话。他问电话那边的人现在可以修电脑吗,对方听出他是谁后,立刻说,别人现在不能修,但任总的电脑24小时什么时候都可以修。

挂断电话后任炎把车开上路面。

楚千淼问为什么任总的电脑24小时什么时候都可以修啊,这可是atm机一般的神圣待遇。

任炎很好耐心地告诉她,这个人除了修电脑也卖电脑,而他们力通证券整个投行部的电脑、电子器材,他都是从这个人这里买的,他是他的大主顾,所以有这样24小时堪比atm机的待遇。

那位师傅的店开在中关村,任炎把车往中关村开的一路上,楚千淼都显得有点忐忑不安,她连话都少了。

任炎叹口气,安慰她:“别慌了,大不了找不回来我帮你写就是了。”

说完他才发现,这可能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纵容一个人。连材料都要帮她写了。

楚千淼却愣了愣神,然后说:“学长你刚才说话了吗?”

他才知道,原来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道究竟在烦恼什么。一副有什么话她挣扎在说与不说间的样子。

到了中关村,本已经打烊的店铺为了任炎这位大主顾又在夜晚重新开了张。

师傅检查了一下楚千淼的电脑,告诉她是主板烧了。换上一块新的主板后,那个脆弱的本本终于原地复活。

楚千淼请求师傅帮忙看看,能不能把没来得及保存的文档也找到。

师傅答应试一下。她和任炎坐在师傅旁边,看着他顺着文件夹路径一通点。

师傅一直惯性地双击,双击进一个名称为“重要”的文件夹后,是一张名称为“扑通扑通”的图片,楚千淼大声喊:“这个肯定不是,这个不用点!”但师傅在惯性的作用下已经势不可挡了,直接点开了那张图片。

那是在瀚海家纺的上市酒会上,任炎在台上致辞,楚千淼坐在台下,觉得他好帅啊,于是把那时那刻的他悄悄偷进了手机镜头里。

后来她的手机从楼梯上飞翔式落地摔了个稀巴烂,她把存储卡从手机残骸里扒拉了出来,把这张照片导进了电脑中,放进“重要”文件夹里,起名为“扑通扑通”。

那代表了她在拍下他那一刻的心跳声。

现在“扑通扑通”就展现在三个人面前。

楚千淼觉得浑身血液都带着热度涌上了头,她觉得自己脸热得像要爆炸。

师傅看着照片笑起来:“这是任总吗?这是任总吧!太帅了!”

任炎扭头问楚千淼:“什么时候偷拍的,嗯?”

楚千淼的脖子一动不敢动。她感觉自己要被任炎温热的气息烫熟了。

“下次偷拍到中间拍,脸就不会被你拍斜了。”任炎说。

“……………………”

楚千淼满脑袋热烘烘的血液一下子全流走了。

不解风情的直男不配她头昏脑涨地害羞!!!

******

文档最终被师傅找回了三分之二。虽然没全部找回,但这三分之二楚千淼也觉得是救了自己的命。

她在店里对师傅千恩万谢,出了店后对任炎千恩万谢。

任炎听到她的肚子在她的千恩万谢中不甘寂寞地叫个不停,于是问她:“晚上没吃饭?”

楚千淼直接跳跃性回答:“我想吃肯德基!”

任炎把头撇到一边无声一笑。

算了,今晚就再纵容她一次,也是纵容自己一次。

他把她拉去了公寓附近的肯德基,陪她吃了个套餐,看她吃的满手是油和满脸满足。

他隔了很久很久后还记得她那时的样子,因为吃到了好吃的,一脸快乐的样子。

吃完肯德基他开车送她到公寓楼下。

******

楚千淼临下车前,有点忐忑地运着气。然后她一鼓作气,扭头问任炎:“学长,要上去看看喵喵吗?”

任炎看了她一瞬,说:“不了,今天太晚了。”

她脑袋耷拉下去,“哦”一声,解开安全带抱着笔记本下了车。

走了几步,她没有听到身后响起发动机启动的声音。

任炎还没走。

她猛地回头。

她看到,他把车窗玻璃落了下去。今晚月色太好,照得哪里都透亮一片。月光把他坐在车子里,从窗口无声向外望着她的样子都照了出来。

那一刻她心跳得快要冲出喉咙口。她微微喘着气,跑到车子旁边,敲敲车门,对里面的他说:

学长,你下来!

任炎静默了一秒钟,看着她。

有什么事?他问。

你先下来!

她说话时气息都有点乱了。因为紧张。

然后他解了安全带,下了车。

月亮就在他们头顶上,月光照亮了他们的面庞。

她仰头看着他,叫了声:学长。

她说:我有话跟你说。

她说: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子曰:今天你爱答不理,明天你高攀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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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重新的开始

《服不服》第五十三章:重新的开始

月光照在楚千淼的脸上。她鼓足勇气, 仰起面庞,告诉任炎:

我喜欢你。

她凭着一腔孤勇终于讲出了这句话。她忐忑地等着任炎的回应。

但她有一瞬从任炎的脸上看到,他的表情是那么的难过。

然后他说:

抱歉, 我们不合适。

******

楚千淼从期待到失望,用了三秒钟。从失望到挣扎着让自己坚强, 用了足足三分钟。

眼下她和任炎正坐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厅里。任炎给她点了杯热拿铁, 她握着热烫的杯壁, 觉得自己的眼眶也像是这个温度。

她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笑着问任炎:学长你是觉得我们哪里不合适。

任炎告诉她:因为我是不婚主义。

他很郑重地告诉她:“我不会结婚的,当然也不会生养小孩。”

楚千淼问为什么不想,她想说婚姻不可怕, 孩子也很可爱。

她想那么疼爱喵喵的一个人, 心里该是很有爱的, 对小孩子也该是很喜欢的啊。

任炎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一对情侣,有人有负对方时, 由一个人提出分手就可以达成分开这件事了。可假如是夫妻,离婚却是两个人的事。所以婚姻是太过麻烦的一件事。这世上的人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都能对自己负责,对自己尚如此,对别人就更不用说。所以当然的谁也不能保证可以一辈子对别人负责。无法对自己和别人负责的两个人, 何必再套上婚姻的枷锁。

楚千淼不同意这个绝对的说法。她问任炎:为什么人不能保证一辈子都对自己负责?我可以的!

任炎摇摇头, 对她说:不,你做不到。

他还说:你半夜挣扎在想吃一块蛋糕和不吃之间时,最后是不是选择了吃?你早上起床时,闹铃响了, 有没有自己骗自己再过五分钟就起,可最后起床时,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每个人都会为自己找借口,刨除掉借口我们都是对自己负责的人,但刨除掉借口的你也是在自欺欺人。我们每个人的本质都是逃避,逃避责任,也逃避自己并不能负起责任的事实。

“所以,你能接受不婚主义吗?”任炎突然问楚千淼。

楚千淼咬着下嘴唇,有那么一瞬她想着,无论如何先答应他,未来说不定他可以被改变呢:“我可以试试吧……我也不是不能……”

任炎笑了。

“不,你不能的。”他笑着摇了摇头,“你显然不能。甚至我和你说,我为什么不婚的理由,你其实都并不能从心里表示认同。”

任炎挑着一边嘴角又笑了一下。笑容里有戏谑也有自嘲的意味。

他在那笑容里打定主意要狠狠切断他们彼此间的念想,用一番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

“很多人和不婚主义者交往时,都说接受不婚理念。但他们是骗人的,他们其实从来没有认同过不婚这件事,他们在心里一厢情愿地认为,恋爱可以先谈着,以后感情深了自然而然就可以改变对方了——等到感情深厚时,就提出结婚,不结婚就以分手做要挟。到那时候那个秉持不婚主义的家伙一定会因为舍不得而妥协的。好多人打着这样的主意抱着这样的算计和一个不婚主义者相处,但这无疑是在做一种情感和道德的绑架。两个人在一起的基础,是真的接受和尊重对方的理念,而不是使用缓兵之计。”

楚千淼再也说不出什么。她握着咖啡杯,手心下是烫的,心头上却一片冰凉。平时的伶牙俐齿,现在一点用场都派不上,她觉得自己像个哑巴一样。

她甚至都有些要为刚才自己的“未来说不定会改变他”的念头感到羞愧了。

她想好吧,她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改变别人呢?

而她自己呢,她会接受不婚主义吗?

谈一辈子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不用对对方负太多责任,只需要自己对自己负责,想分手时一个人就能搞定分道扬镳这件事,不必像离婚时对方不同意还得去法院起诉那样。等人老珠黄时,对方如果改变了主意,他或许还能找个小姑娘生孩子,但她呢?可能卵都排不出了吧,只能对着镜子里皮肤干瘪的自己微笑着说,没关系,一个人也可以活得精彩,活得坚强,加油哦。

不,她做不到这样。她需要婚姻,需要孩子,需要一份彼此有责的陪伴。

他们终究是两条路上的人,途中相遇过,但前进方向中,并不能同行。

她想任炎其实也是好的,他不想结婚,因此也不随随便便地恋爱。

她得谢谢他呀,拒绝得清晰明了,没有耽误她。

“学长,”她笑笑说,“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过了今晚,他们就人各殊途了。就让她再放肆一下吧。

“你问问看。”任炎看着她,说。

“学长,那你到底是为什么才会不婚?”是因为父母感情不好对彼此都不负责,你受到了他们的影响吗?还是因为你曾经沧海,深爱过一个人,但那人有负于你?或者是你负了她,从此你对自己对婚姻都没了能负起责任的信心?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她是栗棠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任炎沉吟半晌,告诉他:“这不是我和你之间的问题,抱歉我不想回答。”

然后他叫了她一声。

他说:“千淼。”

这是他第一次不连名带姓地叫她。

她轻应一声:“哎。”

他说:“我们不合适。”顿了顿,他又说了句,“谭深和你也不合适,他似乎不够专一。”

楚千淼对他笑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心里有没有那么一点抱负的心理,她告诉他:“谭深跟我合适不合适,这也不是我和你之间的问题。”

她看到任炎眼底闪过一抹怆然的神色。她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锱铢必较得有点残忍了。

他却没和她计较。他像是把她当成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了,他还安抚她:“虽然做不成情侣,但你还是我的学妹,以后我还是会帮你教你。”

楚千淼心头一酸,眼底一酸,鼻尖一酸。她大口喝咖啡,不管它还烫着。

然后她推开咖啡杯,笑起来,笑得很灿烂,说:“学长,以后你还是别对我太好,那种很特别的好,你别让我感觉自己和别人比,在你心里是不一样的,你这样会让我多想,可是你把我惹得想多了,你和我又不合适,这样我就太不好过了!”

她笑着说完,笑着翻包,笑着找出那枚胸针,放在桌上,推向任炎,笑着说:“学长,这个还给你,留着给你以后的女朋友戴吧!”

任炎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看她满脸的笑容。

她在她自己灿烂的笑容里说:学长你知道吗,我这小半生只告白过两次,两次都是对同一个人,两次我都被他给拒了。

任炎挑起眉梢。

“两次?”他问。

楚千淼的笑容快坚持不下去了:“你把我忘了,当然不记得了。”

任炎嘴唇动一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

她在那脸灿烂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之前,站起来,对任炎告别。

不只是今晚的告别,也是人生菜单中的告别。

“学长,那么在我人生的菜单里,我就把你这道菜彻底翻过去了。祝你幸福,祝你所有所想都能得偿所愿,学长再见。”

******

任炎回家的路上下起了雨。八月底的雨下得恣意凶猛,像要把夏天的残余彻底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冲刷干净,让人不得不跟该过去的节气做一个告别。这雨像下在人心上,也让人不得不跟该过去的自己做个告别。

任炎不知道自己今晚是怎么开的车,在雨水中他把车子蹿上了路牙,路围栏被他撞倒了,车底盘也刮漏了。所幸安全气囊尽职尽责地弹开,他人没事。

站在冰凉大雨中,他叫了拖车后,打车回了家。

回到家里换了衣服,他坐在窗前的摇椅里,看着窗外的大雨倾盆。他抬手一下一下敲着胸口,缓解那里的钝痛。

他想还好,只是钝钝的一点疼,还没有撕心裂肺那么严重。可终究还是大半宿都没有睡着觉。

第二天他打车去了嘉乐远。但楚千淼没有去。

到了上班时间,她把写好的材料初稿用邮件发给了他。

昨天他知道她的文件写到了哪里。今早就有了初稿,想必她熬了个大夜。

接下来两天,他没有再到嘉乐远去。但他给秦谦宇打电话问现场情况的时候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声:楚律师去了吗。

秦谦宇说没有,说她跟张腾请假了。

他恍然间才明白过来,尽管他手把手地把她带得像自己人一样,但她其实是张腾的手下,尽调现场她去不去的,其实他管不着。

他告诉秦谦宇:“通知各中介机构方,下周一都到嘉乐远,准备迎接辅导验收。”

******

楚千淼一连几天都没精打采,白天她去律所闷头写材料,乔志新撩骚她她都懒得骂他。晚上回到家她麻木得连喵喵跟她撒娇卖萌她都无动于衷。

谷妙语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谷妙语担心得很,半夜趴在楚千淼房间门口,看她对着电脑上任炎的一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删除,然后恢复,再删除,再恢复。最后彻底删除。

她于是知道,楚千淼的症结所在,是任炎。

她躲开楚千淼,给任炎打了个电话。

她对任炎说:“任总,本来这通电话我打的有点唐突,但有些话确实想和您说一说!

任炎倒是好耐心地告诉她:“你说。”

谷妙语于是说:“任总,那我就敞开天窗跟你说亮话了,不管你过去和你前女友有什么事儿,你们俩到底能不能复合,都请你不要伤害我们三千水!那天你吃饭中途去机场接你前女友,我们水水虽然什么也不说但心里也是不太好过的!还有我想说,你要是喜欢我们水水,就请你明确地对她好,但如果你不能给她明确的幸福,那就希望你别再招惹她。反正不管你在你前女友和水水之间怎么选择吧,都恳请你态度明确一点,不要模棱两可,这样的话受伤的永远是女孩子!”

谷妙语最后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我一激动有点啰嗦,下面我简明的总结一下,就是,任总,你别吊着千淼了!你这样搞得我们水水很难过的!对不住我知道我唐突了,但是即便唐突我也必须把这个话和您说一说!”

她听到任炎在电话那头轻叹一声。他说:“我知道了。”顿了顿,又说,“你是第二个跟我说这个的人。”

谷妙语一怔,下意识地问:“那第一个人是谁?”

任炎没有回答她,短暂的沉默后他说:“我没吊着她。我明确地拒绝了她了。”

谷妙语有点傻眼了。

“抱歉,我确实唐突了。”她说,“请您当我从来没打过这通电话!”

在挂断电话前,谷妙语听到任炎问:“她……很难过吗?”

她很果断地回复他:“这已经与您无关了,任总。再见。”

******

谷妙语放下电话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她下楼买了两箱啤酒回家,拉着楚千淼对她说:“来,我们喝!喝它个两天两夜,睡一觉,然后你就给我打起精神来!你要是一直这么萎靡不振,我他妈可要笑话你没出息了!”

楚千淼哈哈笑着说:“好好好,不过我们就醉一天一夜吧,醒了之后咱们得去找房子,我不想再住在这了。”

谷妙语说好,就这么定了。她们刺啦刺啦,拽开了易拉罐的拉环,喝起来。

楚千淼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给谷妙语讲她和任炎之间的事。

“我跟他在项目上重逢那天,是我生日,他给我叫了碗长寿面,还多加了一个鸡蛋。好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个事,等喝完这顿酒明天我就把它翻篇忘掉。”

“那次和瀚海家纺的人吃饭,好多人过来想灌我喝酒,他把我换到他旁边坐,他把那些冲我来的酒,全挡掉了。今晚是我最后一次想这件事,明天我就忘了它。”

“他不参加聚会的,他过生日那天,秦谦宇他们怎么叫他他都不出来,可是后来我叫他,他就出来了。我还悄悄觉得别人都叫不动他我却叫得动,看我多有牌面!但这算个屁本事呢?所以我等下就忘了这件事。”

“他把我惹了,他跟我道歉。据说他从来不道歉。好了我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我那天从楼梯上差点摔下去,他冲过来就把我抱住了,这样,对这样,一手抱着我,一手压着我脑后贴着他胸口。小稻谷真的,我当时就有恋爱的感觉了,可我不敢说。嗯,这件事也忘掉了。”

“董兰拿了个胸针送给他,说让他留着送给他女朋友戴。他放在桌子上不拿走,然后对我说,挺漂亮的,你留着戴吧。你说我又不傻,我能不胡思乱想吗?不过我已经把胸针还给他了。嗯,我们干了这罐酒,从此胸针这事就消失在我的记忆中。”

“我电脑坏了,他带我去修……他陪我吃了顿肯德基……咦,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干了什么事来着?我忘了哈哈哈哈哈!”

……

楚千淼和谷妙语两个人喝得酩酊大醉,醉倒的楚千淼死搂着喵喵呼呼大睡,醉倒的谷妙语举着酒罐子当麦克风,把喵喵从楚千淼怀里强行挖出来,给它唱了半宿的歌。后来喵喵终于逃脱了她,躲在床底下,再也不肯出来。

家里的两个醉酒疯女人,它是真的好怕。

******

第二天是星期天,楚千淼原地复活。她履行了和自己的约定,她把那个人和与他之间的事,潇洒地翻篇过去了。

她和谷妙语白天去了趟中介找房子。走了大半天她们终于找到一间差不离的。

她们当场签了合同交了押金与房租。

回家她们就开始收拾东西,收拾到半夜终于把那些零零碎碎全都打包完毕。

楚千淼在网上找了个肯半夜作业的搬家公司,连夜搬了家。

躺在新家新床上,楚千淼睡不着。她拿起pad找了个电视剧看,剧情言情得一塌糊涂,男女主角除了搂了抱了啃了还直接睡了。

后来她看睡着了。这一晚居然出奇地平静,看了大半天的激.情言情剧她睡着以后却连半个梦都没做。

第二天一早睁开眼,她想,成了,她这是连任炎带来的春.梦诅咒都破了 。

她坐在床上听到门外谷妙语在敲门。

她下地开门,看到谷妙语直不愣腾地戳在房门口。

“水水,生日快乐!晚上下班早点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楚千淼一愣,随即想起来,原来又是一个生日了。

她挤咕着眼睛,用肩膀撞撞谷妙语的肩膀:“得嘞!”

匆匆洗漱完毕,她和谷妙语双双呈战斗状态冲进地铁各自上班。她们被夹在地铁早高峰的人与人与人……与人中,被别人夹着的同时也夹着别人。

这是她从大学毕业后三年以来每一个工作日的状态。这三年她过得其实很辛苦,偶尔还会难过,比如前几天。但打起精神后,还是觉得未来有奔头。

到了嘉乐远,她想自己运气还是好的,任炎居然在。后来一想,对了,他当然在,大家今天是要开会的。这几天这日子叫她过得,糊涂。但以后不会了。

她想趁着大家还都没来,那正好,可以还钥匙给他。

她微笑如常地,叫了声任总。她把钥匙交给他,告诉他,她找到了新房子,她对他说:任总谢谢您这段时间以来的帮助和照顾,感激不尽。

任炎看着楚千淼,看着是她又不是她的她。

她很客气又客气得并不过分,一如她应对每一个初次见面的人那样,礼貌得体,微笑晏晏。其实算不得疏远,但也再不亲近。

她就这么拿得起放得下了。这明明是他要的结果。可接过钥匙时,他心里却一空。

他们好像回到两人在瀚海项目上第一天见面的样子。她走进饭店的包间,看到他时一怔。他先对她打了招呼她都没反应过来,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后来还是张腾提醒她,“你对面是力通证券投行部董事总经理任炎任总,任总刚刚跟你打招呼呢!”

她才回神跟他打了招呼。她礼貌得体地笑着一弯腰对他说:任总好。

他还记得那天是她的生日。

现在她又对他礼貌得体地笑着,仿佛他们又做回了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他后来想起来,她还他钥匙那天也是她生日。他们似乎总在她生日那天变成重新相处的陌生人。

作者有话要说:  楚千淼:朋友们,不必伤感,阿淼我重生惹!!!

【【【15字2分好评,600个红包继续,么么哒~~~~】】】

这章后半部分可以呼应第一章看~

大家还记得小稻谷在《撩表心意》里喝多就唱歌吧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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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项目做完了

《服不服》第五十四章:项目做完了

钥匙还完不一会儿, 秦谦宇就到了尽调办公室。他看到楚千淼先是有点开心:“哟,千淼,几天不见, 突然一见,我怎么觉得我还挺想你的!”然后就有点惊讶, “哎?这才几天, 怎么感觉你瘦了呢?”他怕自己看错似的, 还找任炎求证,“领导,你看千淼是不是瘦了?”

楚千淼能感觉任炎的目光在打量自己、在丈量眼下的她是不是真的瘦了。

她不去迎视那份丈量,不给他有所印证。

她一如往常般笑着和秦谦宇打趣:“我衣服买大了一号, 显得。”

任炎收起了他的视线, 坐回到办公桌前, 若无其事的。楚千淼凑到秦谦宇旁边,和他聊天, 也若无其事的。

楚千淼想,当两个人都若无其事,那就真的仿佛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了吧。

她和秦谦宇聊起天来。秦谦宇告诉她,果然不如她所料, 在季厦那个7000万合同事件上, 董兰的确有后招。

秦谦宇对楚千淼说:“你没来这几天,嘉乐远内部上演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戏,那可是相当精彩了!”

他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外部问题解决掉之后,季厦不是找董兰闹吗, 嚷嚷要说法要股份,不给他说法他就带人走。他闹得非常凶,董兰就让他不要闹,说不如大家就翻过这一页,对谁都好,以后还是好伙伴好朋友。但季厦不肯。然后你猜怎么着?”

秦谦宇跟个说书人似的,讨着吆喝卖起关子。

楚千淼满足他,热热闹闹地给他捧出吆喝:“哟,这我可猜不着。怎么着了?”

她那样子跟以往一模一样地活泛机灵,丝毫都不萎靡。在一旁写着材料的任炎笔尖停了停,才又写下去。

秦谦宇说:“董兰她咔嚓一下就怒了!她直接把一笔账拍在了季厦脸上!”

这笔账曲折巧妙极了。季厦走公司的账,进了1000万的高档材料。这批材料在公司账面显示将用于精昌百货旗下商场的装修。

但季厦没让这1000万的高档材料运到嘉乐远来,他直接私下以800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其他装修公司。其他装修公司以市场价八折的价格买到了好材料,省了200万,很开心。季厦私人账户上也开心地多了800万。

他又从这800万里,拿出300万私下买了次等材料,以次充好,用于商场装修。他想办法用这些次等材料顶了高档材料,入库单出库单都做得完美没有瑕疵。

这样他自己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得了500万元。

这事他本来做得很好,没留下什么破绽,从公司账面查,查到的只能是好材料的购进和使用。因此他之前敢大声对董兰放话说:我真贪了你让精昌百货和石鹏告我去啊!让他们告去啊!他们有证据才他妈怪了!

但后来董兰启动内部调查,查得很认真,季厦于是有些心虚了。

其实整件事还是有一点破绽的,次等材料当时入了3号仓库,3号仓库的管理员是唯一一个知道那些材料材质到底好还是不好的人。

季厦怕董兰真查到管理员那里,会从他那问出什么,就在内部调查启动伊始,找了个由头把那个仓储部的管理员辞掉了。

从此他以为万无一失,也拉开了架子和董兰闹。但没成想,董兰把这些事都查出来了。

“你以为你真的什么破绽都没留下吗?你要是不那么着急把仓储部的员工开掉,或许你还真没有什么破绽,但你倒霉,你想抹掉痕迹,开掉那个管理员,偏偏那个管理员是个刺儿头,他到人力去闹了!”秦谦宇学着从安鲁达那里听来的董兰的语调,给楚千淼做着拐了两道弯还能保留凶悍董兰原汁原味的转述。

楚千淼于是想起来了,有天开会前,董兰接到了人力刘总的电话,他们在电话里说的就是这个被辞掉的仓储部管理员的事。她当时还想,这又是什么幺蛾子,连仓储部的一个普通员工都惊动到董兰这里了。

原来他是整件事的转机。

她有点唏嘘。看来人不能太心虚。假如季厦不去动那个管理员,董兰不一定问得到那人那里去,可能季厦做过的事就变得滴水不漏了。但他偏偏心虚,辞了人家,人家心里不服,反倒把事情闹大也闹明白了。

秦谦宇还在对楚千淼做实况转述:“摊了牌之后,董兰问季厦:你还接着闹吗?不闹的话,来,坐下,下面听听我怎么说。你赚了我500万差价,我不让你吐出来了,账我自己想办法抹平。你是元老,我不追究你,但,我也不能留你了。”

楚千淼问:“季厦同意了?”

秦谦宇说:“怎么可能,他肯定反弹啊!”

秦谦宇告诉楚千淼,董兰说出决定后,季厦立刻变得气急败坏了。他开始翻旧账诉说自己的不公待遇和委屈:“我这么多年累死累活地帮你打拼嘉乐远,我好歹是个公司元老级人物了,往公司里安排个人都不行,你直接把人开了打我的脸!董兰你压根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董兰给他叫好:“说得好!那我也直说了,工程部归你管之后,你越来越嚣张,越来越不服管,我念着咱们那点旧交情,我一直忍着你。但我不妨告诉你,从你塞你亲戚进法务部、你想以后连合同审批都你一手说了算了,从那时起,我就动了动你的心思!但我那时还是忍了,我敲打了你,希望你能知道收敛,可惜你一点都没理解我这份用心。既然这样那算了,情义我已经跟你讲完了,你明天就立刻离开公司。你手里不是有一点早前分你的股份吗?你就等着嘉乐远上市以后拿点分红吧。”

秦谦宇告诉楚千淼:“所以,现在工程事业部的负责人,换了。”

楚千淼无尽唏嘘。那么多年一起打拼事业的一份情谊,在金钱利益面前,终究渐渐分崩离析。

她想起因为那份7000万合同后面引发了其他合同问题,她和法务负责人去找季厦沟通,但季厦不配合。当时任炎为她出头,直接找去了董兰那里。董兰随后把季厦叫到办公室。她以为董兰会想喷刘总那样喷季厦,但没有。他们那次很动情地忆往昔忆了很久。

现在再回头看,她想那时董兰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芥蒂,但她并不想闹僵,于是她通过忆往昔希望能唤回离心的季夏。可惜最后两人终究渐行渐远。

她想原来董兰为了维持和季厦之间的平衡关系,也是装过糊涂的。她又想是不是人到了一定的位置,就必须得学会装糊涂?

不一会儿后,各方面的人马都齐了,大家都赶到会议室去开会。

会议依然由任炎主持。他依然那么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把所有事项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和几方人马布置好辅导验收的各项事宜,又把后面申报材料的进度和时间表一项项敲定。

会议整体来说很顺利。解决了工程部的猫腻暗雷,嘉乐远的上市道路看起来终于变得一片光明。

散会后,董兰经过楚千淼身边时,向她道了个歉。

这个歉直接把楚千淼道懵掉了。

直到回到尽调办公室她也没想明白董兰为什么要给她道歉。

她甚至想过,是因为她儿子邵远吗???

前阵子董兰棒打了邵远和谷妙语这对鸳鸯。她想难道董兰是为这个事给她道歉?但不对,要是因为这个董兰应该直接去给谷妙语道歉。

她把疑惑讲出来,秦谦宇孙伊他们一起帮她集思广益,看董兰到底什么时候对不起她过。

但他们都不大想得出来。

最后还是坐在办公桌前始终不语的任炎,忍不住发了声。

他叫了声楚千淼。

“楚律师。”

楚千淼闻声一怔,转头看他,落落大方地应着:“任总,您说。”

任炎倒是默了两秒才又说话。

“回想一下第一次提起7000万合同的那次会议上,董兰对你说过什么。”

楚千淼回想了一下。那次是嘉乐远法务部刚换负责人,工作对接上有一些瑕疵,导致开会时她的工作底稿中没有那份7000万的合同。当时董兰因为这件事拿话敲打了她,那些话不大好听。(36)

董兰说,律师方面,你们是专业的,你们就辛苦点,上心点,帮忙想周到一点,我们想不到要提交的合同底稿,你们想着催一催。要是什么事两边都想不到,这中间不就出岔子出纰漏了吗?

她当时觉得,董兰是因为之前她在会上直接怼了隋欢,打了嘉乐远整个法务部的脸,下了董兰的面子,所以董兰那番话也算是在借题发挥地敲打她了。

“在说律师方面之前,她还说了一段话。”任炎提醒楚千淼。

楚千淼仔细回想,想起了那段话。

董兰在说她之前,说的是:“咱们企业这边各位高管负责人,虽然在ipo方面不是专业人士,但接受了任总他们券商的辅导培训之后,不也对上市要求多少有了一些了解了吗?那就都按照上市要求赶紧规范起来,需要通过法务部提供给律师的合同,就抓紧复印提供,别懈怠。”

楚千淼忽然明白了。

她以为董兰当时是冲她借题发挥,但其实董兰没有那么小家子气。她其实别有用意,她看似在敲打律师方面,可真正想敲打的却是季厦——她那时已经觉得季厦为人托大、工作不到位了,她是想敦促他别太出格,该交接的要交接。而光说工程部,她怕季厦抵触,只好拿律师方面出来垫一垫。

——所以董兰是在为她当时把律师方面拿去垫敲打,在对她道歉。

想明白董兰为什么道歉,楚千淼长叹一口气。

她转念想,虽然作为母亲的董兰,她真是不讲理到极致——她棒打鸳鸯打散了谷妙语和邵远。但职场上的董兰,还是讲理的。为了之前很远一件事,她都愿意道歉。楚千淼忽然又想,也许未来小稻谷和邵远之间的路,也说不定会有转机。

董兰没有想象中那么武断讨厌。

******

想明白整个过程,楚千淼唏嘘:“原来这就是职场吗?太绕了。”

职场上九曲十八弯的弯弯绕,她觉得自己还得好好地趟一趟,才能趟明白其中的各种名堂。

她想她的确还是嫩了些,想要在项目上能够独当一面,她还得努力给自己铸造铜头铁臂和火眼金睛才行。

像任炎那样,可以从容地操控全局,可以一眼望穿董兰那番敲打背后的真正意义。

这是她在职场上学到的新一课。一切都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想想董兰对季厦其实也算用心良苦了。她连敲打季厦都顾及他的感受。只是她可能没想到,季夏的贪欲和托大已经让他听不进敲打了。所以最后因为那份7000万的合同里牵扯出的500万利益,她跟季夏多年交情还是闹到了情义散尽撕破脸皮的一步。唉钱啊,真不是啥好东西。”楚千淼感慨万千。

秦谦宇忽然问她:“千淼,经过这件事后,你还相信你那套职场人情味理论吗?”

楚千淼一怔。

这又是一个受项目荼毒、受任炎影响的人。

做的项目越多越不相信人性。

任炎也在。楚千淼把自己的回答说给秦谦宇听,也是说给任炎听。

“嗯,相信。我相信职场有人情。哪怕董兰和季厦这件事上。如果董兰真的不讲人情味儿,她就直接把季夏送进去了。而季夏这么多年肯定也知道不少嘉乐远的擦边球操作,如果不是也存着点人情味,他肯定会搅和得嘉乐远没那么容易上市。我说的对吗,秦哥?”

秦谦宇在点头。她没有去看任炎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重要。他可以坚持他的职场理论。她也坚持她的职场初心。

人情的确会变,变得淡漠薄凉。但所幸还没有变得彻底的丧心病狂。

所以要相信,人间还存情义,一切都没有想象中那么消极。

人生也一样,不必因为一次情感起落而消沉。人生除了情情爱爱想当然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比如事业,比如前途。

楚千淼经过大起大落的感情波谷后,把男女这点事忽然看开了——虽然谷妙语死活说她这是曾经沧海被刺激到了,但她想谷妙语也没比她好到哪去,她怎么有脸这么评价她,邵远走后她连公猫都不摸了,摸喵喵之前还要翻肚皮看看它有没有被阉干净。

现在她和谷妙语双双树立了一个宏伟目标:她们打算未来五年只拼事业,让男人先滚犊子去,她们要趁年轻先拼它个美好明天出来。

“以后成了富婆,还怕没有可口小鲜肉?!”这是她们崭新的座右铭。

楚千淼觉得自己调整得不错。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任炎不来的时候,她老觉得心里有什么事不落底儿,总好像他忽然就能出现似的。

现在他不来她也不惦记,他来了也就来了。他来了有工作问题她就跟他沟通,没有工作问题她就当他没来。

秦谦宇似乎发现了他们之间的这点微妙变化。

有一天他趁着任炎不在,对楚千淼说:“千淼,我发现你好像不管我领导叫学长了?”

他还说:“千淼,我怎么感觉你跟我领导说话变得特客气?”

他最后说:“千淼,我觉得你和我们领导吧,说生分倒也不至于,但你们之间确实变得客气了。我唐突问一句,你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不太友好的事吗?”

楚千淼毫不犹豫地推了个模棱两可的锅:“秦哥,就你们领导那性格你也知道的,对吧!”

秦谦宇顺着这句话自由自在脑补下去:“是任总不让你上班时间叫他学长了对不对?哎,这个人,真是,做为下属我爱戴他,但作为生活中的人,我觉得他得注孤生!”

楚千淼觉得秦谦宇他怎么评价得这么准确呢。

她和任炎就这么客客气气地相处着,她越来越适应,但任炎似乎发脾气的频率越来越高。

秦谦宇说:“这其实才是我领导以前的常态,之前一段时间他太和蔼了,我们都以为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转了性呢,现在看来,并没有。他还是他。”

工作中任炎还是会指点她,还是坚持唱衰人性。坚持工作就该理智冷静甚至冷漠一点。而生活中,她与他,已经全无交集。

辅导验收之后,准备申报材料期间,谭深找楚千淼吃过一顿饭。

楚千淼本来不想去,但觉得有些事不如一次明白说清的好。于是她赴了约。

谭深打扮得又帅又骚包,头发定型得像吃完饭就要赶去拍偶像剧一样。

但赶在他含情脉脉地开口前,楚千淼先理智地开了口。

她说:“谭深,我们很早就分手了。从你的表现看,你好像又喜欢上我了?但我敢肯定你很快就过了这个劲儿了。还有,我喜欢上了别人,我跟他告白失败了,我受了刺激,短时间内我不会谈恋爱的,我只会拼事业。哦,这个短时间大概是五年吧。”

她说完这番话,谭深看着她,好久不发一语。

后来他问了句:那人是任炎吗。

楚千淼想,哈,怪丢人的,怎么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出她喜欢任炎。

她大大方方地点点头。

谭深没说什么,一抬屁股起身就走了,连饭都没吃。

楚千淼倒是一个人平平静静地吃了顿火锅。

后来有一阵子谭深都没有再联系她。从他的朋友圈里,楚千淼看到他经常和一群俊男靓女出去玩。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出现在他照片里的频率比其他人都高。

楚千淼松口气。大家都各有追求各有归宿了。她想要事业有成,任炎坚守着不婚的领地,谭深要的是纵情开心。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嘉乐远的项目终于熬到了最后一步,到荣大去做上市材料。

之前瀚海家纺申报前的场景全都再现了一次。还是逼仄不透气的办公室,所有中介机构方和企业代表挤在一起,大家为嘉乐远上市申报材料的成稿榨干自己最后的精力。

法律意见书有一页内容有了修改,需要重新套打。楚千淼领命跑到楼下去与打印员沟通重打。打完她急急忙忙往楼上办公室返。

在走廊里,她居然看到了谭深。她之前跟打印员聊天的时候听到鹰吉资本有个项目也在这里作材料。但她没想到鹰吉资本来的人是谭深。

他正和一个漂亮姑娘站在走廊,他们挡着了她前行的路。漂亮姑娘扒了个橘子,正举着橘子瓣喂进谭深嘴里。

楚千淼决定回身绕个远,从另一边过去。但谭深却看到了她。

他从她背后叫住她,追上来。

“千淼!”

他跑到她前面来,挡住她。

楚千淼抬头看着谭深笑:“你这么跑过来漂亮姑娘可要多想了。来,让让,别挡着我,我赶着回去送材料。”

谭深不让。她往哪边走,他就往那边堵。

一边堵他一边笑嘻嘻地问:“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他截住她,盯住她的眼睛说,“千淼,你告诉我你吃醋了,我立马和她断了,我立马和所有姑娘都断了!”

楚千淼站定,抬头,告诉谭深:“阿深啊,我真的不吃醋。还有,你刚刚那么讲话对人姑娘不公平,太渣了。”

她说完想绕过谭深走回办公室去。

但谭深给她添堵,不让她过。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探出一个身影。随后是一道冷冷的声音。

“楚千淼,打印一张文件要一年吗?大家都在等你,你干什么呢?”

楚千淼忽然有种开小差被人抓了正着的羞臊感。虽然她没有开小差,小差是谭深强迫她开的。

谭深抬头看着走廊尽头,也冷笑起来,要往前冲:“他算老几,他这么说你?”

楚千淼拦着他:“谭深!你行了!”她抬手拍拍他胸口,叹口气,“阿深啊,你好好的吧,啊。”

回到办公室,任炎脸色难看得像挂了霜。

他冷声对她说:“大家都在等你套打的资料。”

楚千淼连忙道歉:“不好意思遇到点事耽误了一下,一定下不为例!”

******

熬了几天,嘉乐远的申报材料总算在荣大做完。

材料申报上去,被顺利受理。嘉乐远的项目至此可以告一段落。

申报工作完成后,董兰说:我请大家吃顿饭吧,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辛苦工作。

张腾有事,吃到一半先走了。走前拜托任炎,帮忙照顾一下楚千淼,别太让她喝酒。任炎说好。

楚千淼代表律师方面,跟完一整顿饭。

席间任炎又让秦谦宇把楚千淼换到他身边。有人来敬她酒,任炎都帮她挡了。

喝得差不多时,任炎一转身,从桌面上拎起一杯酒,挑着嘴角一笑,问她:“我们俩也喝一杯吧。”

茅台好酒把他的声音浸润得磁性十足。

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楚千淼及时斩断那些似曾相识。说好翻过去的,就翻过去。

她说了声“好”,端起酒杯,对任炎说:“敬任总。”

任炎嘴角的笑意淡去。他端着酒杯对她说:“在荣大作材料的时候后我又凶了你,向你道个歉。”

楚千淼大大咧咧一笑:“没事儿!任总,这都不叫事儿!是我该说。” 真的没关系的。只要不是对你有别样的情愫,你再凶一点,我也不觉得委屈。一个人只有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才经不得另一个人的训,才会柔肠百转地委屈。现在她把柔肠都收起来了,只剩下百炼成钢,抗造得很。

任炎看了她一瞬,仰起头把酒干掉了。

但他把楚千淼手里的酒杯按了下去。

“意思到就可以了,不用真的喝。”

楚千淼想了想,还是喝掉了。明天开始大家就此分道扬镳,就当这是一杯散伙酒好了。

而且她喝了酒,就不用做谁的代驾了。

宴席结束,任炎叫了代驾。等代驾时,他靠着车站着,对楚千淼说:“张律师拜托我送你回去。”

楚千淼笑容灿烂:“谢谢任总,不用麻烦了!我叫了车,车到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任炎默了一瞬,然后看着她说:“千淼,你现在,很棒。”他好像有点醉了,平时他不会这样讲话。

楚千淼笑着回答他:“这得多谢任总平时的教导和提点。”

任炎眼底带了醺醉,他靠在车上,问她:“最近还好吗?你确实瘦了很多。”

楚千淼笑着点头:“挺好的,任总放心吧。”

她叫的车到了,停在路边。

她对任炎笑着说:“我真的把你放下了,放心吧。”

她向着车子走了两步,又顿下,然后转身对任炎说:“任总路上小心,再见。”

这个项目做完了,大家真的可以再见了。

她转身向自己叫的车走,不再回头。她面带笑容,尽管笑容不被谁所看到,但她也要独自优雅得彻底。

任炎站在月光下,靠在车上,看着她上车,看着她远去。

抬头看看月亮,和那晚他拒绝她时一样的明亮。照得人所有心事都无可躲藏。

明天起,真的看不到她了。

******

楚千淼刚到家就接到周书奇的电话。

周书奇支支吾吾地,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对她说:“学姐,我心里有点话,不知道跟不跟你说。唉,说不说呢?唉,我好怕说,可又觉得不说难受,唉!”

楚千淼想掐死他。

“到底什么屁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楚千淼:老娘一个人也优雅微笑走四方~路迢迢水长长一村又一庄~看斜阳~~【暴露年龄系列……

下面进行到跳槽副本

【【【15字2分好评,红包600个福利继续!!!!!】】】

这章敬酒部分可以呼应第16章看~~

55、跟我跳槽吗

《服不服》第五十五章:跟我跳槽吗

楚千淼问周书奇到底要说什么屁事儿, 要说快说,不说就挂电话了。

周书奇又支支吾吾了半天。

楚千淼想钻手机里去砍死他的心都有。

“烦人!挂了!”实在没了耐心烦儿,楚千淼恶狠狠地说。

周书奇赶紧崩出几个字来:“学姐学姐, 等下!”又挣扎了一下,他说, “唉, 算了, 我还是明天到了所里当面和你说吧!”顿了顿他说,“学姐明天你在所里吗?”

楚千淼回他:“明个上午先去工商局帮张律查个工商底档,然后到所里。”

周书奇说:“正好,我明天上午也要去帮筱冬姐送份文件到项目上, 筱冬姐说她有事所以拜托我帮忙。那我们明天中午或者下午见啊!不见不散死约会啊!”顿了顿, 他再次强调, “学姐我真有话要对你说呢!”

楚千淼的耐心在听完周书奇这番郑重其事的强调后,彻底耗尽。她挂断了电话。

收起手机后她猜想着, 周书奇这么吭吭哧哧地,别是要跟她正式表白吧?

她揉着额头觉得有点心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她身边桃花枝泛滥成灾——她的桃花枝被人给撅了,别人又频频给她递来桃花枝。

她想明天和周书奇正式谈谈也好, 掐死他那份总是蠢蠢欲动的想要亵渎前辈的心思, 让他以后好好做个人,别没事就瞎惦记小姐姐。

******

第二天一早,楚千淼先去了一趟工商局帮张腾查工商底档。回律所的路上,楚千淼透过公交车窗看到路两旁的树叶都黄了。风一吹, 黄叶子就晃晃悠悠地往下掉。想想不知不觉又是一个秋天,说起来也怪,丰收的季节看起来却总是有点萧索似的。她记得有个艺人叫大鹏,曾经唱过一首歌,叫《秋天是用来分手的季节》。她想秋天可能就是意味着某种结束的季节吧。

回到律所时,已经快十点钟。楚千淼在工位上放下包,喝口水,就拿着工商底档去找张腾。

敲敲门,进了屋,她意外看到成筱冬也在。成筱冬正坐在张腾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上,看样子两人是在谈事情。

楚千淼先把材料放到张腾办公桌上,汇报说:“张律,这是您要的工商底档资料。”再转头跟成筱冬打招呼。

成筱冬扭头回应的时候,楚千淼微微一愣。

成筱冬的眼睛很红,看上去要么是没睡好觉熬了大夜,要么是刚刚哭过。

她想成筱冬那么飒那么酷的一个女人,应该不至于哭。于是她笑着说:“筱冬姐,注意身体,别太累!”

成筱冬对她笑着说谢谢,一边说一边起身,告诉她:“你和张律聊吧!”

楚千淼赶紧说:“别筱冬姐,我就给张律送个资料,没有其他事,你们接着聊!”

成筱冬于是收起曲腿起立的姿势,又坐了回去。

楚千淼在她一起一坐间,瞥着她的衣襟,小小意外了一下。她转身出了张腾办公室,帮忙带上门。律所里的所有办公室和会议室都是用玻璃墙隔断开的。她关门时透过玻璃门,看到成筱冬的一点侧脸,和张腾的整张面庞。他们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凝重。

楚千淼不敢多看,怕打扰到他们。

回到工位上,她打电话给周书奇,问他什么时候到律所,要不要一起吃午饭,他们可以一边吃一边聊。

周书奇立刻跟个业余相声演员似的表演贯口:“好啊好啊,我要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

楚千淼断喝一声:“说人话!”

周书奇:“学姐我想吃真功夫!”

楚千淼告诉他知道了,把电话挂了。

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到午休时间。以前在项目上,每天都很忙碌充实,往往是到了午饭时间,她都不觉得应该吃饭了。现在倒好,闲得一分钟一分钟地看,一分钟一分钟地数着距离吃饭还有多长时间。

冷丁从项目上下来,她发现自己不大适应律所的安逸状态了。之前在项目上,整天累死累活地,她每一分钟都恨不得项目赶紧做完好歇一歇。可是现在项目真的做完了,她可以想怎么歇就怎么歇,她又觉得心里发空,没着没落的,不知道干点什么好。

她又低头看了下表。十点半。她后来意识到,这个时刻具有非凡的意义,它成为好几个人人生的分割点。

楚千淼十点半看完表,打开笔记本决定研究项目案例。

就在这一刻,一个中年女人直直地走进律所,又直直地走进张腾办公室。

楚千淼以为那是张腾的朋友或者客户。她看着那个女人进去,没多在意。

但在她进去的一分钟后,从张腾的办公室里爆发出了殴打和怒骂的声音。

玻璃墙玻璃门兜不住声音中的秘密,楚千淼和办公区的其他人一起,听到一个女人从张腾的办公室发出尖利的痛骂斥责的声音,同时还有她边骂边把拳头或者巴掌殴打在别人皮.肉上的声音。

“你个贱.人,不要脸,勾引别人老公,和有家有孩子的男人搞.破.鞋,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你还有脸做律师?你怎么不去死啊你!你勾搭得别人老公家不回老婆不管孩子也不顾,你丧不丧良心啊你?!天天说做项目做项目,真是做项目吗?开房做.爱吧你们!做到俩人孩子都有了吧?不要脸!不要脸!!还他妈打算生下来,你们是人吗,是人吗?!活该叫你胎停,这就是你的报应,报应!”

楚千淼听得目瞪口呆,那些话每一句都在冲击她的认知。吃惊之余她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她不知道张腾妻子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有好多同事跑去张腾办公室门口围观。她也赶紧跑过去,帮着疏散围观人群。她轰着人,说:“散了散了,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但越轰人却越多。

楚千淼无奈极了。她想谁家可千万别有点什么懊糟事,一旦有,这些来瞧热闹的都能懊糟上加懊糟,直接把人懊糟死。

轰不动人,她索性看了下办公室里的动静。她看到里面张腾的妻子正在扇成筱冬巴掌,成筱冬丝毫不躲,任她打着。她脸上已经给抓出了好几条血道子,看起来触目惊心。

张腾正在屋里对她妻子喊:“你是不是疯了?胡说八道什么呢?有什么事回家说,在这丢什么人?!”又对成筱冬喊,“你是傻吗,不知道躲?你先出去!”

张腾妻子拦住成筱冬,冲张腾哭着骂:“我胡说八道?用我把证据贴你们公司墙上吗?你现在知道丢人了?你跟她开房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你骗我你要做项目陪她睡觉睡出事儿来又陪她打胎的,你怎么不觉得丢人?现在知道丢人了,晚了!”

张腾看到门外的楚千淼,冲她大声说:“叫保安!”

楚千淼转身要挤出去叫保安,却被人拉住手腕:“前台已经叫了,你不用去了。”

楚千淼看到抓住她手腕的人是乔志新。他一个合伙人居然大摇大摆来瞧另一个合伙人的热闹,楚千淼想他也真他妈幸灾乐祸得很磊落了呵。

她挣开乔志新的手,推办公室的门,想进去帮个忙,压制一下打斗纠纷。到底是公司,家事闹到这里,不好看。

但她推不开那道门。张腾的妻子应该是从里面锁上了。

她拍门想让张腾过来开。张腾却忙着招架抵挡他老婆对他和成筱冬的殴打。

乔志新站在旁边说风凉话。

“呵!就成筱冬这样的,还有心思说道我,我就知道他们早晚得东窗事发,成天眉来眼去的还以为天衣无缝呢!”

楚千淼瞪着眼睛扭头看他:“乔律请你别胡说八道!现在只是张律妻子一个人在说,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万一是她过度敏感呢?”

乔志新啧了一声,俯身过来,贴着她的耳朵说话。楚千淼怕其他同事听见什么不好的事情,忍住了他这份令人烦躁的狎昵:“千淼啊,你就是太单纯,我怎么会胡说八道呢?他们俩在办公室按捺不住的时候,你没看见,可我撞见了啊!”

楚千淼整个人都是一愣。她扭头看乔志新,看他虽然猥琐兮兮冲她笑着,但不像在说假话。

她脑子里闪过什么。

她刚才进屋去给张腾送文件,看到成筱冬的衣襟时,一愣。她衣襟上别着一枚胸针,是董兰给张腾的那枚。

她又想起之间在打印室,乔志新骚扰她,成筱动进去帮她撑腰说话。当时乔志新对成筱冬冷笑着说:成筱冬管好你自己吧!(47)

然后他出去了。

她当时跟成筱冬说,自己攒了一堆骂没骂出去,好憋气。

成筱冬是这么告诉她的:“算了,你真跟他掰扯起来,看热闹的人多,真向着你的人可能只有我和张律,张律到时还得为难。”

所以,“你管好你自己吧!”是乔志新在暗示成筱冬,我撞见了你和张腾的破事儿;

“张律到时还得为难”,是张腾如果替她出头和乔志新刚起来的话,乔志新到时会说出他和成筱冬的关系。

以及那天,是张腾说成筱冬在项目上累病了,让她回来帮帮忙。当时成筱冬脸色发白,大夏天里还穿着长袖衣服……她虽然是个大姑娘,但妇科知识接触得不算少,现在回想,当时成筱冬那个状态,的确像是做过流.产后的样子。

楚千淼心砰砰砰地跳。这么一捋,似乎事情真相都在指向张腾妻子说的话。

保安来了,带着□□,开了门,把张腾妻子架走了。

楚千淼觉得被拖走的面目狰狞的女人很可怜。据说她和张腾是大学同学,平时也应该是个高学历的优雅女人,她心里该是多么绝望,才会抛掉学识优雅,不顾一切地跑到这里来大闹这一场?

她忽然觉得有时婚姻也不是幸福的保障,原来婚姻里的人也可以被逼得这般绝望。

张腾跟着保安和他妻子一起走了。走前他经过门口时,告诉楚千淼:“帮我把筱冬带去医院,她脸破了,得打破伤风针!”

楚千淼说好,看着张腾尾随他妻子离开。

楚千淼进屋扶着成筱冬下楼打车去医院。一路上她不停地对围观的人说着“让开点。”“别看了。”“懂不懂礼貌?”但人群还是疏散得缓慢。

最后是另外一位合伙人何伟过来帮了她一下。

“大家都散了吧,散了,赶紧回去工作。我说话是不是不好使?”他没有围观这次纠纷,只在事情结束后出了办公室,吼了这么一嗓子。

大家都卖了他这个合伙人面子,散了。

楚千淼对何伟道声谢,赶紧扶着成筱冬下了楼。

她打了辆车,带成筱冬去医院打针。

在路上,她始终沉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倒是成筱冬先对她笑起来。

“你怎么不问问我,张腾老婆说的是不是真的?”

楚千淼看着她,咬咬嘴唇。

“是了,”成筱冬自嘲地笑笑,“你这么聪明,把前前后后的事情捋一捋,就知道她说的的确是真的了。”

楚千淼叹口气。

是的,扶成筱冬下楼、打车、上路,这一整个过程里,她脑子里跑马灯似的跑着以前的一些细节。

那次吃饭,秦谦宇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说没有。张腾说不对,筱冬用真心话大冒险给你问出来过,你有。(22)

然后他们还原了当晚真心话大冒险的对话。楚千淼当时只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但张腾却能把成筱冬的话全记得,并且还原出来。他还原的时候,眉飞色舞。张腾能记住成筱冬说的每一句话。他提到成筱冬,就眉飞色舞。这意味着什么?他把她放在心上特殊的位子了。

她后来说想送任炎点保健品,张腾立刻说,这个你问筱冬,她清楚。她问了成筱冬,成筱冬推荐给她牡蛎。现在想,张腾为什么那么了解成筱冬?成筱冬为什么会推荐牡蛎?恐怕是因为,成筱冬买了牡蛎给张腾吃吧。刨除她送任炎牡蛎是个乌龙事件的情况下,得是什么样的关系,一个女人才会买牡蛎给一个男人吃。(25)

还有那次开会,她接周书奇的电话,就是那通电话让她被任炎狠狠凶了一顿又道歉——周书奇告诉她,成筱冬被项目上的会计师一怼,张腾立刻拍案而起拼死护犊子。周书奇还说张腾和成筱冬一唱一和配合得相当默契。周书奇最后说,当时张腾特别霸气,他要是女的他都想嫁张腾。所以张腾当时的那番维护得是什么样的呢?那是一个男人维护一个女人的姿态,所以让有着少女心的周书奇看了都心动。(35)

还有,不管是瀚海家纺还是嘉乐远,这边项目上的事一处理完,张腾立刻就走,说要到成筱冬的项目上帮忙。甚至连每一顿饭,他都是吃了一半就走。

他有婚姻,所以在婚姻外的时间,一定得分秒必争,才能和成筱冬相聚相会。

缕清这些事,楚千淼又叹口气。她想起秦谦宇给她讲过力通证券的那件事。男上司和女下属在工作中发生不正当关系,男上司的妻子也是大闹一番,丢了三个人的脸,连带着把力通证券都带到谈资舆论的风口浪尖。力通也是因为这件事,从此严令禁止办公室恋情的,尤其是上下级之间。

她当时还笑着对秦谦宇说:你们券商投行,贵圈真乱。

现在看,张腾和成筱冬的事,完全就是力通事件的翻版和重现。原来每个行业里都不缺这种事,这种贪图欲.望之乐就顾不上违背道德的事。

楚千淼转头看着成筱冬,问她:为什么。

成筱冬笑起来,笑容扯到伤口,她咧了下嘴,但还是笑:“不知道怎么发展的。张律他带着我做项目,帮我解决困难,有人怼我,他就怼回去,护犊子护得不行,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崇拜他,进而喜欢他。有一次我们喝了酒,大家都没控制住,就错了一次。我们明明决定就犯那一次错的。可你知道,这种错误跟他妈吸.毒一样,是会上.瘾的,戒不掉。”

成筱冬没管出租车司机会不会听到她的这些私人密事,她自顾自地说下去。仿佛她也急需一个倾吐的出口。

“我没想过让他离婚,我一直也想断掉这份关系,但断不掉。”

“我们找一切能骗到的时间,争分夺秒地在一起。”

“后来有一次我们不小心,没戴.套。”成筱冬顿一顿,目不转睛看着楚千淼说,“千淼,我是教训,你记着,你以后跟一个男人做.爱,如果你们没想好未来,千万记得戴套子。”

“我们就那么一次没戴套子,我就怀孕了。起初我想生,我想自己养孩子。不能跟他在一起,有个他的孩子也是好的。但他不让。我们僵了一阵。后来孩子胎停了,我去做了手术,他无微不至地照顾我。那一阵子,还把你叫回来帮我弄材料来着。谢谢了,千淼。”

“孩子没了,项目也做完了,我其实是下定决心跟他分手了。你刚才进去办公室的时候,我正跟他说这个事,我哭了,我想把他送我的胸针还给他。我说等我找好下家我就辞职了。”

“他也挺难过的,但知道我们俩这样也不是办法,他说好,尊重我的决定。可就这么个功夫,他老婆就冲进来了。”

“他老婆打我,我不躲,是因为我觉得我活该。”

成筱冬说完转头望向车窗外。

楚千淼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飒爽的女人,从来都潇洒得不得了,可是一旦为一个人情迷,道德脸面也全都不顾了,明知破坏别人家庭是错,可也一头栽了进去。所以情这个东西,还真是个可怕的玩意,务必离远点的好。

成筱冬忽然扭头,笑着问她:“我说了半天,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楚千淼咬咬嘴唇,沉吟着,然后诚实地告诉她:“我不知道说什么。工作上你们照顾我、教导我、维护我,我把你们当最亲的人。可是私下里,我实在不认同你们这种……感情处理方式。”

就算再爱一个人,假如这段感情始终会伤害到其他人甚至彼此,那也应该克制才对。克制才是真的爱。明知该克制却还是放纵,最后伤害了无辜的人——那无辜的妻子和孩子。这太自私也太没道德了。她真的无法接受这样的做法。

楚千淼听到成筱冬对她郑重地说:“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狡辩。但千淼,以后等你真的爱上一个人你就知道了。有些感情是克制不住的。”

楚千淼想,不,不是的。她克制住了。她不是不喜欢任炎。她很喜欢很喜欢。但如果喜欢的结果是未来将互相伤害,那还是克制得好。

帮成筱冬处理完伤口打了破伤风的针,成筱冬打车回了家。楚千淼赶去律所附近的真功夫赴周书奇的约。

她到时,周书奇也到了。

周书奇坐在她对面,对她吞吞吐吐支支吾吾。

她看不下去,直接问:“你要是想告白就不用吭哧了,直接憋回去就好。”

结果周书奇说:“不,我不是告白,我喜欢你这事不用告白,你知道的。我是想说,有件事我怕我是不是多想了……就是我觉得张律师……我觉得筱冬姐……”

“你觉得他们俩有一腿,对吗?”楚千淼干脆地打断他。

“???”周书奇惊了,“学姐你怎么知道?!!”

楚千淼叹口气。这个吃.屎都赶不上一口热乎的二傻子啊。

“上午张律的老婆已经到公司宣布过这件事了。”

周书奇讷讷:“天啊……那是用言情片宣布的,还是武打片啊?”

言情片是哭,武打片就是动手。

“武打片。”楚千淼说,“张律老婆把筱冬姐打了,筱冬姐没还手。”

周书奇那么能嘚嘚的一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最后他又讷讷地问:“学姐,之后会怎么样?”

楚千淼摇摇头,告诉他,她也不知道。

******

但第二天,张腾就把楚千淼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他神色如常,好像昨天的那场风波没有发生过一样。谁也不能从他的神色间看出,昨天有两个女人因为他发生了一场歇斯底里的战争。从他平静从容的样子看,他似乎已经得到家庭的原谅。

楚千淼想这个社会怎么对男性那么友好呢,让他们伤心的时间可以很短,得到的宽容可以很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