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说过的吧,”顾诀不耐烦地偏过头去,“答应你的事我未曾食言,你也最好少管我。”
“顾诀,你不要得寸进尺。”
“是谁,得寸进尺?”顾诀刷得站起来,眼中闪过危险的光,“那刺客,是你手下的人,对吧?”
洛半深表情僵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别演了,”顾诀冷笑,“那人扣弦的手法极为特殊,不同于常人。迄今为止,我只见过一个。无须再说是谁了吧?”
短短一瞬,他竟连扣弦的指法都看得清楚!
洛半深心中瞬时感到有些沉重。
“你觉得是我主使的?”
“你没那么蠢,”顾诀坐回去,翘起腿,“不过你手下的人,看来似乎也没那么听话?”
“怪我。”
“是怪你,你没管教好。”顾诀声音一冷,“我不追究,你便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转告吴钩,既然傅珩已经醒了,他的命,我暂且留着,不要再得寸进尺。”
洛半深握紧的手悄然松开,“我听说誉王失了记忆,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你想说什么?”
“陆存予,这种时候,你就别装好人了。”洛半深轻笑,“齐国,你早就打算收入囊中,一直下不了手,不就是因为他么?现今天下虽看似唯漱川独尊,齐国做小伏低却只是假象。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再过年,齐国休养生息,彼时再与漱川反目开战,结果未可知。你还要等到何时?”
顾诀摇摇头,“漱川也正处于战损,需要时日恢复。此时再开战,不妥。”
“只须一战,”洛半深竖起一根手指,“漱川不比齐国,开战以来,除却上次的小国叛乱,未曾有过变数。小半年来已经恢复了不少,再加上齐国缴纳的赋贡,并非经不起一战。反观齐国,强弩之末,苟延残喘,只差最后一击。”
顾诀靠着座椅,沉默不语,道,“此事先压下,以后再说。”
洛半深眼中一片暗色,停驻片刻,才转身离去。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是那种看透一切的自信。
陆存予嘴上不说,可他已经看出来。
他动心了。
陆存予啊陆存予,你才是最有野心的人。
――
傅珩失忆后,性格变了不少,沉默寡言,很少讲话。怕生,只对顾诀亲近些。
倘若任何一个从小就认识傅珩的人在场,便会觉得誉王殿下回到了小时候。
过两日便是中秋,宫里宫外都会举行盛大的庆典。正好傅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吹吹风也无碍。顾诀想带他出去走走。漱川的街市,他也很少看过。
说白了他们两人,没有一个是真的活在凡间。
宫里大宴,顾诀只简单露了个面就推辞说身体抱恙,丢给洛半深主理。然后便带着傅珩偷偷出了宫门。
街上甚是热闹,人群真如潮水,渗透了街道的每个角落。灯火通明,各色各式的灯笼闪得人眼花缭乱。吆喝声、歌声、说话声,络绎不绝。
两人都遮住脸,随着人群一路走走停停。傅珩兴致很好,不怎么说话,但眼睛亮堂堂的,里面盛着一万里的星河。
顾诀想起来第一次去京城的时候,赶上上元节,傅珩也带他去转过夜市。那时的自己便如傅珩现在一般,心里虽欢喜,却举止局促。
岁月荏苒,顾诀最近似乎经常有这样的感慨。
傅珩忽然不走了。顾诀抬眼,原来是一家卖月饼的铺子。
顾诀低头问他,“想吃什么馅儿的?”
傅珩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甜豆沙!”
还是那么喜欢甜食,顾诀笑了笑,掏钱过去,道,“要三个。”
“好嘞!”
店家把月饼包好,递给来,傅珩欢欢喜喜地接在怀里。
“你不吃吗?”傅珩转头看顾诀。
顾诀摇摇头,“太甜。”
“可是我不喜欢苦,皇兄喝的药最苦了,他每次都不想喝,可父皇总是逼着他喝。”
顾诀脸色倏然一变,一把抓住傅珩的肩膀,“你想起来什么了?”
傅珩自己也愣住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顾诀,皇兄是谁?父皇又是谁?为什么我……”
傅珩越说越乱,忽觉一阵头疼,紧紧捂着脑袋。浑身抖得厉害,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
顾诀被他吓到,连忙把人搂进怀中,轻声安慰,“别想了,没事的,想不起来也没事……珩儿乖,我在呢。”